高育良落马前问侯亮平,你岳父欠沙家什么情,侯亮平表情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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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结束时,高育良突然抬起头。

"侯亮平,你真以为沙瑞金是冲我来的?"

侯亮平一愣。

"回去问问你岳父,当年欠沙家什么。"高育良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走出审讯室,侯亮平脑子里全是这句话。

岳父?沙家?

他想起沙瑞金来汉东两年,从未登门拜访过钟老。

还想起上个月,岳父突然病倒,嘴里反复念叨着一个名字,但谁也没听清。

侯亮平给钟老打了个电话:"爸,您认识沙瑞金的父亲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钟老的声音在发抖。

"没什么,随便问问。"

挂了电话,侯亮平点了根烟。

岳父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只是不知道,三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一个省委书记宁可得罪所有人,也要来汉东。

深夜十一点十七分,汉东省检察院地下停车场侯亮平刚把车钥匙插进锁孔,手机就震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出来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钟老的病,是心病。"

八个字,每个字都像是一根针,直直地扎进他的心脏。

侯亮平的手僵在半空中,车钥匙差点掉在地上。

三个小时前,他刚审完高育良,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政法书记,现在成了阶下囚。

高育良临走的时候,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侯检,回去问问你岳父,他当年欠沙家什么情。"

那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侯亮平心里,激起一圈圈的涟漪。

现在,这条短信又来了。

侯亮平抬起头,环顾四周,停车场空荡荡的,只有几盏昏暗的灯在头顶上发出嗡嗡的声音。

他突然觉得那些监控摄像头像是一只只眼睛,正盯着他看。

有人在监视他。

侯亮平心里一紧,快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发动机轰鸣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他挂上档,车子窜了出去。

后视镜里,一辆黑色轿车的大灯亮了起来,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

侯亮平的手心开始出汗。

他一边开车,一边想着最近这半个月发生的事。

岳父钟老突然就不对劲了,半个月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人瘦得脱了形。

钟小艾说爸爸每天晚上都会惊醒,嘴里总是念叨着"对不起"三个字。

侯亮平问过,但老人家只是摇头,什么也不肯说。

现在想起来,钟老是从沙瑞金书记调到汉东开始出问题的。

侯亮平的脑子飞快地转着,高育良那句话,这条短信,还有岳父的异常,像是三把钥匙,正在打开一个尘封已久的秘密。

他猛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了一条小路。

后面那辆黑色轿车犹豫了一下,没有跟上来。

侯亮平松了口气,但心里更乱了。

他一脚油门,直奔岳父家。

凌晨一点,钟老家的客厅灯还亮着。

侯亮平按了门铃,等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

钟老站在门后,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眼窝深深地陷了进去。

"亮平?这么晚了你怎么..."

侯亮平没等他说完,就推门进去了。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张发黄的照片,照片边上还有一个放大镜。

钟老看见他的目光,脸色变了,伸手就去抓照片。

侯亮平眼疾手快,先一步拿起了照片。

那是一张老照片,一群穿着工装的年轻人站在一个厂房门口,笑得很灿烂。

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春城纺织厂,1996年。

侯亮平的目光落在照片上一个被圆珠笔圈出来的年轻人身上。

那个人剑眉星目,虽然年轻,但眉眼间已经有了几分英气。

侯亮平心里咯噔一下,这个人和沙瑞金书记有几分相似。

"爸,这是什么照片?"

侯亮平抬起头看着钟老,声音尽量平静。

钟老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来。

他伸出手想去拿照片,但手抖得厉害,最后只能无力地垂下来。

"老照片了,随便翻出来看看。"

钟老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侯亮平指着照片上被圈出来的那个人:"这是谁?"

钟老的眼神开始躲闪:"记不清了,当年认识的人太多。"

侯亮平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他还是问:"您和春城纺织厂有什么关系?"

钟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当年在春城工作过,分管经济,这都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侯亮平盯着岳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沙瑞金书记。"

这三个字刚出口,钟老手里的茶杯就掉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茶杯摔得粉碎,茶水溅了一地。

"爸!"

钟小艾听到声音从卧室跑了出来,看见满地的碎片,赶紧去扶钟老。

钟老的脸色更白了,嘴唇发紫,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我...我不舒服,要回房休息。"

钟老推开女儿,踉踉跄跄地往卧室走。

临进门前,他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侯亮平一眼。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哀求,还有深深的愧疚。

钟小艾拉住侯亮平的胳膊,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亮平,爸爸到底怎么了?"

侯亮平握住妻子的手,手心全是汗。

"小艾,你爸这半个月是不是一直这样?"

钟小艾点点头,声音带着哭腔:"他每天晚上都做噩梦,白天魂不守舍的,我问他,他什么也不说。"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前几天我半夜起来喝水,听见爸爸在书房里自言自语。"

侯亮平心里一紧:"他说什么?"

钟小艾皱着眉头回忆:"他说,都三十年了,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侯亮平的心跳加快了。

"还有一句。"

钟小艾的声音带着疑惑:"他说,他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可能..."

侯亮平脑子里嗡的一声,谁死了?

他安慰了妻子几句,让她先去睡,自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起那张照片仔细看。

照片上的年轻人笑得那么开心,完全想不到三十年后会发生什么。

侯亮平拿出手机,拍下了照片。

他心里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张照片,这个春城纺织厂,还有沙瑞金,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

而这个联系,可能就是打开整个谜团的钥匙。

第二天上午,侯亮平再次来到审讯室。

高育良已经坐在那里了,脸色比昨天好多了,甚至还带着一丝笑容。

这不对劲。

高育良这种老狐狸,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现在这副表情,分明是有什么底牌。

侯亮平在他对面坐下,把一叠材料拍在桌子上。

"高书记,这是你和赵瑞龙之间的转账记录,一共三十七笔,金额累计八百万。"

高育良扫了一眼材料,点点头:"是,我都认。"

侯亮平愣了一下,这么痛快?

按照高育良的性格,就算铁证如山,他也要狡辩几句,怎么今天这么干脆?

侯亮平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侯检,昨晚睡得好吗?"

侯亮平心里警铃大作:"你什么意思?"

高育良慢悠悠地说:"听说钟老最近身体不好?要多关心老人家啊。"

侯亮平腾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身子前倾:"你在威胁我?"

高育良摆摆手:"威胁?我只是关心你岳父,尤其是老人家的心脏,经不起刺激。"

侯亮平死死盯着他,手指关节都攥白了。

高育良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侯检,你在汉东办了这么多案子,累吗?"

侯亮平冷笑一声:"为人民服务,不累。"

高育良也笑了,但笑声里带着讽刺:"为人民服务?你以为你在为人民服务?你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

侯亮平的脸色变了。

高育良身体前倾,声音压得很低:"一把刀,砍了李达康,砍了祁同伟,现在又砍到我头上了,你知道下一刀要砍谁吗?"

侯亮平没有说话,但心里已经开始不安了。

高育良继续说:"你真以为沙瑞金是来反腐的?你真以为他是冲我来的?"

侯亮平冷冷地说:"沙书记光明磊落,不需要你在这里挑拨。"

高育良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光明磊落?那他为什么来汉东?就因为这里腐败严重?全国那么多省份,哪个不腐败?为什么偏偏来汉东?"

侯亮平想说这是中央的决定,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高育良看着他,眼神变得锐利:"你太天真了,侯检,你知道周正这个人吗?"

侯亮平摇摇头,他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高育良靠回椅背,声音变得幽远:"不知道很正常,因为档案上他已经死了二十九年了。"

侯亮平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昨晚钟老说的那句话:"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高育良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侯亮平说:"侯检,你知道沙瑞金有个哥哥吗?"

侯亮平皱眉:"这和案件有什么关系?"

高育良转过身,一字一句地说:"当然有关系,他哥哥死了,死得很惨,三十年前,春城纺织厂。"

侯亮平脑子里嗡的一声,春城纺织厂,1996年。

那张照片上的年轻人,难道就是沙瑞金的哥哥?

高育良看出了他的震惊,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看来你已经猜到了,没错,照片上那个人就是沙建军,沙瑞金的亲哥哥。"

侯亮平死死盯着他:"所以呢?"

高育良走回到桌子前,双手撑在桌子上,和侯亮平面对面:"所以,沙瑞金来汉东,从来不是为了反腐,他是来讨债的。"

侯亮平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高育良继续说:"至于周正...你去查查他是怎么死的,然后想想,为什么你岳父这半个月天天做噩梦。"

侯亮平脸色铁青,猛地拍了下桌子:"审讯到此结束!"

他转身就要走,高育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回去问问你岳父,他当年欠沙家什么情!"

侯亮平走出审讯室,背后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他快步走回办公室,关上门,手指颤抖着在电脑上输入:春城纺织厂,1996年。

档案系统显示:春城纺织厂曾发生安全事故,时间是1996年3月15日。

但具体档案被标注为"历史遗留问题,已处理"。

侯亮平又搜索:周正。

档案显示:周正,原春城市检察院检察官,1996年4月3日,醉酒失足从自家阳台坠楼身亡,终年三十五岁。

侯亮平盯着屏幕上的日期,心里越来越冷。

事故发生在3月15日,周正死于4月3日。

不到二十天。

侯亮平点开详细档案,但系统显示需要省级领导批准才能调阅。

他拿起电话,打给档案管理员老王。

"老王,我要调阅1996年春城纺织厂事故的原始档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老王的声音有些犹豫:"侯检,这份档案...不太好调。"

侯亮平皱眉:"为什么?"

老王压低声音:"听说当年很多领导都牵涉其中,这份档案一直被封着,没有省领导批准,我不敢给你调。"

侯亮平挂了电话,手指敲击着桌面。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给一个老检察官打电话。

那是他刚到汉东时的前辈吴老,退休前在春城工作过多年。

电话接通了,吴老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小侯啊,这么晚了,有事吗?"

侯亮平看了看表,已经下午三点了。

"吴老,我想问您一件事,1996年春城纺织厂的那场事故,您知道吗?"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吴老的声音才传来,带着一丝警惕:"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侯亮平说:"办案需要。"

吴老叹了口气:"那件事,是个结,一个解不开的结。"

侯亮平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拿笔准备记录:"您能跟我说说吗?"

吴老沉默了很久,声音听起来很沉重:"当年纺织厂发生爆炸,死了七个人,但最后定性为意外事故,不了了之。"

侯亮平追问:"为什么是意外事故?"

吴老苦笑:"很多人都知道这个定性有问题,但没人敢追究,牵扯的人太多了,都是当年的领导。"

侯亮平心里一沉:"您认识周正吗?"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突然急促起来。

吴老的声音都变了:"你连周正都知道了?"

侯亮平握紧了笔:"请您告诉我。"

吴老叹了口气:"周正的死,不简单。"

侯亮平屏住呼吸,等着他继续说。

吴老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周正是当年负责调查事故的检察官,他这个人原则性很强,不肯妥协。"

侯亮平问:"然后呢?"

吴老说:"事故发生后,周正发现了很多疑点,他坚持要重新定性为责任事故,但上面压力很大。"

侯亮平追问:"什么样的压力?"

吴老苦笑:"还能有什么压力?领导的压力,周正顶着压力继续调查,就在他准备向省里汇报的前一天,他死了。"

侯亮平的手抖了一下,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吴老的声音更低了:"周正不喝酒,这是全单位都知道的,但验尸报告显示,他血液里的酒精含量严重超标。"

侯亮平倒吸一口凉气:"您是说..."

吴老打断他:"我什么也没说,这些只是我个人的猜测,小侯,这件事你最好别查了,水太深了。"

侯亮平还想再问,但吴老已经挂了电话。

侯亮平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成一团。

春城纺织厂,七个死者,责任事故被定性为意外,周正,坠楼,醉酒,沙建军,沙瑞金。

这些线索像是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清头绪。

侯亮平睁开眼睛,看着电脑屏幕上周正的照片。

那是一个方脸,剑眉,看起来很正气的中年男人。

三十五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怎么就醉酒坠楼了?

侯亮平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夕阳。

他突然想起早上那条短信:"钟老的病,是心病。"

侯亮平拿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短信。

是的,心病。

岳父这半个月的失眠,噩梦,消瘦,都是因为心病。

侯亮平猛地转身,拿起车钥匙冲出办公室。

他要去找岳父,一定要问清楚。

侯亮平开着车往岳父家赶,路上一直在想该怎么开口。

但还没到家门口,手机就响了。

是钟小艾打来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亮平,快来医院!爸爸晕倒了!"

侯亮平心里一紧,猛踩油门,掉头往医院开去。

到医院的时候,钟老已经被推进了急救室。

钟小艾坐在长椅上,眼睛红肿,看见侯亮平就扑了过来。

"亮平,爸爸突然就倒了,医生说是心梗..."

侯亮平抱住妻子,心里五味杂陈。

钟小艾哭着说:"今天下午有人来找过爸爸,爸爸送走那个人后,脸色就不对了,然后就胸闷,我刚要叫救护车,他就晕过去了。"

侯亮平心里警铃大作:"什么人?"

钟小艾擦着眼泪:"我不知道,是个陌生人,说是爸爸的老朋友。"

侯亮平松开妻子,快步走到护士站:"能调监控吗?我要看看今天下午来过我岳父家的人。"

护士摇摇头:"我们这里没有监控,您要看的话,得去小区物业。"

侯亮平转身就往外走,钟小艾在后面喊:"亮平,你去哪儿?"

侯亮平头也不回:"查点事,你在这里等着,我马上回来。"

小区物业的监控室里,侯亮平盯着屏幕。

下午三点,确实有个中年男人进了钟老家所在的楼栋。

那人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但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

侯亮平让保安把画面放大。

那人的左腿走路时有点拐,像是受过伤。

侯亮平心里咯噔一下,让保安继续放。

半小时后,那人从楼里出来,脸色很凝重。

侯亮平截了图,让保安把那人离开时上车的画面调出来。

车牌号被泥土遮挡了,但从行车路线看,车最后是往省委大院方向开的。

侯亮平的心越来越沉。

来的人,是省里的官员?

他把截图存到手机里,快步离开物业。

回到医院,钟老还在抢救。

侯亮平坐在长椅上,拿出手机反复看那张截图。

那个走路拐腿的中年男人,到底是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急救室的灯终于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色凝重:"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但情况不乐观,必须保持绝对平静,不能受任何刺激。"

钟小艾松了口气,差点瘫在地上。

侯亮平扶住她,对医生说:"什么时候能见他?"

医生说:"最快也要明天,现在病人需要休息。"

侯亮平点点头,心里却更着急了。

他一定要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侯亮平就赶到医院。

钟老已经醒了,但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钟小艾守在床边,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侯亮平走进病房,钟老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钟小艾站起来:"我去给爸爸买早饭,你陪他说说话。"

她说完就出去了,病房里只剩下侯亮平和钟老两个人。

侯亮平在床边坐下,拿出手机,把那张截图给钟老看。

"爸,这个人您认识吗?"

钟老看了一眼照片,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侯亮平追问:"这就是昨天来找您的人,对吗?"

钟老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

侯亮平继续问:"他和您说了什么?"

钟老睁开眼,眼里全是恐惧:"他说...他说马向东让他来传话。"

侯亮平心里一惊:"马向东?哪个马向东?"

钟老的声音颤抖:"当年春城的市长。"

侯亮平屏住呼吸:"他让这个人传什么话?"

钟老的嘴唇哆嗦得厉害:"他说,如果我敢把三十年前的事说出去,我全家都会有危险。"

侯亮平的手握成了拳头:"他还说了什么?"

钟老的眼泪流了下来:"他说,周正就是前车之鉴,周正以为录音能保护他,结果还不是死了。"

侯亮平瞳孔骤然放大:"什么录音?"

钟老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侯亮平不依不饶:"那他还说了什么?"

钟老哭了出来:"他说,如果我不配合,小艾和孩子可能会出意外。"

侯亮平听到这话,怒火一下子冲到了脑门上。

他站起来,声音都在发抖:"他威胁您的家人?"

钟老点点头,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我当时就受不了刺激,心脏病发作了。"

侯亮平深呼吸了几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爸,您告诉我,三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钟老看着侯亮平,眼神里满是痛苦:"亮平,你不要问了,这件事太复杂了,不是你能查的。"

侯亮平坐下来,握住钟老的手:"爸,我是检察官,我的职责就是查清真相,您告诉我吧。"

钟老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1996年,春城纺织厂发生了一场爆炸,死了七个人。"

侯亮平点头:"我知道,然后呢?"

钟老继续说:"那不是意外,是责任事故,但最后被定性为意外。"

侯亮平追问:"为什么?"

钟老闭上眼睛,声音虚弱:"那是时代的选择,为了大局,为了稳定,为了不让更多人失业。"

侯亮平冷笑一声:"什么大局值得用人命去换?"

钟老睁开眼,看着侯亮平:"你不懂当年的环境,国企改革,工人下岗,整个春城都在崩溃的边缘,如果纺织厂倒了,上千个家庭都要断粮。"

侯亮平问:"所以就要掩盖真相?就要让那七个死者死不瞑目?"

钟老痛苦地说:"我也不想这样,但上面压力太大,省里的领导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都在说要顾全大局,要稳定压倒一切。"

侯亮平追问:"和沙瑞金有什么关系?"

钟老听到这个名字,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侯亮平盯着他:"爸,您一定要告诉我。"

钟老沉默了很久,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七个死者里,有一个叫沙建军。"

侯亮平的心跳漏了一拍:"沙瑞金的哥哥?"

钟老点头:"是。"

侯亮平又问:"周正呢?周正是怎么死的?"

钟老猛地抬头,眼神里全是惊恐:"你...你都查到哪一步了?"

侯亮平说:"我想听您亲口说。"

钟老看着侯亮平,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累了,让我一个人静静。"

侯亮平还想再问,但钟老已经闭上了眼睛,脸色苍白得像死人一样。

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钟小艾端着早饭走进来。

侯亮平站起来,深深看了岳父一眼,转身走出病房。

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轮廓,但还有很多细节不清楚。

侯亮平回到检察院,打开电脑,开始查沙瑞金的个人档案。

档案显示:沙瑞金,1963年生,春城人,父母已故,有一兄长沙建军,死亡时间1996年3月15日,死亡地点春城纺织厂。

侯亮平盯着屏幕,心跳越来越快。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事件:1996年,春城纺织厂,爆炸,七人死亡。

侯亮平继续翻阅档案,发现一个细节:沙瑞金在1996年4月,曾申请调离春城,理由是家庭变故,批准调离的时间是4月5日。

4月5日,就在周正死后两天。

侯亮平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沙瑞金离开春城,是因为哥哥死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他又查了周正的档案,发现周正死亡的时间是4月3日,死因是醉酒坠楼。

侯亮平想起吴老说的话:周正不喝酒。

那他怎么会醉酒坠楼?

侯亮平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着。

这个案子太复杂了,牵扯的人太多了,但他一定要查清楚。

不仅是为了职责,更是为了那些死去的人。

接下来几天,侯亮平开始暗中调查沙瑞金的动向。

他发现沙瑞金每次部署工作,都格外关注历史遗留问题,尤其是九十年代的案件。

沙瑞金还专门成立了一个调查组,负责清理历史上的冤假错案。

表面上是为了公正,但侯亮平总觉得另有目的。

调查组的组长,是沙瑞金从外省调来的心腹,这个人一直在秘密调查春城的档案。

侯亮平跟踪了他几天,发现他去了一个地方:春城市烈士陵园。

侯亮平也跟着去了,远远地看着那人在一个墓碑前站了很久。

等那人离开后,侯亮平走近一看,墓碑上写着:周正之墓。

侯亮平心里一惊,沙瑞金的人为什么要来祭拜周正?

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侯亮平拍下墓碑的照片,转身离开陵园。

回到检察院,侯亮平再次申请提审高育良。

高育良看见他,笑了:"侯检,看来你查到了不少东西。"

侯亮平开门见山:"周正和沙建军是什么关系?"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你终于把两条线索连起来了?"

侯亮平冷冷地说:"回答我的问题。"

高育良说:"周正是沙建军生前最好的朋友,他们一起长大,一起上学,后来一个去了工厂,一个去了检察院。"

侯亮平追问:"沙建军死后,周正做了什么?"

高育良笑了:"周正发誓要查清真相,他是个倔脾气,不达目的不罢休。"

侯亮平问:"然后呢?"

高育良的笑容消失了,声音变得阴森:"然后他也死了,侯检,你不觉得奇怪吗?两个人,前后不到二十天,都死了,一个是英雄,一个是醉鬼。"

侯亮平死死盯着他:"你知道些什么?"

高育良摇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告诉你,这个案子的水很深,深到你根本站不住脚。"

侯亮平拍了下桌子:"审讯结束!"

他转身就要走,高育良在后面喊:"侯检,你真要查下去,就去找周正的遗孀,她手里有东西。"

侯亮平停下脚步,回过头:"什么东西?"

高育良神秘地笑了:"你去问她就知道了。"

侯亮平请了假,秘密前往春城。

他托人打听到周正遗孀的下落,那是一个偏远的小镇。

周正的遗孀叫林秀珍,已经六十多岁了,一个人住在镇上的老房子里。

侯亮平敲开门,林秀珍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侯亮平出示证件:"我是汉东省检察院的检察官,我想问您一些事情,关于您丈夫周正。"

林秀珍听到丈夫的名字,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让侯亮平进屋,倒了杯水给他。

"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人来查这件事了。"

林秀珍的声音带着哭腔。

侯亮平说:"您能跟我说说当年的情况吗?"

林秀珍点点头,开始讲述三十年前的事。

1996年3月15日,春城纺织厂发生爆炸,七人死亡,其中包括沙建军。

周正和沙建军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听到消息后,周正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周正发现这不是意外,是责任事故,设备早就该检修了,但厂里为了赶任务,一直拖着不修。

周正开始调查,找证人,收集证据,准备重新定性这个案子。

但很快,他就受到了压力。

市里的领导找他谈话,让他顾全大局,说纺织厂不能倒,工人不能失业。

周正不肯妥协,继续调查。

林秀珍哭着说:"我丈夫是个认死理的人,他说沙建军是他兄弟,他一定要给兄弟讨个公道。"

侯亮平问:"后来呢?"

林秀珍擦着眼泪:"后来有个目击者答应作证,说厂方明知设备有问题,还强迫工人继续作业,我丈夫很高兴,说这下有证据了。"

侯亮平追问:"那个目击者呢?"

林秀珍的声音变得颤抖:"没过几天,那个目击者就死了,说是突发心脏病。"

侯亮平倒吸一口凉气。

林秀珍继续说:"我丈夫不相信,要求重新尸检,但被上级驳回了,我丈夫更加坚定要查下去,但就在他准备向省里汇报的前一天..."

林秀珍说不下去了,放声大哭。

侯亮平握住她的手:"周检是怎么死的?"

林秀珍哭着说:"他们说我丈夫醉酒从阳台摔下去了,但我丈夫根本不喝酒!"

侯亮平心里一紧:"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林秀珍说:"那天晚上有个人来找我丈夫,说是他同事,叫张明,两人在书房谈了很久,张明走后,我丈夫脸色很不好,他对我说,如果我出事,一定要把东西交给沙瑞金。"

侯亮平问:"什么东西?"

林秀珍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陈旧的录音机。

"这个。"

侯亮平接过录音机,那是九十年代的老式卡带机,里面还有一盘磁带。

林秀珍说:"我丈夫生前录下了一些东西,让我一定要保管好,等到有一天,沙瑞金有能力了,再把这个交给他。"

侯亮平的手在颤抖:"我能听吗?"

林秀珍点头:"你现在就是在查这个案子,你应该听。"

侯亮平按下播放键,磁带转动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周检,我是马向东。"

侯亮平心里一惊,马向东!

录音继续播放。

"纺织厂的事,你也知道情况,现在省里很重视,不能出乱子。"

另一个声音,应该是周正的:"市长,这是责任事故,必须追究。"

马向东的声音变冷了:"追究?追究了春城怎么办?上千工人等着吃饭,你让他们都下岗?"

周正:"那也不能掩盖真相。"

马向东:"周检,你要想清楚,有些事,不是你一个小小的检察官能决定的,我已经和省里汇报过了,上面的意思是,稳定压倒一切,你如果不配合,会很麻烦。"

周正:"你在威胁我?"

马向东:"我是在救你。"

录音里又出现了第三个声音,那是一个更苍老、更有威严的声音。

"马市长说得对,周检,要顾全大局。"

侯亮平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谁?

林秀珍说:"这是当时的省委副书记,我丈夫后来查到,这是三方通话。"

侯亮平继续听。

那个苍老的声音说:"周检,春城的事关系重大,不仅是经济问题,还涉及社会稳定,中央对此非常关注,你要站在政治的高度来看待这个问题。"

周正:"可是..."

苍老的声音打断他:"没有可是,明天上午,你向调查组汇报,就说是意外事故,善后工作由市里负责,这件事,到此为止。"

录音结束了。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侯亮平的手心全是汗,他看着林秀珍:"这盘录音,您保存了三十年?"

林秀珍点头:"我丈夫死后,我带着女儿离开春城,这三十年我一直在等,等沙瑞金有能力了,再把这个给他。"

侯亮平问:"那您为什么不直接给他,却要告诉我?"

林秀珍说:"因为昨天沙瑞金的人来过,他说时候到了,让我把东西交给你。"

侯亮平愣住了,沙瑞金早就知道这盘录音的存在?

他站起来,把录音机小心地收好:"林大姐,我能把这个带走吗?"

林秀珍点头:"这就是我丈夫留下的遗物,现在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侯亮平离开小镇,开车往汉东赶。

路上他一直在想,沙瑞金到底在下一盘什么样的棋?

回到汉东,已经是深夜了。

侯亮平刚进家门,手机就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说钟老又犯病了,情况危急。

侯亮平赶到医院,钟老已经进了重症监护室。

钟小艾哭得不成样子:"爸爸今天又见了那个人,见完后就不行了。"

侯亮平心里一紧:"什么人?"

钟小艾:"还是上次那个,走路拐腿的。"

侯亮平握紧了拳头,这个神秘人到底是谁?

他去调了医院的监控,果然看到那个戴帽子的中年男人。

侯亮平截图放大,仔细观察。

那人左眼下方有一颗痣,鼻梁微微歪斜,像是受过伤。

侯亮平让技术人员继续追踪,发现那人上了一辆车,车牌号被泥土遮挡,但从行车路线看,最后是开往省委大院方向的。

侯亮平心里越来越不安,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三番五次地来找钟老?

钟老在重症监护室里待了一天一夜,终于醒了过来。

侯亮平第一时间进去看他。

钟老虚弱地躺在床上,看见侯亮平,眼里流下泪来。

"亮平,我知道瞒不住了。"

侯亮平握住他的手:"爸,您告诉我,昨天来的那个人是谁?"

钟老闭上眼睛:"是一个...我以为已经死了的人。"

侯亮平心头巨震:"您是说,周正?"

钟老睁开眼,摇摇头:"不是周正,是另一个人,叫张明。"

侯亮平愣住了,张明?

钟老说:"张明当年也是调查组的成员,和周正一起调查案子,后来周正死了,张明也'死'了,说是车祸,但我一直怀疑他没死。"

侯亮平追问:"为什么这么说?"

钟老:"因为张明的尸体被烧得面目全非,根本认不出来,只能通过衣物和身份证确认,我当时就觉得蹊跷,但也没敢多说。"

侯亮平问:"那昨天来的那个人,就是张明?"

钟老点头:"是,他没死,他假死脱身,这些年一直在省委工作。"

侯亮平的脑子飞快地转着:"他现在用什么名字?"

钟老:"张建国。"

侯亮平立刻拿出手机,查询张建国的资料。

档案显示:张建国,现任省委某领导的秘书,1996年从外省调入。

侯亮平调出张建国的照片,果然和监控里的人一模一样。

他把照片给钟老看:"就是他?"

钟老点头:"就是他,这些年他一直在帮马向东做事,昨天他来警告我,说如果我敢把三十年前的事说出去,就让我全家不得安宁。"

侯亮平怒火中烧:"他凭什么威胁您?"

钟老苦笑:"因为我当年也是帮凶,是我同意掩盖真相的。"

侯亮平沉默了,他知道岳父说的是实话。

钟老继续说:"那天晚上,我在办公室召开了一个秘密会议,参加的有春城市长马向东、公安局长、检察院检察长,还有纺织厂的负责人,我们讨论了五个小时,最终决定把责任事故定性为意外。"

侯亮平问:"周正也在?"

钟老点头:"他是唯一反对的人,他说如果这样定性,他会向省里举报,我们劝他顾全大局,但他不肯妥协。"

侯亮平追问:"然后呢?"

钟老闭上眼睛,声音颤抖:"然后市长说了一句话,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当时我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几天后,那个目击者死了,我就明白了。"

侯亮平倒吸一口凉气:"所以那个目击者是被杀的?"

钟老流下泪来:"是,周正也是,我想阻止,但已经晚了,我成了共犯。"

侯亮平握紧了拳头,他终于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但还有一个关键问题没解决:录音里那个省委副书记是谁?

侯亮平问:"爸,当年那个省委副书记是谁?"

钟老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出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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