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脚”穿上“新鞋” “基石”筑牢“网底”——打通健康“最后一公里”的陕西山阳样本

来源：环球网

“这个位置再往下一点,能听到更清晰的二尖瓣杂音。”

6月3日，山阳县银花镇卫生院会议室里，刚被聘为副院长的村医周赞勋，手把手指导同镇孙家湾村村医汪芳进行心脏听诊。在过去的三十年里，汪芳一直未能考取执业医师资格。“总觉得年纪大了,学不动了。”但此刻，在“自己人”的指导下，她真切地感受到:“眼过千遍，不如手过一遍。”这一幕，正是山阳县“村医培训村医”创新模式的生动缩影。2025年底以来，山阳以“村医教村医”实现能力提升接地气，以“纳管入编”实现身份归属有尊严，以“薪酬改革”实现优绩优酬有动力，以“养老保障”实现长期发展有盼头。一场系统性线上线下培训，正让山阳县244名村医稳步走上一条职业化、专业化、有保障的发展之路，最终让广大群众在家门口“看得上病、看得好病、看得起病”。

正名归位，重塑“健康守门人”

清晨，山阳县中村镇沟口村，村医王红卫骑着电瓶车，驶向村民冯存英家。车上，除了血压计、血糖仪，还多了一台便携式心电图机。几年前，他的“卫生室”还只是家里隔出的一间房，药房注射混在一起；如今，六室分离标准化的卫生室在村里格外醒目，他也不再是那个“半农半医”、身份尴尬的“赤脚郎中”。

“以前培训，专家讲得高深，但回到村里用不上。” 采访中许多村医道出了过去培训“理论与实践脱节”的痛点。

山阳县的破题之法，是让“自己人”教“自己人”。县卫健局从18个镇办遴选优秀村医担任带头人，并按照严格程序考试，将其中最出色的3位聘为乡镇卫生院副院长。银花镇的周赞勋便是其中之一。由他们担任讲师的培训，紧扣农村常见病、慢病管理和执业考试大纲，“接地气、实操强、上手快”，瞬间拉近了与学员的距离。

培训只是起点，纳入一体化管理才是根本。随着紧密型县域医共体建设的推进，像王红卫这样的村医，被正式纳入管理体系，成为“网底”不可或缺的细胞。他的工作重心发生了根本性转变：从被动坐诊卖药，转向主动管理沟口村200多名慢病患者的健康。高血压随时访，其他慢病季度访，“每天至少上门服务3人以上”。健康档案上的数据，变成了他每天要面对的具体任务和工作要求。

在城关镇丰西社区，一万余张处方整齐地装订摆放在玻璃柜角，这是村医副院长张兴一年半的处方。每一张处方的背后，他都会从医共体系统调阅患者的完整病史，再认真参照病情发展把脉开方。

“全县实行的红、黄、绿三色分级管理，让村卫生室、乡镇卫生院、县医院之间的转诊通道顺畅无阻。”山阳县卫健局局长龚忠涛说。村医，真正成为了群众健康的“第一守门人”和县域分级诊疗的“神经末梢”。

身份之变，带来的是责任之实与信任之固。王红卫的卫生室早上七点多开门，晚上九十点才熄灯，他的工作时间表，丈量着村民与日俱增的依赖。从模糊走向清晰，从边缘走向中心，村医这个古老的职业，在山阳被赋予了全新的时代内涵。

待遇托底，激活“服务内生力”

过去，村医收入主要依赖药品加成，每月不过2000余元。“不开药，就没收入” 的现实，既难以维持生计，也扭曲了医疗服务本质，更让“看病贵”的矛头若隐若现。

山阳县的医改刀刃向内，切断旧有利益链，建立新医疗机制。山阳县卫健局医改办主任贾礼君介绍:“我们通过医共体建设，将村医作为乡镇卫生院‘延伸服务点’纳入管理，推行 ‘基本工资+绩效工资’ 制度。村医收入与提供的基本医疗、公共卫生服务的数量、质量挂钩,而与卖多少药脱钩。”

“现在只要提供服务,每月就有收入保障。”王红卫坦言,改革后他的月收入稳定在四五千元。这剂“强心针”，不仅稳住了村医的心，更转变了他们的思想观念。从追求“卖药利润”转向追求“服务价值”，村医们得以回归“医者”本位。

在沟口村，王红卫不再需要像过去那样，为了完成公卫任务而“发鸡蛋吸引村民来体检”。绩效导向驱使他进行 “精准化、一对一”的健康管理。他对180名高血压患者的血压波动、43名糖尿病患者的血糖控制情况了如指掌。这种有深度、有温度、个性化的服务,换来了村民健康水平的极大改善。王红卫告诉记者:“经过预防，一两年都没见到一瘸一拐(因并发症致残)的人了。”

群众是改革成效最敏锐的感知者。丰西社区的关汉均老人对此深有体会:“从前孩子一次感冒就要花七八百，啥效果都没有。”如今，他成了新村医张兴的“忠实粉丝”:“现在我就不离张医生这里，不跑多的路，出门就能看病，花钱还少，报销比例高，关键是看病后有效果。” 他将女儿也从别处叫回来看病。

“过去卫生室看病的人寥寥无几，现在医疗设备配齐了，我们村医的服务能力提升了，前来看病的群众多起来，收入也比以前翻一番。”张兴说，“随着质量考核机制的健全，多劳多得优绩优酬的正向激励，让每一位村医自觉担当作为。”

当收入与服务质量挂钩，村医的关注点自然从“药箱”转向“人”，从“治病”转向“健康”。一套科学的薪酬体系，激活了村医服务乡亲的最深层动力。

养老无忧，筑牢“职业稳定器”

如何让村医“干得长久”、“老有依靠”?养老保障的缺失，曾是悬在许多村医，特别是年长村医头上的“危机之刃”，也是年轻人不愿投身基层的重要原因。

为此，山阳县迈出了关键一步：将村医纳入乡镇卫生院临聘人员管理体系，按规定缴纳养老保险。这意味着，村医的职业晚年有了制度性保障。这项政策如同一颗“长效定心丸”，让汪芳这样的老村医，敢于重新捧起书本，冲刺执业医师资格考试。

“后顾无忧，才能前程奔赴。”山阳县卫健局爱卫综合股股长陆松直言不讳。

保障稳住人心，人心催生动力。山阳县构建的“全流程闭环保障体系”，从备考报名到资格注册全程护航，并免费提供高规格的集中技能培训。在设备齐全的县疾控中心实训基地，村医们得以在模拟人身上反复练习心肺复苏、穿刺等操作。“过去是‘散养’，现在是‘家养’。”村医们这样形容身份的归属感。没有了后顾之忧，他们提升技能、服务群众的内生动力被彻底激发。“我们从‘有职业的农民’，到医疗机构的‘正规军’，身份变了，薪酬高了，养老也有保障。”说话间，周赞勋异常激动。

如今，行走在山阳县的村镇，村医队伍面貌焕然一新。他们不再是过去村民抱怨卫生室‘常关门、找不到人的消极形象，而是村民信赖、技术过硬、工作主动的专业健康守门人。他们的工作，从应付了事的“发鸡蛋体检”，转向了有价值的“一对一健康管理”；从简单的“看病开药”，转向了系统的“预防干预”。当养老的远虑得以消解，村医们便能将全部心力投向当下。这份“安心”，是专业成长的土壤，更是长久守护的承诺。

当244名村医脚下站稳、心里踏实、眼中有光，农村医疗卫生服务的“网底”才真正坚如磐石。山阳县的探索表明，唯有从身份、待遇、保障、发展等核心环节进行系统重构，才能彻底激发基层医卫人员的内生动力，让他们从“留得住”变为“干得好”，真正成为群众信赖的“健康守门人”。这份来自于县、镇、村的有益探索与生动实践，不仅照亮了本地乡村的健康之路，也为全国同类地区筑牢基层医疗“基石”，打通健康“最后一公里”，提供了值得借鉴的“山阳样本”。（张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