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石用非正规方式挤进这个原本只有国企的桌子。引来了各路英雄竞相入瓮。
2026年6月5日,保利57.72亿,南山科技园,楼面价10.87万/㎡,291轮鏖战。
朋友圈刷屏:“创造历史新高”、“王炸”、“深圳永远涨”。
第二天,75 岁的王石踩着单车,在深圳东部盐田参加“骑乐无穷”的骑行活动。
手机震了一下。他扫了一眼,笑了笑,继续蹬踏板。
57.72亿,291轮,楼面价10.87万……
在他眼里,这根本不算豪赌。
四十年前,他就玩过更疯的。
一、国资破冰:一锤砸出一座城
但第一个举起槌子的,不是王石。
1987年,深圳会堂。骆锦星举起木槌,525万,击败了深圳市工商银行房地产公司(那时候银行都可以直接干房地产),一锤定音。
罗湖,东湖公园附近。这块地,楼面单价 300 多元/m²,1988 年开盘,每平米售价 1600 元。
价钱不重要。中国第一场土地拍卖,砸出一座城。那时候,上海宾馆以西都是荒地,罗湖是深圳唯一的中心。
一锤破冰。
二、于元平:地王之王
1992年,蔡屋围,罗湖,东部。深南大道旁一块三角地开拍,要求支付美元。
近200家企业竞标,在香港发财的东北人于元平,收购了日本熊谷组的香港公司。他出资,与深圳驻香港窗口公司深业,一同出价 1.42亿美元中标。
“地王”二字,从深圳传向全国。
384米,地王大厦,两天半一层,“深圳速度”刷新全国认知。亚洲第一高楼,那是东部的高峰,是深圳封面最耀眼的时刻。
但高峰之后是股权纠纷。1998年亚洲金融风暴,勇猛扩张的东北人陷入债务危机,光大国际入主,创始人于元平淡出。
拿地时豪气干云,离场时无声无息。”深圳速度”是他缔造的,但他不是最后一个被速度甩下的人。
于元平赌的是命。赢了速度,输给了时间。
并非所有豪赌都是赢家。
三、王石:昂贵的“席位”
而王石的故事,夹在两者之间。
1988年,威登别墅,福田,东部。拍卖官刘佳胜。
竞拍开始,价格飙升,最后只剩万科和另一家轮流叫价。对方再次举牌,拍卖官一次叫价、两次叫价——万科举牌人怎么不举牌?
王石本能地抓过牌子,喊了一个跳升的报价:“2000万。”
从1200万跳到2000万,800万的跨度。全场哗然。
一锤定音。楼面地价已经高于周边住宅平均售价。
刘佳胜望着他:“怎么出这么高的价格?简直是瞎胡闹。不管怎么说,还是祝贺你们。”
业内说他”算错小数点”。恰恰相反:他是算得太清楚,清楚到宁愿亏本,也要坐到这个豪华的房地产“赌桌”上。因为深圳土地出让的主要方式仍是协议出让,或者是实力雄厚的国有企业,或者神通广大,否则根本拿不到地,万科作为一个挂靠在国企下面的混血公司,屡屡碰壁。
当晚回和平路50号,交代秘书上街搜罗风水书,通宵阅读。第二天对着记者大谈”左青龙右白虎”。施工开挖,地下水不停上涌,竣工时专门修了一口井。
后来,刘佳胜成了深圳市国土局局长。当年骂”瞎胡闹”的拍卖官,后来管了全深圳的地。
那是第一个赌徒的故事。不是赌赢,是赌必须进场。
威登别墅在福田,属于东部。那时候,没人想过西部。
四十年前,这里还是荒地。上海宾馆以西,都是荒地。
罗湖、蔡屋围、福田,是深圳的全部。
西部?还是城郊工业区,是填出来的海,是地图上连路都没有的空白。
直到世纪之交,东西之变开始了。
四、欧亚平:砸场之后就离桌
深圳的发展,一路向西。荒地意味着空间,意味着未来。
欧亚平,湖南人,华东理工大学教师。到香港搞燃气,发了大财。1993年回深圳,在罗湖东部,开发百仕达花园。荒郊野岭,没人看好。
户型很好。花园很美。引入国际教育。卖爆了。现象级作品,深圳东部最火爆的盘。
连香港来的中海老总孙文杰都带队参观,要求下属学习。
但欧亚平的野心,原不在此。他在东部赚了钱,心里想的却是西部——那片上海宾馆以西的荒地。
手里为什么有现金?百江燃气上市,李嘉诚入股。钱来了,名声也来了。但他想要的是地。
2001年12月,红树湾,南山,西部。15家房企到场。有人看好,有人看不懂。深圳湾周围是城郊工业区,填出来的海,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地主们不够富余,看不懂的不敢赌,看懂的攥着现金等开枪。
欧亚平不一样。手里有现金,眼里有百仕达的成功,心里有更大的图。拍卖前,名字都取好了——“红树西岸”,工商部门注册。
7.8亿,楼面单价 每平3000 多元,南面靠海湾那块,收入囊中。欧亚平有多猛?同年上海静安镇宁路地块也拍卖了,楼面单价每平才 1400 元。
他是先开枪的人。枪响之后,众人还在争论方向,他已经跑向终点。
2005年开盘2.5万/㎡,刷新纪录。但他攥着大把房源不卖,一捂十几年。别人问他为什么,笑而不答。
业内后来才懂:他不是炒房,是收藏。收藏的是”我看懂了,你们没看懂”的凭证。
那批没卖的房子,是对深圳湾最早的信仰充值,对所有后来者的沉默示威——我早就在场,你们才刚买票。
他来自东部,但他住在西部。而且,他对开发房地产极度克制,红树西岸之后,离开“赌桌”,干了互联网保险。
重要的是活着。
五、深圳地产第一狠人罗瑞希:我命由我,也由天
同一场拍卖,另一个人举起了”39号牌”。
罗瑞希,潮汕人,丰顺来的,小学文凭,林场工人出身。在泰国创业,来宝安后公司名叫泰华。他可能是全中国,第一个敢用银行贷款大量拿地的人。
拍卖地款,全是建行给的。近20亿贷款,连续6年AAA资信。
14.55亿,独得两块地,5天交清全款。志在必得,豪气冲天。
他也看懂了西部。但两边下注——红树湾是西部,福田中心区有一块商业用地。
东西通吃,豪气冲天。
但2002年,肺癌去世,享年54岁。从拍下地王到病逝,不到一年。
人走了,地还在。故事断了,楼盖起来了。深圳从不等人。
无奈,红树湾被中信接手,后来成了中信红树湾。福田中心区那块地,卖给同乡黄楚龙,成了星河COCO Park。
罗瑞希赌的是天命。他完全看懂了深圳房地产恢弘的大势,却没法享受。
欧亚平活到了收藏信仰的那一天,罗瑞希没有。这就是宿命。
六、赖海民:从西到东
比罗瑞希更有耐力的人,也来自宝安。
建筑劳务工出身,潮汕人, 鸿荣源创始人, 赖海民。
比红树湾土地早一年,2000 年,赖海民击败万科、金地等拍卖拿下香蜜湖核心地块,开发熙园。容积率1.33,绿化率58%,三座圆楼设计别具一格。
香蜜湖三大标杆:水榭花都、熙园、香蜜湖1号。
鸿荣源“豪宅专家”的地位,从此奠定。
他来自西部,但他抢占东部。因为香蜜湖的规划说明,值得信赖。
除了罗瑞希,潮汕人对土地赌桌是谨慎的,深圳核心区主要的住宅地块拍卖,他们都十分谨慎。当然,很可能是,他们很快发现了另一个新大陆——旧改。
七、黄志祥&孙文杰:联手押东
赖海民在香蜜湖坐享核心之时,恐怕连他都没想到,香港资本终于大规模入场——不是追红树湾,是来证明”正统”更值钱。
此前,中海和信和,在香港合作颇多。
2004年4月,香蜜湖一块面积九万三千平米地块出让。此时,从 1998 年香港金融风暴中喘息过来的中海,决心在内地深耕。他们瞄准了香蜜湖这块地。
中海找来做香港的老搭档信和,派了几个人到香蜜湖看地。
香港老板都知道香蜜湖。在他们眼里,这里是福田的”正统”,比红树湾”更正统”。
信和老板黄志祥——号称尖沙咀之王,听到下属报告,也专程来看了一圈。
拍卖日。孙文杰、黄志祥都来了。
万科、招商、和记黄埔混战。最后决战,和黄 vs 中海信和。7442元/㎡,9.3亿,破纪录。这是一次堪比王石拿到席位的豪赌,面粉价第一次超过了面包价。“九万三”,后来成了香蜜湖1号。
开发商用人民币投票。香港资本选择了香蜜湖,认为”正统”更值钱;但欧亚平三年前就去了红树湾。
陈劲松当年演讲:“所有人都认为香蜜湖比红树湾强。”更久远的时候,王石曾发话,万科开发房地产,不离开罗湖。
现在看,“认为”是认知的牢笼,深圳从不为牢笼交租金。
城市中心的漂移,从不通知持旧地图的人。
八、东西之辩
王石继续踩着单车。
二十年前,两拨人用人民币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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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边都有道理,但时间只站在一边。
红树西岸2.5万/㎡ → 17万+。
香蜜湖1号2万/㎡ → 22万。
不是谁对谁错,是地不同命,命不同人。香蜜湖成了”封面”,但封面无法挪移;深圳湾成了”未来”,而未来可以生长。
深圳的发展,一路向西。曾经上海宾馆以西都是荒地,曾经以为福田中心区就是深圳的重点了。
九、起点回到终点
2023年,行业大溃退。恒大爆了,碧桂园悬了,佳兆业躺了,王石的声誉被万科拖入泥潭。
深圳土地出让金同比下滑23%,优质土地被迫批量入市。土地成了财政托底的筹码。
招拍挂,重回舞台中央。
· 2023年6月,中海125.32亿斩获深超总地块,151轮举牌。
· 2024年,华润联合中海拿下后海地块,溢价46.3%——深圳新楼面价地王。
· 2026年 6 月,保利57.72亿拿下科技园,南山,西部地块,六家央国企291轮鏖战。
保利这一票,投的不是”西部大涨”,是只剩这里还能卖。
但很少有人记得——20多年前,保利就看好西部。
那时候,上海宾馆以西还是荒地。深圳湾这一带泥沙滚滚时,保利就建了剧院,留下一个好名声,在深圳没赚到大钱。然后转身去了别处,甚至去了东部的东部。
今天,保利回来了。回到自己当年唱戏的地方,回到西部。
历史轮回,起点回到终点。
罗湖故事讲完,福田土地枯竭,东部多年无地可卖。上海宾馆以西的荒地,更西的填海地块,今天成了深圳唯一的叙事空间。
这不是进攻,时代变了,棋局变了,这是退守。无关野心,只剩退路。
王石继续骑行。 他会想起四十年前、二十五年前的春秋。每一个坐到“赌桌”上的人,“我命由我也由天”。王石比潘石屹更早说了这句话。
人换了几茬,但游戏继续。
尾声
深圳,始于一群“赌徒”。
骆锦星赌制度,王石赌席位,于元平赌气魄,欧亚平赌定力,罗瑞希赌天命,黄志祥赌核心,保利赌现实。
并非所有豪赌都是赢家。于元平超越了"深圳速度",却被深圳速度甩下;罗瑞希看到了大势,输给了寿命;欧亚平看到了方向,活到了收藏的那一天。
但赢家只有一种:不是赌对的人,是活到最后的人。
赌徒命数不同,但赌桌不死。
至于还有没有下一局——不取决于保利掏了多少钱,而取决于你:
还敢不敢跟着下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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