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清华五道口养老金融50人论坛秘书长董克用：个人养老金补齐制度短板，激励机制仍待破题

来源：新浪财经

　　在人口结构加速迈入深度老龄化阶段的背景下，养老问题正从长期预期转化为现实压力。随着长寿风险、失能风险与财富保值需求不断叠加，单一依赖储蓄的养老准备方式已难以支撑个体跨越数十年的养老周期，如何构建并完善多层次、可持续的养老金融体系，成为一个日益迫切的现实议题。

　　新浪财经推出《护航新征程·金融新启航》专题系列，邀请金融业界专家、高管和学者，探讨金融如何更有效回应老龄社会的多元需求。本期《护航新征程·金融新启航》对话清华五道口养老金融50人论坛秘书长、中国人民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原院长董克用。

　　董克用认为，个人养老金制度目前仍处于初期发展阶段，还是个“幼童”。不过，制度运行以来取得的成绩依然“亮眼”：一是补齐了我国多支柱养老金体系的制度短板，二是制度框架设计具有特色，三是推动全社会更加关注养老金制度和个人未来养老收入。

　　他指出，全社会越来越关心养老金制度，关心个人未来养老收入，人们越来越清晰地认识到养老金需要国家、单位和个人多方面的共同努力，这对实施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的国家战略是很有利的。

　　针对现实中出现的“开户多、缴费少”“参与热、留存弱”等现象，董克用认为，这在制度发展初期是正常的，主要原因在于我国个人养老金税收激励作用有限。未来若要让中低收入群体更多参与个人养老金，可借鉴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的经验，在条件成熟时探索在第三支柱中引入相应的财政补贴模式。

　　新浪财经：个人养老金制度从2022年正式启动至今已接近四年，如何评价它目前的发展阶段？

　　董克用：个人养老金制度是在2022年正式启动的，当时是在36个城市和地区试行，2024年底才在全国推开，时间并不长。我认为，这个制度还处在初期发展阶段，还是个“幼童”。虽然是在初期，但是，这几年取得的成就还是很“亮眼”的。

　　我看，主要的成就有三条，一是补齐了制度的短板。我国是多支柱的养老金体系，在个人养老金制度推出之前，已经建立了第一支柱的基本养老保险，包括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和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第二支柱的职业养老金，包括企业年金和职业年金。但不是所有企业都能够建立企业年金的，我国还有大量的灵活就业人员和农村进城务工的人，他们都很难建立或加入企业年金，所以多支柱养老金体系有短板，个人养老金的建立使得凡缴纳了基本养老保险的劳动者，有7亿多人，都可以加入这个制度。

　　二是制度框架设计很有特色。第一，个人养老金名称很简洁，容易理解，容易记住；第二，制度采取了账户制，每个参与者都有唯一的账户，在账户中实现资金积累、税收减免等；第三，银行、基金、保险等金融机构都提供了相应的产品。第四，建立了很好的信息系统，可以及时了解制度的演变情况，为政策的完善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三是全社会都更加关注养老金制度。因为原有的基本养老保险和企业年金制度都是企业代扣代缴的，一般劳动者并不需要自己操作。个人养老金的推出，要个人主动去开户，个人决定投资额，个人决定买什么产品。

　　新浪财经：您刚才提到，个人养老金制度推出后，全社会对养老保障和个人未来养老收入的关注度明显提升。但从制度实施效果看，您认为目前最大的落差在哪里？

　　董克用：全社会越来越关心养老金制度，关心个人未来养老收入，人们越来越清晰地认识到养老金需要国家、单位和个人多方面的共同努力，这对实施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的国家战略是很有利的。如果说实施以来最大的落差是什么，我个人认为，制度还没有能实现普惠，仍然只有少部分人能够受益。这也是制度需要完善的主要方向。

　　新浪财经：外界对个人养老金有较高期待，现实中也出现了“开户多、缴费少”“参与热、留存弱”等现象。您怎么看这种现象？

　　董克用：我认为在制度发展的初期，出现这些现象很正常。主要原因在于我国个人养老金税收激励的作用有限。

　　从理论上讲，如果要劳动者从自己的现期收入中主动拿出一部分储存起来为未来养老使用是很难的，特别是，在国家已经建立了基本养老保险制度的情况下，让人们再自己储存养老金就更难了。

　　从很多国家的经验看，为了激励个人参与第三支柱，往往需要给与个人税收激励或者财政补贴。但是在我国，由于个人所得税的“起征点”比较高，还有多项税前扣除，现实中需要缴纳个人所得税的劳动者很少，据报道，通常每年只有7000万人需要缴纳个人所得税。如果不需要缴纳个人所得税，参与个人养老金的激励效应就失效了。开户多，多是银行积极努力的成果，银行的主要动机是绑定客户，是为了未来的竞争。个人开户后，由于激励机制不健全，所以，缴存的积极性就不高。

　　新浪财经：尤其对中低收入群体来说，税收优惠的吸引力可能更有限。未来如果要让这部分人群更多参与个人养老金，应该如何激励他们？

　　董克用：很多国家有通过财政补贴鼓励中低收入群体参加个人养老金制度的办法，值得我们借鉴。当然，这种机制的前提仍然是个人先要加入制度并缴费，财政可以根据个人缴费情况给与不同水平的补贴，并且采取多缴多补的办法，鼓励缴费。

　　其实，我国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在缴费端就采取了个人自愿选择缴费标准，地方财政给与效应补贴的方式，这个制度已经运行了多年。所以，今后在条件成熟的情况下也可以考虑在第三支柱中推出相应的财政补贴模式。

　　新浪财经：中国居民一直有“储蓄养老”的习惯，而个人养老金更强调“投资养老”。这几年，这种观念转变推进得顺利吗？

　　董克用：需要慢慢转变。

　　因为，转变需要两个方面共同努力。一方面，传统的储蓄需要改变。储蓄的风险很小，但随着利率的下降，收益也不高，从长期看，如果利率低于通货膨胀率，资金是要贬值的。因此，需要寻找新的投资渠道。

　　另一方面，个人养老金的投资效应要显现。个人养老金产品类型丰富，截至2026年6月，保险产品 521 只、基金产品 319 只、储蓄产品 281 只、理财产品 39 只，覆盖储蓄、理财、基金、保险等多元品类。在资本市场波动，特别是下行时期，投资类产品（基金、理财）的收益表现会受影响，只有长期持有，渡过下行周期，才能体会其投资效应。所以说，个人养老金与经济周期、资本市场周期都高度相关，短短几年很难看到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