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2012年秋天的午后,一辆灰绿色的清华同方吉普车颠簸着驶进青石村,在陈家门前停下来。
顾正华教授快步跳下车,整了整中山装的领口,目光越过陈满仓颤抖着递来的旱烟,死死钉在院子里那棵扭曲发臭的怪树上。他身后的三名年轻学者也纷纷放下帆布包,神色间满是震惊。
村支书刘德贵带着几个村民赶到,推了一把陈满仓,咧嘴冷笑道:“县里专家也来看这绝户树?陈疯子,你这回可出名了。”
陈满仓的儿子陈建国站在门槛边,满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顾正华却猛地推开刘德贵,快步走到树下,蹲下身,手指插进根部焦黑的土壤,捏起一撮土送到鼻尖。
他的手指猛地颤抖了一下,站起身,声音沙哑地转向众人:“这棵树底下的东西绝不简单。可能牵扯到二十多年前的一桩事——”
话未说完,刘德贵的脸色骤变。
2012年秋天的午后,一辆灰绿色的清华同方吉普车颠簸着驶进青石村,车身上沾满了泥点子。车子在村口停了片刻,一个戴着眼镜、满头花白的老者探出车窗,四下张望了一番,目光最终落在了村东头那棵歪歪扭扭、树皮开裂的怪树上。
车子缓缓开到陈家门前停下。车门打开,顾正华教授率先跳下车,他整了整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快步朝院子里走去。身后跟着三名同样穿着中山装的年轻学者,每个人都背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一种难以名状的急切。
陈满仓正蹲在门槛上卷烟,看见有车子停在自家门口,愣了一下,赶紧站起身。他双手在裤腿上擦了擦,从兜里掏出一包廉价的旱烟,颤巍巍地递过去:“几位同志……你们找谁?”
顾正华没有接烟,他的目光越过陈满仓的肩膀,直直地盯着院子里那棵树。那棵树大约两丈高,树干扭曲得像拧紧的麻花,树皮呈灰褐色,上面布满了深深的裂纹,像是被刀子一道道划过。树叶稀稀拉拉,颜色发黄,整棵树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酸腐味,像是烂果子混着臭豆腐的味道,在秋风中弥漫开来。
“这棵树……是你种的?”顾正华的声音有些发紧。
陈满仓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村支书刘德贵带着几个村民走了过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的确良衬衫,腰间别着钥匙串,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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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德贵看见那辆吉普车,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咧嘴笑道:“哟,这不是县里来的专家吗?怎么,你们也对这棵绝户树感兴趣?”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几个村民跟着笑了起来。一个瘦高个子的村民扯着嗓子喊道:“刘村长,这可不是绝户树嘛!老陈种了这玩意儿八年,把院子弄得臭烘烘的,连他儿子都说不上媳妇了!”
“就是就是,”另一个村民接话,“谁家院子里种这种树,谁家就得绝后!”
陈满仓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旱烟又往顾正华面前递了递。
顾正华终于接过烟,却没有抽,而是攥在手心里。他绕过陈满仓,快步走到树前,蹲下身,用手抓起一把树根旁的泥土。那泥土呈现一种暗红色,散发出的酸臭味更加浓烈。顾正华把土放在掌心搓了搓,又凑到鼻子边闻了闻,脸色骤然变了。
“这土……你浇过什么?”顾正华抬起头,盯着陈满仓。
陈满仓张了张嘴,还没开口,刘德贵已经抢过话头:“还能浇什么?老陈这个人脑子有问题,成天用臭豆腐、烂果子熬什么酸肥,浇得满村子都是臭味!我们反映了多少回,他就是不改!”
陈满仓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搓着手。
陈建国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他今年二十五岁,长得黑瘦,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旧夹克。看见门口围了这么多人,他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低着头把水递给顾正华,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叔……喝水。”
顾正华没有接水,他站起身,目光在陈建国脸上扫过,又回到陈满仓身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老陈同志,这棵树,你种了多少年了?”
“八……八年了。”陈满仓的声音有些沙哑。
“八年……”顾正华喃喃自语,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三名学者招了招手,“你们过来看看这树皮。”
三名学者立刻围了上来,其中一人从包里掏出一把放大镜,凑近树干仔细观察。另一人则用手指抠下一小块树皮,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眉头紧皱。
周围村民的笑声渐渐小了,所有人都盯着这几个城里来的学者,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刘德贵的脸色有些不对劲,他往前走了两步,想凑近看个究竟,却被顾正华猛地伸手推开。顾正华这一推力道不小,刘德贵踉跄了两步才站稳,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顾专家,你这是……”
顾正华根本不理会他,他蹲回树根前,双手颤抖着扒开表层的浮土,露出下面暗红色的泥土。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这底下……”顾正华的声音发颤,他抬起头,看着陈满仓,一字一顿地说,“这树底下的东西,绝不简单!”
陈满仓的手猛地一抖,旱烟差点掉在地上。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顾正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高声说道:“这根本不是什么绝户树!这底下有惊天的大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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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夏天,青石村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刘德贵当上了村支书。他上任后的第一件事,不是修路也不是修渠,而是整天带着几个陌生人,在村里转悠,挨家挨户地打听事。
“大爷,您还记得1986年那支地质队吗?”
“婶子,当年陈满仓给地质队带路,回来的时候,带没带回来什么东西?”
这些话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村里传开。村民们都觉得奇怪,刘德贵当上村支书后,怎么不去操心村里的正经事,反而对二十年前的事这么上心?
陈满仓听到这些风声的时候,正在田里锄草。他手里的锄头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的深山,眼神变得复杂。他知道,刘德贵打听的不是什么普通事。
1986年那场深山里的灾难,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那支地质勘探队,老队长临死前把那个不锈钢箱子塞到他手里,用最后一口气说:“满仓,这东西比命还重要,你替我守住它……”
他回到村里后,把箱子埋在自家后院的地底下,用石板盖住,上面铺了厚厚一层土。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人会再提起。
可是现在,刘德贵带着外地人开始四处打听了。
陈满仓不是傻子。刘德贵当上村支书后,跟村外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密切,经常有人开着外地牌照的车来找他。这些人不去村委会,专门往刘德贵家里跑,一待就是大半夜。
陈满仓心里明白,刘德贵要找的,就是那个箱子。
他不能再等了。
七月初三,天还没亮,陈满仓背着一个竹篓,拿着一把镰刀,跟老伴说了一声“进山采药”,就独自出了门。他没有走大路,而是绕到村后的山道,钻进了深山老林。
他在山里走了整整两天。第一天下午,天空下起了暴雨,山洪从沟谷里冲下来,他差点被冲走。他抱着树干在山崖上熬了一夜,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
第二天雨小了,他继续往深山里走。凭着二十年前给地质队带路的记忆,他找到了那处隐秘的山谷。山谷里长满了古藤,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在一处绝壁下,他终于找到了要找的东西——一棵极其罕见的古藤树。
那棵树不大,只有一人多高,树干扭曲,树皮开裂,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酸味。可陈满仓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树。当年老队长教过他认树,说这种树叫血见愁,是远古时期留下来的活化石,整个中国都找不出几棵来。
他跪在地上,用手扒开树根周围的泥土,小心翼翼地把整棵树连根挖起。树根粗壮,盘根错节,像是一张巨大的网。他用藤条把树根和泥土捆在一起,扛在肩上,一步一步往回走。
回程的路更加艰难。暴雨后的山路泥泞不堪,他扛着树,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肩膀被磨得血肉模糊。他不敢停下来,因为他知道,刘德贵的人随时可能找上门来。
第三天深夜,他终于回到了家。老伴看到他浑身是泥、满身伤痕的样子,吓得差点哭出来。陈满仓顾不上解释,他让老伴关紧大门,自己拿着铁锹,来到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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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他站在当年埋箱子的地方,深吸一口气,开始挖土。铁锹一下一下地铲下去,泥土被翻开,露出下面那块青石板。他掀开石板,伸手摸了摸底下那个冰冷的铁箱子,箱子还在,完好无损。
他把挖出来的坑扩大了一圈,然后将那棵古藤树端端正正地种在坑里,树根正好压在箱子上方。他用手把泥土一捧一捧地填回去,拍实,又浇了一桶水。
从此以后,陈满仓变了。
他开始在后院支起一口大铁锅,往里面倒臭豆腐、烂果子、各种不知名的草药,还有几味从山里采回来的奇奇怪怪的根茎。他点上火,熬煮这些混合物,熬出来的东西冒着绿色的泡泡,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他把这些黏稠的液体装进木桶,挑到后院的怪树前,一勺一勺地浇在树根上。
“长吧,长得越怪越好。”他嘴里喃喃自语,眼里却闪着坚定的光。
臭味飘遍了整个青石村。村民们纷纷关上窗户,路过陈家门口都要捂着鼻子跑过去。
“陈满仓疯了!”消息像风一样传开,“他在深山里撞了邪,回来就折腾那棵破树!”
有人跑到村委会去找刘德贵反映情况。刘德贵坐在办公桌后面,跷着二郎腿,一边剔牙一边笑:“他疯了就疯了呗,又不是我让他疯的。他想折腾树,就让他折腾去。”
可没人注意到,刘德贵说话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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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的秋天,陈满仓已经在那棵怪树身上花了整整八年的心血。
这八年里,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后院看那棵树。他挑着木桶,把散发着恶臭的酸肥一勺一勺浇在树根上,然后用锄头松土,用手把杂草一根一根拔干净。有时候他会对着树说话,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再坚持坚持,很快就好了。”
那棵树在这八年的“折磨”下,变得越来越奇怪。树干扭曲得更厉害了,树皮上的裂纹越来越深,整棵树像是被什么东西拧着,歪歪扭扭地向上长。树叶稀稀拉拉,颜色发黄发黑,远远看去像一株快要枯死的病树。那股酸腐味越来越浓,方圆几十米都能闻到。
村民们路过陈家时,都要绕着走。有人捂着鼻子骂道:“这老陈真是疯了,好好一棵树,硬是被他养成了毒气弹!”
陈建国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他今年二十五岁,长得黑瘦,性格内向。从小到大,他听到的最多的话就是:“你爸是个疯子!”
小时候他不明白,为什么别人家的父亲都正常,唯独他爸成天跟一棵臭树过不去。他问过母亲,母亲只是摇头叹气,什么都不说。后来母亲病死了,父亲更是把全部精力都放在那棵树上。
陈建国考上了县里的高中,可因为交不起学费,只读了一年就辍学了。他去县城打工,干过建筑工、搬运工、洗碗工,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可攒下的钱很少。每次回乡,他都要承受村里人的指指点点。
“看,那就是陈疯子的儿子。”
“听说他爸那棵树是绝户树,谁家姑娘敢嫁给他?”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陈建国心上。
这天夜里,陈建国从县城回来,推开堂屋的门。屋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父亲身上。陈满仓坐在一把破旧的竹椅上,手里捧着一双解放鞋,正呆呆地看着。那双鞋已经磨得不成样子,鞋底磨穿了,鞋帮子也裂开了,像是从泥水里捞出来的。
陈建国皱了皱眉。他认识那双鞋,父亲经常拿出来看,一看就是大半夜,有时候还会对着鞋流泪。他不止一次想问这双鞋的来历,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爸,你别看那双破鞋了!”陈建国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看看这个家都成什么样子了!”
陈满仓抬起头,看了儿子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鞋放在膝盖上,从兜里掏出一根旱烟点上。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把那棵树砍了!”陈建国走到父亲面前,声音提高了八度,“你知不知道村里人怎么说你?说你是疯子!你知不知道我出去找对象,人家一听说是陈疯子的儿子,连面都不愿意见!”
陈满仓的手指抖了一下,烟灰掉在地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低着头,狠狠地吸了一口烟。
“你说话啊!”陈建国一把夺过父亲手里的烟,摔在地上,“你到底为什么要种那棵树?那棵树有什么好的?你为了它,连老婆孩子都不要了!”
陈满仓的手停在半空中,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水光。他慢慢站起身,走到墙角,蹲下身,默默地把那双旧解放鞋放进一个破木箱里,盖上盖子。
“爸!”陈建国几乎是吼出来的。
陈满仓背对着儿子,肩膀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回头。
陈建国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父亲的后背,声音嘶哑:“好,你不说是吧?你守着你的树过一辈子吧!”
他转身冲出堂屋,摔门而去。
屋里重新陷入黑暗。陈满仓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然后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后院。月光洒在那棵怪树上,树干扭曲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是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他伸手抚摸那粗糙的树皮,手指沿着裂纹慢慢滑过。一滴浑浊的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滴在树根旁的泥土里,瞬间被吸收。
“建国啊……”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你不懂……我不能说……”
他蹲下身,用手扒开树根旁的一小块土,露出下面暗红色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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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凑近闻了闻,那股酸臭味比八年前更浓了。
“长吧,”他喃喃地说,“长得越怪越好,越臭越好……”
夏秋交替的季节,青石村笼罩在一片闷热中。
刘德贵最近有些坐不住。他当村支书已经七年了,村里的大事小事都归他管,可有一件事始终让他寝食难安——陈家后院那棵怪树。
这八年来,他无数次路过陈家门口,总要停下脚步,往院子里瞅上几眼。有时候是白天,他会假装跟陈满仓打招呼,趁机往树根处瞟;有时候是夜里,他会悄悄绕到陈家后院外,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可每次他看到的,都是陈满仓在给那棵怪树浇恶臭的酸肥,或者蹲在树根前用手扒土。那棵树越长越难看,臭味也越来越重,可陈满仓却像伺候祖宗一样伺候它。
刘德贵心里越来越没底。他右腿上的那道伤疤,每到阴雨天就隐隐作痛,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村民们也注意到了刘德贵的变化。夏天的时候,刘德贵经常光着膀子在村里转悠,右腿上一道狰狞的旧伤疤露在外面,从大腿根部一直延伸到膝盖,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过。
“刘村长,你那腿咋伤的?”有人问。
刘德贵的脸色变了变,随即笑道:“年轻时候在山里干活,让塌方砸的。”
说完,他就快步走开了,像是怕别人再追问下去。
这天下午,刘德贵趁着陈满仓在屋里打盹、陈建国不在家,带着两个地痞,扛着一台老式的金属探测器,悄悄摸进了陈家后院。
那台探测器是刘德贵花了大价钱从外面弄来的,据说能探测地下三米深的金属。他扛着探测器,站在那棵怪树前,眼睛里闪过一丝狠色。
“我就不信,那东西能飞了!”他咬着牙说。
两个地痞站在后门口放风,刘德贵打开探测器的开关,把探头对准怪树周围的土地。探测器的指针开始摆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刘德贵小心翼翼地移动探头,从树根外围开始,一圈一圈地向中心靠近。他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眼睛死死盯着表盘。
当探头距离树根还有不到一尺的时候,探测器的指针突然疯狂地摆动起来,发出刺耳的盲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刘德贵吓了一跳,赶紧把探头移开,仪器又恢复了正常。
他又把探头对准树根,这次,仪器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指针直接打到了底,紧接着,一股黑烟从仪器里冒了出来。
“操!”刘德贵赶紧关掉开关,可已经晚了,探测器的电路板烧了,发出一股焦糊味。
两个地痞听到动静,赶紧跑过来:“刘哥,咋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