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年会上,老板赵大龙拿出一瓶珍藏三十年的茅台。
他说,这是为了犒劳大家这一年的辛苦。
全场瞬间沸腾。
我却冲上去,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酒桌。
同事们骂我疯了。
赵大龙更是气得脸色发紫,当场扬言要开除我,让人把我像狗一样架出去。
我不管不顾,不仅砸了酒瓶,还指着满地狼藉大笑。
直到保安把我扔出酒店大门,身后的宴会厅里,狂欢继续。
01.
早晨六点半,闹钟响了第三遍。
李峰从满是汗臭味的被窝里钻了出来。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那一块霉斑,眼神发直。
又是那个梦。
梦里全是血,红得刺眼。
还有赵大龙那张油腻的肥脸,在火光里扭曲、大笑。
“李峰,把那条红领带系上,看着喜庆。”
苏琴正坐在梳妆台前拍着爽肤水,头都没回。
镜子里的女人妆容精致。
她手边那瓶神仙水,花了李峰半个月的工资。
李峰一边套裤子,一边闷声回了一句:
“那领带是去年的款,已经旧了。”
“旧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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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琴把化妆棉重重拍在桌上,猛地转过身。
她的眉头拧成个疙瘩,眼神嫌弃。
“赵总今天高兴,你穿得像个丧门星似的给谁看?”
“还有,我弟那车贷今天是最后期限。”
“你转过去的钱怎么还差两千?”
李峰系扣子的手顿住了。
三十岁的男人,脊梁骨像是被人抽了一半,有些佝偻。
“琴琴,这月房租刚交。”
“我兜里现在就剩五百吃饭钱了。”
“能不能让你弟先找朋友凑凑?等发了年终奖……”
“凑?你让他跟谁凑?”
苏琴的声音瞬间拔高八度,尖得刺耳。
“李峰,你当初追我的时候怎么说的?”
“你说会把我弟当亲弟!”
“现在两千块钱你都拿不出来?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再说了,今晚年终奖不就发了吗?”
“你可是销冠,少说也有十万吧?”
李峰深吸一口气。
他把那条起球的红领带套在脖子上,勒得有点喘不过气。
“赵总说了,今年的考评制度改了。”
“奖金……不一定有。”
“我不管!”
苏琴站起来,把手提包甩给李峰。
“反正今天见不到钱,你就别想碰我。”
“晚上记得少喝点猫尿,别回来一身臭气。”
李峰没说话。
他默默接过包,跟在未婚妻身后出了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大嘴。
到了公司,气氛比平时更压抑,也更浮躁。
因为今晚是年会。
在这个行业,年会不仅是吃饭,更是分猪肉、定座次的时候。
李峰刚坐到工位上。
一份文件就“啪”地一声,狠狠摔在他键盘上。
“李哥,早啊。”
王强那张胖脸凑了过来。
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透着一股精光。
“赵总说了,城南那个单子,后续跟进由我负责。”
“你把客户资料整理一下,发我邮箱。”
李峰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王强。
“城南的单子我跟了半年,合同都快签了。”
“凭什么给你?”
那是这一年最大的单子,提成至少五万。
王强耸耸肩,一脸无赖样。
他手里转着老板送他的金笔,漫不经心。
“凭什么?凭赵总是我表舅啊。”
“再说了,李哥,你那套老土的销售方式早过时了。”
“客户要的是‘服务’,懂吗?”
“昨晚我陪黄总喝到胃出血,你有这觉悟吗?”
周围的同事都在低头假装忙碌。
没人敢看这边,也没人敢帮腔。
李峰的拳头捏得咯咯响,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我要去找赵总。”
“去呗。”
王强无所谓地吹了声口哨。
他压低声音,凑到李峰耳边,语气阴毒。
“别怪我没提醒你。”
“赵总这会儿正跟财务核算年终奖名单呢。”
“你要是现在进去闹,小心连底薪都给你扣光。”
“哦对了,听说你那未婚妻最近手头紧?”
“昨晚我看见她上了黄总的车。”
“那车……震得挺厉害的。”
李峰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揪住王强的领子。
“你他妈说什么?”
王强不慌不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他脸上却全是戏谑,甚至带着一丝挑衅。
“哎哟,打人啦!销冠打人啦!”
“大家都看着呢!李峰要行凶!”
办公室的门开了。
赵大龙挺着那个怀胎十月似的啤酒肚,黑着脸走了出来。
“吵什么吵!不想干都给我滚!”
他那双绿豆眼在李峰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李峰,你干什么?放手!”
“赵总,他……”
“闭嘴!”
赵大龙不耐烦地打断李峰。
“今晚年会,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不愉快的事。”
“你要是还想拿那点可怜的年终奖,就给我老实点。”
“王强是新人,你作为老人带带他是应该的。”
“那个单子,就算是你带新人的学费了。”
李峰的手无力地松开。
王强整了整领带,冲李峰比了个中指。
他的嘴型动了动:
“傻X。”
02.
晚宴定在市里最豪华的“金鼎轩”。
巨大的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
红地毯软得让人脚下发飘。
李峰被安排在最角落的一桌。
旁边就是厕所,人来人往,味道难闻。
同桌的都是保洁阿姨、司机,还有几个刚来的实习生。
而王强,正坐在主桌。
他紧挨着赵大龙,满脸红光地倒酒。
苏琴也在主桌。
她是行政主管,此时正巧笑倩兮地给赵大龙剥虾。
那身紧身礼服勒出的曲线,让赵大龙的眼神直往里钻。
李峰觉得胃里一阵阵抽搐。
不知道是饿的,还是恶心的。
“李哥,喝水。”
旁边的一个实习生小姑娘,怯生生地递过来一杯白水。
李峰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叫小陈,在这个公司三个月了,还没转正。
平时,她总被王强使唤去买咖啡,像个丫鬟。
“谢谢。”
李峰接过水,手有点抖。
台上的赵大龙已经喝红了脸。
他手里拿着麦克风,唾沫星子横飞。
“这一年!大家辛苦了!”
“虽然大环境不好,但我们公司逆流而上!业绩翻番!”
下面掌声雷动。
王强拍得最响,手掌都拍红了。
“但是!”
赵大龙话锋一转,脸色沉了下来。
“公司里也有些蛀虫!”
“仗着老资格,不思进取,顶撞领导!”
“对于这种人,我们绝不姑息!”
几百道目光瞬间集中到角落里的李峰身上。
嘲讽、同情、幸灾乐祸。
李峰低着头,死死盯着面前那盘凉透了的拍黄瓜。
“不过嘛,今天是好日子。”
赵大龙又换上一副笑脸。
他神秘兮兮地从桌子底下,抱出一个红白相间的瓶子。
那是两瓶茅台。
而且看包装,绝对是有些年头的老货。
“这是我珍藏了三十年的茅台!”
“正宗的老酒!市面上你花几万块都买不到一口!”
“今天,见者有份!每人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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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轰动了。
服务员开始分酒。
那股浓烈得近乎妖异的酱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大厅。
王强端着酒杯,第一个站起来。
“赵总大气!这茅台闻着就醉人啊!”
“我提议,我们大家一起敬赵总一杯!”
“祝赵总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敬赵总!”
全场起立。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苏琴也站了起来。
她脸上带着那种李峰从未见过的媚笑。
她举着杯子,身子直往赵大龙身上蹭。
李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股茅台的酒香飘过来,钻进他的鼻子里。
不知为何,那味道让他想起小时候。
在农村,爷爷用耗子药拌饭毒老鼠的味道。
甜腻,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气。
还有那瓶子上的泥……
李峰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瓶子的形状,还有那个特殊的封口。
他见过。
在他那个总是做噩梦的梦境里。
最后,赵大龙就是抱着这样一瓶酒,在火海里狂笑。
那是——
“李峰!你干什么呢?”
王强的声音尖锐地穿透嘈杂。
“大家都站起来了,就你坐着?”
“你是不是对赵总有意见?”
赵大龙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的目光如刀子般射向角落。
“李峰,你要是不想喝,现在就可以滚。”
“别在这儿碍老子的眼。”
实习生小陈在桌子底下扯了扯李峰的袖子。
她小声说:
“李哥,快站起来吧,别跟钱过不去……”
李峰看着小陈那张稚嫩的脸。
又看了看台上那一脸横肉的赵大龙。
还有旁边,正要把酒杯送进嘴里的苏琴。
03.
“别喝!!!”
李峰猛地跳起来。
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圆桌。
“哗啦——”
碗盘碎裂的声音在宴会厅里炸响。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酒杯停在半空。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李峰像头疯牛一样冲向主桌。
他一把夺过苏琴手里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啪!”
醇厚的酒液溅了一地,竟然冒出一股诡异的白烟。
“你疯了?!”
苏琴尖叫着推开他,一脸惊恐。
“李峰!你有病啊!”
李峰没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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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冲向赵大龙。
赵大龙正端着那杯茅台愣神,见李峰冲过来,下意识地想躲。
“我让你喝!喝死你个老王八蛋!”
李峰抓起桌上那个沉甸甸的水晶烟灰缸。
照着赵大龙那个光溜溜的脑门,狠狠砸了下去。
“咚!”
一声闷响。
这声音听着,确实像敲木鱼。
赵大龙惨叫一声,捂着脑袋倒在椅子上。
血顺着指缝流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
“杀人啦!李峰杀人啦!”
王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连滚带爬地往桌子底下钻,丑态百出。
李峰却像是杀红了眼。
他一把揪住赵大龙的领带。
那是他早晨没系的那条红领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赵大龙脖子上。
“这酒有毒!都别喝!”
“听见没有?都有毒!”
李峰嘶吼着,伸手去抢那瓶茅台。
“保安!保安在哪?!”
苏琴尖叫着。
那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
“快把他拉开!他疯了!他要杀赵总!”
四个身材魁梧的保安冲了进来。
李峰虽然个子不矮,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两个保安架住他的胳膊。
另外两个直接一棍子敲在他的膝盖窝上。
“扑通。”
李峰跪在了地上,膝盖钻心地疼。
但他还是死死盯着那瓶酒。
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
“不能喝……会死人的……”
赵大龙被人扶着坐起来,满脸是血。
他气急败坏地指着李峰:
“给我打!往死里打!”
“这个疯子!神经病!”
“我要报警!我要让你把牢底坐穿!”
“把他扔出去!别坏了大家的兴致!”
保安们拖着李峰往外走。
李峰挣扎着,鞋都在地毯上蹭掉了。
他被拖出两条长长的痕迹。
路过门口的时候,他看见实习生小陈正端着酒杯。
她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别喝!”
李峰冲她吼了一嗓子,眼神凶狠得像鬼。
小陈手一抖,杯子掉在地上摔碎了。
“砰!”
酒店大门重重关上。
李峰被扔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初冬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让他发热的大脑瞬间冷却下来。
酒店里隐约传来音乐声,还有赵大龙气急败坏的骂声。
“接着喝!别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大家压压惊!今晚不醉不归!”
李峰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缓缓爬起来,并没有走。
他靠在酒店门口的石狮子上,点了一根烟。
手还在抖,连打了三次火才点着。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金碧辉煌的酒店大门。
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疯狂,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喝吧,都喝吧。”
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黄泉路上,人多热闹。”
04.
十分钟。
仅仅过了十分钟。
宴会厅里那种嘈杂的喧闹声,突然像被掐断了电源一样。
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桌椅翻倒声。
接着是惨叫。
不是那种打架斗殴的惨叫。
而是像屠宰场里濒死的牲畜,发出的最后一声哀嚎。
凄厉,短促。
然后归于死寂。
李峰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在脚下踩灭。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夜空。
这城市的出警速度,倒是挺快。
“啪!”
一沓照片狠狠摔在审讯桌的金属台面上。
照片滑到李峰面前。
审讯室里开着强光灯,照得人睁不开眼。
对面的年轻巡捕看起来刚入职不久。
他脸色铁青,眼珠子上全是血丝。
他指着照片,手指都在颤抖。
“看看!你自己看看!”
“一百二十三人!除了几个上厕所和服务员,全死了!”
“那个实习生小陈,因为杯子被你吓掉了没喝。”
“现在在医院吓得精神失常!”
李峰低头看了一眼照片。
照片拍得很清晰。
赵大龙死得最惨。
他趴在主桌上,脸埋在那盘还没来得及吃的澳洲龙虾里。
七窍流出的黑血,把龙虾都染成了紫黑色。
那双死鱼眼瞪得溜圆,仿佛还在不可置信。
旁边的王强,死前似乎想往桌子底下钻。
半个身子卡在椅子腿中间,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金笔。
至于苏琴……
她倒在赵大龙脚边,妆全花了。
那身紧身礼服崩开了线,露出里面青紫色的皮肤。
李峰伸出戴着手铐的手,捻起那张赵大龙的照片。
他端详了片刻。
“这老东西,死的时候也没闭眼啊。”
李峰的声音沙哑平静,像是在评论一张风景照。
“平时就喜欢瞪眼吓唬人,死了还这副德行。”
“啧,这龙虾可惜了。”
“你还是人吗?!”
年轻巡捕猛地一拍桌子,那动静震得李峰耳朵嗡嗡响。
“你是唯一的幸存者!”
“而且案发前你行为异常,阻止别人喝酒,还动手打人!”
“法医鉴定,茅台酒里有高浓度的氰化物!”
“监控显示,你在酒水准备间门口停留过!”
“李峰!你的动机太明显了!”
“平时被打压,未婚妻出轨,你这是报复社会!”
李峰靠在椅背上,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手铐哗啦啦作响。
他抬起头,看着年轻巡捕那张愤怒的脸,突然笑了。
“警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我那是阻止吗?我那是发酒疯。”
“至于那个准备间……我去找厕所迷路了不行吗?”
“动机?想杀他们的人多了去了。”
“排队能排到五环外,凭什么说是我?”
这时候,审讯室的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刑警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他拍了拍年轻巡捕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然后拉开椅子,坐在李峰对面。
老刑警的眼神很毒,像是能看穿人的骨头。
“李峰,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现场指纹提取出来了。”
“酒瓶上除了赵大龙的,还有你的。”
“虽然你是在砸场子的时候碰到的。”
“但这解释不通,你为什么那么确定酒不能喝。”
老刑警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
他语气平缓,却压迫感十足。
“别跟我说什么第六感。”
“你要是没证据证明清白,这锅你背定了。”
“外面现在全是家属,把局子都围了。”
“他们要我们给个说法,要凶手偿命。”
“如果不把你交出去,或者定不了你的罪,你知道后果。”
李峰收敛了笑容。
“我要见律师。”
李峰淡淡地说。
“在律师来之前,我什么都不会说。”
老刑警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笑了笑。
“行,嘴挺硬。”
“不过,有个人想见你。”
“她说她有重要线索能证明你的……或者说,解释你的行为。”
李峰愣了一下。
谁?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老刑警按下了桌上的按钮。
单向玻璃那边的百叶窗缓缓升起,露出了隔壁观察室的景象。
并不是直接见面,而是通过监控屏幕。
屏幕里,一个女人正坐在那里,哭得梨花带雨。
李峰的瞳孔猛地收缩。
是苏琴的那个“好闺蜜”,也是公司的财务——林燕。
平时跟李峰并不熟,甚至没说过几句话。
但此刻,她却穿着一身黑衣,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她对着镜头,泣不成声。
05.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老刑警打开了麦克风。
林燕那抽抽搭搭的声音传了过来。
“巡捕同志……我是李峰的朋友,也是苏琴的闺蜜……”
“我知道李峰平时压力大,我也知道苏琴对他不好……”
“但我真没想到他会走到这一步啊!”
林燕一边哭,一边抹眼泪。
那样子看着,真是我见犹怜。
李峰死死盯着屏幕。
这个女人在演什么戏?
她平时跟王强走得最近,跟苏琴更是面和心不和。
怎么突然跳出来装好人?
年轻巡捕冷哼一声:
“李峰,看着吧,这就是你的人际关系。”
屏幕里,林燕深吸了一口气。
像是下定了什么巨大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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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监控里的林燕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笔记本。
她双手颤抖地递给旁边的女警。
“巡捕同志……这是我在李峰的工位抽屉里发现的日记本……”
“我……我本来想烧了它的,但我不能昧着良心……”
“这里面……写了他所有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