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各管各账接来瘫痪公公,我顿顿点外卖专挑贵的,他急得直跺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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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回家,客厅里多了一张护理床。

我男人林家辉正在往床上铺毯子,他爸半靠在床头,眼睛盯着天花板,嘴巴半张着,嘴角挂着一丝口水。

“爸瘫了。”他说,头都没回,“医生说得有人照顾。接来住一个月,费用咱俩一人一半。”

我换鞋的动作停在半空。

一人一半。

这四个字我听了二十八年。

结婚那会儿他说“工资各管各的,公平点”,我妈住院他说“陪护费一人一半”,儿子学费他说“一人一半”,就连过年给他妈买件羽绒服,他都要掏出手机当场转给我看转账记录。

现在他爸瘫了,他说一人一半。

我没说话。走进卧室,锁上门,翻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

挑了个最贵的,鲍鱼捞饭,九十八。

他的手要点下去的时候,我听见客厅里传来他爸的咳嗽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里,咳也咳不出来。

我点下去了。



01

我爸接回家那天是周四。

我记得清楚,因为那天我要去社区领退休人员体检单。

早上出门的时候,林家辉正在客厅里组装那张护理床,说明书摊了一地,他蹲在地上,螺丝刀在手里转来转去。

“你上班前把爸的早饭弄一下。”他说。

我瞥了一眼厨房。灶台上放着半锅昨晚的剩粥,一个碗,一双筷子。

“你呢?”

“我单位有事,中午回不来。”他头也不抬,“你对付一顿就行,爸牙不好,粥熬烂点。”

我没回话,拎着包出了门。

体检单领完才九点半。

我在社区门口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看着来来往往的老头老太太。

老王头拎着鸟笼子走过去,冲我喊:“秀玲,你家来客人了?昨儿晚上看见个救护车开你们楼下了。”

“嗯,孩子他爷爷。”

哟,老爷子身体咋样?

“还行。”我说。

我没告诉他我爸瘫痪了。我不想说。因为我知道下一句一定是“当儿媳妇的得好好伺候啊”,然后我就得笑着点头说“那是那是”。

回到楼下,我站了一会儿才上去。

开门的时候林家辉已经走了。他爸半靠在护理床上,眼睛半闭着,电视开着放午间新闻。床边的柜子上放了杯温水,还有两个白色的药瓶。

厨房里那锅粥还在灶台上,没动过。

我走过去掀开锅盖,粥已经冷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膜。我端着锅走到水池边,哗啦一声全倒了。

他爸在客厅里听见了,喊了一声:“秀玲?”

“嗯。”我把锅扔进水池。

“我吃药……还没吃。”

“粥我倒了。”我说,“你自己去吃。”

他没再说话。我知道他没法自己吃。他两只手都使不上劲,半边身子是麻的。

我就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晾衣架上挂着的那些衣服,风一吹,袖子飘飘荡荡的。

过了一刻钟,我打开手机,点了一份豆腐脑,加了个葱油饼。又给他爸下了碗挂面,卧了个鸡蛋,端到他床前。

“吃吧。”

他抖着手去接筷子,面条撒了一半在被子上。

我转身走了。

中午林家辉打电话回来,问我爸吃了没。我说吃了。他又问“你吃的啥”,我说“豆腐脑”。

“就这个?”

“嗯。”

他沉默了一下,说:“晚上我买点排骨回来,你炖个汤。”

我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他从超市拎了一袋排骨、一根山药、一块姜。

进门的时候满面红光,像立了多大功似的。

他把排骨往水池里一扔:“秀玲,弄一下,爸得补补。”

我靠在沙发上刷手机,动都没动。

“你做呗。”

“我?我做不好这个。”他愣了一下,“那个……排骨得焯水再炖,还得去血沫……”

“那就去搜教程。”

“秀玲,你——”

“我累了,今天不想动。”

他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拎着那块姜,整整站了有一分钟。最后什么也没说,自己开火倒油,炸得满厨房油烟。

排骨端上来的时候,黑乎乎的,一看就是火大了。他爸咬了一口,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我低头扒饭,一口都没碰那盘排骨。

林家辉坐在对面,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他的目光一直在我和他爸之间来回跳,像是有话要说,又说不出口。

吃完饭我放下碗就进了卧室。

关门前,我听到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秀玲,你就不能……”

后面的话被门隔断了。

我坐在床沿上,手机亮了。闺蜜周若琳发来一条微信:今天咋样?

我打了两个字:凑合。

又补了一条:明天开始,我点外卖。

她回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关了灯。黑暗中,客厅里传来他爸含含糊糊的说话声,像是在跟林家辉说什么。林家辉嗯嗯啊啊地应着,声音很低。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顶。

那晚我没睡着。

02

第二天,我没进厨房。

六点半,林家辉起来的时候发现灶台是冷的。他站在厨房门口愣了一会儿,然后打开了冰箱。冰箱里有一盒牛奶,两个鸡蛋,半棵白菜。

他拿着鸡蛋站了一会儿,又放回去了。

“秀玲,你不做早饭?”

我坐在沙发上叠衣服,头也不抬:“我出去吃。”

他那张脸僵住了。

我比他起得早,已经换好了衣服。拎着包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他说:“那爸呢?你顺路给他买点粥回来?”

“你上班路上不也顺路?”

“我——”

“你不是说一人一半吗?”我拉开门,回头看着他,声音很平静,“那你做早饭也算一半。”

他愣在那里。

我关上门下了楼,在小区门口那家早餐店坐下,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一个茶叶蛋。慢慢吃完,又打包了一份皮蛋瘦肉粥和两个包子。

回去的时候他还没走,正蹲在护理床前给他爸擦脸。毛巾在他手里拧成一团,水滴滴答答淌到他爸的衣领上。

我把粥放在床头柜上:“你爸的早饭。”

他抬头看我,眼神有点复杂。

“你吃了?”

“吃了。”

“那你自己的呢?”

“我那份,我自己的钱买的。”

说这话的时候我脸上带着笑。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低下头,把手里的毛巾叠了叠,搁在床沿上。他爸在旁边小声说了句“秀玲……你别……”

我没接话,转身回了卧室。

中午,我坐在沙发上打开了外卖软件。

羊肉泡馍、凉皮、一个肉夹馍,加了一份糖醋里脊,凑够了满减。

下单的时候系统弹出来“恭喜你获得免配送费”,我笑了笑。

外卖到的时候林家辉还没下班。我把餐盒一个个打开摆在茶几上,拿起手机拍了张照,发了条朋友圈。

配文很简单:今天中午不用对付了。

下面立刻有人留言:秀玲姐真会吃。还有人问这家羊肉泡馍好不好吃。

我没回复。手机搁一边,慢慢吃着。

他爸在旁边问:“秀玲,你吃的啥?闻着怪香的。”

“羊肉泡馍。”

“给我尝一口?”

我犹豫了一下,夹了一块羊肉递到他嘴边。他费力地张嘴,嚼了两下,含含糊糊说“好吃”。

“好吃你也吃不着。”我把筷子收回来,“你不能吃这个,太油了。”

他没再说话,眼睛还盯着我碗里的羊肉。

那天晚上林家辉回来,一进门就看见茶几上的外卖盒。三个盒子摞在一起,油渍浸透了纸盒,茶几上留下一圈印子。

他的脸色变了。

“你中午又点外卖?”

“我不是说买排骨了吗?”

“你做的排骨,我又没吃。”

他被噎住了,站在茶几前面,手指按着那个油渍圈,一下一下敲。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后他憋出一句:“那晚上的饭呢?”

“外卖。”

“还有?”

“也外卖。”

“秀玲!”他突然提高了声音,“你这样天天点外卖,钱不是钱啊?”

我抬头看他,一字一字说:“我花我自己的钱,你管得着吗?”

他那张脸憋成了猪肝色。

你……”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爸在床上叹了口气,转了个身,把脸对着墙。

林家辉转身进了厨房,乒乒乓乓一通响,最后端出来一碗挂面,上面卧了个黄乎乎的鸡蛋,蛋白散得到处都是。

他端着那碗面走到床前:“爸,你吃点。”

“我不饿。”他爸说,声音闷闷的。

“吃吧,吃点。”

“我说了不饿!”

林家辉端着碗,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碗里的热气一点点散了,面条黏成了一坨。

我坐在沙发上,把电视遥控器在手里转来转去。台换了一个又一个,没有一个节目能看进去。

那天晚上的客厅,只有电视声音在响,没有人再说话。



03

第三天中午,林家辉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我正在拆外卖袋子——今天点的海鲜,椒盐皮皮虾、蒜蓉扇贝、一个砂锅粥。

外卖小哥递过来的时候袋子底都是油,他小心翼翼接过去,放在鞋柜上。

“回来了?”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挺早。”

他没应声,站在门口看着我拆袋子。我把餐盒一个个拿出来,整整齐齐摆在茶几上,端起砂锅粥吹了吹气。

“你天天这样,有意思吗?”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

“有意思啊。”我舀了一勺粥,“不然我做饭,你交生活费。”

“咱俩说好了一人一半——”

对啊,一人一半。”我打断他,“我做饭,算我那一半。你交生活费,算你那一半。有什么问题?

他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

我慢悠悠喝着粥,他站在旁边的姿势从站变成了来回走。在客厅里踱了三圈,他突然停下来,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喂,佳佳……嗯,我跟你说个事……爸这边……”

我余光扫了一眼,他在阳台打电话。

声音压得低,但隔着一道玻璃门,断断续续飘进来几句:“嫂子她……不做饭……天天点外卖……你看看能不能回来帮两天……”

挂了电话,他回到客厅,表情有点不自然。

“怎么?你妹要回来?”我问。

“她说……最近孩子考试,回不来。”

我笑了一声。

“意料之中。”

我认识林佳二十多年了。

她嫁到了两百公里外的城市,一年回来三次:过年、清明、中秋。

每次回来都空着手,吃住三天,走的时候我公公还要给她塞两千块钱。

现在她爸瘫了,她“尽力”了。

林家辉一个字没说,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我听见他爸在床上咳了几声,声音很闷。

我端着粥碗站起来,走到他床前。

他的脸瘦了一圈,颧骨凸出来了,眼窝也凹进去了,头发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

“爸,喝点粥?”

他摇头。

“刚订的,还热。”

“不喝。”他说,声音像刮砂纸,“你们别因为我吵了。”

我端着碗站在原地。他转过头,眼睛望着天花板,不看我了。

那天下午林佳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

第一个打给他哥,第二个打给我。

我接起来,她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嫂子,你怎么能天天点外卖?我爸嘴不能吃外头的东西,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爸不能吃,我能吃啊。”

“你——”

“你要真心疼你爸,你回来伺候两天呗。你家孩子考试,那就考完再回来也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她的声音小了:“我老公不让我回来,说路太远了……”

“那行。”

“嫂子,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也为难——”

“我也为难。”我说完,挂了电话。

林家辉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杯子。他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热水,端到他爸面前:“爸,喝水。”

他爸看了他一眼,没动。

喝点吧,不然嘴干。

“你走开。”他爸的声音不大,但很冷。

林家辉拿着杯子站在床边,进退两难。

我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关门前我的手机震了一下,周若琳发来一条信息:林佳给你打电话了?

我把通话记录截图发给她,附了一个表情。

她回:你这个家,就你一个冤大头。

我没回,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上。

窗外的黄昏很长,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一条一条落在墙上。

我一直躺到天黑才开灯。

轻飘飘的感觉。

04

第四天早上,林家辉出门前跟我说了一句话:“这周末,你儿子回来。”

我在刷牙,满嘴泡沫没说话。

“你跟他说说爸的事,让他也帮着出出力。”

我漱了口,擦干嘴:“你怎么不说?”

“你是他妈——”

“他是你爸。”

他又被堵住了,拎着包站在门口,鞋带散了也没系。他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鞋带,弯腰去系,系完又解开了。

“秀玲,咱们能不能好好聊聊?”

聊什么?

“我不想跟你吵了。”

“我也没跟你吵。”我说,“你让你妹回来伺候你爸,我点我的外卖,各过各的,怎么会吵?”

他站在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半天没按下去。

最后他还是走了,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我听见他爸叹了口气。

那天上午,邻居刘姐敲了门。

她住楼下,退休前是护士,喜欢到处串门。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煎饺:“秀玲,尝尝,我女儿从东北寄来的酸菜,我包了饺子。”

我把她让进来。她一眼就看见客厅里的护理床和床上的人,愣了一下。

“哟,这是……你们家老爷子?”

“嗯,孩子他爷爷,瘫了。”

哎呀,那可辛苦你了。”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和房间之间来回扫,“你一个人伺候着?

“还有他儿子,早出晚归的,也帮不上什么。”

刘姐放下饺子,走到床前看了看,又转头看我:“这护理床不错,气垫的?”

“嗯,租的。”

“尿不湿呢?一天换几次?”

“我不清楚,他儿子换。”

她点点头,没再往下问。坐下来聊了一会儿,说起社区的体检,说起楼下老张家儿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说起今年冬天的暖气费好像要涨。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我记了很久的话。

“对了,你们家老林,每个月都去银行汇钱,你知道吧?”

我正咬一个饺子,听到这句话,嘴停住了。

“汇钱?汇什么钱?”

“我也不清楚。上个月我去银行取养老金,看见他往汇款窗口那边走,手里拿着单子。我问了一句,他含含糊糊说给亲戚寄的。我看他每个月都去,日子挺固定。”

“每个月?”

“应该是,我当时还心想,老林挺孝顺的嘛。”

我放下筷子,饺子在嘴里嚼了嚼,咽下去。那股酸菜的味很冲,酸得我舌根有点发麻。

“固定汇多少?”

“没看清,应该不多,一两千的样子吧。”

刘姐又坐了一会儿就走了。门关上以后,我靠在沙发上,脑子里转着那几句话。

林家辉每个月汇款?

给谁?

他家的亲戚,基本都在本地,谁会需要他每月寄钱?而且他从没跟我提过。

我想了想,拿起手机翻了翻他的朋友圈。

他发得少,上一条还是上个月转发的一个工作消息。

翻到相册,最后一张照片是两个月前拍的,一个信封,看不清收件人。

我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下午他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收拾好了茶几上的外卖盒。

今天换了一家,点了麻辣香锅,微辣,加了一份鸭血和一份肥牛。

用两双筷子,他爸也跟着吃了一点。

“今天有油水了?”林家辉看了一眼桌上的空盒子。

“换口味了。”我说。

他没接话,脱了外套洗了手,端水给他爸喂药。动作比前两天熟练了,知道先试试水温,再把药片碾碎混在粥里。

我坐在旁边,等他忙完。

“老林,你每个月去银行汇款?”

他的动作僵住了,手里那只碗差点掉下去。

“你……”他看着我,“你怎么知道?”

“刘姐看见的。”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洗手。

水哗哗响着,他的声音混在水声里,有些模糊。

“战友,老周家的。”

“哪个战友?”

“走了的那个。他女儿没人管,我每年给她寄点钱。”

“每年?”

他关了水龙头,转过身,湿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多少年的事了,你别问了。”

那语气有些生硬,像是堵着一堵墙。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他站在水池前,背对着我,两只手撑在台沿上,肩膀微微耸着。

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再往下问。

有些答案,问出来可能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那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那里,不疼,但一直痒着。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周若琳发来消息:你问了吗?

我回:问了,不给说。

她又发: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打了两个字:再说。

她回了一个表情,然后说了一句:秀玲,你心里有底吗?

我盯着天花板,屋里很静,只有客厅里他爸偶尔的咳嗽声。

我回了一个字:没。



05

第五天,我没再点外卖。

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我想看看,林家辉到底怎么收场。

早上他出门前,照例给他爸倒了水,拧开药瓶,把药片一粒粒抠出来摆在床头柜上。他站了一会儿,犹豫着说:“秀玲,今天能麻烦你做顿饭吗?”

我坐在沙发上翻手机,没抬头:“我可以做。你先把你妹叫回来照顾爸。”

“她回不来——”

“那就别做了。”

他站在床边,沉默了很久。最后转身走了。他爸在他身后喊了一声“家辉”,他没回头。

门关上了。

那天的午饭是我做的——下了一锅面,打了两个鸡蛋,切了几片番茄。

不是因为我想通了什么。

是因为他爸昨天下午拉肚子了,那锅皮蛋瘦肉粥是凉的,喝了不舒服。

他把这碗面吃得很慢。我在旁边扒拉着自己的那碗,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他的头发白了很少,但脸上的皱纹像是这片压出来的。

他把半碗面喝完,放下筷子,忽然说了一句:“秀玲,你跟我离婚吧。”

我夹起来的鸡蛋掉回了碗里。

你说啥?

“我说,你跟我离婚吧。”他低着头,看着碗里的汤,“我也知道,你委屈了。”

你跟着我这些年,没过上好日子。家里的钱我不敢全交给你,是我没本事。你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你仁至义尽了。

他说得很慢,声音很轻。像一根线,一下一下地收紧。

我放下筷子,没说话。

“你点外卖也好,不做饭也好,我都没资格说你。”他顿了顿,“但爸在这儿,你看着他……”

他说不下去了。

我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然后把碗往桌上一顿:“你爸是你爸,你战友女儿也是你管的事。你每个月汇钱的时候,想过我吗?”

岳父愣住了,抬头看着我。

“你爸告诉我了。”我说,“有个叫老周的战友,你托人给你带过话,说他闺女现在工作了,你那边不用再寄了。但你还在寄。”

“他……他跟你说的?”

“不是,我猜的。”我盯着他,“你每个月到底汇多少?”

他低头了。

“一千。”

“十年了?”

十年。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

十年。

一千一个月,一年一万二。十年十二万。不算多,但我一点都不知道。

“为什么没告诉我?”

他低着头,不说话了。

“林家辉!”我第一次提高声音,“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不同意——”

“怕我不同意?那这二十八年AA制呢?也是怕我不同意?”

他不说话了。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

“你宁愿每个月偷偷摸摸汇一千块,也不跟你老婆说一声。你把我当什么了?!”我的声音在发抖,“你把你爸接回来,让我出一半的钱,你有问过我一句吗?”

他的手撑着桌子,指节泛白。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他爸的呼吸声。一声接一声,像拉风箱一样沉重。

过了很久,林家辉抬起眼睛看我:“那……现在你知道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他,那张我看了二十多年的脸,第一次觉得那么陌生。

“我不知道。”

我说完,转过身,走进了卧室。

我把门关上了。

靠在门后,我闭着眼睛站了很久。眼泪滑下来的时候我愣了一下,伸手去擦,手指是冰的。

我不能哭。

哭什么?

是他傻是我傻,还是这个家本身就傻?

我深吸了一口气,打开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第一个显示的名字是林佳。

我按下拨号键。

响了很久才接。她的声音很警惕:“嫂子,又怎么了?

“你现在就回来。”我说,“你爸你要不要是你的事。你哥的债,你得负责。”

“什么债?”

你到了再说。

窗外的路灯亮了。我站在窗口,看着楼下那条街道。一辆车开过去,灯光拉得很长。

那个晚上,林家辉睡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屋里很安静。

外面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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