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孟大鹏
刚刚过去的两个月，是各地中小学合唱展演集中举办的时段。作为从业40多年的合唱指挥，也作为许多合唱展演比赛的评委，我深感欣慰的不仅是看到童声合唱团如雨后春笋般拔节生长，还因为到处都能听到让人耳目一新的作品。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里，一提起童声合唱，大家想到的往往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让我们荡起双桨》《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等经典作品。现在来看，那时的童声合唱和童谣儿歌区别不大，一首儿童歌曲是个人唱还是多人合唱，在艺术上谈不到有明确的分野，童声合唱的独特性还没有得到充分认识。
而今天，情况就完全不同了。从1983年担任中央少年广播合唱团的专职指挥起，我有幸见证和参与了中国童声合唱发展变化最快、令人振奋的时期。特别是21世纪以来，世界级合唱赛事和合唱节陆续在中国举办，大批合唱团和指挥也走出国门参与国际交流，一进一出，童声合唱与国际接轨，向合唱艺术的方向持续精进，积淀出自身独特的艺术品质与价值。
尤其醒目的是合唱创作生机勃勃，合唱曲库不断丰富，一批青年作曲家成为青少年与校园合唱创作的重要力量。
什么样的作品孩子们喜欢唱，其实大有规律可循。那些唱出孩子自己的生活与心愿的作品，例如《下白雨》唱的是小朋友盼爸爸妈妈早点下班回家的心情，《假如梦可以买》描绘孩子们天马行空的美好幻想，戳中孩子的心，契合孩子的情感，他们自然爱唱。那些有民歌、民谣基础，有浓郁民间生活气息的作品，像我指挥深空少年合唱团用方言演唱的《汉阳门花园》《阿鹊鹊》，带着地道的地方风味，孩子们干干净净的嗓音一出来，就把人拉回纯真的童年，对故乡的柔情也自然而然地涌上来，很能引起共鸣。再有就是《渔歌子》《陌上桑》《再别康桥》这类文学经典改编而来的作品，孩子们在演唱过程中感受到滋养，能触摸到文化之根，因而常常是共识之选。
新作创排中，“合唱性”越来越受到重视。电影插曲改编的《萱草花》，其合唱织体包括钢琴伴奏和合唱之间的配合关系，都非常巧妙、讲究、富于变化。原创曲目《星之幻象》，娴熟使用国际化的合唱语言处理宇宙这一宏大题材，让孩子感受到人在宇宙面前的渺小，又能体会到我们不屈服于命运的那种顽强，整首曲子指挥得过瘾，各声部唱得过瘾，钢琴弹得过瘾，观众自然会被深深地感染。新作还普遍体现出多声部思维，高、中、低声部和钢琴被平等对待，有些作曲家甚至特意把领唱、主旋律交给曾经最不受重视的中声部来引领，体现了“每个人都是主角”的合唱意识，颇受孩子们欢迎。
我一直不认可用“专业”“业余”简单划分合唱团的艺术水平，因为我见过太多因共同爱好组成的业余团队，演唱水平很高，艺术感染力也很强。这正是合唱的魅力，从孩童到老年，从城市到乡村，普通人经过努力都可以抵达艺术境界，获得一份本真的感动。尤其是互联网和自媒体的发展，让好作品不局限于音乐厅，让普通大众都能接触到动听的音乐。人人可参与，人人可享受，正带来合唱艺术的蓬勃发展。
如今，美育是一个越来越受全社会重视的话题。在感受音乐之美的同时不断提高自身素养、净化心灵、健康成长，丰富全社会的人文气息，这应该是童声合唱带给我们这个时代有温度、有价值的宝藏。
(作者为一级指挥、“深空合唱”艺术总监，朱婧采访整理)
《 人民日报 》( 2026年06月09日 20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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