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近十年来，一种被形容为“致命组合拳”的现象正让全球生态悄然发生巨变。网络上曾流传着“如果蜜蜂消失，人类四年内灭绝”的惊人论调，虽然经过反复考证，这并非出自爱因斯坦之口，但它所指向的生态危机却绝非危言耸听。
当我们习惯了超市里摆放整齐的果蔬和货架上的蜂蜜，却很少注意到那些嗡嗡作响的生命正面临着被现代农业集约化和环境剧变围困的现实。这不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末日游戏，而是一场长达数年的缓慢撤退。
科学家普遍估计，20世纪昆虫总量下降了90%。
哪怕是在自然环境优异的德国自然保护区，20多年的抽样调查结果也显示，当地昆虫总量下降了70%多，这个数字相当惊人。以蜜蜂为代表的昆虫，是生态结构里至关重要的一环：全球有75%的粮食需要昆虫授粉。
我们想通过蜜蜂，给大家讲讲生态链底端的昆虫正在承受怎样的危机，这些危机又会给人类社会带来怎样的影响。这套严酷的生存考题，恰恰印证了全球“致命组合拳”对自然法则的冲击。
采访到的浙江意蜂养殖户，都有固定的转场路线：先在浙江繁殖蜜蜂，再去山东采槐花蜜，往北到辽宁采槐花蜜，再去吉林采椴树蜜，最后落脚内蒙古待一两个月，采葵花和杂花蜜。
中蜂的相关采访是在西双版纳做的，当地物种多样性丰富，广义的蜜蜂有400多种，光是能采蜜的蜜蜂属物种，全球一共11种，版纳加上引入的意蜂就有6种，是观察本土蜂种群变化的好地方。
中蜂善于利用山区零星的杂花蜜，适应低温，冬天也能出巢采蜜，不需要蜂农过多打理。它没法像意蜂那样大规模集中养殖、转场，大多是小范围养殖，产的是百花蜜。
从生态作用来看，中蜂会给周边各类植被授粉，对整个自然生态的繁衍帮助很大。意蜂更偏向给单一果园、农作物授粉，对整体生态的作用相对有限。
这些在山川间追逐花期的背影，正努力在这场致命组合拳式的生存危机中，为人类守护最后的生态平衡。
现在蜂农还面临打药的问题，现在种田大户多，都用无人机打药，要是碰上好的高毒农药，蜜蜂中毒严重，整箱蜂死大半，蜂农得再繁殖一到两个月，直接错过好几个花期，损失根本承担不起。但农民也要吃饭，这个矛盾目前还很难解决。
还有极端气候的影响，我们在蒙阴的时候本来天气特别好，蜂农还打算推迟几天转场，把蜜都采完再走，结果突然下了场冰雹，把槐花全打落了，只能急急忙忙收拾帐篷搬去下一个点。
蜂农一年要辗转好几个地方追花期，有人比喻他们“一年要过七个春天”，八十岁的老人还要跟着这么高强度转场，想想真的很不容易。在气候灾难与农药带来的致命组合拳打击下，传统的游牧式养蜂正面临前所未有的生存压力。
不过当地也出现了新的平衡模式，蜂农不光卖蜜，还做授粉服务。国外蜂农的主要收入本来就不是卖蜂蜜，而是授粉服务费。
西双版纳的经济作物单价高，比如蓝莓、咖啡、夏威夷果一公斤能卖十几甚至十几块，蜜蜂授粉能提升30%左右的产量，果园老板愿意花钱请蜂农来授粉。
这种模式下蜂农有谈判空间，提前签合同写清楚，授粉前必须打完药，授粉期间不许打药，要打药得提前通知，造成损失要赔偿，慢慢形成了相对平衡的状态。通过付费授粉这种新路径，人们试图化解现代农业带来的致命组合拳危机，让蜜蜂重获转机。
蜜蜂危机或者说昆虫危机，从来不是单一因素导致的。剑桥大学的马克朗教授解释得很清楚，一两个因素作用在蜜蜂种群上，它还能承受，但多个因素叠加，蜜蜂就扛不住了。
这些因素包括栖息地丧失、农药问题、气候变化、农业单一化、病毒、寄生虫，所有因素凑到一起，才引发了蜜蜂危机。大家要注意区分两个概念：蜂农养的是家养蜜蜂，数量一直在增长，完全没有濒危问题。
但家养蜜蜂和野生蜜蜂存在竞争关系，家养蜜蜂占了栖息地，野生蜜蜂就会被赶走。我们常说的蜜蜂大多是产蜜的蜂种，但全球有两万多种蜜蜂，绝大多数都不产蜜。
这些不产蜜的野生蜜蜂大规模消失，几百上千种灭绝了我们都可能察觉不到。正是这些不起眼的物种正在遭受致命组合拳的持续削弱，引发了深层次的自然警报。
从更具体的生活层面来看，传粉蜜蜂大量灭绝，人类不会立刻面临生存危机，但几年内就会出现一个非常明显的效应：粮食价格大幅升高。
有75%的粮食种类需要蜜蜂授粉，注意是种类不是总量，我们常吃的主食大多不需要蜜蜂授粉，但很多经济作物、蔬果都需要。不少授粉关系是一对一的，某种植物只靠特定的蜜蜂授粉，这种蜜蜂灭绝了，对应的植物也就没了。
粮价大幅攀升，对富裕人群影响不大，但社会底层的生存压力会立刻加大，这是悬在所有人头上的、非常现实的威胁。蜜蜂的存在感往往在它们消失后才被凸显，面对这套致命组合拳，人类必须清醒地意识到，保护它们就是保护我们自己。
这并非是危言耸听的预言，而是每一位蜂农、每一项农业研究都在实实在在面对的考题。维护生态系统的完整性，其实就是在这场与时间的赛跑中，为人类的未来留出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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