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夭跪在西炎王城寝宫外的青石板上,已经整整三个时辰了。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与二十年前那个在这里等待苍玄归来的少女重叠。
只是那时她等的是一个承诺,而现在,她等的是一个真相。
"苍玄!"她的声音嘶哑,嗓子因为喊了太久而发疼,"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出来!"
殿门紧闭,如同他的心。
小夭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想起三天前的那个深夜,想起女儿雨霏烧得滚烫的身体,想起那些从皮肤下浮现的金色纹路,想起涂山璟跪在她面前时的眼泪。
"小夭,对不起......雨霏她......她不是我的孩子......"
那一刻,她的世界崩塌了。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
她一直以为,自己嫁给了爱人,生下了女儿,过着平静幸福的生活。
可现在她才知道,这二十年的平静,建立在一个巨大的谎言之上。
女儿不是涂山璟的。
那么,是谁的?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人——那个曾经说要给她一个盛世的人,那个为了天下放弃她的人,那个如今贵为大荒之主的人。
苍玄。
"你若今日不见我,我就跪死在这里。"小夭睁开眼,声音冰冷,"反正我的命,当年在玉山就该没了。"
"多活这二十年,也是赚的。"
殿门终于开了一条缝。
一个宫女走出来,神色为难:"这位夫人,主上说了,他......他真的不便相见。"
"不便?"小夭冷笑,"还是不敢?"
宫女低下头,不敢回答。
小夭站起身,裙摆上都是尘土。
她走到殿门前,用尽全身力气推门,却纹丝不动。
殿门被灵力封住了,她进不去。
"苍玄!"小夭的手按在门上,指甲都嵌进了木头里,"你当年说过,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我需要,你都会出现。"
"现在我需要你,你在哪里?"
殿内依旧沉默。
小夭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你告诉我,雨霏到底是不是你的孩子?"
"二十年前那场昏迷,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是没有回应。
小夭身体摇晃了一下,几乎站不稳。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夭!"
那是涂山璟的声音。
小夭没有回头,她知道璟追来了。
从桃花谷到西炎王城,他一直在追她,想阻止她来这里,可她不能不来。
"小夭,我们回去吧。"涂山璟走到她身边,想扶她,却被她躲开了。
"回去?"小夭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陌生,"璟,我养了二十年的女儿,你告诉我不是你的。"
"你让我怎么回去?"
涂山璟的脸色苍白如纸:"小夭,我知道这很残忍,但是......有些事情,真的不知道比知道更好。"
"你们都说这句话!"小夭几乎是吼出来的,"可我现在已经知道了!"
"雨霏身上的金色纹路,那绝对不是普通的胎记!"
"璟,我是医者,我能看出来,那是血脉觉醒的征兆!"
涂山璟闭上眼,眼泪滑落。
"雨霏体内有特殊血脉,而这血脉,不是来自你,也不是来自我。"小夭一字一句地说,"那么,它是从哪里来的?"
就在这时,殿门终于完全打开了。
苍玄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比二十年前苍老了许多。
他的眼神复杂地看着小夭,有愧疚,有痛苦,还有深深的无奈。
"小夭。"他开口,声音沙哑,"好久不见。"
三天前的桃花谷,还是一派祥和景象。
小夭站在院子里,看着满树的桃花,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满足感。
二十年了,从当初离开中原来到这里,她和涂山璟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山谷里,过着神仙眷侣般的日子。
"娘!"
女儿涂山雨霏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少女特有的娇俏。
小夭转过身,看见女儿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色襦裙,正对着铜镜左照右照。
雨霏今年二十岁了,已经出落成一个绝色美人。
一颦一笑都像极了小夭年轻时的样子。
"娘,您看我这身衣裙好看吗?"雨霏转了个圈,裙摆飞扬,"明天就是成年礼了,我想穿得漂亮一些。"
小夭走过去,帮女儿整理衣襟:"好看,我们雨霏穿什么都好看。"
"那当然。"雨霏骄傲地扬起下巴,"我可是神农后人的女儿,涂山氏族长的千金。"
"娘,您说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啊?"雨霏问,"他说要去清水镇给我买成年礼的礼物,都去了三天了。"
小夭看了看天色:"应该快了,你爹爹说今天一定会赶回来。"
话音刚落,院外就传来马蹄声。
涂山璟回来了。
他骑着马进了院子,看见小夭和雨霏,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翻身下马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精美的锦盒。
"雨霏,这是爹爹给你的成年礼。"璟把锦盒递给女儿。
雨霏欢喜地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镶嵌着碧玺的金钗。
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好漂亮!"雨霏爱不释手,"谢谢爹爹!"
"只要你喜欢就好。"璟摸了摸女儿的头,眼神里有些小夭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晚饭时,小夭注意到璟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他坐在那里,筷子夹起菜又放下,一句话也不说。
"璟,你怎么了?"小夭问,"是不是路上遇到什么事了?"
璟抬起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有些累。"
"那你早点休息吧。"小夭也没多想。
可那天晚上,小夭发现璟一夜未眠。
她半夜醒来,看见璟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出神。
月光洒在他身上,竟让小夭觉得有些陌生。
"璟?"小夭轻声叫他。
璟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凝重:"小夭,我......我有话想对你说。"
小夭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安:"什么话?"
璟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算了,等雨霏成年礼过后再说吧。"
"到底是什么事?"小夭追问,"璟,这么多年了,你从来没有对我隐瞒过什么。"
"小夭......"璟走过来,握住她的手,"你相信我吗?"
"当然相信。"
"那就再等几天。"璟说,"等雨霏成年礼过后,我会告诉你一切。"
小夭看着璟的眼睛,那里面有她从未见过的痛苦。
她想再问,却被璟抱进了怀里。
"小夭,无论发生什么,你要记住,我爱你。"璟的声音在颤抖,"这二十年,我对你的每一份感情,都是真的。"
这句话让小夭心里更加不安。
第二天,涂山雨霏的成年礼如期举行。
桃花谷里张灯结彩,来了许多客人。
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本该是热闹喜庆的日子。
可小夭总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紧张。
成年礼的仪式很顺利。
雨霏穿着盛装,向天地、向父母行礼,然后接受长辈的祝福。
当她接过象征成年的金冠时,脸上满是笑容。
"从今天起,我涂山雨霏就是真正的大人了!"雨霏骄傲地说。
众人都笑了,气氛一时很是热闹。
可就在这时,雨霏突然脸色一变。
她捂着额头,身体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雨霏!"小夭赶紧扶住女儿,"你怎么了?"
"我......我好热......"雨霏的声音很虚弱,"娘,我是不是发烧了?"
小夭伸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心里一惊。
烫得吓人。
"璟!"小夭叫道,"雨霏发烧了,快扶她回房!"
涂山璟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快步走过来,看了女儿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惊恐。
"怎么会......"璟喃喃自语,"不应该这么快......"
"什么这么快?"小夭没听清。
"没什么。"璟抱起雨霏,"先回房再说。"
成年礼被迫中断,客人们都很担心。
小夭匆匆安抚了几句,就跟着璟回了雨霏的房间。
雨霏躺在床上,脸色潮红,额头上全是汗。
小夭是大荒最好的医者,她立刻给女儿诊脉。
可这一诊,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脉象很乱,体内灵力暴动,完全不像普通的风寒发热。
"奇怪......"小夭喃喃自语,"雨霏早上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发这么高的烧?"
她转头看向涂山璟,却发现璟正死死盯着雨霏。
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恐惧,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痛苦。
"璟,你怎么了?"小夭问。
璟没有回答,只是说:"小夭,快想办法,一定要治好雨霏。"
"我会的。"小夭立刻开始配药。
她用了最好的退烧药,可雨霏喝下去后,烧不但没退,反而越来越高。
到了晚上,雨霏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不对劲。"小夭越来越焦急,"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发热。"
"璟,雨霏今天有没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没有。"璟摇头,"她一直在准备成年礼,哪里都没去。"
小夭想了想,突然想起师父留下的古籍。
她记得古籍上记载过一种特殊的病症,叫"血脉觉醒症"。
某些拥有特殊血脉的人,在成年之后,体内的血脉可能会突然觉醒。
表现为高烧不退、灵力暴动......
"不会吧......"小夭喃喃自语。
她立刻去书房翻找那本古籍。
书房里堆满了医书。
小夭在一堆书中翻找了许久,终于找到那本泛黄的古籍。
她坐在书桌前,借着烛光一页一页地看。
终于,她找到了关于"血脉觉醒症"的记载。
"凡上古大神之后,或神兽之裔,至成年时,体内血脉或有觉醒之象。"
"初时高热难退,继而灵力暴动,皮肤异变,或生鳞片,或现纹路,此乃血脉之力觉醒也......"
小夭的手抖了一下。
血脉觉醒?
雨霏怎么可能有什么特殊血脉需要觉醒?
她和璟的血脉虽然都不凡——她是神农后人,璟是涂山氏族长——但也不至于出现这种情况。
涂山氏世代相传,从未听说过有血脉觉醒症。
除非......
除非雨霏体内有其他血脉。
这个念头一出现,小夭立刻甩了甩头。
怎么可能?
雨霏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怎么可能有其他血脉?
可古籍上确实说了,症状完全吻合。
小夭继续往下看。
"若遇此症,寻常药石无用,需用同源血脉之精血方可镇压。"
"若无同源血脉,则需用至纯至阳之血,配以天地灵气,强行压制......"
同源血脉......
小夭合上书,陷入沉思。
如果雨霏真的是血脉觉醒症,那她体内到底是什么血脉在觉醒?
而且,为什么会在成年礼这天突然发作?
她想起涂山璟那句话:"不应该这么快......"
璟知道些什么。
小夭站起身,准备去问璟,可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她想起璟这几天的异样,想起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想起他说"等成年礼过后再告诉你"。
难道璟早就知道雨霏会出事?
小夭深吸一口气,决定先用古籍上的方法试试。
她的血有起死回生的功效,或许能暂时压制雨霏体内的异变。
小夭回到雨霏房间时,璟正守在床边。
雨霏的情况更糟了,整个人陷入半昏迷状态,嘴里不停地说着胡话。
"娘......好热......我好难受......"
小夭看着女儿痛苦的样子,心如刀绞。
她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在手指上划了一道口子。
"小夭,你要做什么?"璟紧张地问。
"用我的血试试。"小夭说,"古籍上记载,至纯至阳之血可以压制血脉暴动。"
"我的血融合了无数仙草灵药,或许有用。"
璟的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小夭的血滴在白玉碗里,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她端着碗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给女儿喂下去。
起初,似乎有效果。
雨霏的呼吸平稳了一些,脸色也没那么痛苦了。
可没过多久,异变发生了。
雨霏突然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发出压抑的叫声。
她的双手紧紧抓着床单,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着一样。
"雨霏!"小夭吓坏了,"璟,她怎么了?"
涂山璟的脸色惨白如纸,他死死盯着雨霏,嘴唇在颤抖。
就在这时,小夭看见了让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雨霏的皮肤下,开始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
那纹路从额头开始,一点点蔓延到脸颊、脖颈、手臂。
在烛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泽。
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可见,金得像是用金粉描绘出来的。
小夭整个人僵住了。
金色的纹路。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胎记,也不是普通的血脉印记。
这种纹路......她从未见过,可从那纹路中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她感到莫名的熟悉。
那是一种非常强大、非常纯粹的血脉之力。
"璟......"小夭的声音在颤抖,"这......这是怎么回事?"
涂山璟别过脸去,不敢看她。
"璟!"小夭抓住璟的手臂,"你告诉我,雨霏身上的纹路是怎么回事?"
璟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小夭,我......"
"你说话啊!"小夭的情绪快要崩溃了。
璟终于转过身,看着小夭。
他的眼里满是痛苦和愧疚,眼泪不停地流。
"小夭,对不起......"他说,"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小夭的眼泪也流了下来,"我要你告诉我真相!"
"璟,雨霏到底是不是你的孩子?"
这个问题一出口,房间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涂山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那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小夭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站不稳。
"不是......不是你的......"小夭喃喃自语,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
"那是谁的?"
"璟,你告诉我,她是谁的孩子?"
璟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
"小夭,我知道这很残忍,但我必须告诉你真相了。"璟说。
"二十年前,你病倒的那半个月,确实发生了一些事情。"
小夭死死盯着他:"什么事情?"
"你中毒了。"璟说,"那是一种非常罕见的毒,叫'噬魂蚀骨散'。"
"这种毒无色无味,中毒者会在半个月内灵力尽失,最终魂飞魄散。"
小夭愣住了:"中毒?我什么时候中的毒?"
"我也不知道。"璟摇头,"当时你突然昏迷,我请遍了大荒所有的名医,都说无药可解。"
"那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璟沉默了一会儿,说:"有人救了你。"
"谁?"
"苍玄。"
这两个字一出口,房间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小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苍玄?他......他怎么救的我?"
"他用了一种特殊的方法。"璟说,"那种毒太过霸道,普通的解药根本无效。"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纯正的神族血脉之力,强行将毒逼出体外。"
小夭的心跳得厉害:"所以?"
"所以苍玄用他的血脉之力救了你。"璟说,"但这个过程需要血脉融合,需要......"
他说不下去了。
可小夭已经明白了。
她的脸色白得吓人,身体不停地颤抖。
"所以......所以雨霏......"
"她是苍玄的孩子。"璟终于说出了这句话,"小夭,她是你和苍玄的孩子。"
轰——
小夭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她跌坐在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
二十年。
她养了二十年的孩子,居然是苍玄的。
那个她以为已经放下的人,那个为了天下放弃她的人,居然在她昏迷时......
"不......"小夭摇头,"不可能......苍玄他不会做这种事......"
"小夭,这是救你的唯一办法。"璟跪在她面前。
"当时你命在旦夕,若不这样做,你就会死。"
"苍玄是为了救你......"
"所以你们就瞒了我二十年?"小夭打断他,眼里满是愤怒和痛苦。
"璟,你知道我最恨什么吗?"
"我最恨别人骗我。"
"可你......你居然在最重要的事情上骗了我二十年!"
"我没有骗你。"璟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我只是不想让你受伤。"
"小夭,你知道吗?"
"当年我眼睁睁看着苍玄进你的房间,看着他用那种方式救你,我的心都碎了。"
"可我不能阻止,因为那是救你的唯一办法。"
小夭看着璟,突然觉得很陌生。
"所以这二十年,你一直在装?"她问,"装作孩子是你的,装作我们是幸福的一家人?"
"我没有装。"璟说,"小夭,我对你的爱都是真的。"
"雨霏,我也是真心当做自己的孩子在养。"
"这二十年,我从未后悔过娶你,从未后悔过养育她。"
"可你骗了我!"小夭站起身,"璟,你骗了我整整二十年!"
璟跪在那里,泣不成声。
"够了!"小夭的声音在颤抖,"我......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房间。
小夭走出房间,漫无目的地在院子里走着。
夜很深了,月光洒在桃花树上,美得像是一场梦。
可她的心,却像是被扔进了冰窖里,冷得让人绝望。
她坐在桃花树下,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二十年前的画面。
那时她22岁,刚和璟成婚不久。
璟对她很好,温柔体贴,让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和璟过下去,远离纷争,远离权谋,过平静的日子。
可就在成婚第二个月,她突然病倒了。
那天早上,她起床时还好好的,可吃过早饭后,就开始觉得头晕。
起初她以为是没睡好,也没在意。
可到了中午,她就已经站不稳了。
璟发现她不对劲,立刻扶她回房休息。
"小夭,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璟担心地问。
"我也不知道......"小夭勉强笑了笑,"可能是有些累了。"
可她躺下后,就再也没有醒来。
昏迷的那半个月,她做了很多梦。
梦里,有人在哭。
有人在她耳边说:"小夭,对不起......对不起......"
那声音很熟悉,是璟的声音。
可为什么璟要哭?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她想睁开眼睛问清楚,可眼皮像是有千斤重,怎么都睁不开。
梦里,还有另一个声音。
那声音也很熟悉,是......苍玄的声音。
"小夭,你一定要好起来......"
苍玄在说什么?
她努力想听清楚,可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梦里。
然后,她感觉到有温暖的力量涌入体内。
那力量很强大,很温柔,像是在修复她破碎的身体。
她想问那是什么,可她说不出话。
就这样,在梦里,在那温暖的力量包围中,她度过了半个月。
等她醒来时,璟守在床边,眼睛红肿,胡子都长出来了。
"小夭!"璟看见她醒来,激动得差点哭出来,"你终于醒了!"
"我......我睡了多久?"小夭的声音很虚弱。
"半个月。"璟紧紧握着她的手,"小夭,你吓死我了。"
"医者说你中了毒,差点就救不回来了。"
"中毒?"小夭愣住了,"我什么时候中的毒?"
"不知道。"璟摇头,"幸好有高人相救,你才能醒过来。"
"是谁救的我?"
璟的眼神闪躲了一下:"一个路过的高人,他已经走了。"
当时小夭信了。
她虚弱了很久,璟日夜照顾她,无微不至。
一个月后,她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她高兴得不得了,以为这是她和璟爱情的结晶。
璟也很高兴,每天都陪着她,给她讲故事,给她做好吃的。
怀胎十月,她生下了女儿。
取名涂山雨霏。
看着孩子,小夭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这二十年,她看着雨霏长大,看着她长成大姑娘。
她以为,这就是她想要的全部。
可现在她才知道,这二十年的幸福,建立在一个巨大的谎言之上。
孩子不是璟的,是苍玄的。
那个她以为已经放下的人,那个选择了天下而放弃她的人,居然在她昏迷时......
小夭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天快亮的时候,小夭回到了房间。
璟不在,应该还在照顾雨霏。
小夭坐在床边,看着这个她生活了二十年的房间,突然觉得一切都很陌生。
她想起璟说的话:"等雨霏成年礼过后,我会告诉你一切。"
原来璟早就准备告诉她真相了。
小夭站起身,走到璟的书桌前。
桌上摆着一些医书和账本,还有一个锁着的抽屉。
她记得,璟平时很少锁抽屉。
小夭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用灵力打开了那个抽屉。
抽屉里躺着一本泛黄的册子。
小夭拿起册子,翻开第一页,看见璟的字迹:
"二十年了,我终于要把这些事告诉小夭了。"
"我知道她会恨我,会无法原谅我。"
"可我不能再瞒下去了。"
"雨霏的成年礼快到了,她体内的血脉随时可能觉醒。"
"到时候,一切都瞒不住了......"
小夭的手抖了一下。
她继续往下翻,看见璟记录的那些往事。
日记第一页,写着二十年前的某一天:
"今天,小夭昏迷了。"
"医者说她中了噬魂蚀骨散,只有半个月的命了。"
"我请遍了大荒所有的名医,都说无药可解。"
"我绝望了。"
翻到下一页:
"苍玄来了。"
"他说他有办法救小夭,但需要用他的神族血脉之力。"
"我问他怎么做,他沉默了很久,最终说:'需要血脉融合。'"
"我明白他的意思,我的心碎了。"
"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夭死。"
再下一页:
"今夜,苍玄进了小夭的房间。"
"我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心如刀绞。"
"我恨自己无能,救不了心爱的女人。"
"我恨苍玄,可我又感激他,因为他救了小夭。"
又翻一页:
"这半个月,苍玄每晚都来。"
"他用他的血脉之力,一点点将小夭体内的毒逼出来。"
"我看着他日渐憔悴,知道他也很痛苦。"
"他爱小夭,可小夭爱的是我。"
"他救小夭,不是为了得到她,只是因为不想让她死。"
下一页:
"小夭醒了。"
"她问我是谁救的她,我说是路过的高人。"
"她信了。"
"我松了一口气,却又觉得心里堵得慌。"
"我骗了她,骗了我最爱的女人。"
再往后:
"一个月后,小夭有了身孕。"
"我知道,那是苍玄的孩子。"
"可我没有告诉她。"
"我决定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让她以为孩子是我的。"
"只有这样,她才能真正幸福。"
又一页:
"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儿。"
"小夭很高兴,我也很高兴。"
"虽然她不是我的骨肉,但我会当做亲生孩子一样养育她。"
"这是我对苍玄的承诺,也是我对小夭的爱。"
翻到十年后的记录:
"雨霏十岁了。"
"有时候我看着她,会想起苍玄。"
"雨霏的眉眼像苍玄,性格也像。"
"可小夭什么都没发现。"
"她爱雨霏,我也爱雨霏。"
"这就够了。"
最后一页,是最近写的:
"雨霏快成年了。"
"我和苍玄通了信,他说雨霏体内的神族血脉可能会在成年时觉醒。"
"到时候,金色纹路会显现,小夭一定会发现异常。"
"我该怎么办?"
"我是该继续瞒下去,还是告诉小夭真相?"
"我知道,无论我怎么选,都会伤害她。"
"可我不能再瞒了。"
"雨霏有权知道自己的身世,小夭也有权知道真相。"
"成年礼过后,我会把一切都告诉她。"
"哪怕她恨我,我也认了......"
小夭合上日记,眼泪已经哭干了。
原来这二十年,璟一直活得这么痛苦。
原来璟早就准备告诉她真相了。
可知道真相,真的就好吗?
小夭在抽屉里还发现了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璟亲启。
字迹是苍玄的。
小夭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打开了信。
"璟,见字如面。"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二十年了。"
"这二十年,我每天都在想,当年那样做,到底对不对。"
"我知道,你为了小夭,承受了太多。"
"养育别人的孩子,这对任何男人来说,都是莫大的屈辱。"
"可你从未怨恨过,反而把雨霏当做亲生孩子一样疼爱。"
"璟,我欠你太多。"
"雨霏快成年了。"
"我算过,她体内的神族血脉会在成年时觉醒。"
"到时候,金色纹路会显现,小夭一定会发现异常。"
"我知道你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小夭真相。"
"璟,我的建议是,告诉她吧。"
"这个秘密压在你心里二十年,够久了。"
"小夭是聪明人,瞒不了她太久。"
"与其让她自己发现真相,不如我们主动坦白。"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如果小夭要来找我,我会见她,会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告诉她。"
"这是我们欠她的。"
"至于她会不会原谅我们,那就看天意了。"
"璟,这二十年,辛苦你了。"
"无论将来如何,我都会记得你的恩情。"
"苍玄。二十年三月。"
小夭看完信,整个人都呆住了。
原来苍玄早就知道这一天会到来。
原来他们早就商量好了,要告诉她真相。
可为什么?
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说?
为什么要瞒她二十年?
小夭站起身,眼神坚定。
她要去西炎,要去找苍玄,要当面问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天亮后,小夭回到雨霏房间。
雨霏还在昏迷,身上的金色纹路更加明显了。
璟守在床边,一夜未眠,眼睛红肿。
"小夭......"璟看见她,想站起来,却又坐了回去。
"雨霏现在怎么样了?"小夭没有看璟,只是盯着女儿。
"烧还没退。"璟说,"而且金色纹路越来越多。"
"小夭,你的血虽然暂时压制住了血脉暴动,但治标不治本。"
小夭走到床边,仔细观察女儿身上的纹路。
那些金色的纹路,从额头一直延伸到全身,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图案。
图案很美,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这到底是什么血脉?"小夭喃喃自语。
璟沉默了一会儿,说:"是神族血脉。"
"小夭,苍玄是轩辕氏后裔,体内流淌着纯正的神族之血。"
"雨霏继承了他的血脉,所以......"
"所以在成年时,血脉觉醒了。"小夭接过话,"我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问:"古籍上说,血脉觉醒需要同源血脉的精血才能彻底镇压。"
"那是不是说,需要苍玄的血?"
璟点头:"是的。"
"只有苍玄的血,才能帮雨霏彻底度过这一关。"
"否则,血脉暴动会要了她的命。"
小夭的心一沉。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去找苍玄。
不仅是为了问清真相,更是为了救女儿。
"我要去西炎。"小夭说。
璟猛地抬起头:"小夭,我陪你去。"
"不用。"小夭摇头,"你留下来照顾雨霏。"
"我自己去就好。"
"可是......"
"璟。"小夭打断他,"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这二十年发生的事,我需要时间消化。"
"你不要跟着我。"
璟看着小夭,眼里满是痛苦:"小夭,你......你会回来吗?"
小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转身离开了房间。
小夭骑着马,离开了桃花谷。
回头看时,璟站在院子里,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一眼,小夭转身,策马扬鞭。
从桃花谷到西炎王城,有三天的路程。
这三天,小夭一个人骑马赶路,脑子里不断回想着这二十年的点点滴滴。
她想起和璟成婚时的喜悦。
想起得知怀孕时的兴奋。
想起雨霏出生时的感动。
想起看着孩子长大的幸福。
这二十年,她以为自己很幸福。
可现在她才知道,这份幸福,建立在谎言之上。
孩子不是璟的,是苍玄的。
那个她以为已经放下的人。
那个选择了天下而放弃她的人。
那个在她昏迷时,用那种方式"救"了她的人。
小夭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苍玄。
恨他吗?
恨。
他在她昏迷时,做了那种事,让她怀了他的孩子,却从未告诉过她。
可另一方面,如果不是他,她早就死了。
如果不是他,就不会有雨霏。
小夭的心很乱,很乱。
三天后,她终于到达了西炎王城。
西炎王城,比小夭记忆中繁华了百倍。
高耸的城墙,富丽堂皇的宫殿,熙熙攘攘的街道。
一派盛世景象。
小夭站在城门口,恍如隔世。
二十年前,她最后一次来这里,还是和苍玄一起重建西炎的时候。
那时的西炎,刚经历战乱,满目疮痍。
他们一起努力,一点点让这座城市恢复生机。
她记得,苍玄曾对她说:"小夭,等西炎重建好了,我们就成婚,在这里过一辈子。"
可后来,他选择了天下。
为了统一大荒,为了结束纷争,他放弃了她。
迎娶了各大氏族的女儿,组建了庞大的后宫。
小夭理解他的选择。
她甚至祝福他。
然后,她嫁给了璟,隐居桃花谷,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和苍玄有任何瓜葛。
可命运,又把她带回了这里。
小夭深吸一口气,走向王城。
"站住!"守卫拦住了小夭,"王城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小夭平静地说:"劳烦通报一声,就说玟小夭求见。"
守卫愣了一下,显然听过这个名字。
"你......你是当年的那位?"守卫的态度恭敬了一些。
"是我。"小夭点头,"麻烦了。"
守卫犹豫了一下,转身进去通报。
小夭站在门口等着,心跳得厉害。
二十年了,她要再见苍玄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守卫很快出来了,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这位夫人,主上说......说他政务繁忙,不便相见。"
小夭愣住了。
不便相见?
苍玄居然拒绝见她?
"你再去通报一次。"小夭努力压制住心里的愤怒,"就说我有要事相求,关乎性命。"
守卫为难地看着她:"这位夫人,主上的意思很明确。"
"他......他真的不便相见。"
小夭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千里迢迢赶来,苍玄却连见都不肯见她。
"为什么?"小夭问,"他为什么不肯见我?"
守卫低下头,不敢回答。
小夭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
她想起苍玄在信里说的话:"如果小夭要来找我,我会见她,会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告诉她。"
可现在,他却拒绝见她。
为什么?
守卫看小夭站在那里不走,只好说:"这位夫人,如果您有事,可以在驿馆住下。"
"写个折子递进来,主上会亲自过目的。"
写折子?
小夭几乎要笑出来。
她和苍玄从小一起长大,患难与共那么多年,现在要见他一面,居然要写折子?
"好。"小夭深吸一口气,"那就劳烦带我去驿馆吧。"
守卫松了一口气,带着小夭往驿馆走去。
驿馆很大,装饰精美,显然是用来接待贵客的。
可小夭一点都不在意这些。
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脑子里乱成一团。
苍玄为什么不肯见她?
是因为心虚吗?
还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小夭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西炎王城,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二十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
可当再次来到这里,那些曾经的记忆,又全部涌了上来。
她想起和苍玄初次相遇时的情景。
想起他们一起并肩作战的日子。
想起他对她说"我会给你一个盛世"时的认真。
也想起他最终选择天下时的决绝。
"苍玄......"小夭喃喃自语,"你为什么不肯见我?"
就在小夭绝望的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
"谁?"小夭擦干眼泪。
"是我,防风意映。"
小夭愣住了。
防风意映?
那个璟的前未婚妻?
她怎么会在这里?
小夭打开门,看见意映站在门口。
二十年过去,意映老了许多,但依旧高傲。
"好久不见,小夭。"意映冷笑,"或者我该叫你涂山夫人?"
"你来做什么?"小夭问。
"来看看老朋友啊。"意映走进房间,"听说你来找主上,可惜他不肯见你。"
"小夭,你该不会以为,你对主上还有那么重要吧?"
小夭没有理会她的挑衅:"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提醒你。"意映说,"主上现在贵为大荒之主,后宫佳丽三千。"
"每天忙着处理政务,忙着雨露均沾。"
"你以为他还会记得你这个旧人吗?"
小夭的心一痛。
意映说得没错。
苍玄现在是大荒之主,身边美女如云,怎么可能还记得她?
"不过,我倒是有个东西,你可能会感兴趣。"意映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册子。
"这是我无意中得到的,关于二十年前的一些秘密。"
小夭接过册子,翻开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本记录,详细记载了二十年前苍玄救她的过程。
上面写着:
"第一夜,苍玄进入玟小夭房间,开始用神族血脉之力为其驱毒......"
"第三夜,驱毒进度过半,但玟小夭体内毒素太深,需要更深层次的血脉融合......"
"第七夜,血脉融合成功,玟小夭体内毒素已清除大半,但同时,神族血脉已注入其体内......"
"第十四夜,驱毒完成,玟小夭体内已形成新的生命......"
小夭的手抖得厉害。
原来,那半个月,苍玄每晚都来。
原来,为了救她,苍玄付出了那么多。
"怎么样,惊不惊喜?"意映冷笑,"你养了二十年的孩子,居然是苍玄的。"
"小夭,你说这算不算报应?"
"当年你抢走了璟,现在老天让你知道,你养的孩子根本不是璟的。"
"够了!"小夭打断她。
意映还要说什么,小夭已经把门关上了。
小夭在驿馆里待了整整一天。
她写了折子,请人递进宫里,可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
第二天,她又写了一封,依旧没有回应。
第三天,小夭终于忍不住了。
她想起女儿雨霏还在桃花谷高烧不退,想起只有苍玄的血才能救雨霏。
她不能再等了。
"就算你不肯见我,我也要见到你!"小夭下定决心。
当天夜里,她离开驿馆,直奔王城。
守卫想拦她,被她用灵力逼退。
"让开!"小夭眼神坚定,"今天,谁都别想拦我!"
她一路闯进王城,沿着记忆中的路,直奔寝宫。
一路上无数守卫想拦她,她都避开了。
神农后人的医术虽然厉害,但她的身手也不弱。
更何况,此刻的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见到苍玄。
终于,她来到了寝宫门口。
殿门紧闭。
"苍玄!"小夭对着殿门大喊,"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出来!"
殿内没有回应。
"苍玄!"小夭继续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当年说过,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我需要,你都会在!"
"现在我需要你,你在哪里?"
还是没有回应。
小夭的眼泪流了下来:"我不管你愿不愿意见我,我今天一定要见到你!"
"苍玄,你出来!"
她用尽全力推门,可殿门纹丝不动。
"你以为躲着不见我,事情就过去了吗?"小夭几乎是吼出来的。
"苍玄,雨霏是你的女儿!"
"你的女儿现在高烧不退,命在旦夕,只有你的血才能救她!"
"你就这样躲着,看着她死吗?"
殿门依旧紧闭。
小夭跪了下来。
"苍玄,求你了......"她的声音哽咽,"就算你不想见我,就算你后悔当年救我。"
"但雨霏是无辜的。"
"她是你的女儿,你的亲生女儿......"
"求你救救她......"
夜很深了。
小夭就跪在殿门外,一直喊,一直哭。
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殿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宫女走出来:"这位夫人,主上说了,他......他真的不便相见。"
"不便?"小夭冷笑,"还是不敢?"
宫女低下头。
小夭站起身,眼神冰冷:"你告诉他,如果他今天不见我,我就跪死在这里。"
"反正我的命,当年在玉山就该没了。"
"多活这二十年,也是赚的。"
宫女吓坏了,赶紧进去禀报。
小夭又跪了下来。
她的膝盖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很疼。
可她不在乎。
与心里的痛相比,这点身体上的疼痛算什么?
太阳升起来了。
小夭还跪着。
太阳移到头顶。
小夭还跪着。
太阳开始西斜。
小夭的嘴唇都干裂了,脸色苍白如纸。
可她还是跪着。
就在小夭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夭!"
那是涂山璟的声音。
小夭没有回头。
"小夭,我们回去吧。"璟走到她身边,想扶她起来。
"你这样跪着,身体会撑不住的。"
"我不回去。"小夭固执地说,"见不到苍玄,我不会走。"
"小夭......"璟的眼里满是心疼。
"璟,你不用劝我。"小夭说,"雨霏是我的女儿,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就算要跪死在这里,我也要见到苍玄,要他的血救雨霏。"
璟沉默了一会儿,说:"小夭,我去跟苍玄说。"
"没用的。"小夭摇头,"他连我都不肯见,会见你吗?"
可璟还是走到殿门前,对着里面说:"苍玄,我知道你在里面。"
"我是涂山璟。"
殿内依旧沉默。
"苍玄,小夭已经知道了所有真相。"璟说。
"她知道雨霏是你的孩子,知道当年你救她的事。"
"现在雨霏命在旦夕,需要你的血。"
"苍玄,你就算不想见小夭,也该为雨霏想想。"
"她是你的女儿,你的亲生女儿。"
殿内传来一声叹息。
然后,殿门终于完全打开了。
苍玄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比二十年前苍老了许多。
他的头发已经有了些许白丝,眼角也有了细纹。
但那双眼睛,依旧是小夭记忆中的样子。
当他看见小夭跪在那里时,眼里闪过深深的痛苦。
"小夭......"他开口,声音沙哑,"你......"
小夭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二十年了。
她终于又见到他了。
小夭挣扎着站起来,可跪了太久,腿已经麻了。
身体一晃,差点摔倒。
苍玄下意识地伸手想扶她,可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最终,是璟扶住了小夭。
"苍玄。"小夭看着他,声音冰冷,"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苍玄说,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尴尬和悲伤。
最终,还是璟打破了沉默:"苍玄,雨霏的情况很危急。"
"你的血......"
"我知道。"苍玄说,"我会给的。"
他转身进殿,拿出一个小瓶子,咬破手指,让血滴进瓶里。
那血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显然不是普通的血液。
"这是我的心头血,应该能救雨霏。"苍玄把瓶子递给璟。
"让她服下,血脉暴动就会平息。"
璟接过瓶子:"谢谢。"
"不用谢。"苍玄说,"她是我的女儿,我该做的。"
这句话一出口,小夭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你的女儿......"小夭喃喃自语。
"苍玄,你知道吗?"
"这二十年,我一直以为雨霏是璟的孩子。"
"我看着她长大,教她医术,陪她笑陪她闹。"
"我以为,她是我和璟爱情的结晶。"
"可现在你告诉我,她是你的女儿......"
苍玄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落:"小夭,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小夭几乎是吼出来的。
"苍玄,你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苍玄睁开眼,看着小夭:"因为那是救你的唯一办法。"
"唯一办法?"小夭冷笑,"所以你就可以在我昏迷的时候......"
"你知不知道,那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苍玄说,"所以这二十年,我一直不敢见你。"
"小夭,我知道我做错了。"
"可当时,你命在旦夕。"
"如果不那样做,你就会死。"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小夭问,"为什么要瞒我二十年?"
"因为我怕你会恨我。"苍玄说。
"小夭,你选择了璟,选择了平静的生活。"
"我不想打扰你。"
"如果你一直不知道真相,或许你会过得更幸福。"
"可我现在知道了。"小夭说,"知道真相后,我一点都不幸福。"
苍玄的脸上满是痛苦:"对不起......"
"你别再说对不起了。"小夭深吸一口气。
"苍玄,我问你,当年那半个月,你每晚都来是吗?"
苍玄点头。
"为了救我,你用神族血脉之力为我驱毒是吗?"
苍玄又点头。
"所以,雨霏,她是那时候......"小夭说不下去了。
"是的。"苍玄说,"血脉融合的过程中,你怀了孕。"
"我当时也没想到会这样。"
"等我发现的时候,你已经怀孕一个月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小夭问。
"因为......"苍玄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知道,如果你知道真相,一定不会原谅我。"
"也不会原谅自己。"
"小夭,你那么爱璟,如果你知道自己怀的是我的孩子,你会怎么做?"
小夭愣住了。
苍玄说得没错。
如果当时她知道真相,她一定会崩溃,甚至可能会......
"所以我和璟商量,决定瞒着你。"苍玄说。
"让你以为孩子是璟的,这样你才能安心把孩子生下来。"
"才能幸福地生活下去。"
小夭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可你们骗了我......骗了我二十年......"
"我知道这很残忍。"苍玄说,"小夭,我不求你原谅我。"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从未后悔过救你。"
"就算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样做。"
"因为我宁愿你恨我一辈子,也不愿意看着你死。"
这句话让小夭心里一痛。
她看着苍玄,突然发现,他老了好多。
二十年前,他意气风发,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可现在,他满脸沧桑,眼里只有疲惫和无奈。
"苍玄,你后悔吗?"小夭问,"后悔当年选择了天下?"
苍玄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痛苦:"后悔。"
"可如果不那样选,大荒的纷争永远不会结束,无数百姓会继续受苦。"
"小夭,你知道我的。"
"我放不下天下苍生。"
"我知道。"小夭说,"所以我从未怨恨过你。"
"苍玄,当年你选择天下,我祝福你。"
"我嫁给璟,也是真心的。"
"我以为,我们就这样各自安好,再也不会有交集。"
"可我没想到......"
"我也没想到。"苍玄说。
"小夭,这二十年,我无数次想去看看你,看看雨霏。"
"可我不敢。"
"我怕见到你,会忍不住把真相说出来。"
"我怕你会恨我,会痛苦。"
"可我现在还是知道了。"小夭说,"而且,比你想象中更痛苦。"
苍玄闭上眼,眼泪滑落。
璟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曾经相爱的人,心里五味杂陈。
"苍玄,我问你。"小夭深吸一口气。
"雨霏,她......"
她停顿了一下,终于问出了那个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她到底是谁的孩子?"
苍玄看着小夭,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你回答我!"小夭几乎是吼出来的。
苍玄沉默了很久很久。
那沉默,比任何回答都要残酷。
小夭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她跌坐在地上。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
"她......她是你的......"小夭喃喃自语,"我养了二十年的孩子,居然是你的......"
苍玄蹲下身,想扶她,却被她挥开了。
"不要碰我!"小夭吼道,"苍玄,你不要碰我!"
苍玄的手僵在半空,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小夭......"他的声音在颤抖,"我......"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