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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Colo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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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野水母
比较文学系的影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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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与牺牲的奇观」
“这无疑将是我迄今为止拍过最具商业性质的电影……我正试图吸收《釜山行》(Train To Busan)和《地狱公使》(Hellbound)的优点,制作一部有趣的电影。”
——延尚昊
票房与口碑
截至2026年6月1日,《群体》(Colony)在韩国的本土累计观影人次已突破347万,位居年度本土票房排行榜第二。豆瓣评分为6.5分,CGV黄金鸡蛋指数为89%,烂番茄新鲜度约70%,综合口碑介于《釜山行》与《釜山行2:半岛》(Peninsula)之间。
综合来看,《群体》呈现出叫座不叫好的趋势,专业媒体评价较为温吞,而豆瓣用户的评价则两极分化且尤为苛刻。赞扬者以为该片拓宽了丧尸电影的类型边界,是延尚昊新的“巅峰”,批评者则认为其“拍一部扑一部”,对人性的探讨远不及《釜山行》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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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釜山行》电影海报
《釜山行2:半岛》电影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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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然,《群体》延续了延尚昊(Yeon Sang-ho)丧尸系列的一贯母题。病毒从密闭空间向外蔓延,家庭羁绊既是逃生的精神动力,也是牺牲时刻催泪的情感锚点;"谁应当舍身救人"的伦理追问挥之不去,对韩国行政机构效能低下的讽刺则潜伏于丧尸类型外壳之下。这些元素彼此呼应,共同构成了片子所折射出的社会性议题的骨架。
人工智能时代下的“卑贱”体?
丧尸形态的另一种解读
《群体》中的丧尸形态,在人工智能时代获得了新的阐释空间。保加利亚裔法国思想家、精神分析学家朱莉娅·克里斯蒂娃(Julia Kristeva)在其1980年的著作《恐怖的权力:论卑贱》(Powers of Horror: An Essay on Abjection)中指出,人类个体为了确立独立的主体性、进入社会秩序,必须不断划定内与外的边界——将那些无法被规训、无法被同化的原始形态,即"卑贱体"(abject),驱逐出自我的领域。
然而“卑贱体”从未真正消失,它如影随形,以生理性的恶心与恐惧持续侵扰主体的边界意识。卑贱常常滋生于临界地带:生与死之间、人与非人之间。而行走的尸体——丧尸——恰恰栖居于这条边界之上,是"卑贱"最为直观的肉身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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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体》电影剧照
《群体》中的丧尸设定将这一理论与当代社会面对人工智能的集体焦虑精准对接:片中的感染者拥有类人的外形,能够自主进化、模仿人类行为,并在个体之间实时共享信息,是人类对AI恐惧的具象投射。
它们的在场,揭示了幽灵般的大规模监控与威权扩张的可能:面部识别、行为预测、情绪分析等技术,使人类的一举一动都成为喂养数据模型的原始材料。监控影像中逃生者的路径轨迹,究竟掌握在人类手中,还是已被另一双复合的、机器的眼睛接收与传递?这种模糊性,是丧尸形象在此刻的隐喻所在。
性别政治书写
除了上述对人工智能时代的敏锐观察,《群体》另一令人惊喜之处,在于启用了一批兼具智识与复杂道德面向的女性角色,并借此对科技界及学术场域中的性别政治旁敲侧击。
韩国高校学术界至今仍以男性为主导。女性教授常因锋芒毕露而遭受孤立,晋升迟缓,研究成果被男性学者挪用的情况亦不鲜见。全智贤(Jun Ji-hyun)饰演的权世贞(Kwon Se-jeong)正是上述困境的承载者(这也是她继《暗杀》<2015>后时隔十一年重返大银幕的角色)。
世贞是一位生命工程学教授,因坚守正义、与系主任正面交锋而遭拒绝续聘;她同时也是揭发反派徐英哲(Seo Young-cheol)之父滥用学生劳动力的关键人物。固执、失业、被体制排斥......这些标签叠加在一个女性学者身上,构成了影片对学术性别政治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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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体》电影剧照
然而在动作场景中,《群体》却一反常态,将世贞的主导权表现得颇为乐观。危急时刻,她凭借学术专业与教授身份,自然而然地获得了指挥"战斗"的话语权。面对借助信息素共享情报、持续进化的尸群,世贞调用了她对"蚂蚁死亡漩涡"(Ant Mill)的知识储备。
这一现象揭示了一种群体困境:群蚁不具视觉能力,一旦失去领头个体的信息素引导,便会在原地循环打转,直至衰竭。类似的,进化后拥有感官与定位能力的丧尸,一旦信息素链条断裂,同样会从进化状态骤然退化为原始爬行形态。
世贞由此展开一系列环环相扣的策略部署:将菌丝体外套套在领头丧尸身上,人工制造“死亡漩涡”,为逃生争取时间。在英哲持续操控尸群进化的过程中,启动大楼自动喷水系统,干扰黏菌网络,混淆尸群的感知。
她还率先提出蒙住英哲双眼,在将其作为被逃生者控制的“活体疫苗”同时,切断他以视觉与尸群同步逃生者位置信息的可能。世贞的这一系列行动,将女性智识转化为具体的生存策略,构成影片最具快感的叙事。而这一快感的生产诞生于商业类型片的逻辑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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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体》电影剧照
这也在一定程度上构成了批评者诟病的根源。影片的叙事节奏可预测性极高。一位"校园霸凌女"的怯懦与自私,加之一名警察的失职,几乎承担了幸存者群体内部所有的负面冲突,使得角色流于扁平。延尚昊选择了最省力的方式处置这些恶人——令其悉数被丧尸吞噬。当《群体》中的配角依次消耗殆尽之后,观众几乎可以确信世贞可以生还,而这种确信恰恰瓦解了影片的悬念。
女性群像
大楼之外,警察队伍的现场指挥由女教授雪熙(申铉彬饰)担任。她是遏制疫情蔓延的关键,并自愿成为专家推断错误时公众问责的承受者。两位教授之间存在一重微妙的私人关系:世贞是奎成(高洙饰)的前妻,雪熙是其现任妻子。影片开端,奎成引荐世贞求职,随即死于变异感染者之手。
延尚昊借此斩断了情感纠葛的可能,将重点转向两位女教授之间的协作:雪熙在指挥帐篷中远程接应,世贞在尸群中作战,一内一外,构成了有力的同盟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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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体》电影剧照
然而,延尚昊对两位女教授"不计前嫌、远程互助"的书写,虽然呼应了当代观众对女性同盟叙事的期待,却未能提供令人信服的情感逻辑:两人之间的隔阂从何而来,又因何消融,影片几乎没有任何有说服力的交代。
这种和谐的互助因此成为一种预设的姿态。延尚昊清醒地意识到女性同盟是当代观众乐于看见的,却未能赋予它真实的情感重量。更值得追问的是,影片在着力彰显女教授对公众社会的奉献与担当时,对她们各自的家庭处境与情感世界却几乎一笔带过。公共场域的完整交代,衬托出私人世界的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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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体》电影剧照
这种缺席,在另一位重要的女性角色身上得到体现。行动不便的贤熙(金新绿饰),在最后时刻故意传递错误路线、将弟弟引向安全地带,随即葬身于丧尸之口。除了"长姐"与"残障者"这两个身份标签,延尚昊对她几乎没有更多的交代,于是一场道德光环耀眼的牺牲被精心建造起来。
身体障碍、长姐身份与自我献身的三重叠加,让这一幕催泪显得可疑。这是否是一种对"残障女性以身体为代价拯救他人"的无意识礼赞?这份无意识,或许比任何刻意的冒犯都更值得警惕。
结语
尸群的AI隐喻足够敏锐,女教授的智慧足够耀眼,互助则生,恶人须死。影片中本可成为追问复杂人性的时刻,似乎又退回了战斗与牺牲的奇观。
《群体》在场面调度与设定的新鲜度上迈出了具有当代意义的一大步,但其商业的框架,究竟能否更好地容纳其质询的深层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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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体》电影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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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源于网络
作者:原野水母
排版:陆泫龙
责任编辑:陆泫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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