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的那场婚礼上,所有人都说赵启平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他娶了院长的女儿,三年升副主任,成了医院最年轻的学科带头人。
但没有人知道,这七年他每个深夜都在梦到一个人。
梦到她说:"赵启平,你会后悔的。"
直到那场医疗行业的盛典酒会上,当曲筱绡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当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
他终于明白,有些选择,看起来是对的,却让人输掉了一生。
香槟杯从赵启平手中滑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碎。
酒会大厅里的嘈杂声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台上,看向那个刚刚被主持人介绍的女人——新瑞医疗集团董事长,曲筱绡。
赵启平的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他的手在颤抖。
身边的妻子李婉清皱起眉头,小声问:"你怎么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台上的曲筱绡穿着酒红色的礼服,短发干练,在聚光灯下耀眼得像一把锋利的刀。
七年了。
七年不见。
她变得太多了。
不再是那个会在他值夜班时偷偷送宵夜的小女孩。
不再是那个会因为他一个眼神就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的姑娘。
现在的她,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漠和强大。
赵启平的岳父李博文凑过来,笑着说:"启平,这位曲总可是咱们今天的重量级嘉宾,你待会儿好好招待。"
"她的公司现在估值五十个亿,咱们医院的新设备就指望和她合作了。"
赵启平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想说"我认识她"。
想说"我曾经爱过她"。
想说"我对不起她"。
但这些话,他都说不出口。
台上的曲筱绡开始致辞。
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晰有力,每个字都像敲在赵启平心上的鼓点。
"感谢主办方的邀请,让我有机会站在这里,和各位医疗行业的前辈们交流。"
"七年前,我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以为只要足够爱一个人,就能和他走到最后。"
"后来我才明白,有些人,注定只是你生命中的过客。"
"他们教会你成长,教会你看清现实,然后转身离开。"
"而你,只能自己擦干眼泪,继续往前走。"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扫向台下。
在人群中,她看到了赵启平。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七年的回忆,七年的痛苦,七年的恨意,全部涌上心头。
但曲筱绡只是微微一笑,然后移开了目光。
继续说:"所以今天我想告诉所有年轻人,不要害怕失去,不要害怕被抛弃。"
"因为那些离开你的人,只是在为更好的人腾位置。"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李博文也在鼓掌,还对赵启平说:"这姑娘不错,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成就,不简单啊。"
赵启平没有说话。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太阳穴突突地疼。
致辞结束后,李博文拉着赵启平走向台前。
"曲总,我来给您介绍一下。"
李博文满面春风,"这位是我的女婿赵启平,也是我们医院心外科的副主任,年轻有为,今年才三十二岁。"
曲筱绡转过身来。
她比七年前瘦了,脸上的婴儿肥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凌厉的美感。
她伸出手,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预报:"赵医生,久仰大名。"
赵启平的手也伸了出去。
当两只手握在一起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冰凉。
她的手不再像七年前那样温暖柔软。
而是冷的,硬的,像一块冰。
"曲总客气了。"
赵启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李婉清也凑过来,挽住赵启平的手臂:"曲总真是年轻有为,我和启平都很佩服您的成就。"
曲筱绡看了一眼李婉清挽着赵启平手臂的动作,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李太太过奖了。"
她顿了顿,"听说赵医生七年前刚结婚的时候,曾经说过一句话——'这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选择'。"
赵启平的身体僵住了。
那句话,是他在婚礼上说的。
当时李博文致辞,问他:"启平,你觉得今天做出的决定怎么样?"
他当着所有宾客的面说:"这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选择。"
那时候曲筱绡就站在教堂外面。
她听到了。
她听到了每一个字。
"现在看来......"
曲筱绡的声音继续响起,"赵医生当年的判断,确实很准确。"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赵启平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呼吸开始急促。
李婉清察觉到不对:"启平,你是不是不舒服?"
但赵启平已经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了。
他的脑子里全是曲筱绡的那句话。
"当年的判断,确实很准确。"
这是反讽。
这是嘲笑。
这是她对他七年沉默的审判。
七年前的那个夜晚,他站在天台上,看着她跪在地上求婚。
她说:"赵启平,嫁给我好吗?"
他说:"对不起,我们不合适。"
两周后,他就和李婉清订婚了。
三个月后,他们结婚。
婚礼上,他说:"这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选择。"
而曲筱绡就站在教堂外面,听着这一切。
现在,七年过去了。
她终于有机会,把这句话还给他。
赵启平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一滴泪水滚落下来。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捂住脸,肩膀开始剧烈颤抖。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李博文脸色铁青:"启平!你在干什么!"
李婉清也慌了:"启平,你怎么了?"
但赵启平根本控制不住。
七年的压抑,七年的愧疚,七年的自我欺骗,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失声痛哭。
哭声在偌大的酒会大厅里回荡。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有人窃窃私语:"这是怎么了?"
有人说:"好像是副主任赵启平?"
有人说:"他怎么突然哭了?"
曲筱绡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启平。
她的眼神冷漠而陌生。
没有同情,没有心疼,只有一种冷眼旁观的淡漠。
"赵医生,您没事吧?"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如果身体不舒服,要不要我叫救护车?"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
赵启平哭得更凶了。
李博文再也看不下去,喝道:"把他带走!"
两个保安冲上来,把赵启平架了起来。
李婉清红着眼眶跟在后面。
酒会大厅里一片混乱。
曲筱绡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的助理跟上来,小声问:"曲总,您没事吧?"
曲筱绡摇摇头:"没事。"
"可是您刚才......"
"我很好。"
曲筱绡打断她,"我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她走出酒会大厅,站在夜色里。
手指摸向左手无名指。
那里原本戴着一枚戒指。
是七年前她向赵启平求婚时的那枚。
后来她一直戴着,戴了整整七年。
直到今天。
直到她决定放下的这一天。
戒指已经被她摘下来了。
她的手指上,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印痕。
"赵启平,我们之间,终于结束了。"
她喃喃自语。
然后转身离开。
背影在夜色里,坚定而决绝。
七年前的夏天,赵启平二十五岁。
他刚从医学院硕士毕业,拿到了市第一人民医院心外科的offer。
那是一个炎热的午后,医院的空调坏了,走廊里闷热得像蒸笼。
赵启平正在研究一份病例,忽然听到"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一个女孩走了出来。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扎着马尾,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请问,心外科怎么走?"
她问值班护士。
护士指了指:"往前走,右转。"
"谢谢。"
女孩道谢后,朝这边走来。
赵启平没有抬头,继续看病历。
女孩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你是赵启平吗?"
赵启平抬起头,看到一张陌生的脸。
"你是?"
"我是曲筱绡,你大学学长的妹妹。"
女孩笑了,"我哥跟我说过你,说你是他们那届最优秀的学生。"
赵启平想起来了。
他在医学院的时候,确实有个学长叫曲建平。
"你好。"
他礼貌地点点头。
"你好呀。"
曲筱绡指了指保温桶,"我是来给我爸送饭的,他住院了。"
"哦,希望你爸早日康复。"
"谢谢。"
曲筱绡笑得眼睛弯弯的,"那我先走了,拜拜。"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赵启平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偶遇。
但他没想到,这个女孩会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也是他最对不起的人。
一周后,赵启平又在医院遇到了曲筱绡。
这次她手里拎着两杯咖啡。
"赵医生,我又来给我爸送饭了。"
她笑着说,"路过咖啡店,买了两杯,你要不要喝一杯?"
赵启平愣了一下:"给我的?"
"对呀,我记得我哥说过,你特别喜欢喝美式。"
她把咖啡递过来。
赵启平接过咖啡,说了声"谢谢"。
曲筱绡笑得更灿烂了:"不客气,就当是感谢你们照顾我爸。"
她挥挥手,"我先去病房了,拜拜。"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赵启平喝了一口咖啡。
不甜不苦,正好是他喜欢的浓度。
从那以后,曲筱绡每次来医院,都会给赵启平带一杯咖啡。
有时候是美式,有时候是拿铁。
"赵医生,今天天气热,给你买了冰的。"
"赵医生,听说你昨晚值夜班,特意给你买了提神的。"
"赵医生,这家店新出了款咖啡,我觉得你会喜欢。"
她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
赵启平从一开始的客气推辞,到后来的习以为常。
他甚至开始期待她的出现。
期待看到她笑起来的样子。
期待听到她说"赵医生"。
一个月后的某天下午,曲筱绡又来了。
但这次她没有拎咖啡,而是拎着一个饭盒。
"赵医生,我爸今天出院了。"
她说,"为了感谢你们这段时间的照顾,我亲手做了饭。"
"你尝尝,好不好吃。"
赵启平打开饭盒,里面是红烧肉、青菜、米饭。
"你自己做的?"
"对呀。"
曲筱绡得意地说,"我可是专门学了三天才学会的。"
赵启平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有点咸。
但他还是笑着说:"好吃。"
曲筱绡高兴坏了:"那你多吃点,我下次再给你做。"
"下次?"
赵启平愣了。
"对呀,我爸虽然出院了,但我还是想来看看你们。"
曲筱绡眨眨眼,"主要是来看看你啦。"
那是她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表达好感。
赵启平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说"我们不合适"。
想说"我配不上你"。
但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从那以后,曲筱绡真的经常来医院。
即使她爸已经出院了,她还是会找各种借口过来。
"赵医生,我路过医院,顺便来看看你。"
"赵医生,我买了太多水果,分你一点。"
"赵医生,今天天气好,陪我去医院花园走走吧。"
赵启平知道,她在追他。
他也知道,他应该拒绝。
因为他们的差距太大了。
她是曲氏集团董事长的女儿,家里做医疗器械生意,身家过亿。
而他只是个普通的医生,父母都是工薪阶层。
但他还是没有拒绝。
因为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快乐。
半年后的一个晚上,赵启平值夜班。
凌晨两点,他在值班室里看病历,忽然听到敲门声。
打开门,曲筱绡站在外面。
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小曲?你怎么来了?"
"我睡不着,就想来看看你。"
她笑了笑,"给你带了宵夜,馄饨,趁热吃。"
赵启平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外面很冷吧?进来坐。"
曲筱绡走进值班室,把保温桶放在桌上。
"赵启平,我有话想跟你说。"
她忽然认真起来。
赵启平的心脏开始狂跳。
他知道她要说什么。
"我喜欢你。"
曲筱绡看着他的眼睛,"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喜欢你。"
"我知道我们的家庭背景差很多,我爸妈肯定也会反对。"
"但我不在乎这些。"
"我只想问你,你喜欢我吗?"
赵启平沉默了很久。
他想说"不喜欢"。
想说"我们不合适"。
但当他看到她眼里的期待和忐忑,他说不出口。
"我喜欢你。"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曲筱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真的。"
"那我们在一起吧。"
她伸出手。
赵启平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温暖柔软,像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样子。
那一夜,他们在值班室里聊了很久。
聊过去,聊未来,聊彼此的梦想。
曲筱绡说:"赵启平,我想三年后和你结婚。"
"三年后你考完主治,我也能说服我爸妈。"
"到时候我们就去领证,好不好?"
赵启平看着她,心里充满了幸福和不安。
"好。"
他说。
那是他这辈子说过最违心的话。
因为他知道,三年后,他们可能走不到一起。
但他还是说了。
因为他想给她一个承诺。
哪怕这个承诺,他注定无法兑现。
交往的第一年,赵启平和曲筱绡很甜蜜。
他们会在他休息的时候去看电影。
会在深夜的医院天台上看星星。
会在周末去郊外爬山。
曲筱绡是个很会照顾人的女孩。
她知道赵启平工作辛苦,总是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
"赵启平,我今天学了个新菜,你尝尝。"
"赵启平,你最近太累了,我炖了汤,补补身体。"
"赵启平,我给你织了条围巾,冬天很冷,要注意保暖。"
赵启平有时候会问她:"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曲筱绡歪着头想了想:"因为我爱你呀。"
"爱一个人,就是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
"就是想让他开心,让他幸福。"
赵启平听了,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
暖的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这么爱他。
酸的是,他配不上这份爱。
交往的第二年,曲筱绡带赵启平回家见父母。
曲家住在市中心的别墅区,一栋三层的独栋别墅。
院子里种满了花草,还有一个小喷泉。
赵启平站在门口,心里忐忑不安。
曲筱绡拉着他的手:"别紧张,我爸妈人很好的。"
但事实证明,她太乐观了。
晚餐是在宽敞的餐厅里进行的。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菜,但气氛却冷得像冰窖。
曲建国坐在主位,打量着赵启平。
"小赵,听小曲说,你今年二十六了?"
"是的,伯父。"
"家里什么情况?"
"父母都是工厂的工人,已经退休了。"
"在医院做什么?"
"心外科,主治医师。"
曲建国点点头,没有表情。
"小赵,你觉得你能给小曲什么样的生活?"
这个问题,赵启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沉默了。
曲筱绡看不下去了:"爸,你问这些干什么?"
"我问问还不行?"
曲建国放下筷子,"小曲,你从小没吃过苦,习惯了现在的生活。"
"你跟着他,能过上这样的生活吗?"
"我不在乎!"
曲筱绡急了,"我可以自己赚钱,我不需要他给我什么。"
"你现在不在乎,以后呢?"
曲建国看向赵启平,"小赵,我不是瞧不起你。但你要明白,你和小曲的家庭背景差太多了。"
"这种差距,不是努力就能弥补的。"
这顿饭,赵启平吃得如坐针毡。
回去的路上,曲筱绡一直在道歉。
"对不起,我爸他就是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我会慢慢说服他的。"
赵启平握着她的手:"没事,我理解。"
但心里,已经种下了一颗自卑的种子。
那颗种子,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慢慢生根发芽。
交往的第三年,赵启平开始准备考主治医师。
压力很大,他经常熬夜到凌晨。
曲筱绡每次都会陪着他。
给他泡咖啡,给他按摩肩膀,给他鼓励。
"赵启平,你一定可以的。"
"等你考过了,我们就去领证。"
"我已经把我们的婚礼都规划好了。"
"就在海边,只邀请最亲近的朋友。"
"穿白色的婚纱,你穿黑色的西装。"
"多浪漫啊。"
她说得眼睛发光。
赵启平看着她,心里却越来越沉重。
因为他知道,那一天可能永远不会到来。
就在这时,命运给了他重重一击。
那是一个深夜。
赵启平正在值班,忽然急诊室送来两个重伤患者。
一个是被车撞的企业家,心脏破裂。
一个是货车司机,脾脏破裂。
两个人都命悬一线。
但医院只有一台手术室可用。
必须选择先救谁。
护士长问赵启平:"赵医生,先救哪个?"
赵启平看了看两份病历。
从医学角度来说,两个人都很危险,但货车司机的伤势相对容易处理。
"先救货车司机。"
他做出了判断。
但就在这时,院长李博文赶到了。
"等等。"
李博文看了一眼病历,"先救这个企业家。"
"可是院长......"
"没有可是。"
李博文的语气不容置疑,"我说先救企业家,就先救企业家。"
赵启平想反驳,但看到李博文的表情,他沉默了。
他知道,这不是医学问题,是利益问题。
那个企业家,是市里的重点企业董事长。
而货车司机,只是个普通人。
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
企业家被救活了。
但货车司机,因为失血过多,在等待中去世了。
手术结束后,赵启平瘫坐在走廊里。
他的白大褂上全是血。
手在颤抖。
他救了一个人的命。
但也间接导致了另一个人的死亡。
"赵医生。"
一个声音响起。
赵启平抬起头,看到曲筱绡。
她满脸泪痕,眼睛红肿。
"谢谢你救了我爸。"
她哽咽着说。
赵启平愣住了。
那个企业家,是曲建国。
曲筱绡的父亲。
他救的人,是她的父亲。
他放弃的人,是另一个家庭的父亲。
"小曲......"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曲筱绡扑进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我以为我爸会死,我真的以为他会死。"
"还好有你,还好有你在。"
赵启平抱着她,心里却像被千万把刀割着。
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
她父亲能活下来,是因为牺牲了另一个人的生命。
三天后,李博文把赵启平叫到办公室。
"小赵,那天晚上你做得很好。"
李博文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翘着二郎腿。
"在关键时刻,你没有被所谓的'医者仁心'束缚,做出了正确的判断。"
赵启平皱起眉头:"院长,那天晚上是您下的命令。"
"命令?"
李博文笑了,"小赵,你太年轻了。"
"在这个社会上,有些时候,你必须做出选择。"
"选择救谁,选择不救谁。"
"这不是对错的问题,而是利益的问题。"
赵启平沉默了。
李博文继续说:"我欣赏你这种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判断的人。"
"所以,我想提拔你。"
"提拔?"
"对,让你三年内升副主任。"
李博文弹了弹烟灰,"但你要先解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和曲筱绡的事。"
赵启平的心脏猛地一跳。
"院长,这和工作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李博文站起来,走到窗边。
"曲家是做医疗器械的,如果你们结婚,难免有人说我们医院和他们公司有利益往来。"
"更何况......"
他转过身,"我女儿婉清也看上你了。"
赵启平愣住了。
"婉清今年二十六岁,在我们医院做麻醉科医生。"
李博文走回来,"她性格好,工作能力强,和你是同行。"
"你们俩在一起,是强强联合。"
"而且,有我做靠山,你的前途一片光明。"
"你好好考虑考虑。"
赵启平握紧了拳头。
"院长,我和小曲已经在一起三年了,我不能......"
"不能什么?"
李博文打断他,"不能辜负她?"
"小赵,你以为曲家会同意你们在一起吗?"
"那天晚上曲建国醒来后,我和他聊过。"
"他说,他永远不会同意你和曲筱绡结婚。"
"你再怎么努力,在他眼里也只是个穷小子。"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插进赵启平心里。
"还有......"
李博文压低声音,"那天晚上的事,你真以为能永远瞒住吗?"
"那个货车司机的家属,一直在上访,要求医院给个说法。"
"如果他们知道,是因为你选择先救曲建国,他们的亲人才死的......"
"你觉得你还能在这家医院待下去吗?"
赵启平的脸色惨白。
"院长,您这是在威胁我?"
"威胁?"
李博文笑了,"我只是给你一个选择。"
"选择曲筱绡,你什么都得不到,还可能失去现在的工作。"
"选择婉清,你能得到前途,得到地位,得到一切。"
"你自己决定。"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留下赵启平一个人坐在那里。
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天晚上,赵启平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李博文的话。
"曲家永远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
"你在他眼里只是个穷小子。"
"那个货车司机的家属一直在上访。"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被困住了。
困在一个进退两难的局里。
如果他选择曲筱绡,他可能会失去工作,失去前途。
而且,曲家也不会接受他。
他们的爱情,注定没有结果。
如果他选择李婉清,他能得到一切。
但他会失去曲筱绡。
会失去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
他该怎么选?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曲筱绡发来的消息。
"赵启平,明天晚上我有话要跟你说,在医院天台等我。"
看到这条消息,赵启平的心脏狂跳。
他有种预感。
明天晚上,会是一个转折点。
第二天晚上,赵启平提前到了医院天台。
天台上布置了很多小灯,在夜色里闪烁着温暖的光。
还有一束玫瑰花,插在花瓶里。
地上铺着红色的毯子。
这是......求婚的布置。
赵启平的心沉了下去。
不久后,曲筱绡来了。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看起来特别美。
"赵启平。"
她走到他面前,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单膝跪了下来。
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戒指盒。
"赵启平,我们在一起三年了。"
"这三年,我每天都很幸福。"
"因为我遇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他温柔,善良,有责任心。"
"他是我这辈子最想嫁的人。"
"所以,赵启平,你愿意娶我吗?"
她打开戒指盒,里面是一枚银色的戒指。
不贵,但很精致。
赵启平看着跪在地上的曲筱绡。
看着她期待的眼神。
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手。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想说"我愿意"。
想把她拥进怀里。
想告诉她"我也想娶你"。
但李博文的话在耳边响起。
"那个货车司机的家属一直在上访。"
"如果他们知道真相......"
他不能说。
他不能答应。
因为一旦答应,他就会害了她。
会让她卷入这场泥沼。
"小曲......"
他开口,声音沙哑。
"我不能答应你。"
曲筱绡愣住了。
手里的戒指盒差点掉在地上。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
曲筱绡站起来,"赵启平,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你现在跟我说不合适?"
"是因为我爸反对吗?"
"我可以和他断绝关系。"
"是因为我家有钱吗?"
"我可以放弃继承权。"
"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
她急了,眼泪掉下来。
赵启平别过脸,不敢看她。
"因为我配不上你。"
"什么叫配不上?"
"小曲,你知道你爸那天为什么能活下来吗?"
他终于说出了憋在心里的话。
"因为我选择先救他,而不是那个货车司机。"
"那个货车司机,就是因为等待时间太长,失血过多死的。"
"作为医生,我放弃了一个生命。"
"我不配拥有你这么好的人。"
曲筱绡愣住了。
"所以......你是因为愧疚?"
"对。"
"启平,那不是你的错!"
她抓住他的手臂,"是医院的制度,是社会的现实!"
"你救了我爸,我永远感激你。"
"但那个货车司机的死,不是你的错。"
"我们可以一起面对这件事,一起承担。"
"但请你不要用这个理由推开我。"
赵启平摇摇头。
"对不起,小曲。"
"我真的配不上你。"
他转身要走。
曲筱绡拉住他。
"赵启平,你看着我的眼睛。"
她的声音在颤抖。
"你告诉我,你还爱我吗?"
赵启平闭上眼睛。
他不敢看她。
因为他知道,只要看到她的眼睛,他就会心软。
"我不爱了。"
他说出了这辈子最违心的话。
曲筱绡的手松开了。
戒指盒从她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戒指滚了出来,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好。"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风。
"赵启平,我祝你幸福。"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
脚步很快,像在逃。
赵启平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这三个字,他在心里说了无数遍。
但已经来不及了。
分手两周后,医院突然发了一个通知。
"恭喜心外科赵启平医生与麻醉科李婉清医生订婚。"
通知贴在医院的公告栏上。
很多人围着看,议论纷纷。
"赵医生订婚了?"
"对象是院长的女儿?"
"我记得他之前不是有女朋友吗?"
"人家现在攀上院长了,当然要换了。"
这些议论,传到曲筱绡耳朵里。
她正在家里的工作室设计图纸。
手机响了,是朋友打来的。
"小曲,你知道吗?赵启平订婚了。"
"对象是医院院长的女儿。"
曲筱绡手里的铅笔"啪"地断成两截。
"你说什么?"
"赵启平订婚了,对象是李婉清,院长的女儿。"
朋友重复了一遍。
曲筱绡挂断电话。
她盯着手机屏幕,脑子一片空白。
订婚了。
两周前他还说"配不上她"。
两周后就和别人订婚了。
原来,所谓的"配不上",只是借口。
所谓的"愧疚",也是借口。
他只是不爱她了。
或者说,他从来没有真正爱过她。
曲筱绡站起来,抓起车钥匙,冲出了家门。
她开车去医院。
一路闯了三个红灯。
到医院的时候,她看到赵启平正在走廊里。
旁边站着一个女人。
穿着白大褂,长相清秀,正在和他说话。
那应该就是李婉清。
曲筱绡冲过去,拦住赵启平。
"你骗我!"
她的声音在颤抖。
赵启平愣住了。
"小曲......"
"两周前你还说配不上我,说因为愧疚不能在一起。"
"现在你就和别人订婚了?"
"赵启平,你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周围的人都在看。
李婉清皱起眉头:"你是谁?"
"我是他前女友。"
曲筱绡盯着赵启平,"在一起三年的前女友。"
李婉清的脸色变了。
赵启平低着头,不敢看曲筱绡的眼睛。
"对不起。"
他只能说这三个字。
"对不起?"
曲筱绡笑了,笑容里全是绝望。
"赵启平,你用一句对不起,就想打发我?"
"你知道这两周我是怎么过的吗?"
"我每天都在想,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是不是我不够好,所以你才不要我。"
"原来,不是我不够好。"
"是你不够爱我。"
"或者说,你从来没有爱过我。"
"你只是在利用我。"
"利用我来获得你想要的东西。"
这句话,让赵启平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不是的,小曲,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的?"
曲筱绡打断他。
"你告诉我,为什么分手两周就订婚?"
"为什么对象是院长的女儿?"
"你不用说,我都明白了。"
"因为她能给你前途,能给你地位。"
"而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对吗?"
赵启平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的,都是对的。
曲筱绡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笑容更苦了。
"好,很好。"
"赵启平,我祝你幸福。"
"祝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也祝你,这辈子都不要后悔。"
说完,她转身离开。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赵启平想追,但李婉清拉住了他。
"启平,不要去。"
"让她走吧。"
赵启平看着曲筱绡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心里空落落的,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宿舍里。
拿出手机,翻看和曲筱绡的聊天记录。
"赵启平,今天天气真好。"
"赵启平,我给你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红烧肉。"
"赵启平,我好想你。"
"赵启平,我爱你。"
每一条消息,都像一把刀,扎在他心上。
他想回复"我也爱你"。
但手指停在屏幕上,怎么都按不下去。
因为他没有资格说这句话了。
他已经选择了另一条路。
一条没有她的路。
三个月后,婚礼如期举行。
那天下着雨。
教堂外面撑着一排排黑色的伞。
宾客们陆续走进教堂。
赵启平站在台上,穿着笔挺的西装。
看着走廊尽头穿着婚纱走来的李婉清。
她很美。
婚纱是定制的,头纱很长。
但赵启平看着她,心里却没有任何波澜。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
神父问:"赵启平,你是否愿意娶李婉清为妻,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对她忠诚,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赵启平张了张嘴。
脑子里闪过的,全是曲筱绡的脸。
她笑起来的样子。
她生气的样子。
她哭的样子。
她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我愿意。"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交换戒指的时候,他看到李婉清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也紧张。
或者说,她也知道,这场婚姻,只是一场交易。
婚礼结束后,李博文上台致辞。
"我的女婿赵启平,今天做出了人生中最正确的选择。"
"我相信,他和婉清一定会幸福美满。"
掌声雷动。
所有人都在鼓掌。
赵启平站在台上,扯出一个笑容。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教堂最后一排,有个身影。
是曲筱绡。
她穿着黑色的长裙,撑着一把黑伞。
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赵启平的笑容僵住了。
他想走下台,想冲过去。
想问她"你为什么要来"。
想告诉她"对不起"。
想说"我其实还爱你"。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他现在是新郎。
是李婉清的丈夫。
是李博文的女婿。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曲筱绡转身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
那个背影,决绝而孤独。
像一把刀,深深扎进他心里。
新婚之夜,他和李婉清住进了李家准备的婚房。
那是一套一百五十平的精装修公寓。
家具家电一应俱全。
一切都那么完美。
完美到像样板间,没有一丝生活的气息。
李婉清坐在床边,解开婚纱的拉链。
"启平,我有话要跟你说。"
赵启平看着她。
"我知道你不爱我。"
李婉清的声音很平静。
"我也不爱你。"
"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
"你需要我爸的资源,我需要一个稳定的婚姻来应付家里的催婚。"
"我唯一的要求是,在外人面前,我们要像一对恩爱的夫妻。"
"但私下里,我们各过各的。"
"你可以有你的生活,我也可以有我的。"
"只要不影响彼此,不让我爸知道就行。"
"你明白吗?"
赵启平沉默了很久。
"明白。"
"那就好。"
李婉清站起来,"我去客房睡,你休息吧。"
说完,她拿起睡衣,走出了卧室。
留下赵启平一个人坐在床上。
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心里也空荡荡的。
这就是他选择的人生吗?
一场没有爱情的婚姻。
一个为了前途而出卖灵魂的自己。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曲筱绡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
"赵启平,我祝你幸福。"
他的手指颤抖着,想打字。
想说"对不起"。
想说"我错了"。
想说"我后悔了"。
但最终,他还是按下了删除键。
把曲筱绡的联系方式,从通讯录里删除了。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
就不能再回头了。
婚后的七年,赵启平过得像行尸走肉。
第一年,他升任副主任,年仅二十九岁。
成为医院最年轻的副主任。
所有人都在恭喜他。
"赵主任,年轻有为啊。"
"赵主任,前途无量。"
"赵主任,你真是我们的榜样。"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位置,是用什么换来的。
第二年,他主持医院的重点课题。
发表了多篇SCI论文。
在学术会议上做报告。
成了医院的明星医生。
但每次上台的时候,他都会想起曲筱绡。
想起她说过的话:"赵启平,你一定会成功的,我相信你。"
第三年,他和李婉清依然维持着表面的夫妻关系。
在外人面前,他们是恩爱的一对。
会牵手,会拥抱,会叫对方"亲爱的"。
但回到家,他们各睡各的房间。
连话都不说几句。
李婉清有自己的生活圈子。
她会和朋友出去逛街,会去做瑜伽,会参加各种社交活动。
赵启平也有自己的生活。
他把所有时间都用在工作上。
做手术,写论文,带学生。
从早忙到晚。
累得倒在床上就能睡着。
这样,他就不用想太多。
不用想曲筱绡。
不用想自己失去了什么。
第四年,他们分房睡了。
李婉清说:"启平,我觉得我们还是分开睡比较好。"
"你工作太忙,我也经常加班,互相打扰。"
赵启平点点头:"好。"
从那以后,他们连最后一点夫妻的样子都没有了。
第五年,他开始失眠。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过去的画面。
曲筱绡笑起来的样子。
她给他做饭的样子。
她在天台上跪着求婚的样子。
她最后转身离开的背影。
他开始靠安眠药入睡。
一颗,两颗,三颗。
越吃越多。
第六年,他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老了。
三十二岁的年纪,看起来像四十岁。
眼窝深陷,皱纹爬满额头。
眼神空洞,笑容僵硬。
他已经不认识镜子里的自己了。
那个意气风发的赵启平,死在了七年前。
现在的他,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第七年,医院通知他,今年的医疗行业盛典,他要陪同院长出席。
"这次新瑞医疗的曲总会来。"
李博文说,"她公司研发的新设备,正是我们需要的。"
"启平,你好好招待,争取谈成合作。"
赵启平听到"曲总"两个字,心脏猛地一跳。
"是曲筱绡?"
"对,就是你前女友。"
李博文毫不在意,"都过去七年了,你不会还有感情吧?"
赵启平摇摇头:"没有了。"
但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七年了。
七年不见。
她还好吗?
她还恨他吗?
她......还记得他吗?
而与此同时,大洋彼岸的曲筱绡,正在为这次回国做准备。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
手里拿着一个戒指盒。
里面是七年前,她向赵启平求婚的那枚戒指。
"赵启平,七年了。"
她喃喃自语,"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她打开抽屉,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封面写着:《关于七年前某市第一人民医院医疗事故的完整调查报告》。
这份文件,她准备了三年。
里面详细记录了七年前那场手术的所有内幕。
李博文如何下令优先救治她父亲。
李博文如何用这件事威胁赵启平。
李博文如何设计让赵启平娶李婉清。
货车司机家属如何被封口。
这七年,李博文如何一步步把控赵启平的职业生涯。
每一页,都是证据。
每一页,都是真相。
"赵启平,七年前你选择了前途。"
曲筱绡的手指轻轻抚过文件。
"现在,让我看看你的选择,到底给你带来了什么。"
她拿起电话,打给助理。
"把这份文件的复印件,寄到赵启平家里。"
"寄件人写:一个你欠了七年解释的人。"
挂断电话后,她看向窗外。
夜色很深。
但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七年了。
是时候让赵启平,为他的选择付出代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