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初,国防部发布了一条读起来颇为低调的消息: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和俄罗斯四国军队,联合派出一个9人视察组,从中俄边境的同江口岸入境,对解放军北部战区陆军某边防旅巡逻艇大队进行了边境裁军履约视察。随后,解放军同样派出9人视察组,前往俄罗斯犹太自治区的比罗比詹,对俄军某防空导弹旅完成对等视察。
两支九人小队,一进一出,悄悄完成交接,然后各自撤离。
这条消息发出来,绝大多数人肯定是划屏而过,但只要知道一个数字,整件事就完全不同了:上一次中国国防部主动向公众披露类似的边境视察活动,是2019年6月。距今,已整整7年。
这套机制本身并不新鲜。它的根基,是中国与哈吉俄塔四国在1996年和1997年分别签署的两份协定,目的是增强军事互信、相互裁减边境军事力量。根据协定,双方要将边境100公里范围内的军事力量压缩到防御性最低水平,并以具体数字划定了最高限额。每年4轮8次,双方轮流派出视察组,核查对方的履约情况。这套机制已经安安静静地运转了将近30年,几乎从不出现在公开报道里。
正因如此,既然是例行动作,为何偏偏选在此刻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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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那次披露,彼时中美贸易战打得正烈,美国军舰频繁以“航行自由”行动在南海耀武扬威,台海与朝鲜半岛的气氛同样阴云密布。国防部在那个节骨眼上主动对外公布视察活动,意思很清楚:告诉所有关心这件事的人,中国西部和北部的后方,稳得很。
7年之后,同样的动作再次出现,而当前的国际压力,比2019年只多不少。
先看台海。台当局拒不承认“九二共识”,以武拒统的姿态越来越不加掩饰。特朗普5月刚刚结束访华,中美两国领导人在北京坐下来谈,表面上缓和了不少紧张气氛,但美国在台协会随即向岛内蓝白两营施压,要求提高防务预算,摆明了还是想以台制华。日本和菲律宾更是放出“台海有事就是自己有事”的话,完全不打算置身事外。
南海同样不消停。小马科斯政府面临相当大的社会压力,在仁爱礁、黄岩岛方向制造事端的可能性始终存在。用海上紧张局势转移国内视线,是不少政府遇到麻烦时会拿出来用的一招,这一点菲律宾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朝鲜半岛的局势同样算不上平静。朝鲜与美韩之间的政治军事互信几乎归零,导弹试射与大规模联合军演轮番登场,整个东北亚形势都在这种来回拉扯中绷着,随时可能出什么状况。
西南方向,中印虽已结束边境对峙,但印巴关系持续紧张,印度军政界依然有相当部分力量将解放军列为首要假想敌,山地打击军和边境基础设施的建设一刻没停过。中南半岛上,缅甸内战迟迟看不到头,泰国与柬埔寨因地峡争端摩擦加剧,地区安全风险向外蔓延的可能随时存在。
北约的亚太化也在推进。英国、法国航母先后现身西太平洋,荷兰等欧洲国家频繁在东亚海域展现军事存在,域外力量介入地区事务的频率和强度都在上升。以美军印太司令部为代表的鹰派,持续沿第一、第二岛链强化对华军事部署,即便特朗普北京之行刚刚落幕,这套动作也没有松动的迹象。
这是一幅多方向同时承压的图景。
在这样的形势下,中国最需要向外界清楚传递的信息,就是:西线和北线,真的不用操心。
任何一个大国的战略资源总量都是有限的。一个方向的稳定,意味着另一个方向可以集中更多力量。这次主动公开视察活动,实质上是在向各方展示,中俄及中亚三国之间的军事互信机制运转正常,这条漫长边境线上近三十年的协议依然在切实执行,中国拥有一个无须持续投入大量战略资源去提防的安全后方。
只要后方稳固,无论东南方向风浪如何翻涌,力量就可以集中在真正需要的地方。
近些年,美欧始终在努力利用历史积怨和经济利益,在中俄之间、在中国与中亚国家之间打楔子。美欧高级官员频繁造访中亚,通过“C5+1”外长会等多边平台推进安全合作,试图以军事援助和边防培训为杠杆撬动地区格局。但中国现在翻出这份已运行近30年的边境合作账本,说明建立在平等与相互尊重基础上的区域安全框架,经历了将近三十年实实在在的履约检验,几次外交穿梭是很难撬动的。
还有一层背景值得关注。1996年、1997年两份协定的成功实践,直接催生了“上海五国”会晤机制,这个机制后来在2001年发展为上海合作组织。边境裁军互信孕育出的这份政治遗产,是上合组织安全合作的历史根基。当下,上合组织正面临从传统反恐合作向应对混合威胁、非传统安全挑战转型的新课题。此时重提“两个协定”的履约情况,未必只是在向外界展示一个稳定后方,更可能是在为深化上合框架下新一轮安全合作提前铺垫,提醒各成员方:这套机制的生命力,来自几十年不间断的实际行动,不是摆在文件上的几行承诺。
国际政治从来不靠善意维系,它靠的是清晰的力量对比和确定的战略纵深。那些一边高喊“规则秩序”、一边把航母开到别人家门口的域外力量,大概也能看懂这次公开的含义。只是有些事,心里清楚就好,真正说出来,就尴尬了。
《孙子兵法》说,“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按照现在的情况就是,仗打起来之前,先数清楚自己有几个方向是稳的。两支九人小队,一进一出,无声完成交接。30年的账,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这道后方的门,锁了将近三十年,锁得还是相当结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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