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的夏天刚刚开始,北京的风里带着燥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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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弹出一条消息:国务院国资委原副部长级干部潘良,被开除党籍。
69岁的潘良,在退休多年之后,最终还是没能逃过迟来的审判。
在中国,没有什么比“副部长级”三个字更让人浮想联翩。那是一种身份,一种权力,更是一道让人轻易就能逾越道德和法律的鸿沟的门票。
而他,硬是用自己的一生,把这个票糟蹋得一干二净。
从航天部起飞的天花板
先看看这个人的简历,其实长得很好看。
1956年生,江苏南京人。1975年参加工作,第一站就是航天部。
在那个年代,能够进入航天系统的年轻人,就像今天拿到腾讯或者华为SP offer的毕业生一样——不仅意味着前途无量,更意味着你已坐在了一架注定要飞向高空的航班上。
潘良一路飞得确实很顺。航天部的基层,是技术官僚的练兵场;紧接着杀入国务院办公厅秘书二局,从副处长一路干到局长。用老百姓的话说,就是天子的身边人。
在国办干了将近二十年,潘良如鱼得水。一个局长,掌握的信息量,拿捏的分寸感,都不是普通官员能比的。
2010年,他被调任国有重点大型企业监事会主席。副部级。
国有重点大型企业,什么概念?中石油、中石化、中国移动、华润……那些撑起GDP半壁江山的庞然大物。
戴着白手套的手
在中国,权力一旦与资本握手,手心里攥着的往往都是算盘珠子。
潘良当了监事会主席,本质上就是国资委派到央企门口的“守门人”。职责是看住国有资产,提醒风险,揪出蛀虫。
但潘良接下来的操作表明,他没把自己当“守门人”看。他把自己当成了狮子——那头可以随便进入羊圈、想吃哪只就吃哪只的狮子。
中央纪委的通报里,有一段话信息量极大:潘良违规拥有非上市公司股份,利用职权为亲属谋取利益,大搞钱色交易。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我用公家的权力,买私家的股票;我给家人开路开道开绿灯;我有一个女人还不够,我要很多个。
国资委官网至今还保留着2018年的一段材料:潘良负责对中国兵器装备集团、中国商用飞机、中国铁路工程总公司、中国国新控股履行监事会监督职责。
这几家企业,就像几口巨大的金矿。潘良能看到的,远比外人想象的多。股权收购、项目承揽、企业决策,每一处角落都藏着钞票的影子。
通报里白纸黑字写着:他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在企业经营、股权收购、项目承揽等方面谋利,并非法收受巨额财物。
用最原始的易货逻辑来理解:你给我钱,我帮你推项目。这就像是把国有企业当成了自家的超市,职权则是那张可以随便刷的购物卡。
一个人分裂成两个人
中央纪委的通报,把潘良分裂成了一个让人难以理解的矛盾体。
一面,他是“斗士”。2018年到2020年期间,潘良担任国资委党委巡视组组长,巡视了中国化学工程、中国节能环保、中国化工等多家央企。
开巡视反馈会的时候,他义正词严,大谈纪律,痛斥问题。2020年8月,潘良以国资委党委第二巡视组组长的身份,指出中国化学工程“违规投资非主业项目,且有禁不止;选人用人问题依然较多”。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一定是满脸正气、大义凛然的。在台下听讲的央企领导们,则面色铁青、如坐针毡。
可另一边,他是被巡视者那样的腐败分子。
一面查别人,一面自己犯,道貌岸然、阳奉阴违,自古都是群众最不能容忍的。
2017年,国办秘书二局原局长赵文海被查。潘良当时有没有一丝警觉?他到底是没有想到兔子不吃窝边草的箴言,还是彻底被欲望遮了眼。
退了休,也没放过手里那把刀
这次通报里最刺眼的一个词,叫做“退而不休”。
在普通人的想象中,退休生活应该是养花、钓鱼、含饴弄孙。但潘良没有。
这恰恰是整个故事里最让人不寒而栗的一点——权力这个东西,当你习惯了它,你就离不开了。就像吸毒,上了瘾,退了休也无法戒断。
通报称,潘良“毫无纪法底线,将职权和职务影响异化为谋取私利的工具,大肆收钱敛财,退而不休”,利用原职位的影响力,继续在企业经营、股权收购、项目承揽中捞取好处。
别人是当官退休,老潘是当官退役不褪色,制服脱掉了,那件权力的隐身衣却还牢牢地披在身上。
两个关键词:高尔夫与十字架
潘良的恶趣味里,有两个词必须拿出来说。
第一,高尔夫。通报里写得清清楚楚:无视中央八项规定精神,违规接受宴请、打高尔夫球、娱乐活动等安排。
高尔夫球这个意象,在中国反腐历史上已经成了一个符号。它象征着高端的、隐蔽的、优雅的社交腐败。绿草如茵的球场上,三五人漫步其中,谈的是球技,聊的却是买卖。
潘良作为国有企业监事会主席,打球的时候,谁在给他买单?
第二个关键词,是迷信。
对抗组织审查,搞迷信活动。什么样的迷信活动?通报没有明说。但古今中外,干部一旦腐败到极致,都会试图寻求超自然力量的庇护。找大师,算前程,看风水,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党纪国法的眼睛。
说到底,一个人如果连做人的底线都不要了,剩下的路就只剩下歪门邪道。
潘良的故事,本质上就是一个人的江湖。
如果把国资委比作一个大院,潘良就是在院里混了大半辈子的老江湖。他比谁都熟悉这个院子的规则,比谁都知道红线画在哪里。
可正是这种“懂”,反而害了他。
潘良觉得自己是老江湖,手腕高,可以一边巡视别人,一边让别人看不到自己的尾巴。他以为在球场上觥筹交错、在会所里推杯换盏、在别人公司的股份中巧妙隐身,这一切都会被覆盖在权力的阴影之下,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但江湖还有一个更古老的规则: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雪崩的时候,哪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故事讲到这里,冷静的读者可能会问:为什么是潘良?
更切中要害的问题是:一个副部级的官员,为什么会从一个体制内的精英堕落成通报里“丧失理想信念、背弃初心使命、对抗组织审查、大搞钱色交易、退而不休”的典型?
笔者一直坚持一个观点:任何个体的人间失格,都离不开放大了人性的那个环境。一个人在内部待得太久,身边全是搞钱搞关系的成功学范例,如果不每天在心里给自己画一条绝对不可逾越的底线,堕入深渊是迟早的事。
而国有资产的管理和监督,往往是腐败的重灾区。因为你能调配的东西太多了,随便一个政策偏向,一个项目审批,就是寻常人家几辈子都赚不到的财富。
截至潘良2025年12月落马,当年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已经通报了59名被查的中管干部。59个潘良,59个“老江湖”,59个“退而不休”。
国资委历来被视作国企的“看门人”。潘良本应是这扇铁门最坚固的一颗铆钉。但他最后的行为,却像是在这扇门上活活凿开了一个大洞,任由利益输送的洪水在国有资产的地界上泛滥。
一个负责监督别人的人,最后亲手把监督自己的紧箍咒给摘了。
他的人生轨迹,是一则极其标准的当代官场寓言:一个底层出身的寒门子弟,靠着努力考进航天系统,进了国办,一步一步爬到了副部级。大半个中国官场体系的精华和糟粕,他都见过,都经历过,最终也没逃过。在最该保持清醒的时刻,他沉睡了;在最该守住底线的时候,他僭越了;在最该放手的时候,他贪恋了。
以至于2025年12月12日,央纪委网站上那张迟到已久的“落马”通知,看起来已经不是意外,而更像是一种宿命。
69岁的潘良,一辈子到底求什么?
名利已经顶了天,但他还是不满足。
他想让亲属过得更好,哪怕是通过不正当的手段;他想晚年依然光彩照人,哪怕是通过残留的职权影响;他想手里永远握着那把“权力的钥匙”,哪怕退休证早就被他压在了抽屉最底层,落满了灰。
一切绚烂终将归于平庸。
2003年国资委成立时,潘良应该站在某个会场的某个角落里。那天他抬头看着主席台上的那些名字,心里应该想的是,我也要到那个位置上去。
位置他确实到了。但他在那个位置上,忘却了一件最根本的事:人活着,是要有敬畏的。敬畏法律,敬畏信仰,敬畏那一段从南京到北京、从航天部到国务院的奋斗之路上的初心。
潘良被开除党籍,取消待遇,移送司法,所有违法所得一律追缴。
他在退休多年后,终于要为从政生涯里每一个越界的决定付出代价。
如果一定要给这个荒诞的故事找一个解释,也许可以借用一个比喻:“时代的一粒灰,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
但对于潘良来说,恰恰相反——是他自己亲手挖了一座山,然后把它压在了自己的头上。
而这座山,叫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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