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烈交出军权,蒋介石赠五千元银元安抚,转身下了第二道密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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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来源:《贵州通史》《民国军阀派系谈》等相关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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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的贵阳,春雨断断续续地下,空气里一直带着那种贵州特有的湿意。

从表面上看,这座城里一切如常。

茶馆照旧开着,街上的人来来往往,贵州省政府的牌子还挂在原处。

可贵阳城里有点阅历的人都能感觉到,这种如常不过是一层薄薄的表皮,底下的东西,已经在动。

自打蒋介石从重庆飞来贵阳,城里的气氛就微妙起来。

薛岳带来的几个师把贵阳各处要道把守得严严实实,连城门进出都要经过中央军的盘查。

跟来的除了军队,还有陈诚的参谋班子和蒋介石自己的一套幕僚人马,什么都备齐了,就差最后那道程序走完。

王家烈仍挂着贵州省主席兼第二十五军军长的衔,账面上是贵州头把交椅。

可他自己清楚,那把椅子已经摇了。

从1935年1月起,他收到的坏消息一条接着一条:遵义丢了,娄山关丢了,主力被打垮了大半;军饷没了,部下开始闹事;何知重、柏辉章这两个他一手提拔的师长,背地里和南京的来往越来越多,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客气,客气得像陌生人。

更要命的是,李宗仁从广西秘密送来的密信就摆在他桌上,信里说只要他把部队拉到黔南,每月接济三十万元军饷和枪弹,与桂军廖磊部联络,蒋介石若再进逼,一起起兵反抗。

王家烈把那封信看了许久,最终随手丢在一旁,说:"算了,猴子上得了树,狗是上不了树的,我不想干了。"

这句话,是一个在贵州叱咤风云十余年的人,说出来最彻底的一种服输。



【一】从背盐娃子到贵州王:王家烈的二十年

王家烈,字绍武,1893年7月10日生于贵州省桐梓县新站区小水乡。

父亲是前清秀才,早年去世,留下三男三女六个孩子,一家人的日子过得很苦。

王家烈在家里排行老二,上过私立学堂,读完高等小学,1911年毕业,随后因为家境拮据,就此辍学。

辍学之后,他跟着大人从桐梓松坎背盐到遵义,翻山越岭,每天走六十多里路,别人背一百斤,他背一百五十斤,多背五十斤就多赚几个钱。

贵州人管这种靠双腿挣饭吃的人叫"背二哥",王家烈在这条路上走了几年,把贵州山地的坎坷都踩在了脚底下。

1912年,他去遵义教了一段时间私塾。

1914年8月,21岁的王家烈在遵义入伍,编入贵州陆军步兵第六团,从最底层干起。

1915年至1917年间,他先后入贵州陆军模范营和贵州陆军讲武学堂受训,此后参加护法战争入湘作战。

1920年返回贵州后,得到贵州省北部实力派军人周西成的赏识,进入周西成部,担任黔军第三师第八连连长。

周西成是贵州桐梓系的核心。

所谓桐梓系,就是以贵州桐梓县出身的军人为骨干,聚拢起来的一个军政集团。

1920年代,王家烈在周西成麾下,跟着毛光翔、犹国才等人一起,打仗、升官、扩充实力,排长、连长、营长一路上来,1926年3月,晋任黔军第二师师长。

在铜仁驻军期间,王家烈娶了铜仁大户万家的女儿万淑芬为妻。

万淑芬出身名门,门楣显赫,相传万家门口刻着一副对联:"一门贰令尹,三代五公侯。"

万淑芬自幼习文,通读兵书,见识远超寻常女子。

王家烈追她的时候不过是个连长,她压根看不上,直到王家烈升了师长,才答应这门亲事。

此后,万淑芬成了王家烈在政治上最重要的助手。

她八面玲珑,擅长交际,常代表王家烈赴南京、上海,拜谒蒋介石、宋美龄,打点上下关系。

王家烈以自己名义发表的许多文告和文章,出自万淑芬之手。

行军打仗时,万淑芬乘轿随行,头发高束,戴帽,着西装,外人不识,以为是随行幕僚。

可以说,王家烈能在蒋介石面前刷到存在感,万淑芬居功不小。

1927年,周西成奉命出兵讨共,王家烈率部入湖南,驻守沅陵,与当地军阀熊震争地盘,打输了,退回铜仁。

1928年春,被周西成保荐为前敌总指挥,驻守綦江、东溪一带防范川军。

同年10月,蒋介石为牵制"联桂"的周西成,指使国民革命军第四十三军军长李燊率部回黔,周李之战爆发。

王家烈率部与李燊激战,虽将对方击败,自己也身负重伤。

1929年春末,李燊在龙云支持下再度率军攻黔。

周西成率三路迎击,亲赴前线督战,在镇宁被流弹击中,落水身亡。

李燊军进占贵阳,组建临时政务委员会,贵州局势险些彻底失控。

王家烈此时在铜仁,得知消息后立即带兵赶赴遵义,与周西成表弟毛光翔联手,将李燊逐出贵阳,重新稳住了桐梓系的局面。

毛光翔任第二十五军军长兼贵州省主席,王家烈升任副军长,这一年他三十六岁。

往后,毛、王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

毛光翔拥抱龙云,对蒋介石不甚买账,犯了政治上的方向错误。

王家烈则主动靠近南京,趁机向蒋介石打毛光翔的小报告,又暗中招募亲信,扩充实力。

1929年冬,蒋介石任命王家烈为"讨逆指挥官",令其开赴黔边牵制桂系,王家烈顺势将黔东、黔东南大片地盘纳入手中。

在湖南洪江驻军期间,他掌控着贵州鸦片输出的过道,专收"黔土"通关税,每月收入颇丰,加上蒋介石每月接济三万元,湖南何健每月补助两万元,部队扩张迅速。

蒋介石在南京召开会议,没有邀毛光翔,却把王家烈当作贵州的座上宾,1931年11月专程提名王家烈出席国民党第四次全国代表大会,期间亲自召见,褒奖有加,赠一批德国制造的步枪。

这些信号,毛光翔看得一清二楚,也越来越寝食难安。

1932年元月,毛光翔以召开整编会议为名,发电要王家烈仅率一连兵力入贵阳,想把他软禁。

王家烈识破了这个圈套,带重兵由洪江向贵阳进发,途中接到军政部的任命电——蒋介石已先行一步,任命王家烈为第二十五军军长。

毛光翔见势无法抵拒,以"自愿休息"的名义让出省主席职位,退往遵义。

1932年2月26日,毛光翔公布由王家烈代理省主席。1932年3月30日,国民政府正式任命王家烈为贵州省政府主席兼民政厅厅长。

从1914年在遵义入伍算起,整整十八年,王家烈坐上了贵州的头把交椅。

坐上去是一回事,坐稳是另一回事。

王家烈执掌贵州之后,把周西成的桐梓帮换成了万淑芬的铜仁帮。

万淑芬的亲属和亲信陆续安插进重要岗位,省内人员构成变了,原来桐梓系的老人颇有微词。

与此同时,贵州的财政主要靠烟土税维系,军队里吸鸦片成风,被外界称为"双枪军"——手里一杆步枪,嘴上一杆烟枪。

军纪颓败,民怨累积,贵州的治政水准在各省里算是垫底的。

当时民间有一句话流传:"王家烈坐天下,万淑芬半边政。"

这些情况传到蒋介石耳里,给他日后清除王家烈提供了充足的由头。

早在1934年12月,蒋介石在庐山牯岭密约黔籍人士李仲公,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判断:王家烈这个人虽然忠实,但不懂政治,纵任老婆万淑芬干政,四处招摇,贵州弄得太不像样子,必须把省主席让出来。

蒋还暗示,希望李仲公去做王家烈的工作,劝他主动交权。

另一件让蒋介石始终耿耿于怀的事,是那份《黔桂粤三省互助条约》。

王家烈为了维持贵州烟土经广西过境的财路,主动与李宗仁、白崇禧、陈济棠三方签订密约,名义上互相支援,实质上是抱团对抗中央渗透。

蒋介石从广东余汉谋处早已拿到了这份密约的情报,从此将王家烈视为必须清除的对象,只是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1934年底,中央红军入黔,把这个时机送来了。

【二】红军入黔:打开了一道门

1934年12月12日,中央红军从湖南通道分两路进入贵州,随即向西推进,12月18日在黎平召开会议,决定改变原定路线,向黔北发展。

王家烈奉蒋介石密令,配合薛岳部"择要堵截",被授予第2路军第4纵队指挥官头衔,负责在贵州境内阻击红军。

账面上,他手下有第二十五军下辖的何知重第一师、柏辉章第二师,共计十五个团。

此外,还有侯之担、犹国材、蒋在珍各自割据一方的部队。

然而实情是,侯之担据赤水、仁怀、习水、绥阳等县,犹国材据盘江八属,蒋在珍据正安沿河各县,这三人虽然口头听令,实际上王家烈插不进他们的地盘,也调不动他们的人马。

真正能用于正面作战的,只有何知重和柏辉章两个师,合计十五个团,而这两个师的实际战斗力,也远不像数字上那么好看。

贵州黔军有一个在全国都出了名的外号——"双枪军",步枪一杆、烟枪一杆。

长期靠烟税维持军饷,军纪涣散,士兵中吸鸦片的比例极高,战斗意志和实际训练水平,与经过严酷战争磨砺的中央红军相比,差距不止一个量级。

1935年1月初,红军分路渡过乌江。

侯之担部守乌江,一触即溃。

1月7日凌晨,中央红军进入遵义城,遵义不战而落。

遵义是王家烈的老家桐梓县的门户,这一丢,消息传回贵阳,蒋介石随即发来电报,措辞严厉。

1月15日至17日,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在遵义召开,史称遵义会议。

红军随后北进,准备渡长江入川。1月29日,红军一渡赤水,向四川古蔺、叙永推进,却遭川军阻截,被迫改变方向。

2月,红军折回黔北,二渡赤水。

王家烈急令部队在娄山关一带布防。

娄山关又称太平关,位于遵义汇川区与桐梓县交界处,山势险峻,是黔北第一关,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王家烈令黔军第一旅旅长杜肇华率所部及第十五团死守娄山关,柏辉章部署第十团增援右翼,等待中央军吴奇伟纵队从贵阳北上驰援。

1935年2月25日,红三军团向娄山关发起进攻。

彭德怀令红十三团为前卫,在红花园与赶来增援的黔军杜肇华旅第六团遭遇,黔军且战且退,退守关口,凭险固守。

红军以正面强攻配合侧翼包抄,黔军第六团、第十五团经过一天激战,伤亡六百余人,被迫放弃娄山关。

26日,黔军多次猛攻反扑,均未得手。

2月27日,红军拿下遵义,中央军吴奇伟纵队第五十九师、第九十三师随后赶来增援,亦遭重创,两个师被歼灭大部,吴奇伟仅率少数人马渡乌江逃脱。

娄山关至遵义一线,红军在三天之内在桐梓、娄山关、遵义共歼灭和击溃国民党军队两个师又八个团,取得了长征以来最大的一次胜利。

娄山关之战的结果,让蒋介石对王家烈的耐心彻底耗尽。

红军随后三渡、四渡赤水,忽南忽北,声东击西,把各路追兵搞得疲于奔命。

王家烈的部队跟着跑了几个月,非战斗减员严重,军心日益涣散。

蒋介石对王家烈的训斥电报一封接着一封,每一封都比上一封措辞更重。

贵阳城内,中央军的旗号越来越多,王家烈的令旗越来越少人理会。

而蒋介石这边,关于贵州的后续安排,从1934年底就开始谋划,到1935年初基本成形。



【三】蒋介石的三步棋

要说清楚1935年蒋介石在贵州究竟是怎么动手的,得把他前后几步棋放在一起看。

早在1934年底,蒋介石在庐山牯岭密约李仲公,要他去贵阳劝王家烈主动交出省主席一职,说明中央的意图。

1935年1月,李仲公由重庆入黔,搜集了"关于贵州行政紊乱和财政奇绌"的材料上报给蒋介石,蒋介石随即写下手谕,派李仲公为"贵州省临时行政特派员",发五万元临时行政经费,以备过渡之用。

这是第一步:试探,用李仲公做先遣,打探虚实,也给王家烈一个台阶。

可李仲公不是蒋介石的嫡系亲信,说话分量不够,王家烈那边拖着不表态,这一步没有取得实质结果。

第二步:蒋介石提出改组贵州省政府,取得王家烈同意后,由中央派何辑五(何应钦之弟)任民政厅长、双清任建设厅长,借此把自己的人插进贵州省府。

王家烈随即以贵州人的名义,说双清是昔年屠杀乡绅的策划者,强行拒绝接纳,两人已经走到重庆,不得到任。

这步棋也被王家烈挡回去了。

第三步是关键一步:蒋介石派遣何成浚来贵阳,直接向王家烈摊牌,省主席和军长二择其一。

何成浚曾任武汉行辕主任,与王家烈有旧交,王家烈对他有信任感。

王家烈内部为此开了几次激烈的会,文班的人说:没有省政,军饷无处着落,军长也做不下去;武班的人说:没有军权,空头省主席更早垮。

王家烈自己的判断是,他是军人,不宜搞政治,于是向何成浚表态:交出省主席,保留军长。

1935年4月17日,国民政府正式下令改组贵州省政府,免去王家烈省主席职务,任命吴忠信接任。

蒋介石特意选用与桂系李宗仁、白崇禧都有交情的吴忠信来接这个位置,明摆着是为了安抚广西方面,防止两广借机发难。

王家烈当时以为,省主席交了,军长应该还能守住。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他明白自己又算错了。

省主席职位刚刚移交,军饷就断了。

蒋介石派晏道刚到黔西、大定一带,重金收买何知重和柏辉章:给何知重五万元现洋,承诺升任军长;给柏辉章三万元。

两人都是王家烈一手提拔的,如今都拿了蒋介石的好处,人心彻底倒了。

柏辉章被收买之后,当即令所部营长令狐作宾带两个连到军部闹饷,当着何成浚、晏道刚的面让王家烈难堪。

薛岳的中央军驻守贵阳,切断了王家烈的一切财政来源,省府和军部的职员连口粮都成了问题,军饷更无从谈起。

晏道刚乘势对王家烈说:"你自己的部下都管不了,如何当军长?"

这个局面,王家烈没有任何破解的余地。

他手下那两个师的师长,一个收了蒋介石五万元,一个收了三万元,背对着他说话了;李宗仁的密信来了,他没敢接;万淑芬在贵阳秘密联络旧部想拉队伍去广西,还没出城门就被人通报给了蒋介石,参与的人悉数缴械。

他四面漏风,一步路都走不出去。

1935年4月26日,王家烈在内外夹攻之下,含泪向蒋介石上书,要求辞去第二十五军军长一职。

辞职电里写的是"愿解除兵柄,为天下倡,个人出外游历"。四封辞职电,先后发出。

蒋介石接到电报,立即批准,当天就在报上公布:调王家烈为中央军事参议院中将参议。

随后邀王家烈来贵阳当面谈话,亲口说了那句禁令:游历可以,广西一步都不能进,否则身家性命不保。

这番话,既是警告,也是蒋介石对王家烈最后的处置——你老实待着,不要乱动,就这样了。

那时候,蒋介石已经算好了下一步怎么走。

【四】贵阳机场:一场精心设计的"送行"

4月26日之后,王家烈在贵阳的公馆里闲着。

省主席交了,军长也交了,五千元旅费收着,中将参议的头衔空着,每天无所事事,郁郁寡欢。

以前贵阳城里的人见了他,没有不毕恭毕敬的。

如今进出门的人换了一批,吴忠信那边宾客盈门,顾祝同那边车马不断,王家烈的公馆里,安静得有些反常。

连过来打招呼的人,眼神里都带着一种言不由衷的客气。

他出门,碰到昔日的下属,对方行礼如仪,话说得不冷不热,眼神里多了一层陌生。

这种陌生不是恶意,是那种已经换了站队之后,对旧人本能的保持距离。

就在这段日子里,张学良来了贵阳。

1935年,张学良担任军事委员会委员长武昌行营主任,统辖东北军。

全国抗日情绪高涨,东北军上下已无意于内战,张学良本人更是多次向蒋介石陈说抗日,屡遭冷遇。

1935年5月6日,他从武昌飞来贵阳,名义是向蒋介石汇报剿共军务、商议西南军事。

蒋介石设宴款待,席间一通好话把张学良打发了,张学良看蒋介石不打算认真谈抗日的事,吃完饭起身准备飞回武汉。

王家烈听说张学良要走,带着小妾梁氏赶到机场送行。

两人在停机坪站着叙话。张学良问了他一句:绍武兄可曾坐过飞机?

王家烈说,飞机见过不少,却从未坐过一次。

张学良说,反正他这趟也无要紧事,不如上来,他亲自驾驶,在贵阳城上空绕几圈,让王家烈看看贵阳的风光。

王家烈这几天憋着,听张学良这么一说,连日积压的郁闷散了不少。

大笑着说:好,难得汉卿老弟亲自驾驶,今日就上去看看。

于是,王家烈跟着张学良走向了那架飞机。

飞机升空,绕贵阳城飞了一圈。贵阳城的轮廓,密密匝匝的屋顶,南明河弯出来的一条水线,城南的山一重叠着一重——这座城,王家烈在里面待了十几年,打过仗,坐过省主席,发过号令,也吃过败仗,如今从高空往下看,景色倒也没什么不同,只是再也不是他的地盘了。

飞机转完一圈,没有降落的迹象,机头调转,往东北方向直飞而去。

王家烈开始察觉不对,叫张学良,问这是要去哪里。

张学良没有回答,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递了过来。

王家烈接过那张纸,展开,认出了上面的笔迹,是蒋介石的手书。

纸上的字不多,几行,工整,清晰,毫无废话。

就是这几行字,把王家烈剩下的那点余地全部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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