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百度百科"狼牙山五壮士"词条、《晋察冀日报》1941年11月5日报道、《人民日报》2005年3月葛振林相关报道、沁阳市地方史志、河北易县地方史志相关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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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的秋天,河北易县的山里,黄栌叶子开始变红,风也开始有了凉意,整片狼牙山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层浓重的暗色。
但没有人有心思注意这些。
整个晋察冀根据地,那一年秋天的气氛比往任何一年都要沉重。
日军的大扫荡已经从四面八方压进来,大批兵力沿多条山路向根据地腹地推进,目标是晋察冀军区的主力部队和长期依附在这片山区里坚持生活的大批群众。
狼牙山,就在这条收缩的包围圈里。
1941年9月25日,八路军晋察冀军区第一军分区第一团第七连第六班的五名战士,留下来阻击追兵,掩护主力和群众撤离。
这五个人是:马宝玉、葛振林、宋学义、胡德林、胡福才。
他们在狼牙山的山道上打了整整一个上午,打完了所有的子弹,退到了棋盘陀顶峰,前无出路,后有追兵,把手里最后的武器一件件砸碎在峰顶的石头上,然后,一起跳了下去。
马宝玉、胡德林、胡福才,三位战士在这次跳崖中牺牲,永远留在了那片山里。
葛振林和宋学义,被崖壁上横生的树木挂住,被当地群众找到救起,从鬼门关爬了回来,开始了各自此后漫长的岁月。
六十多年后,2005年3月21日,当葛振林在湖南衡阳安静地走完他最后的日子,五壮士中最后一位也离开了人世。
而宋学义,早在1979年就已经在河南沁阳合上了眼睛,比葛振林整整早走了二十六年。
那一棵接住了他们两个人的崖壁松树,在那个下午伸出了两根方向不同的枝桠,就这么把两个同样从悬崖上捡回一条命的人,推上了各自截然不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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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想弄清楚五个人当时面对的是什么,得先把1941年的晋察冀根据地放在一个大一点的背景下来看。
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之后,八路军进入华北,在日军占领区的后方建立起了一系列根据地,晋察冀根据地是其中规模最大、建立最早的一块。
以聂荣臻为首的晋察冀军区,从1937年底开始在冀中、冀西、晋北一带发展武装力量,与日军形成了长期拉锯的局面。
到了1941年,这场拉锯进入了最艰难的阶段。
日军在华北的战略重心,越来越向对付根据地这件事上集中。
一系列的"扫荡"、"清乡"、"蚕食"接连展开,手段越来越系统,力度越来越大。
1941年秋天的这次针对晋察冀的大扫荡,在规模上超过了此前的历次行动,多路日伪军同时推进,意图对驻守根据地的八路军主力实施围歼,同时摧毁当地的抗日组织和群众基础。
保定方向的易县,是这次扫荡路线中的一个重要节点。
易县西南的狼牙山,就此进入了这场大扫荡的地图上。
狼牙山属太行山余脉,山势险峻,因山峰形似狼牙而得名。
整片山区海拔不算极高,但地形极为复杂,崖壁、险道、深壑交错分布,到处都是拐弯和狭道。
这种地形,对依托山区作战的守军来说是优势,对大规模推进的日伪军来说是障碍。
晋察冀军区第一军分区长期以这一带为依托活动,对狼牙山的每一条山道、每一处崖壁,都熟悉得像自家院子。
1941年9月下旬,随着日伪军多路逼近,一军分区的主力部队和当地大批群众需要紧急转移,撤离路线和方向已经确定,缺的是时间——追兵太近,如果没有人在身后拖住,撤离的队伍随时有被追上的风险。
这个任务,交给了第一团第七连第六班的五个人。
这五个人的年纪,那年加在一起还不到一百三十岁。
马宝玉,来自甘肃张家川,是这次任务里的核心,也是五人中年纪最长的。
在参军之前,他是西北农村里一个普通的年轻人,到太行山一带参加抗日武装之后,逐渐成了班里经验最丰富的战士。
葛振林,1913年生,河北曲阳人。曲阳是保定下辖的一个县,离易县不算远,也是典型的北方农村。
他参军的时间不短,在太行山区打了好几年游击,对这一带的地形和敌情都有一定的了解,是班里的老兵。
宋学义,1922年生,河南沁阳人,1939年参军入伍,加入八路军的时候才十七岁。
到1941年执行这次任务的时候,他在部队里才待了两年多,算起来还是个资历不深的年轻战士,但在这两年里跟着部队参加了不少大小战斗,不是初出茅庐的新兵。
胡德林,河北涞源人,胡福才,河北易县本地人,两人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是班里最年轻的。
尤其是胡福才,是本地人,对狼牙山的山路比外来的战士更熟悉。
五个人,就这么站在了那个任务面前。
任务的内容,说起来其实很简单:留下来,拖住追兵,给主力和群众争取时间撤离。
至于任务完成之后怎么撤、能不能撤,谁也没说,也没有人去问。
1941年9月25日,五个人开始在狼牙山的山道上布设阻击阵地,等待日伪军追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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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追兵出现在山路上的时间,是这一天的上午。
五个人从上到下,沿着山路依次布设了阻击位置,等敌军进入山路之后,开始轮番射击。
狼牙山的地形,从第一声枪响起,就成了五个人手里最重要的武器。
整片山路,弯弯绕绕,两侧崖壁高耸,视线受阻,又窄又陡。
大批日伪军进了山路,等于进了一条管子——前面的人看不到后面,后面的人冲不到前面,没办法展开兵力,没办法形成包抄。
五个人依托这个地形,打完一处退到下一处,每换一个位置就换一套射角,追兵要一次次停下来重新判断对方的位置,行进速度被大大压制。
这种打法,说白了是一种以拖待机的战术——不是要消灭多少敌人,而是要消耗追兵推进的时间。
每拖出一段时间,后面撤离的主力和群众就多走出一段距离,多一分安全的保证。
但这种战术本身,对五个人来说同样是一种消耗。
狼牙山的山路坡度不小,来回在山道上机动,又要跑位,又要射击,又要随时观察追兵的动向,体力的消耗极快。
更关键的是弹药——五个人带的弹药从一开始就是有限的,每打出一颗就少一颗,没有任何补充的可能。
打到这一天的正午前后,子弹的数量已经到了告急的程度。
五个人一路且战且退,等退到棋盘陀顶峰附近的时候,手里的弹药已经所剩无几,而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
棋盘陀,是狼牙山的最高峰,峰顶有一块形似棋盘的巨石,因此得名。
这个地方在地理上的特点,从防守角度来说是居高临下、一览无余,从撤退角度来说则是绝地——东面来路,三面绝壁,除了原路退回,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五个人做了最后的弹药清点。
把剩余的子弹全部打出去,然后把手里的步枪一把把砸毁在峰顶的大石头上——枪托对着石头砸碎,枪管扔下悬崖,手榴弹投出去。
任何一件能被追兵拾起来重新使用的武器,都不能留下来。
这一点,在整个阻击过程中五个人始终没有放弃——武器可以没有了,但绝不能被敌人用来打自己人。
把武器全部砸毁之后,五个人站在棋盘陀顶峰,看了看彼此,然后看了看前方那道悬崖。
追兵的脚步声已经在不远处了。
马宝玉第一个纵身跳了下去。
随后是葛振林,是宋学义,是胡德林,是胡福才。
五个人,一起从棋盘陀顶峰跳下了悬崖。
这是1941年9月25日,太行山余脉,河北易县,狼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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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五个人跳下去之后,追上来的日伪军停在了崖边。
往下看,是垂直落差极大的悬崖,底部是乱石遍布的谷地。
从这个高度跳下去,按照任何一个人的判断,活着回来的可能性趋近于零。
但两个人活下来了。
葛振林和宋学义在下坠的过程中,先后被悬崖壁上横生的松树挂住。
这两棵松树,根扎在岩缝里,树干斜向外生长,枝条横出伸展。
在那个下午,它们拦住了两个正在高速坠落的身体,承受了最致命的那段冲击力,把两个人从直接撞上谷底乱石的命运里拉了出来。
马宝玉、胡德林、胡福才三位战士,没有被树挂住,壮烈牺牲在了狼牙山上。
狼牙山下的村子里,有群众注意到了棋盘陀方向的动静,战斗的声音已经停了,但崖壁那边发生了什么,谁也不清楚。
等到局势稍稍安静下来,有村民冒着风险,沿着山路摸索过去,在崖底的乱石里找到了葛振林和宋学义。
两个人还有气息,但状态极差——浑身是伤,无法自主活动,昏迷和清醒之间反复。
村民们用最简陋的方式,把两个人从崖底抬了出来,转移到相对安全的隐蔽地点,用手头能找到的有限药品和布料做了最基本的包扎和处理,然后想方设法通知了附近的抗日组织,让他们来接。
在1941年的战时条件下,这种程度的救治本身,已经是能做到的全部了。
能不能熬过来,要看两个人自己的身体。
葛振林和宋学义都熬了过来。
他们在当地群众的帮助下,辗转转移,接受了抗日根据地的救治,慢慢从最危险的阶段里稳定了下来。
与此同时,关于这五个人在狼牙山上发生的事,开始经由各种渠道传递和扩散。
1941年11月5日,距离跳崖发生的第四十一天,《晋察冀日报》刊发了记者沈重(笔名沈仲九)撰写的报道,详细记录了五壮士在狼牙山阻击日伪军、最终跳崖的经过,这是关于狼牙山五壮士最早的公开文字记录。
报道刊出后,这段故事在晋察冀根据地军民中迅速传开,五个人的名字,开始为越来越多的人所知晓。
此后,这段历史被反复书写、被纳入课本、被改编成各种形式的纪念内容,一代又一代的中国人,通过课堂上那篇文章,知道了狼牙山,知道了棋盘陀,知道了五壮士。
但在1941年11月《晋察冀日报》的报道刊出之后,两个活下来的人,还在各自的伤势恢复期里,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经开始出现在越来越多人的嘴边和笔端。
两个人的伤,一道在腰椎,一道在手腕,那时候都还包着绷带,都还疼着,都还需要时间来等身体慢慢把那些损伤消化掉,谁也没有余力想接下来的事。
然而当那段恢复期结束,两个人各自站起来,重新开始走路的那一刻,一道无形的分叉线,已经在他们脚下悄悄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