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01
我妈是开出租的。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坐在我对面的陆晨峰停下了切牛排的动作。
刀叉在盘子上顿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我抓不住的东西。
那一瞬间，餐厅里的音乐、周围情侣的低语、服务员的脚步声，全都好像被按了静音键。
只剩下我和他之间凝固的空气。
"出租车司机？"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有点飘。
我点点头，手指紧紧攥着餐巾。
"开了二十多年了，我爸走得早，全靠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
陆晨峰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只是那笑容有点僵硬，像是贴在脸上的假面具。
"挺不容易的。"他说，声音听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然后他继续低头切牛排，一刀一刀，动作机械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我看着他切了很久，每一块都切得方方正正，大小一致。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会在约会的时候把最嫩的那块肉放进我碗里，会用纸巾帮我擦嘴角的酱汁。
会在买单的时候说，我的女孩，当然由我来照顾。
可今天，他只是埋头吃饭。
连看我的眼神都少了。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结账的时候，我主动拿出了钱包。
"我来吧。"
陆晨峰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那就AA吧。"
以前他会说，怎么能让女孩子出钱。
现在他说，那就AA吧。
短短五个字，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走出餐厅的时候，他没像往常那样牵我的手。
双手插在裤兜里，走在我前面半步。
"我送你回去？"他问，声音客气得像对陌生人。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
他点点头，"那你路上小心。"
说完转身就走了，连一个拥抱都没有。
我站在餐厅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手机震了一下，是他发来的消息。
"到家跟我说一声。"
不是"宝贝到家跟我说一声"。
只是简单的六个字，连个表情符号都没有。
我关掉手机屏幕，拦了辆出租车。
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眼泪就那么掉了下来。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递过来一包纸巾。
"姑娘，别哭了，没有过不去的坎。"
我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眼泪。
"谢谢师傅。"
"不客气，我女儿跟你差不多大，看到你就想起她。"
我没再说话，只是盯着窗外发呆。
其实从一年前第一次带陆晨峰见我妈开始，我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那天我妈刚跑完夜班回来，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脸上还带着疲惫。
她特意换了身干净衣服，在厨房忙活了一下午，做了一桌子菜。
陆晨峰来的时候，笑容满面地喊着阿姨好。
可我看到他的眼神在我家三十平的老房子里扫过。
看到斑驳的墙皮，看到旧得掉漆的家具，看到窗台上晾着的工作服。
那一刻，他眼里闪过的东西，我看得清清楚楚。
是嫌弃，是失望，是重新审视。
吃饭的时候，我妈一个劲儿给他夹菜。
"晨峰多吃点，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陆晨峰笑着应和，可筷子总是夹得很少。
饭后我妈要洗碗，陆晨峰站起来说帮忙。
我妈赶紧摆手，"不用不用，你们年轻人去客厅坐着聊天。"
送他下楼的时候，他没像往常那样搂我的腰。
只是走在我旁边，隔着半臂的距离。
"你妈挺朴实的。"他说，声音有点飘。
我点点头，等着他后面的话。
"不过下次见我爸妈的时候，让阿姨穿得体面点。"
他顿了顿，"我爸妈比较讲究这些。"
我当时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让陆晨峰来过我家。
他问过两次，我都推说家里在装修。
他也没再追问，好像默认了什么。
我妈问过我，怎么晨峰不来了。
我说他工作忙。
我妈看着我，眼神里有心疼，有无奈，但什么都没说。
只是拍了拍我的肩，"傻丫头，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可我不甘心。
我和陆晨峰在一起两年了，从大学到毕业工作，两年的时间不短。
我以为他是真心喜欢我的，我以为他会娶我。
可现在，只因为我妈是开出租车的，一切都变了。
出租车停在我家楼下，我付了钱下车。
三楼的窗户亮着灯，我妈肯定又在等我。
她每次都这样，不管我多晚回来，她都会等着。
我深吸一口气，上楼。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饭菜的香味飘出来。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了。"
"那再喝点汤，我炖了排骨汤。"
她端出一碗汤放在桌上，热气腾腾的。
我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
烫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我妈在对面坐下，看着我。
"瑶瑶，今天怎么了？"
我摇摇头，"没事。"
"跟晨峰吵架了？"
我还是摇头。
我妈叹了口气，"傻孩子，妈看得出来。"
我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妈，我今天跟他说了，说你是开出租的。"
我妈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轻轻拍着我的背。
"说了就说了，咱们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可他……他态度变了。"
我哭得说不出话来。
我妈没说话，只是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像小时候哄我睡觉那样。
"瑶瑶，妈跟你说，咱们靠自己的双手吃饭，不偷不抢，谁看不起都不怕。"
"他要是因为这个看不上你，那是他没福气。"
我抬起头看着我妈，她眼眶也红了。
"妈对不起你，要是妈能干点，你也不至于……"
"妈！"我打断她，"你别这么说，你已经很辛苦了。"
我妈擦了擦眼角，"好了好了，不哭了，喝汤。"
那晚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放在枕边,屏幕一直是黑的。
陆晨峰没再发消息。
以前他每天晚上都会说晚安，会发很多表情包。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点开他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
一张商务酒会的照片，他穿着西装，举着酒杯，笑得意气风发。
配文是，人脉就是钱脉。
下面一堆点赞和评论。
"陆经理厉害！"
"向陆哥学习！"
"改天一起喝酒！"
我往下翻，看到我们恋爱一周年的照片。
他搂着我，对着镜头笑。
配文是，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那时候他是真心的吗？
还是只是一场戏？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渗进枕头里。
02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陆晨峰像变了个人。
微信消息从秒回变成了几小时才回一条。
而且回复都是"嗯"、"好"、"在忙"这种敷衍的字眼。
我约他周末吃饭,他说要加班。
约他看电影,他说公司有应酬。
连续推了我三次,我就不再主动了。
周三下午,我正在工位上整理报表,同事方雨薇凑过来。
"瑶瑶,你知道吗,陆晨峰最近总往苏总办公室跑。"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苏总?"
"就咱们公司最大的客户啊,房地产公司的苏建国。"
方雨薇压低声音,"我听前台说,苏总的女儿苏婉晴最近经常来公司,陆晨峰每次都陪着。"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们……"
"而且啊,前天我看见他们一起吃饭,陆晨峰殷勤得不行,又是拉椅子又是点菜的。"
方雨薇看着我的脸色,"瑶瑶,你和陆晨峰该不会……"
"没事。"我打断她,低头继续看报表。
可那些数字在我眼前晃来晃去,一个都看不进去。
陆晨峰和别的女人一起吃饭?
还是那个什么苏总的女儿?
下班后我给陆晨峰发了消息。
"晚上有空吗,我们聊聊?"
过了半个小时他才回。
"好,老地方见。"
老地方就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那家西餐厅。
我提前半小时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等他。
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陆晨峰迟到了二十分钟。
他进来的时候,我看到他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可脸上带着疲惫,眼睛里有躲闪。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他坐下来,连眼神都不敢直视我。
"没事。"
我递给他菜单,"点菜吧。"
他随便点了几样,然后就低头看手机。
屏幕亮起的时候,我看到有条微信消息弹出来。
备注是"婉晴"。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晨峰。"我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的平静。
"嗯?"他抬起头,眼神飘忽。
"我们是不是该谈谈?"
他沉默了几秒,放下手机。
"瑶瑶,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
他顿住了,好像在组织语言。
"你想说什么?"我问,心跳得很快。
"我们……我们不合适。"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上。
虽然早有预感,可真听到的时候,还是觉得天旋地转。
"因为我妈?"
陆晨峰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冷笑一声,"所以你现在要去找苏婉晴?"
他脸色变了变,"瑶瑶,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看上人家的家世了?还是解释你嫌弃我妈开出租?"
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引来周围几桌的侧目。
陆晨峰皱起眉,"你小声点。"
"我小声点?"我气得发抖,"陆晨峰,你当初追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说你不在乎我家条件,你说你看中的是我这个人。"
"现在呢?两年时间,一句话就能抹掉?"
陆晨峰深吸一口气,"瑶瑶,我也是有苦衷的。"
"我家条件你知道,我爸妈身体都不好,我得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苏总说了,只要我和婉晴在一起,就让我做分公司总经理,还给我股份。"
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看着他,觉得面前这个人好陌生。
"所以你为了钱,就可以抛弃两年的感情?"
"不是为了钱!"陆晨峰有些激动,"是为了前途,为了未来!"
"瑶瑶,你也是大学生,应该能理解。"
"婚姻本来就要门当户对,你妈开出租,我……"
"够了!"我打断他,眼泪掉了下来。
我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拍在桌上。
"陆晨峰,这顿饭我请。"
"就当是给这两年画个句号。"
我站起来,拿起包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陆晨峰的声音,"瑶瑶……"
我没回头,大步走出餐厅。
夜风吹过来,冷得刺骨。
我站在路边,眼泪止不住地流。
手机震动,是陆晨峰发来的消息。
我没看,直接删除拉黑。
然后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家里的地址。
师傅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姑娘,哭什么,不值当。"
我擦了擦眼泪,没说话。
车子开动,我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霓虹灯。
这个城市那么大,可没有一个地方属于我。
除了那个三十平的老房子,和那个等我回家的妈妈。
回到家,我妈还没睡。
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开门声立刻站起来。
"回来了?这么晚。"
我点点头,换鞋进屋。
"吃饭了吗?我给你热了饭菜。"
"不饿,妈,我想睡了。"
我妈看着我的眼睛,"又哭了?"
我摇摇头,"没有,眼睛进沙子了。"
"傻丫头。"我妈叹气,"他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我没忍住,扑进我妈怀里哭了起来。
"妈,我和他分手了。"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拍着我的背。
"分就分了,不是好东西。"
"妈对不起你……"
"别说傻话。"我妈打断我,"是他没福气,不是你的错。"
我抱着我妈,哭得撕心裂肺。
两年的感情,就这么没了。
就因为我妈是开出租的。
那晚我在我妈怀里哭了很久,最后哭累了才睡着。
第二天醒来,眼睛肿得像核桃。
我妈已经出车了,桌上放着早饭和一张纸条。
"瑶瑶,好好吃饭,别饿着自己,妈爱你。"
我看着那张纸条,眼泪又掉了下来。
03
周一上班,我顶着肿眼泡进了公司。
刚坐下,方雨薇就凑过来。
"瑶瑶,你没事吧?"
"没事。"
"你和陆晨峰……"
"分了。"我简短地说,打开电脑。
方雨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个……你保重。"
上午开会的时候,部门经理刘建军特意点了我的名。
"林瑶,最近工作怎么样?"
"还可以。"
"那就好。"刘建军顿了顿,"一会儿开完会来我办公室一趟。"
散会后,我敲开了刘建军的办公室门。
"刘经理。"
"小林啊,坐。"刘建军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有些不安。
刘建军喝了口茶,慢悠悠地开口。
"我听说了,你和陆晨峰的事。"
我心里一紧,"刘经理……"
"感情的事我不多管,但有些话我得提醒你。"
刘建军放下茶杯,"陆晨峰现在是苏总未来的女婿,你知道苏总对公司有多重要吧?"
我攥紧了拳头,"知道。"
"那就好。"刘建军笑了笑,"所以,私人恩怨别带到工作上来。"
"公司和苏总那边的合作不能出任何差错,明白吗?"
我明白了。
他这是在警告我,别去找陆晨峰的麻烦,别影响公司的利益。
"明白。"我说,声音很平。
"那就好,你出去吧。"
走出办公室,我的手在发抖。
不是气的,是委屈。
凭什么受伤的是我,被警告的也是我?
回到工位,方雨薇递过来一杯咖啡。
"瑶瑶,别理他,刘建军就是个势利眼。"
我接过咖啡,勉强笑了笑。
"没事,我习惯了。"
下午三点,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林瑶小姐,下周六陆晨峰和苏婉晴订婚,凯悦酒店,欢迎光临。"
下面还附了一张电子请柬。
新郎陆晨峰,新娘苏婉晴。
时间地点都写得清清楚楚。
我盯着那张请柬,手机差点摔出去。
订婚?
这么快?
我们才分手不到一个星期,他就要和别人订婚了?
方雨薇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这也太过分了吧!"
我深吸一口气,删掉了短信。
"瑶瑶,你不会真要去吧?"
我没说话,继续工作。
可心里已经乱成一团。
去还是不去?
去了,我能得到什么?
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可不去,我又不甘心。
两年的感情,就这么轻飘飘地被他抛弃,他连一点愧疚都没有?
晚上回到家,我妈已经做好了饭。
三菜一汤,都是我爱吃的。
"瑶瑶,洗手吃饭。"
我洗完手坐下,看着满桌的菜,却没什么胃口。
"妈。"
"嗯?"
"陆晨峰下周六要订婚了。"
我妈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给我夹菜。
"哦,跟谁?"
"一个姓苏的富二代,她爸是大老板。"
"那挺好。"我妈说,声音平静。
我抬起头看着她,"妈,有人给我发了请柬。"
我妈皱起眉,"谁?"
"不知道,陌生号码。"
"那就是那个苏家女儿。"我妈冷笑,"这是在跟你示威呢。"
我点点头,低头扒饭。
"瑶瑶。"我妈忽然开口。
"嗯?"
"你想去吗?"
我愣了一下,"我……我不知道。"
我妈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
"如果你想去,妈陪你去。"
"妈?"
"咱们不光要去,还要漂漂亮亮地去。"
我妈眼里闪着光,"让他们看看,我周玉琴的女儿,离了他照样活得好。"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可是妈……"
"没什么可是的。"我妈打断我,"吃完饭,妈带你去买衣服。"
吃完饭,我妈真的拉着我出了门。
去了市中心最大的商场。
我妈平时最节俭,买件衣服都要看半天价签。
可今天,她拉着我直奔高档女装区。
"这件怎么样?"她拿起一条米色连衣裙。
"妈,这太贵了……"
"贵什么贵,试试。"
我拗不过她,进了试衣间。
裙子穿在身上,柔软合身。
我走出来,我妈眼睛一亮。
"真好看,就这件了。"
"妈,要三千多……"
"说了不怕贵。"我妈拉着我去结账。
然后又去买了鞋,做了头发。
从商场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不认识了。
新发型,新裙子,新鞋子。
像换了个人。
"妈,谢谢你。"
"谢什么,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不对你好对谁好。"
我妈挽着我的胳膊,"走,回家。"
回到家,我妈从衣柜深处拿出一个铁盒子。
盒子很旧,边角都磨得发亮了。
"瑶瑶,妈有件事要告诉你。"
我看着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其实……妈不是你想的那么穷。"
我愣住了。
我妈打开盒子,里面是几本存折和一些文件。
"你爸走之前,买了三套老房子。"
"前年拆迁,一共赔了八百多万。"
我脑子嗡的一声,说不出话来。
八百多万?
我妈……有八百多万?
"这些年妈一直开出租,不是因为缺钱。"
我妈看着我,"是怕你知道了会学坏,也怕别人是冲着钱来的。"
我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妈……"
"傻丫头,别哭。"我妈抱住我,"妈这么做,就是想看看谁是真心对你好。"
"现在看来,陆晨峰那小子不是东西。"
"他要是知道咱们家有钱,指不定怎么后悔呢。"
我抱着我妈,哭得不能自已。
原来我妈一直在保护我。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妈,对不起,我以前还觉得你……"
"别说傻话。"我妈拍着我的背,"瑶瑶,下周六,咱们去参加他的订婚宴。"
"让他看看,我们林家的女儿,不是他能欺负的。"
我用力点头。
"好。"
那一晚,我睡得很沉。
做了个梦,梦见我穿着漂亮的裙子,站在明亮的大厅里。
陆晨峰跪在我面前求我,可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
但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
04
接下来的几天,公司里关于陆晨峰订婚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茶水间,走廊,卫生间,到处都能听到议论声。
"听说聘礼给了八十八万,还送了辆宝马。"
"苏家真有钱,陆晨峰这是飞上枝头了。"
"他以前不是有个女朋友吗,就是咱们公司的林瑶。"
"甩了呗,人家现在要攀高枝了,哪还记得她。"
每次听到这些话,我都当没听见。
低头做自己的事,不理会那些八卦。
方雨薇气得不行,"这些人真是闲的,别理他们。"
"我没放在心上。"我说,继续敲键盘。
其实心里难受得要命,只是不想表现出来。
周三下午,苏婉晴来公司了。
她穿着一身香奈儿套装,脖子上戴着珍珠项链。
手上那颗鸽子蛋大的钻戒,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她挽着陆晨峰的手臂,笑容甜美地跟每个人打招呼。
"李姐好,王哥好,大家辛苦了。"
说着还从包里拿出喜糖,一颗颗分发。
"下周六订婚宴,欢迎大家来参加。"
陆晨峰站在她身边,脸上堆着笑。
看到每个人都点头哈腰的,像个哈巴狗。
他们走到我们这一排工位,苏婉晴停下了脚步。
"咦,这位是?"她指着我问。
陆晨峰脸色变了变,"公司同事,林瑶。"
"林瑶啊。"苏婉晴笑得更甜了,"久仰大名。"
她把一颗喜糖放在我桌上,"一定要来参加我们的订婚宴哦。"
我看着那颗喜糖,没有伸手去接。
"苏小姐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苏婉晴拉着陆晨峰的手,"晨峰,我们走吧。"
两人离开后,方雨薇一把抓起那颗喜糖扔进垃圾桶。
"什么东西,恶心!"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苏婉晴那句"久仰大名"是什么意思?
陆晨峰跟她说过我?
说了什么?
说我妈是开出租的?
说我家条件不好?
还是说我配不上他?
越想越觉得憋屈,越想越觉得不甘心。
下班后,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您好,是林瑶小姐吗?"
"是我。"
"我是凯悦酒店的工作人员,想跟您确认一下,下周六陆先生和苏小姐的订婚宴,您会出席吗?"
我愣了一下,"谁让你打这个电话的?"
"是苏小姐特意交代的,说要给您留个好位置。"
好位置?
我冷笑一声。
"我会去的,谢谢。"
挂了电话,方雨薇凑过来。
"瑶瑶,你真要去?"
"去。"我说,声音很坚定。
"为什么?去了只会让自己难受。"
"不去,他们会以为我怕了。"
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回到家,我妈正在厨房做饭。
"瑶瑶回来了?洗手吃饭。"
"妈,订婚宴那天,你真要去吗?"
"去啊,怎么不去。"我妈端菜出来,"妈都想好了,那天妈开车送你去。"
"开出租车?"
"对啊,妈就是开出租的嘛。"我妈笑了,"让他们看看,开出租的也能把女儿养得这么好。"
我鼻子一酸,"妈……"
"行了行了,别动不动就哭。"我妈拍拍我的肩,"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
吃饭的时候,我妈忽然说。
"瑶瑶,妈今天跑车,遇到一对小年轻。"
"男孩女孩看着都挺年轻的,女孩在车上哭,说男孩家里嫌她是农村的。"
"男孩就一直哄,说不管家里怎么想,我就要娶你。"
我妈笑了笑,"后来下车的时候,男孩偷偷多给了我五十块,说阿姨开慢点,她晕车。"
"妈想说什么?"我问。
"妈想说,好男人还是有的。"
我妈看着我,"错过错的,才能遇见对的。"
"陆晨峰不是你的良人,早点看清,是好事。"
我点点头,眼眶又湿了。
"我知道了,妈。"
周五晚上,我把新买的裙子拿出来。
在镜子前比划了很久。
我妈走过来,帮我整理衣领。
"真好看,我闺女就是好看。"
"妈,明天……"
"明天妈陪你去。"我妈打断我,"别怕,妈在呢。"
那晚我又失眠了。
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想陆晨峰会不会后悔,想苏婉晴会不会为难我,想那些同事会怎么看我。
想着想着,天就亮了。
周六早上,我妈比我起得还早。
她换了那身浅灰色的套装,还化了淡妆。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精神极了。
"瑶瑶,起来吃早饭。"
我洗漱完,换上那条米色连衣裙。
配上新买的鞋,做好的发型。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深吸一口气。
"妈,我准备好了。"
"那走吧。"我妈拿起车钥匙,"妈送你去。"
我们下楼,我妈的出租车就停在楼下。
车身擦得锃亮,一尘不染。
"妈,你什么时候洗的车?"
"昨天晚上。"我妈笑着说,"今天可是大日子,车得干干净净的。"
我坐进后座,我妈发动车子。
"瑶瑶,别紧张,就当去看场戏。"
"嗯。"
车子开动,驶向市中心。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手心全是汗。
快到凯悦酒店的时候,我妈忽然开口。
"瑶瑶,妈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等会儿到了酒店,你先进去,妈在外面等你。"
"为什么?"
"因为……"我妈顿了顿,"因为妈还有点事要办。"
"什么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妈神秘兮兮地笑,"总之,相信妈。"
我看着她,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我知道,我妈做事一向有分寸。
"好,我相信你。"
车子在凯悦酒店门口停下。
我下车,整理了一下裙子。
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的酒店大门。
"瑶瑶,加油。"我妈从车窗探出头,"妈等你。"
我点点头,转身走向酒店大门。
身后传来我妈开车离开的声音。
我没回头,只是挺直腰板,一步步走进去。
大厅里已经有不少宾客了。
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珠光宝气。
空气里弥漫着香水味和铜臭味。
我站在大厅中央,忽然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
格格不入,无处安放。
"林瑶?"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转身,看到方雨薇穿着一身红裙子走过来。
"薇薇,你也来了?"
"废话,我当然要来。"方雨薇挽住我的胳膊,"我来给你撑腰的。"
"谢谢。"
"别客气,咱们是好姐妹。"方雨薇拉着我往电梯走,"走,上楼。"
订婚宴在三楼宴会厅。
电梯门打开,我们走出去。
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人,都是公司的同事。
看到我,有人露出惊讶的表情,有人窃窃私语。
"她真的来了……"
"还敢来,真是不怕丢人……"
"估计是来看热闹的吧……"
我装作没听见,昂着头往前走。
宴会厅门口,陆晨峰和苏婉晴正在迎宾。
看到我,陆晨峰的脸色变了。
苏婉晴却笑得更甜了。
"林瑶小姐,欢迎欢迎。"她主动伸出手。
我握了握,礼貌性地笑了笑。
"恭喜。"
"谢谢。"苏婉晴挽着陆晨峰的手臂,"晨峰,还不招呼林小姐进去?"
陆晨峰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
"里面请。"
我点点头,和方雨薇走进宴会厅。
宴会厅很大,摆了二十几桌。
主舞台上挂着陆晨峰和苏婉晴的巨幅婚纱照。
照片里,两人笑得很甜蜜。
看得我一阵恶心。
"林小姐,您的座位在这边。"
一个服务员走过来,带我们往角落走去。
最角落的一桌,紧挨着厕所。
桌上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公司里不受待见的边缘人物。
方雨薇气得脸都红了。
"这也太过分了!"
"没事。"我拉住她,"坐哪都一样。"
我们坐下,其他几个人看我的眼神都很复杂。
有同情,有好奇,也有幸灾乐祸。
我没理会,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苦涩得难以下咽。
宾客陆续到齐,宴会厅里越来越热闹。
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主桌上坐着苏家的亲戚和公司的高层。
陆晨峰的父母也坐在那里,脸上笑开了花。
他妈妈穿着大红色的旗袍,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
见人就说,"我们晨峰有福气,娶了这么好的姑娘。"
"苏家对我们可好了,又是房又是车的……"
声音大得半个宴会厅都能听见。
我看着她,想起第一次去陆晨峰家的情景。
那时候她也是这么热情,拉着我的手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现在,她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司仪上台了,开始主持订婚仪式。
"各位来宾,各位亲朋好友,大家好……"
开场白很俗套,但台下掌声热烈。
陆晨峰和苏婉晴走上台,手挽着手。
灯光打在他们身上,像一对金童玉女。
我看着台上的陆晨峰,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人,我真的爱过吗?
还是只是爱上了自己想象出来的幻影?
司仪开始介绍双方家庭。
"新娘苏婉晴小姐,是苏氏房地产集团董事长苏建国先生的独生女……"
"新郎陆晨峰先生,现任某某公司业务经理……"
每介绍一句,台下就是一阵掌声。
然后是交换信物,戴戒指,拥抱。
一套流程下来,苏婉晴的眼圈都红了。
陆晨峰也很激动,握着她的手久久不放。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
只有一种说不出的荒诞感。
就在几天前,他还在跟我说分手。
现在,他就要跟别人订婚了。
人心,真是善变。
终于到了敬酒环节。
陆晨峰和苏婉晴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过来。
每到一桌,都是一阵恭维声。
"郎才女貌!"
"天作之合!"
"早生贵子!"
陆晨峰笑着应和,苏婉晴娇羞地依偎在他身边。
看起来,真是般配极了。
他们敬到第十桌的时候,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我妈发来的消息。
"瑶瑶,妈快到了,你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我正疑惑,就看到陆晨峰和苏婉晴朝我们这桌走来。
桌上其他人都站了起来。
只有我和方雨薇还坐着。
陆晨峰走到桌前,脸色有些不自然。
"各位同事,感谢大家来参加我的订婚宴。"
他举起酒杯,目光扫过每个人,最后落在我身上。
眼神里有躲闪,有愧疚,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苏婉晴挽着他的手臂,好奇地看着我。
"晨峰,这位是?"
陆晨峰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宴会厅的大门忽然被推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