崭新的机枪锁在库里生锈,谢珂:成箱的枪全送给鬼子?出事,我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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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来源:谢珂《抗战史上的光辉一页》、《中国抗日战争史》、《黑龙江省志·军事志》、田晶《回望马占山领导的江桥抗战》、《中国共产党第七次全国代表大会文献》、曾宗孟《九一八周年痛史》、《黑龙江战役》等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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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年10月15日,深秋,齐齐哈尔。

嫩江平原的风刮过来,带着白山黑水特有的寒意,吹进省军署的院子,又从敞开的走廊穿过去。

会议室里,一盏灯把墙上的几道人影拉得歪斜。

桌上摆着北平刚发来的电文,张学良的命令写得清楚:如张海鹏进军图黑,应予以讨伐。

命令清楚,执行的人却没有一个站出来。

省主席万福麟在北平,代行军务的是他的儿子万国宾。

这位少爷守着父亲留下的死命令、捏着军械库的钥匙,脑子里转的不是怎么守土,是怎么把自己摘干净。

省署参议赵仲仁说话委婉,意思直白——打不过,别打。

警务处长窦联芳更彻底,差不多是往桌上一摊手:不能打,将来出了事他来担。

省城外,张海鹏的三个团已经扑进泰来,日军飞机在齐齐哈尔上空来来回回盘旋,炮声隐约可辨。

省军械库里,整整九十九挺全新捷克式轻机枪就这么锁着,万福麟的死命令在案:无他亲笔手谕,不得擅动一弹一枪。

谢珂坐在那群人里,听着来来回回的推诿,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心里清楚,那把锁不是用来挡敌人的——它挡的,是守军在绝境里还能还手的最后可能。

而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人知道,在四百公里之外的黑河,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正昼夜兼程向齐齐哈尔赶来,他的到来,将把接下来三十八天,变成一段让整个中国都侧目的历史——

而当那批机枪最终以什么方式走进阵地,枪声响起那一刻,将以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方式,把这里发生的一切,钉进中华民族抗战史最深处,再也抹不掉……



【一】辽吉烽烟:东北大局已崩,黑省独木难支

1931年9月18日晚10时20分,日本关东军铁道守备队在沈阳北大营以南约800米的柳条湖地段,炸毁了一小段南满铁路路轨,随即嫁祸于中国军队,以此为借口,炮轰东北军北大营驻地。

当晚,东北军奉命不抵抗,整夜之间,兵营被端,军械库被缴,城防拱手相让。

短短8个小时,沈阳沦陷。

此后数日,日军接连出兵,长春、吉林相继失守。不到一个月,辽宁、吉林两省大半国土尽数落入日军之手。

不抵抗,换来的不是和平,只是更快的崩塌。

辽宁、吉林两省的军械库里,步枪、机枪、炮弹,成箱整齐码放,一发未动,全部完整地移交进了日军手里,打包送给了侵略者。

东北三省,只剩黑龙江还没倒。

日本关东军当然不会就此止步。

占领辽吉之后,关东军没有立即对黑龙江省直接动手——黑龙江与苏联接壤,若引发国际纠纷,后续麻烦不小。

于是他们换了一套路数:唆使洮辽镇守使张海鹏叛国。

张海鹏是东北军的旧将,拿了日本人提供的步枪两万支和大批枪械物资,当即宣布"独立",带着麾下三个团,沿洮昂铁路向黑龙江省直扑而来。

日军飞机在后方掩护,汉奸部队充当先锋,打的算盘是:先用伪军打进齐齐哈尔,再从汉奸手里完成"移接"——整个东北,由此收入囊中。

这套路数,在辽宁、吉林已经演过一遍,效果极好。

这一回,轮到了黑龙江。

那一年的齐齐哈尔,情形只能用"散"来形容。

省主席万福麟以公务为由长期留滞北平;

代行军务的万国宾算盘打得精,最大的心思是出了事别落在自己头上;

警务处长窦联芳公开主张不抵抗;省署里各路官员走的走、逃的逃,城里的富户携家带口向哈尔滨、向平津迁走,东荒各县的路上拖家带口的难民络绎不绝。

曾宗孟1932年编著的《九一八周年痛史》里写道,彼时省城内"一般要人莫不携妻妾金钱宝物,纷纷以逃,甚移居哈埠或远走平津者,尤不乏人"。

这个局面里,军政体系在名义上已经空转。

唯一还在撑着整个局面的,是谢珂。

谢珂,字韵卿,1891年11月15日生于河北省徐水县。

幼年家中尚算殷实,1900年八国联军入侵,德军进驻徐水,谢家屡遭劫掠,家产尽空。

这段经历让他从少年时代便立下从军报国的志向。

1912年8月,谢珂考入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第一期工兵科,1914年11月毕业,随后进入北京陆军大学深造,1922年结业。

此后在直奉军队中历练多年。

1918年随万福麟入黑龙江,历任黑龙江省国防筹备处处长、省国防筹备处参谋长,至1930年出任东北边防军驻黑龙江省副司令长官公署参谋长。

1931年9月24日,万福麟从北平发来电令:黑省军事暂由窦联芳负责,谢珂副之。

窦联芳根本不敢担事,整个军政体系的重量,实际上全落在了谢珂一个人肩膀上。

谢珂的应对,既没有等,也没有观望。

他以军署名义电令各驻军加紧操练,补足兵员,积极备战;

调骑兵朱凤阳团进驻泰来,对洮南方向实施警戒;

调工兵一连驻守嫩江桥,并就地构筑北岸工事;又从满洲里调来程志远旅担任后备。

同时,他多次托万国宾向北平发电,请派军事要员来省统一主持局面,并力主从马占山、苏炳文两人中择一任命为黑省军政负责人。

这些部署,全是在没有明确授权、没有上级明确批示的情况下做出来的。

谢珂凭的,是对局势的独立判断,以及"国土不被外国瓜分"的信念。

当日本驻齐齐哈尔领事清水八百一和关东军步兵少佐林义秀登门,以谈判为名,要求"派一中队日军经洮昂路前往昂昂溪驻扎",是谢珂当面挡了回去:"现在是军事时期,为了保卫黑省安全,不能令任何外方军队通过;如日军来昂,途中危险,本人不能负责。"

日军这一路没打通,但进犯的部署没有停。

【二】四面皆降声,谢珂独撑军务

进入10月,局势每一天都在收紧。

10月10日,张学良从北平来电,特任马占山代理黑龙江省政府主席,兼任东北边防军驻黑龙江军事总指挥。

马占山时任黑河警备司令兼步兵第三旅旅长,临危受命,当即率步兵李青山团由黑河起航,兼程南下,经由哈尔滨向齐齐哈尔赶去。

然而黑河至齐齐哈尔路途遥远,加之要经哈尔滨中转,马占山赶到还需数日。

10月13日,张海鹏委其麾下少将旅长徐景隆为前方司令官,率三个团从洮南沿洮昂铁路向嫩江桥进犯,日军飞机同日临空示威。

整个齐齐哈尔城内的气氛已经不能用紧张来形容——从官员到商绅,从街上的行人到各机关的工作人员,是一种从上到下弥漫开来的溃散感。

代理主席的职务虽已任命,但马占山还没有到,省城没有任何一个敢拍板说打的人

10月15日上午,省署紧急召开会议。

谢珂代表军署出席,当众宣读了张学良关于"如张海鹏进军图黑,应予以讨伐"的电文。

会场上,省署参议赵仲仁措辞委婉,说我方兵力单薄、难以拒敌,并散布应将黑省政权和平让与张海鹏之论;另有数位官员跟着附和;

窦联芳近乎明牌,声称"只要不打,将来责任由我负"。

谢珂当场驳斥,阐述抵抗主张,国民党省党部委员吴焕章出声支持,但响应者极少。

会议散了,什么也没决定。

谢珂回到军署,当即另开军事会议,再度宣读北平来电,议决:火速准备,迎击来犯之敌。

决心是定了。

但横在面前的,是一道绕不开的死结。

前线部队手里拿的是老式步枪,弹药匮乏,面对有日军飞机护驾、伪军打前锋的进犯之敌,火力差距悬殊。

省军械库里存着九十九挺捷克式ZB-26型轻机枪,是万福麟早年花重金从捷克斯洛伐克购置的精锐武器。

这款机枪全枪重量不足十公斤,最大理论射速每分钟可达五百发,有效射程八百米,枪管配有散热片,持续作战能力出色,单挺便可压制大范围开阔地带的步兵冲击。

九十九挺集中使用,能给一支团级守军构建出日军难以在正面突破的密集弹幕,足以抵消敌方在人数上的优势。

然而这批枪被一道死命令封着。

万福麟临走前留下铁令:无他亲笔手谕,任何人不得动用库中一枪一弹。

钥匙由万国宾贴身保管,军械库卫兵逐级交代,没有手谕,格杀勿论。

谢珂去找万国宾,把前线的危急情形讲得清清楚楚。

万国宾摇头——父亲的命令他不敢违,出了事他担不起。

军需官拿出万福麟的手令,两手一摊——无手谕,不能动。

九十九挺机枪,隔着一把锁、一道死命令,和嫩江北岸即将血战的守军,成了两个世界。



【三】辽吉的账,写在沦陷里

谢珂不是莽撞的人。

他在军队里浸泡了将近二十年,保定军校第一期到北京陆军大学,是正经受过系统军事教育的将领,深知军纪的分量,也清楚违令的后果。

万福麟在东北军体系里根深叶茂,手里有兵有权,这批机枪与其说是军备物资,不如说是万氏的私家存货。

砸开那把锁,等于把万福麟的面子踩在地上。

打赢了,功劳归谁?打输了,锅落在谁头上?

只要想着留退路,任何人都不会去动这把锁。

可谢珂脑子里还有另一笔账。

辽宁的账,吉林的账。

沈阳失守的时候,军械库里的步枪、机枪、炮弹,成箱整齐,一发未动,全部完整移交给了日军。

吉林同样,守军撤走,枪不带,弹不销,留下来被日军收走。

这些没有打出去的子弹,等于是亲手递给侵略者,用来打仍在坚持的中国义勇军。

留着枪不打,结局是资敌;有枪不用,下场是送给敌人再打回来。

这不是推演,这是写在两省沦陷经过里的血淋淋教训。

黑省如果重蹈覆辙,那九十九挺机枪,最终同样会被日军接收,打进下一支抵抗的中国队伍的胸膛。

规矩是死的,国土沦亡之后,什么规矩都不剩了。

谢珂算清楚了这笔账,就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在他的位置上,很多人想都不会去想的决定。

但在做这个决定之前,他还要面对的,是整个省城投降声浪的最后一轮压力,以及那把锁背后层层叠叠的阻拦——

每一道阻拦,都在消耗着所剩不多的时间。

【四】一把斧头,两条路

10月15日下午,军署再度陷入僵局。

万国宾守着那批机枪,把万福麟的死命令当护身符,一遍遍搬出来挡人。

军需处不敢违,卫兵守着库门不敢动,省署里赵仲仁那套"兵力单薄、库空如洗"的论调,已经开始向普通官员和绅商阶层渗透。

城里的主降气氛越聚越浓,像一张网,把所有的动作都往慢里拖。

谢珂在军署院子里站了一段时间。

嫩江那边的炮声已经听得出来,天色暗下去,前线告急的报告还压在桌上,援军没有任何消息。

他把卫队叫来,直奔军械库。

万国宾带人来拦,谢珂当面回驳:"辽宁、吉林陷落时成箱的枪械交于日军,今天迎击敌人非常重要。如黑省不亡,枪仍存在于士兵手中;万一陷落,在士兵手中总比成箱损失掉要好得多。"

万国宾无话可对,面色铁青,却再无底气阻拦。

工兵斧抬起来,对准库门大锁,狠狠劈下——锁断,门开。

九十九挺捷克式机枪码放整齐,枪管蓝光静默,沉甸甸地候在那里。

谢珂下令,连夜分发至卫队团,令卫队团团长徐宝珍率部立刻开赴嫩江桥北岸构筑阵地。

万国宾当夜携家眷出走哈尔滨;窦联芳随后跟上;省署里那帮连日鼓吹投降的人,陆续散了。

齐齐哈尔城里,只剩谢珂和一支重新武装起来的守军,等着天亮。

枪推进了阵地,工兵开始在嫩江北岸连夜构筑工事,地雷在桥面附近一枚一枚埋下去。

没有人知道16日的拂晓会打成什么样,也没有人知道,此刻黑河出发的那个人,究竟能不能赶得上这场仗——

而就在这个深秋的夜里,一切都还没有结果,那批机枪刚刚推进阵地。

但谢珂心里清楚,不管那个人能不能赶到,这一仗,都已经没有退路了。

而当他最终知道,那个从黑河赶来的人究竟带来了什么,他才会明白,这把锁被劈开的那一刻,决定的远不止这一场战斗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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