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让李云龙此生难忘的午后,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像要撕裂整个夏天。
屋里的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他站在满地狼藉的旧物堆中,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薄纸,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
田雨跪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她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了下来。
十八年的秘密,就在那个看似寻常的搬家日子里,以最突然的方式揭开了。
李云龙的手指在颤抖,薄纸在他手中瑟瑟作响。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妻子,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雨儿,这......"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田雨闭上眼睛,两行泪水无声滑落。
这一切,要从十八年前的那个初秋说起。
天气已经转凉,傍晚的风吹在身上有了凉意。
田雨记得那天她正在厨房准备晚饭,突然听到院门被敲响。
开门一看,是父亲的老部下神色慌张地站在门外。
"嫂子,老田出事了,在医院,您快去看看。"
田雨的心猛地一沉,连围裙都没来得及解就跟着往医院跑。
父亲田墨轩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呼吸急促。
医生说是急性心脏病,情况很不乐观。
那几天李云龙正好被派往外地执行任务,田雨一个人守在医院,心急如焚却不敢在父亲面前表现出来。
田墨轩的病情时好时坏,田雨寸步不离地照料着。
第五天深夜,父亲突然精神了些,拉住她的手说想回家看看。
田雨叫来医生,医生摇了摇头,意思是病人恐怕时日无多,想回家就让他回吧。
田雨强忍着泪水,找人用担架把父亲抬回了老宅。
那是田家在城郊的一处老院子,青砖黑瓦,种着两棵老槐树。
安顿好父亲,已经是后半夜。
田雨守在床边,握着父亲的手,感觉那手越来越凉。
"雨儿,扶我起来,去院子里坐坐。"田墨轩突然开口。
田雨吃了一惊,忙说:"爹,外面凉,您身子骨受不住。"
"无妨,我想看看这院子,可能是最后一次了。"田墨轩语气平静得可怕。
田雨眼泪差点掉下来,还是找来厚被子,小心翼翼地扶着父亲来到院中。
月光如水,洒在斑驳的青砖地上。
两棵老槐树的影子摇曳着,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田墨轩坐在藤椅上,望着这熟悉的院落,沉默了很久。
"雨儿,你跟云龙成婚多少年了?"他突然问。
"七年了,爹。"田雨蹲在父亲身边,握着他的手。
"七年,莲儿都六岁了。"田墨轩喃喃自语,"云龙对你可好?"
"好,他虽然粗心些,但对我和莲儿都很好。"田雨不明白父亲为什么突然问这些。
田墨轩转过头,看着女儿。
月光下,他的眼神复杂得让田雨心里发慌。
"雨儿,爹要跟你说件事,说完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田雨点头:"爹,您说。"
田墨轩沉默了很久,久到田雨以为他睡着了。
"当年你娘走得早,是我一手把你拉扯大。你嫁给云龙,我本是高兴的,那小子虽然脾气火爆,但心地正,是个能托付的人。"田墨轩缓缓开口。
"可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也瞒着云龙。"
他停顿了一下,呼吸变得更加急促。
"这件事,我本想带进棺材,可想来想去,还是得告诉你,让你有个准备。"
田雨的心跳越来越快,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田墨轩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牛皮纸包,递给田雨。
"这里面是一封信,是我写的。信里的内容,关系到你和云龙的婚姻,关系到你们一家的未来。"
田雨接过那个小纸包,手指在颤抖。
"爹,这信里写的是什么?"
"你不用问,也不用看。"田墨轩握住她的手,用尽全身力气,"你只需要记住,这封信,云龙终生不可知,终生不可知!"
他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在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凄厉。
田雨被父亲的样子吓到了,从未见过父亲如此激动。
"爹,您别激动,我记住了,我一定藏好,绝不让云龙看到。"
"不是藏好那么简单。"田墨轩喘着粗气,"一旦让他看到,你们的婚姻就毁了,他这个人也毁了。雨儿,你懂吗?这不是儿戏!"
田雨从未见过父亲如此严肃,她用力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懂,爹,我一定守住这个秘密。"
田墨轩这才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雨儿,爹对不住你,让你背上这样的担子。可没办法,有些事,总得有人扛着。"
"爹,您别说这些,您会好起来的。"田雨握着父亲的手,泪如雨下。
田墨轩摇了摇头,看向夜空。
"爹这辈子,做过一些事,有对有错。这封信里的事,是爹一生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愧疚。"
他停顿了一下,用尽最后的力气补充:"如果他知道了,他会疯的,会做出傻事。雨儿,你要护着他,护着这个家。"
说完这句话,田墨轩的手渐渐松开,头一歪,再也没有了动静。
"爹!爹!"
田雨的哭喊声划破了深夜的寂静,惊起了槐树上的栖鸟。
天亮时,李云龙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他接到电报,连夜往回赶,还是晚了一步。
看着灵堂里的田墨轩,李云龙沉默了很久,拍了拍田雨的肩膀。
"节哀。"
田雨靠在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牛皮纸包。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得独自背负这个秘密,直到生命尽头。
葬礼办得很简单,田墨轩生前就交代过,不要大操大办。
亲朋好友来吊唁的人不多,大多是当年的老战友。
李云龙忙前忙后,操持着一切。
他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在这种时候倒是极为妥帖。
葬礼结束后,田雨提出要回老宅住一段时间。
"那院子是爹生前最喜欢的地方,我想在那儿守守孝。"她说。
李云龙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他要回部队,女儿莲儿也要上学,确实没法陪田雨。
"那你自己小心,有事就让人来叫我。"李云龙叮嘱道。
田雨点点头,带着简单的行李回到了老宅。
老宅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田雨坐在院子里,拿出那个牛皮纸包。
纸包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角,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封用油纸包裹的信。
信封上什么字都没有,只是用红绳紧紧地捆着。
田雨看着那封信,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手指在颤抖。
她想打开看看里面到底写了什么,可父亲的话又回响在耳边。
云龙终生不可知。
最终,她还是放弃了。
既然父亲说不能看,那她就不看。
既然父亲说要藏好,那她就得找个最安全的地方。
可是藏在哪里呢?
田雨在老宅里四处转悠,寻找着合适的地方。
藏在屋里?不行,将来要是搬家,很容易被发现。
藏在床底?更不行,打扫卫生就露馅了。
她想了很久,目光落在了院子角落的那口老井上。
老井已经干涸多年,井口用木板盖着。
田雨走过去,掀开木板,往下看。
井很深,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她找来绳子和油布,把信仔细包好,放进一个铁盒子里。
然后把铁盒子用绳子吊着,慢慢放进井里,固定在井壁的一个凹槽处。
做完这一切,她又把木板盖好,在上面压了块大石头。
她想,这样应该够安全了。
接下来的日子,田雨每天都会来院子里坐坐,看着那口老井发呆。
她常常想,父亲的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为什么说会毁了李云龙?
可她不敢去想太多,怕自己忍不住去打开那封信。
一个月后,李云龙来接她回家。
"再不回去,莲儿都想你想哭了。"李云龙说。
田雨看了看老宅,最后看了一眼那口老井,跟着李云龙回了城里。
临走前,她把老宅的钥匙收好,锁上了院门。
她想,这个秘密,就让它永远沉睡在那口老井里吧。
回到家,日子又恢复了正常。
李云龙还是那个李云龙,大大咧咧,说话直来直去。
田雨还是那个田雨,温柔贤惠,操持家务。
女儿莲儿一天天长大,越来越懂事。
看着这样平静的生活,田雨有时候会想,也许父亲想多了。
也许那封信里的秘密,并没有那么可怕。
也许,她可以一辈子守住这个秘密,不让它影响任何人。
可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
1960年夏天,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打破了她的幻想。
那天傍晚,田雨正在厨房做饭,突然听到有人敲门。
开门一看,是田家老宅的邻居王婶,浑身湿透,气喘吁吁。
"雨儿,不好了,河堤决口了,你家老宅那片全淹了!"
田雨脑子里轰的一声,手里的勺子掉在了地上。
"什么?老宅淹了?"
"是啊,水都漫到屋里了,我们几户人家都在往外搬东西呢。你家那边没人,我想着得来告诉你一声。"
田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老宅淹了,那口井里的信怎么办?
她强作镇定,谢过王婶,转身就往屋里冲。
李云龙正在书房看文件,见她慌慌张张地进来,皱了皱眉。
"怎么了?这么慌张?"
"老宅那边发大水了,我得赶紧去看看,家里还有些东西没搬出来。"田雨随口编了个理由。
李云龙站起身:"我陪你去。"
"不用,你忙你的,我自己去就行。"田雨连忙拒绝。
"大水淹了,你一个女人家去能干什么?我跟你一起。"李云龙说着就去拿雨伞。
田雨心里急得要命,可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好同意了。
两人冒着大雨赶到老宅,远远就看到水已经漫过了院墙。
院子里积水齐腰深,家具杂物漂浮在水面上,一片狼藉。
李云龙皱着眉:"水这么大,你要拿什么东西?我进去帮你找。"
"不用,我自己知道在哪儿。"田雨说着就要往水里走。
李云龙一把拉住她:"水这么深,你进去危险。告诉我在哪儿,我去拿。"
田雨心里急得要命,可又不能说实话。
"就是些衣服首饰,在柜子里,我自己去拿就行。"
"那也得我去,你在这儿等着。"李云龙说着就挽起裤腿,趟水进了院子。
田雨站在院门口,看着李云龙的背影,心跳得像要蹦出来。
她最担心的就是李云龙发现那口井。
好在院子很大,那口井在角落里,被水淹着,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李云龙在屋里找了一圈,把一些还能用的东西搬了出来。
"就这些吗?"他问。
田雨点点头,眼睛却一直盯着院子角落。
"那咱们走吧,这水还在涨,再不走就危险了。"李云龙说道。
田雨咬了咬牙:"你先把东西搬出去,我再看看还有没有落下的。"
"都这时候了,还看什么?"李云龙有些不耐烦。
"就看一眼,很快。"田雨说着就往院子里走。
李云龙拗不过她,只好先把东西搬到院外。
田雨趁机趟着水来到井边,掀开木板。
井里已经积了不少水,那个铁盒子还挂在井壁上,但绳子已经被水泡得松了,随时可能断掉。
她伸手想去够,可井太深,根本够不着。
"雨儿,你在干什么?"李云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田雨吓了一跳,赶紧把木板盖上。
"没什么,我看看这井有没有被水淹。"
"井都干了多少年了,管它干什么?快出来,水还在涨。"李云龙走过来,拉着她往外走。
田雨回头看了一眼那口井,心里焦急万分。
回到家,她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她趁着李云龙上班,自己又跑回了老宅。
水已经退了一些,但院子里还是一片泥泞。
她找来一根长竹竿,绑上铁钩,费了好大劲才把井里的铁盒子钩了上来。
打开一看,铁盒子虽然密封,但已经有些渗水了。
她赶紧把信拿出来,还好油纸包裹得严实,信封还是干的。
田雨松了口气,可又犯了难。
这信不能再放回井里了,得找个更安全的地方。
她在老宅里转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地窖上。
老宅的厨房下面有个地窖,是当年田家用来储存粮食和菜蔬的。
地窖入口在灶台下面,平时用石板盖着,很难被发现。
田雨搬开灶台前的杂物,掀开石板,顺着木梯爬了下去。
地窖不大,但很干燥。
四周是青砖砌的墙,地上铺着木板。
她用手在砖墙上敲敲打打,找到一块松动的砖。
用力一撬,砖头被拿了下来,后面露出一个小小的空隙。
田雨把信塞进去,又把砖头放回原位。
从外面看,完全看不出异样。
做完这一切,她才放下心来。
爬出地窖,她又把石板盖好,恢复了原样。
从那以后,每隔一段时间,田雨就会找借口回老宅一趟,去地窖里看看那封信还在不在。
每次看到信还好好地藏在砖缝里,她才能安心。
可这样的日子并不平静。
1966年,风云突变。
街上到处是口号声和锣鼓声,红色的海洋席卷了整个城市。
李云龙因为性格耿直,说话不留情面,很快就成了被批判的对象。
那段时间,家里三天两头被人冲进来,翻箱倒柜地搜查。
田雨每次都提心吊胆,生怕有人去老宅翻查。
好在老宅偏僻,又常年无人居住,倒也没人注意。
但田雨还是不放心,她总觉得那封信放在老宅不安全。
万一哪天有人去翻查,发现了地窖,发现了那封信,后果不堪设想。
她得把信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可转移到哪里呢?
家里?更不行,现在家里隔三差五就被搜查,藏在家里等于自投罗网。
田雨想了很久,最后想到了一个办法。
李云龙有个铜烟盒,是当年打仗时缴获的战利品,他一直很宝贝,随身携带。
那烟盒做工精致,是双层的,外层装烟,内层有个夹层,可以藏东西。
李云龙常常在夹层里放些零钱或者小物件。
田雨想,如果把信藏在那个烟盒的夹层里,应该很安全。
那烟盒李云龙随身带着,别人不会去翻。
而且就算被搜查,谁会想到一个烟盒里藏着秘密?
可问题是,怎么把信放进去,又不让李云龙发现?
田雨开始留意李云龙的作息。
她发现李云龙每天早上起来,都会先去洗漱,烟盒就放在床头柜上。
这段时间,大概有十来分钟。
田雨心里有了计较。
这天早上,李云龙照例起床洗漱。
田雨趁机拿起床头柜上的烟盒,手指有些颤抖。
她打开烟盒,取出里面的烟,找到夹层的机关,轻轻一按,夹层打开了。
里面放着几张零钱和一张泛黄的照片。
田雨把这些东西拿出来,将那封信小心翼翼地折叠好,放进夹层。
信很薄,折叠后正好能塞进去。
她把夹层关上,又把零钱和照片放回去,再装上烟,一切恢复原状。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田雨刚把烟盒放回床头柜,李云龙就从洗手间出来了。
他拿起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烟,点上,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田雨的心跳得厉害,她转过身,假装整理被子,不敢让李云龙看到她脸上的紧张。
从那以后,那封信就一直藏在李云龙的烟盒里,跟着他四处走。
这是最危险的地方,却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田雨每次看到李云龙掏出烟盒抽烟,心都会提到嗓子眼。
她总担心哪天李云龙无意中发现夹层里的信,可又不得不这样做。
那段日子,李云龙的处境越来越艰难。
他被停职审查,整天关在家里写检查,交代问题。
田雨陪在他身边,尽量宽慰他,但心里却背负着巨大的秘密,煎熬不已。
有一天,李云龙突然问她:"雨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田雨心里一惊:"没有啊,我能瞒你什么?"
李云龙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我总觉得你这段时间心事重重的,是不是担心我的事?"
田雨松了口气,点点头:"是啊,看你整天被人批斗,我能不担心吗?"
李云龙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我李云龙什么风浪没见过?这点事算什么?"
田雨靠在他怀里,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多想告诉他,她担心的不只是这些,她心里还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一个可能会毁了他的秘密。
可她不能说,她答应过父亲,要守住这个秘密,直到永远。
1968年冬天,形势稍微缓和了一些。
李云龙也得以恢复工作,虽然还戴着帽子,但总算不用整天关在家里了。
田雨暗暗松了口气,她想,只要熬过这段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她不知道,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
1969年春天,李云龙得了一场大病。
高烧不退,在家躺了半个多月。
田雨日夜照顾他,煎药喂水,忙得脚不沾地。
那天深夜,李云龙烧得糊涂了,嘴里一直念叨着一个名字。
"秋月,秋月......"
田雨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咯噔一下。
秋月是谁?
她从没听李云龙提起过这个名字。
第二天,李云龙的烧退了,清醒了过来。
田雨试探着问:"云龙,你昨晚说梦话了,一直在叫一个叫秋月的人,那是谁?"
李云龙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秋月啊,是我当年在部队认识的一个护士,人挺好的,后来牺牲了。"
他说得很轻描淡写,可田雨却听出了些什么。
"你们关系很好?"她又问。
"还行吧,她照顾过我一段时间。"李云龙转过头,不再多说。
田雨没有追问,可心里却多了一份隐忧。
父亲的信里,会不会跟这个叫秋月的人有关?
她不敢多想,只能把这份疑惑压在心底。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1975年。
女儿李莲已经二十二岁了,出落得亭亭玉立。
一个干部家庭的小伙子看上了她,两家人见了面,都很满意。
婚期定在春天,田雨开始张罗着准备嫁妆。
李云龙对女儿的婚事很上心,专门腾出一间房,让田雨整理嫁妆。
那天下午,田雨在房间里整理东西,李莲也来帮忙。
"妈,这个箱子里装的是什么?"李莲指着角落里一个旧木箱问。
"那是你爹当年的一些旧物,别动。"田雨说道。
李莲好奇地走过去,打开箱子看了看。
里面装着一些旧军装,还有几本发黄的笔记本,一个旧水壶,以及一个铜烟盒。
"妈,这烟盒挺好看的,怎么不用了?"李莲拿起那个铜烟盒,翻来覆去地看。
田雨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那个烟盒,正是当年藏信的那个。
后来李云龙换了新烟盒,这个旧的就被收进了箱子里。
田雨一直想找机会把信取出来,可又怕被李云龙发现,一直拖到现在。
"莲儿,那个烟盒是你爹的宝贝,你别乱动。"田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就看看,又不会弄坏。"李莲说着打开烟盒,里面还有几根干瘪的旧烟。
她把烟倒出来,突然发现烟盒底部有个小机关。
"咦,这里还有个夹层?"李莲好奇地按了一下。
"别动!"田雨冲过去,想夺过烟盒。
可已经晚了。
夹层打开了,一张折叠的泛黄纸张露了出来。
李莲拿起那张纸,正要打开看,被田雨一把夺了过去。
"妈,你干什么?"李莲吓了一跳。
"没什么,这是我的东西,我自己收着。"田雨把信紧紧攥在手里,手都在发抖。
李莲看着母亲反常的样子,有些疑惑:"妈,你怎么了?不就是一张纸吗?"
"你别管,快去准备你的嫁妆。"田雨的语气很严厉。
李莲被母亲的样子吓到了,不敢再问,悻悻地走了。
田雨关上房门,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太危险了,差一点就被女儿看到了。
她看着手里的信,突然意识到,这信不能再藏在烟盒里了,太容易被发现。
可藏在哪里呢?
田雨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目光落在了衣柜上。
衣柜里有一件她的旧棉袄,是结婚时李云龙送的,她一直舍不得扔。
棉袄的内衬有些脱线了,她一直想着找时间缝补,却总是拖着。
田雨拿出那件棉袄,用剪刀小心翼翼地把内衬剪开一道口子,将信塞进去,然后用针线密密地缝好。
她的针线活一向精细,缝好后从外面完全看不出痕迹。
田雨把棉袄叠好,放回衣柜最里面,上面压着其他衣服。
她想,这样应该安全了。
女儿的婚礼办得很热闹,李云龙高兴得多喝了几杯,话也多了起来。
"莲儿嫁人了,咱家也算后继有人了。"他拍着亲家的肩膀说。
田雨坐在一旁,看着热闹的婚礼,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悦。
她总觉得那封信像是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
婚礼结束后,李莲跟着丈夫去了外地驻军的家属院。
家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李云龙和田雨两个人。
李云龙倒是觉得挺好,说终于可以过过清静日子了。
可田雨却觉得,越是平静,越是让人不安。
1976年初冬,李云龙的一个老战友来家里做客。
两人在客厅里喝酒聊天,说起了当年打仗的事。
"云龙,你还记得当年在晋西北的那个战地医院吗?"老战友问。
"记得,怎么不记得。"李云龙点点头。
"那个叫秋月的小护士,你还有印象吗?"
李云龙手里的酒杯顿了一下:"有,她后来牺牲了。"
"唉,可惜了,那姑娘人多好,总是笑眯眯的。"老战友叹了口气,"我听说她牺牲的时候还怀着孩子呢,你知道吗?"
李云龙的脸色变了:"你说什么?她怀着孩子?"
"是啊,好像是三个多月了。后来她丈夫来认领遗体的时候,我们才知道她结婚了。"老战友说道。
李云龙沉默了,端起酒杯一口喝干。
田雨在厨房里听到这些话,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
秋月,怀着孩子牺牲了。
而且她还结了婚。
田雨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她隐隐约约觉得,父亲的信,一定跟这个秋月有关。
那天晚上,李云龙喝多了,躺在床上一直念叨着秋月的名字。
田雨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李云龙和秋月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但她能感觉到,秋月对李云龙来说,一定很重要。
而父亲的信里,很可能藏着关于秋月的秘密。
一个可能会毁了李云龙的秘密。
田雨躺在床上,一夜没合眼。
她不停地想,要不要把信烧了?
这样的话,李云龙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他们可以继续这样平静地生活下去。
可父亲既然留下了这封信,一定有他的道理。
也许,真相总有一天会被揭开。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1977年夏天,李云龙得到通知,要调到另一个城市工作。
这次调动是好事,意味着他彻底翻身了。
田雨替他高兴,却也为即将到来的搬家感到不安。
搬家意味着要整理所有的东西,那件藏着信的棉袄,不知道能不能逃过一劫。
搬家的日子定在七月中旬。
田雨提前开始收拾东西,她把那件棉袄悄悄拿出来,想另外找个地方藏。
可翻来覆去,实在找不到更安全的地方了。
算了,就让它藏在棉袄里吧,反正已经藏了这么多年,应该不会有事。
田雨把棉袄重新叠好,放进一个大纸箱里,上面标注"旧衣物"。
她想,到了新家,找机会把信取出来,另外藏好。
搬家那天,天气闷热得要命。
搬家工人来来回回搬着东西,李云龙指挥着,忙得不亦乐乎。
田雨守着那个装旧衣物的纸箱,寸步不离。
"雨儿,你守着那箱旧衣服干什么?让工人搬就是了。"李云龙说。
"没事,我自己搬,这箱子不重。"田雨抱着纸箱,生怕被别人碰到。
李云龙看她的样子,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
东西陆续搬上了卡车,田雨抱着那个纸箱,坐在副驾驶上。
卡车开得很慢,一路颠簸。
田雨抱着纸箱,心跳得厉害。
快到新家的时候,卡车突然一个急刹车。
田雨没抓稳,纸箱从手里滑了出去,摔在了地上。
纸箱散了,里面的衣服洒了一地。
"哎呀!"田雨赶紧去捡。
司机也下来帮忙:"对不起,前面突然窜出一只狗,我没刹住。"
"没事没事。"田雨手忙脚乱地把衣服塞回箱子里。
她的手碰到那件棉袄,心里松了口气,还好,信还在里面。
到了新家,田雨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个纸箱搬进卧室,锁上门。
她要趁李云龙不注意,把信从棉袄里取出来,找个更安全的地方藏好。
可天不遂人愿。
就在她打开纸箱,拿出棉袄的时候,李云龙推门进来了。
"雨儿,你在干什么?"
"我,我整理衣服。"田雨慌乱地把棉袄藏到身后。
李云龙走过来,看了看纸箱里的旧衣服,皱起了眉。
"这些旧衣服,早该扔了,还留着干什么?"
说着,他伸手去拿田雨身后的棉袄。
"这件棉袄,都旧成这样了,扔了吧。"
"不行!"田雨抱着棉袄,语气激动,"这是你送我的,我不能扔。"
李云龙愣了一下:"不就是件旧棉袄吗?我再给你买新的。"
"我不要新的,我就要这件。"田雨说着,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李云龙看着她的样子,心里越发疑惑。
"雨儿,你最近是怎么了?为什么总是这样神神秘秘的?"
"我没有,我只是舍不得扔这件棉袄。"田雨强忍着眼泪说。
李云龙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从她怀里夺过了棉袄。
"你干什么?"田雨想去抢。
"我倒要看看,这件棉袄有什么特别的,让你这么宝贝。"李云龙说着,翻看起棉袄来。
他摸着棉袄,突然发现内衬有一处缝得特别密实,而且摸上去好像里面有东西。
"这里面藏了什么?"他问。
"没有,没有东西。"田雨慌乱地想去抢棉袄。
可李云龙已经起了疑心,他找来剪刀,不顾田雨的阻拦,剪开了内衬。
一张折叠的泛黄纸张,从内衬里掉了出来,飘落在地上。
田雨看着那张纸,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瘫坐在地上。
十八年,她守了十八年的秘密,终于还是暴露了。
李云龙捡起那张纸,展开来看。
那是一封信,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信的开头写着:云龙,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人世了。
李云龙皱起眉,继续往下看。
信写得很长,讲述了一个尘封多年的秘密。
李云龙逐字逐句地读着。
越往下读,他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连指尖都在泛麻。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
"不,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