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消毒水的气味让我胃里一阵翻涌。
医生低头翻看病历,头也不抬地问:"孕十二周,胎儿发育正常,为什么要做引产?"
我盯着头顶惨白的灯光,声音很轻:"准备离婚,不想生了。"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我听见窸窣的响动,偏头看去——医生正缓缓摘下口罩。
那张脸让我浑身僵住。
林晚晴,我老公林远的亲妹妹。
她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半晌才发出声音:"嫂子……我哥知道吗?"
我和林远是相亲认识的。
那年我二十六岁,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收入不高,但胜在稳定。
我妈托人给我介绍对象,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年纪不小了,别太挑,差不多就行了。"
林远的条件在相亲市场上算是不错的。
三十岁,在银行做信贷经理,有房有车,父母都是退休教师。
我们第一次见面约在商场的咖啡厅,他穿着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聊了一个小时,他全程都很有礼貌,会主动帮我续水,走的时候还坚持把单买了。
我妈问我感觉怎么样,我说还行。
"还行就处着呗,"她催促道,"人家条件摆在那儿,你还想咋样?"
于是我们就这么处了下去。
林远确实是个很"得体"的人。
约会的时候他会提前查好餐厅,送我回家的路上会问我第二天要不要早起。
交往三个月,他正式带我去见了他的父母。
林父林母看起来都是和善的人,饭桌上一直给我夹菜,问的问题也都中规中矩。
我当时觉得,这大概就是最适合结婚的状态。
我们交往八个月后领了证。
婚礼办得不大,两边各摆了十桌,请的都是至亲和关系近的同事。
婚礼那天,林晚晴作为伴娘站在我身边。
她比林远小五岁,刚从医学院毕业,正在医院做规培生。
长得白白净净的,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她帮我整理婚纱的时候,小声对我说:"嫂子,欢迎你加入我们家。"
我当时真心觉得,自己嫁了个好人家。
婚后第一年。
林远工作忙,经常加班应酬,但每个月都会把工资准时转到我的卡上。
我们住在婚房里,那是林家全款买的一套两居室,房产证上写的是林远的名字。
我婆婆偶尔会来住几天,帮我们收拾屋子做做饭。
她对我还算客气,但总会有意无意地提起生孩子的事。
"趁着年轻赶紧生,年纪大了对身体不好。"
"你看晚晴她同学,结婚一年就生了,现在孩子都会走路了。"
我嘴上应着,心里却有些抵触。
总觉得还没准备好,想再等一等。
林远对此倒是没说什么,只说随我。
我以为他是尊重我的意思,后来才知道,他只是不在乎。
婚姻出现裂痕是从第二年开始的。
起因是一件很小的事。
有天晚上林远应酬回来,喝了不少酒,我帮他收拾外套的时候,从口袋里掉出一张电影票根。
两张,情侣座。
日期是三天前,那天他跟我说在陪客户打高尔夫。
我拿着票根站在玄关,心里有个声音在反复问自己该怎么办。
最后我什么都没说,把票根放回了他的口袋里。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他身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觉得这个人突然变得很陌生。
第二天我装作无意地问他,前天晚上应酬到几点。
他头也没抬,说十一点多才结束,客户太能喝了。
我没有戳穿他。
也许是因为不知道戳穿之后要面对什么,也许是心存侥幸,觉得可能是我想多了。
但从那天起,我开始留意他的一举一动。
他的手机永远设着密码,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机屏幕朝下放。
他出门应酬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周末也要加班。
他洗澡的时间变长了,身上偶尔会有一股陌生的香水味。
我没有证据,但我知道,这段婚姻已经不对劲了。
真正让我死心的,是那年我生日。
林远提前一周就说那天有个重要的客户要谈,可能会晚点回来。
我说没关系,你忙你的,我自己随便吃点就行。
那天下班后,我一个人去商场买了个小蛋糕,又在超市挑了点菜,打算回家自己做顿饭。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我看见了林远的车。
他说今天要见客户,应该是在市区那边的酒店。
我们家住在城东,这个商场离家只有两公里。
我站在原地想了很久,最后还是鬼使神差地走进了商场。
我在三楼的西餐厅门口看见了他。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红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
两个人相谈甚欢,林远的脸上带着我很久没见过的笑容。
女人说了句什么,他笑着伸手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
那个动作很自然,很亲昵,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我站在餐厅外面,透过玻璃看着这一幕,手里的蛋糕盒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回到家之后,我把蛋糕扔进了垃圾桶,然后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
林远十点多才回来,说客户太能聊了,耽误了时间。
他甚至还带了一束花回来,说是路过花店顺手买的,祝我生日快乐。
我看着那束花,忽然觉得很讽刺。
"谢谢。"我接过花,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那天晚上我们像往常一样洗漱睡觉,他倒头就睡着了,我睁着眼睛看了一夜的天花板。
我开始认真地考虑离婚这件事。
但每次话到嘴边,又被我咽了回去。
这套房子是林家全款买的,写的是他的名字,离婚的话我什么都分不到。
我的存款不多,这几年结婚花得七七八八,卡里只剩下不到五万块。
离婚之后我要去哪里住?回我妈那里挤那个小两居室吗?
更何况,我爸妈那边也不好交代。
他们逢人就夸女婿好,要是知道我离婚了,不知道要承受多少闲言碎语。
我就这样一天天地拖着,说服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日子还能过下去。
直到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那是婚后第三年的春天。
我的月经推迟了两周,一开始以为是压力大导致的内分泌失调。
后来实在不放心,去药店买了验孕棒,两条杠。
我拿着那根验孕棒站在卫生间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林远和那个女人的事我一直没有挑明,但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名存实亡。
他越来越少回家吃饭,周末也总是有各种应酬。
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两个陌生人。
这种情况下怀孕,我真的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吗?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先去医院做个检查确认一下。
医生告诉我,胎儿发育正常,已经六周了。
她问我是第一胎吗,我说是。
她说那要注意休息,按时产检,有什么不舒服随时来医院。
我木然地点头,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那天晚上,林远破天荒地提前回了家。
他说单位最近在搞业务考核,忙完这阵子就好了。
我坐在餐桌对面看着他吃饭,忽然开口问他:"我们之间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他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我:"什么问题?"
"你最近……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他放下筷子,皱起眉头:"苏念,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我垂下眼睛,"就是随便问问。"
他没再追问,吃完饭就进了书房,说要处理点工作上的事情。
我一个人收拾碗筷,把他用过的碗碟一个个洗干净,码在沥水架上。
那天晚上,我决定不告诉他怀孕的事。
我要先把事情查清楚,然后再做打算。
接下来的两周,我开始有意地搜集证据。
趁他洗澡的时候翻他的手机,记下几个陌生的号码。
查看他的信用卡账单,发现有好几笔消费是在一家高档酒店的餐厅。
还有一笔珠宝店的消费,金额不小,但我从来没收到过任何首饰。
与此同时,我开始偷偷地看房子。
我的存款不够付首付,但可以先租一个小单间过渡。
我甚至开始在招聘网站上浏览跳槽的机会,想找一份工资更高的工作。
段婚姻已经走到头了,我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我把一切都准备好,就提离婚。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怀孕八周的时候,我开始有了明显的孕吐反应。
每天早上一起床就恶心,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这种状态根本没办法瞒住。
林远发现我怀孕是在一个周末的早上。
那天我吐得特别厉害,蹲在卫生间的马桶边干呕了好久。
他推开门进来,看见我狼狈的样子,愣了一下。
"你怎么了?吃坏肚子了?"
我扶着洗手台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他的目光落在了垃圾桶里。
那里面有一个用过的验孕棒,我忘记扔掉了。
他捡起来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你怀孕了?"
我没有否认:"八周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起来:"那感情好,这下我爸妈可高兴了。"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仿佛这个孩子的到来解决了他的某个难题。
我看着他的笑脸,心里一阵发冷。
他从头到尾没有问过我的感受,没有问过我身体怎么样。
他只想到了他的父母会高兴。
消息很快传到了林家。
我婆婆接到电话的时候激动得不行,当天下午就带着一堆补品来了我们家。
她拉着我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我就说嘛,你们年轻人得抓紧,这不就有好消息了。"
她絮絮叨叨地叮嘱我要注意这个注意那个。
林远站在一旁,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扮演着好丈夫的角色。
我配合他们演完这出戏,等婆婆走后,把自己关进了卧室。
我坐在床边,双手捂着还平坦的小腹,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段时间,我每天都活得很煎熬。
白天要上班,要应付同事的闲聊和关心。
晚上回到家,要面对林远虚情假意的体贴。
我婆婆三天两头过来,不是送汤就是送水果,嘴上说着是来看我,实际上是来看孙子的。
她开始张罗着要给孩子买东西,衣服、玩具、婴儿床,恨不得把整个婴儿用品店搬回家。
林远也变得勤快起来,会主动做饭收拾屋子,周末也不出去应酬了。
但这些都是表面文章。
因为他的手机依然设着密码,依然会在深夜收到消息后躲进书房。
有一次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书房的门缝里透出一丝光亮。
我凑过去听,隐约听见他压低声音在打电话。
"......再等等,现在不是时候......她怀孕了,我不能这个节骨眼上......"
我站在门外,浑身发冷。
在他眼里,我和这个孩子只是他的绊脚石。
怀孕十周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把这个孩子打掉,然后离婚。
这个决定我想了很久,权衡了所有的利弊。
留下这个孩子,意味着我要和林远继续捆绑在一起。
就算离婚了,有了孩子也会有各种纠葛,我这辈子都别想彻底摆脱他。
更何况,我不想让一个孩子在这种环境下出生。
他的父亲根本不爱他的母亲,这种家庭对孩子来说是一种伤害。
我开始悄悄地查资料,了解引产的流程和注意事项。
我选择了一家离家很远的医院,用的是我自己的身份证和医保卡,没有走林远单位的医疗系统。
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只等着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去做手术。
那天早上,我跟公司请了病假,一个人开车去了那家医院。
我在候诊区坐了很久,脑子里反复想着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
做完手术之后要休息几天,回去怎么跟林远解释。
我爸妈那边,要怎么开口告诉他们。
我想得头疼,直到护士叫到我的名字。
我跟着护士走进手术准备室,换上病号服,躺在了手术台上。
室内的温度很低,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有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戴着口罩和手术帽,看不清脸。
她翻看着我的病历,声音很平淡:"苏念,二十九岁,孕十二周,各项指标正常。"
她顿了一下,抬头看我:"胎儿发育良好,为什么要做引产?"
我盯着天花板,不想和陌生人解释这些。
"准备离婚,不想生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我以为她会继续问下去,或者例行公事地劝我考虑清楚。
但是没有。
我听见窸窣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摘什么东西。
我偏过头去看,正好对上那双眼睛。
那张脸让我浑身僵住,大脑一瞬间当机。
林晚晴站在我床边,手里还捏着刚摘下来的口罩。
"嫂子......"她的声音有些哑,"我哥......知道吗?"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林晚晴去年刚结束规培,考进了市人民医院的妇产科。
我以为她在市人民医院工作,所以特意挑了这家城郊的分院。
没想到她最近被借调到分院支援,就这么巧,被分到了今天的手术。
我们对视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她先开口:"今天的手术我没办法做了,需要回避。"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叫来了另一个医生,简单交接了几句,然后转向我:"嫂子,你先把衣服换回来,我们谈谈。"
我从手术台上坐起来,腿有些发软。
林晚晴扶了我一把,什么都没问,就那么安静地等我换好衣服。
我们去了医院旁边的一家咖啡店。
下午两点多,店里没什么人,很安静。
林晚晴给我点了一杯热牛奶,自己要了一杯美式。
我们面对面坐着,气氛有些尴尬。
"嫂子,你刚才说准备离婚,"她开门见山,"是和我哥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吗?"
我低头看着杯子里的牛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嫂子,"林晚晴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
她放下咖啡杯,神情认真起来。
"不管你和我哥之间发生了什么,我现在是以医生的身份在问你。"
"十二周的胎儿已经成形了,引产对身体的伤害很大。"
"我需要确认,你是在完全清醒、没有被胁迫的情况下做出这个决定的。"
她的话让我有些意外。
我以为她会劝我考虑清楚,会说这是她哥哥的孩子,会站在林家的立场上施压。
但她没有。
她只是问我有没有被胁迫,问我是不是自己的决定。
"是我自己的决定,"我说,"没有人胁迫我。"
林晚晴点点头,然后问:"方便告诉我原因吗?"
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反正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瞒着也没有意义。
我把林远出轨的事情告诉了她。
从那张电影票根开始,到我生日那天在餐厅看见的一幕。
还有那些深夜的电话,那些消失的周末,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消费记录。
我说的时候尽量保持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林晚晴一直听着,没有打断我。
等我说完,她沉默了很久。
"多久了?"她问。
我说大概一年多,也许更久,我不确定。
她的眉头皱得很紧,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我以为她会替她哥辩解几句,或者说也许我误会了。
但她只是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会出事。"
我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林晚晴揉了揉眉心,像是在斟酌措辞。
"嫂子,有些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她顿了顿,还是继续了。
"我哥......从小就是这样的人。"
"表面上看起来什么都好,温和、体贴、有责任感。"
"但实际上,他只是很会伪装而已。"
林晚晴告诉我,林远在大学的时候就谈过好几个女朋友。
不是正常的分手复合,而是脚踏两条船甚至三条船。
有一次被发现了,闹得很大,差点被学校处分。
最后还是林父林母出面,又是赔礼道歉又是找关系,才把事情压下去。
"我爸妈一直觉得他只是年轻不懂事,"林晚晴的语气有些嘲讽,"结了婚就会收心。"
"我当时就不信,但他们不听。"
我听着这些,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人。
他们全家都知道林远是什么人,却还是把我骗进了这场婚姻。
"那你爸妈......"我艰难地开口。
林晚晴摇了摇头:"他们只会护着我哥。"
"在他们眼里,林远是他们的骄傲,是要传宗接代的儿子。"
"别说出轨了,就算他杀人放火,他们也会想办法帮他擦屁股。"
那天下午,我和林晚晴聊了很久。
她问我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说想先把手术做了,然后回去提离婚。
她沉思了一会儿,说:"手术的事不急,你先回去,让我想想办法。"
我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她解释说,以我现在的状态去提离婚,肯定会被林远和他父母联手压制。
他们会说我无理取闹,会翻出各种理由证明林远没有出轨。
到时候我人财两空不说,还会背上一个"怀着孕闹离婚"的名声。
"你需要证据,"她说,"实打实的、他没办法抵赖的证据。"
我说我有一些,但不知道够不够。
她说先给她看看,她帮我参谋参谋。
我把这几个月收集的那些东西发给了她。
电话记录、消费账单、还有几张我偷拍的照片。
她仔细看了一遍,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些能证明他有问题,但还不够直接。"
"最好能拿到他和那个女人在一起的实锤,聊天记录或者亲密照片之类的。"
我说我试过,但他手机管得很紧,我没机会。
她想了想,说她来想办法。
接下来的两周,我按照林晚晴的嘱咐,表面上一切如常。
每天正常上班,正常回家,正常和林远说话。
孕吐的反应还在,我婆婆每天变着花样给我熬汤。
林远对我的态度也比以前好了一些,偶尔会主动问我今天感觉怎么样。
我配合着他们表演,心里却在倒计时。
林晚晴那边一直没有消息,我也不好催她。
直到第十四天,她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嫂子,周六你找个理由出来一趟,有东西给你看。"
周六下午,我跟林远说去商场给孩子买点东西。
他难得地说要陪我去,我找借口推掉了,说想一个人逛逛,散散心。
他也没坚持,只是叮嘱我早点回来。
我一出门就直奔林晚晴发给我的地址,是城南的一家茶馆。
她已经在里面等着了,面前放着一个档案袋。
"嫂子,你先坐。"她给我倒了杯茶。
我坐下来,眼睛盯着那个档案袋。
她把袋子推到我面前:"你自己看吧。"
我打开袋子,里面是一沓打印出来的文件。
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时间跨度长达两年。
有文字,有语音转文字,还有一些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林远和一个女人,就是我生日那天在餐厅看见的那个。
他们在酒店的房间里,在某个度假村的泳池边,姿态亲密,毫不避讳。
还有一些聊天内容,露骨得让我看不下去。
"老婆""老公"地叫着,讨论着什么时候能公开在一起,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孩子。
其中有一条消息的日期是三个月前,女人问他什么时候离婚。
林远回复说再等等,等苏念那边有个交代,我不能净身出户。
我把那沓纸翻了一遍又一遍,手指在发抖。
原来他和那个女人早就以夫妻相称,而我还被蒙在鼓里当了两年的傻子。
"这些你是怎么拿到的?"我哑着嗓子问。
林晚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你不用管这些,这些证据在法律上是有效的。"
"我找律师朋友看过了,只要你愿意起诉,胜算很大。"
我愣愣地看着她,忽然有些恍惚。
她是林远的亲妹妹,从小一起长大。
帮我拿到这些东西,就是在和自己的哥哥作对。
"晚晴,你为什么要帮我?"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我看不下去。"
"我以前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她说,"直到我长大了,见过了更多的人,才知道这有多畸形。"
她说她见过太多因为男人出轨而支离破碎的家庭。
那些女人有的选择忍气吞声,有的选择鱼死网破,但结局往往都不好。
她不想让我变成那样。
"嫂子,你是个好人,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帮你,不是因为我不爱我哥,而是因为他做错了,就应该承担后果。"
"总不能因为他是我哥,我就要助纣为虐。"
那天从茶馆出来,我在车里坐了很久。
档案袋就放在副驾驶座上,像一个沉默的炸弹。
电话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念念,你婆婆说你怀孕了?怎么不早告诉我们?"
我捏着手机,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妈,我正准备跟你说......林远他......我想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我妈压低的声音:"你说什么?"
我妈的反应比我想象的还要激烈。
她在电话里吼了我整整十分钟,说我吃饱了撑的,怀着孕闹什么离婚。
说林远哪里不好了,有房有车有稳定工作,对你也没有家暴。
说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不懂珍惜,稍微有点矛盾就想离婚。
"你知不知道离婚了别人会怎么说你?会怎么说我们家?"
我听着她的咆哮,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没办法在电话里跟她解释那些事情,她也不会相信。
在她的认知里,林远是个好女婿,我们的婚姻是令人羡慕的。
如果我说他出轨了,她的第一反应不会是心疼我,而是问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妈,我回头再跟你说,先挂了。"
我挂断电话,靠在座椅上大口喘气。
原来离婚最难的不是下定决心,而是面对这些来自最亲近的人的压力。
回到家的时候,林远已经在客厅等着了。
他看我进门,站起来迎上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买了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我空荡荡的手上,眉头微微皱起。
"逛了一圈,没看到合适的。"我绕过他,往卧室走。
他从后面叫住我:"苏念,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没有。"
"那你怎么这两天老是一个人出去?"他的语气里带着审视,"你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要离婚?"
我浑身一僵。
我妈居然直接把这事告诉了他。
我转过身,对上他阴沉的目光。
他朝我走过来,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
"苏念,你要是敢闹离婚,我告诉你,你什么都别想带走。"
"这房子是我的,孩子也是我的,你想走可以,净身出户。"
我看着他撕下伪装后的嘴脸,忽然觉得很讽刺。
那天晚上,我们大吵了一架。
林远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说我不知好歹,说我无理取闹。
说他给我提供了这么好的生活条件,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我没有把证据拿出来,只是反复说我们已经没有感情了,这婚必须离。
"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他突然问。
我被气笑了:"你觉得谁更像外面有人?"
他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苏念,你别血口喷人,你有证据吗?"
我没有接他的话,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反锁上。
他在外面砸了一会儿门,骂了几句,最后去了客房。
接下来几天,林远的态度忽冷忽热。
有时候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照常和我说话。
有时候又会冷着脸,一整天不和我说一句话。
我婆婆也来了一趟,明面上是来送补品,实际上是来劝和的。
她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念念啊,夫妻之间哪有不吵架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嘛。"
"你现在怀着孩子,可不能乱来,对身体不好。"
我没有反驳她,只是说我知道了。
她走了以后,我给林晚晴发了条消息,问她方便见面吗。
她很快回复了,说明天中午有空。
第二天中午,我们约在医院附近的一家面馆。
林晚晴看起来很疲惫,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
"最近手术太多了,"她揉着太阳穴,"嫂子,你这边情况怎么样?"
我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跟她说了。
她听完之后,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
"嫂子,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是直接起诉离婚,把证据提交给法院,让法律来裁决。"
"二是和他谈判,用这些证据作为筹码,争取更多的利益。"
我想了想,问她哪个更好。
她说要看我想要什么。
如果只是想尽快脱身,那就直接起诉,干净利落。
如果想争取更多的财产补偿,那就谈判,但过程会更长也更煎熬。
"我建议你先起诉,"她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我哥这个人......他要是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考虑了一天,决定听林晚晴的建议。
当天下午,我联系了她介绍的那个律师朋友。
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律师,姓周,看起来干练又专业。
我把情况跟她详细说了,又把那些证据给她看。
她仔细研究了一番,说证据很充分,胜诉基本没问题。
"但是有一点我要提醒你,"她推了推眼镜,"你现在怀孕了,法律上有特殊规定。"
"男方在女方怀孕期间是不能提出离婚的,但女方可以。"
"如果你坚持要离,法院会受理,但中间会有一些波折。"
她问我想好了吗。
我说想好了。
她点点头,开始帮我准备起诉材料。
起诉书递交上去是在一周之后。
林远收到法院传票的那天,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冲进卧室,把传票摔在我面前。
"苏念,你真的要把事情做绝是吗?"
我坐在床边,表情平静:"是你先做绝的。"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
我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他和那个女人的聊天记录截图。
"要我念给你听吗?"
"这些......你从哪弄来的?你黑我手机了?"
"你只需要知道这些证据法院都会看到。"我收回手机,"我没有别的要求,房子我不要,只要你同意离婚。"
"另外,这个孩子我也不打算要了,我会自己处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林远变得很诡异。
他不再和我吵架,也不再威胁我,每天都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这种平静让我更加不安。
林晚晴提醒我要小心,说她哥这种人表面越平静,心里越在算计。
果然,没过几天,我婆婆就带着林父一起上门了。
两个人轮番上阵,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林母哭着说我太狠心了,怀着孙子还要离婚,这不是要他们老两口的命吗。
林父则是板着脸训斥,说我不知好歹,他们林家什么都给我了,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任由他们说。
等他们说累了,我才开口。
"爸,妈,这段婚姻我已经尽力了。"
"但林远出轨是事实,我有证据。"
"如果你们想看,我可以给你们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很微妙。
我把那些截图给他们看了一部分。
林母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里喃喃地说着不可能。
林父则是皱着眉头一言不发,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这些......是真的吗?"他的声音有些涩。
我说是真的。
林母还想再说什么,被林父制止了。
"我们先回去,"他站起来,"这件事......我会和林远谈。"
当天晚上,林远没有回家。
第二天也没有,第三天也没有。
林晚晴给我发消息说,她哥躲到那个女人那里去了,据说打算破罐子破摔。
我问她怎么知道的。
她说她有自己的渠道,让我不用管那么多,专心准备开庭就行。
我其实挺好奇她到底是怎么拿到那些证据的,但她不说,我也没有追问。
林远消失的这几天,我反而觉得很轻松。
没有人在耳边唠叨,没有人明里暗里地给我施压,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开庭的日子定在一个月后。
林远在消失了一个星期之后终于出现了,带着他的律师。
法庭上我们面对面坐着,他全程都不看我。
他的律师试图反驳那些证据,说是伪造的,是我恶意陷害。
但周律师准备充分,一条一条地驳回去,把对方堵得哑口无言。
法官看完所有材料之后,宣布休庭,择期宣判。
走出法院的时候,林远从后面追上来。
"苏念,你真的想好了?"
"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判决下来是在两周之后。
法院认定林远存在婚内出轨的过错行为,判决准予离婚。
财产分割方面,因为房子是林远的婚前财产,所以归他所有。
但他需要补偿我这几年的付出,加上精神损害赔偿,总共三十多万。
这个结果比我预期的要好。
我本来以为能拿回自己的婚前存款就不错了,没想到还能有额外的补偿。
周律师说多亏了那些证据,不然很难争取到这么多。
我知道这些证据都是林晚晴帮我弄到的,心里充满了感激。
判决书生效之后,我和林远去办理了离婚手续。
全程他都黑着脸,一句话也没说。
签字的时候,他的手在发抖。
拿到离婚证的那天,我一个人走在街上,忽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我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段婚姻就这样结束了。
我拿出手机,给林晚晴发了一条消息。
"离婚证拿到了,谢谢你。"
她很快回复过来:"嫂子,恭喜你。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忽然笑了起来。
"好。"
那天晚上,我们约在一家私房菜馆。
林晚晴比我先到,已经点好了菜。
我坐下来,看着满桌子的菜,有些惊讶。
"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今天是庆功宴,"她给我倒了一杯果汁,"嫂子,不对,以后应该叫你苏念姐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叫什么都行,反正我已经不是你嫂子了。"
她也笑了,举起杯子:"敬你,敬你终于摆脱我那个渣男哥哥。"
我和她碰了一下杯,把果汁一饮而尽。
吃饭的时候,我终于问出了那个憋了很久的问题。
"晚晴,那些证据......你到底是怎么拿到的?"
她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我。
"你真的想知道?"
我点点头。
她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表情有些复杂。
"说实话,我一开始也没想管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