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说丁克我就上节育环,25年后取环医生懵了:当年是自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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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姜映秋,25岁那年嫁给顾维诚。

婚后第二年,他坐在沙发上随口说了句"我想好了,我们这辈子不要孩子",我第二天就去医院上了节育环。

二十五年,我从未后悔过这个决定。

直到绝经后我去医院取环,那个年轻女医生翻开我二十五年前的手术记录,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我,问了一句让我浑身发冷的话。

六月初的早晨,天已经热起来了。

我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用梳子把头发拢到耳后,发根处的白发又冒出来一茬。

五十岁了。

绝经快半年了,社区医院的大夫上次体检时跟我说,姜老师,你这个环上了二十多年了,绝经以后子宫会萎缩,环不取出来容易嵌顿,该去取了。

我当时应了一声,拖了两个月,终于约了今天的号。

市妇幼保健院,上午九点半。

我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顾维诚已经穿好了皮鞋,手里拎着公文包,站在玄关那儿。

他今年五十三,头发还算浓密,就是鬓角全白了。

一米七八的个子,身板保持得不错,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几岁。

"病历本我昨晚帮你找出来了,在茶几上。"他声音不大,目光落在鞋柜上方的穿衣镜里,伸手正了正领带。

我愣了一下。

我昨天确实跟他提了一嘴今天要去取环,但我没说过找不着病历本的事。

那个病历本我收在卧室衣柜最底层的铁盒子里,压在一堆老照片和证件底下。

他怎么知道在哪儿的?

还"帮我找出来了"?

我转头看了一眼茶几,那个泛黄的蓝色封皮病历本果然搁在上面,旁边还压了一张当年的手术知情同意书的副本。

"你什么时候翻出来的?"我问他。

他已经拉开门了,头也没回:"昨晚你睡了以后,我怕你今天一早找不着耽误事。"

他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自己去就行了吧?取环是个小手术,十几分钟的事。"他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我今天上午有个会。"

我说行。

门关上了。

他的皮鞋声在楼道里渐渐远了。

我站在客厅里,拿起那本病历翻了翻。

纸页脆得像要碎掉,边角都卷了。

上面的字迹是蓝黑色钢笔写的,那个年代的医生字迹潦草,我看了半天只认出"宫内节育器放置术"几个字。

收进包里,出门。

六月的太阳已经很毒了,我站在公交站台上等车,阳光晒得后颈发烫。

79路公交到市妇幼,大概四十分钟。

车上人不多,我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窗外的法国梧桐绿得发黑,枝叶把阳光切成碎片打在我脸上,一晃一晃的。

我把包搂在腿上,脑子里莫名想起二十五年前。

那也是个夏天。

那时候我二十六岁,结婚第二年。

那天也是去的妇幼,不过是老院区,在城西那边,后来拆迁搬走了。

那天不是我一个人去的。

顾维诚请了半天假,开他那辆半旧的桑塔纳送我去的。

到了医院我挂号、候诊,他全程陪着我,一会儿问我紧不紧张,一会儿去给我买水,体贴得不像话。

那时候我觉得,一个男人能陪你做这种事,说明他心里是有你的。

我甚至有些感动。

车到站了。

我下车,走了五分钟到了市妇幼的大门。

门诊大楼里冷气开得很足,跟外面像两个世界。

挂号、候诊。

妇科门诊在三楼,走廊里的长椅上坐了不少人,大多是中年女人,也有年轻姑娘。

我找了个空位坐下,旁边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小孩在闹,老太太哄着。

她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我一个人怪冷清的。

"你也来看妇科?"她主动搭话。

我点点头。

"取环。"

她哦了一声,又问:"你几个孩子呀?"

这个问题我这辈子大概被问了几百次了。

亲戚问,同事问,邻居问,菜市场卖菜的大姐都问过。

我早就不觉得刺了。

"没有。"我语气平静,"我们没要小孩。"

老太太的表情变了一下。

那种变化我太熟悉了——先是惊讶,然后是一闪而过的同情,最后是带着打量的好奇。

"没孩子呀……"她拖着尾音,"那你老了谁照顾你呀?"

我笑了笑,没接话。

她也没再问了,低下头去哄她怀里的孙子。

我盯着对面墙上贴的健康宣教海报,上面画着一个微笑的孕妇,标题是"科学备孕,优生优育"。

我看了几秒,把目光移开了。

说起我和顾维诚,那得从一九九九年说起。

那年我二十四岁,刚从师范大学毕业两年,在城南的十七中教语文。

我妈那时候身体还行,但嘴不闲着,天天念叨我的婚事。

二十四了还没男朋友,在那个年代的小城市里,简直跟犯了什么大错似的。

七大姑八大姨轮番上阵,三天两头给我介绍对象。

见了三四个,不是话不投机就是长相实在看不过眼。

我妈急得嘴角都起泡了。

直到一九九九年秋天,我爸单位的老刘说认识个小伙子,在工商银行上班,家里条件不错。

我爸当时是区教育局的副主任,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在那个小圈子里还是有几分面子的。

老刘说那小伙子本人也说了,想找个当老师的姑娘,稳当。

"去看看呗,看看又不吃亏。"我妈把我推出门。

第一次见面约在新华书店门口。

那是个周日下午,十月的阳光暖融融的,银杏叶子黄了一半。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那儿了。

一米七八,穿一件灰蓝色的薄毛衣,干干净净的,手里拿着一本书。

看见我走过来,他把书收到身后,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我记了很多年——嘴角微微上扬,眼神诚恳,不夸张也不敷衍,恰到好处。

"姜映秋?"他声音好听,不高不低的。

我点头。

"顾维诚。"他伸出手来,我犹豫了一下,跟他握了一下。

他的手干燥温热,指节分明。

那天下午我们在新华书店逛了一个多小时,又去旁边的茶馆坐了坐。

他说话有条理,不抢话,不冷场,偶尔开个不过分的小玩笑。

聊到文学的时候,他说他大学时选修过外国文学,喜欢茨威格。

我当时心想,一个在银行上班的男人,居然读茨威格?

快分别的时候,他从背后拿出了那本他来时手里拿着的书。

一本茨威格的《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旧版本,封面是墨绿色的。

"送给你。"他把书递过来,"我在扉页写了一句话,你回去再看。"

我接过去,没当场翻开。

回到家,我坐在床上翻到扉页。

他用钢笔写了一行字:愿今日初见,是往后余生的开始。

我妈从门缝里探头进来:"怎么样怎么样?"

我没说话,把书扣过去压在枕头底下。

但我知道我脸红了。

之后我们正式交往。

他每个周末都来找我,从不迟到,从不放鸽子。

有一次周三下午,天突然变了,乌云翻滚着压下来,黄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啪啪响。

那天下午我有两节课,下课的时候已经四点半了,雨还没停,反而更大了。

我站在教学楼门口发愁,没带伞。

就看见雨里一个人影快步跑过来,深蓝色的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

是顾维诚。

他跑到我面前,头发全湿了,雨水顺着下巴滴。

但他手里举着一把伞——干的,塑料包装都没拆。

"刚在校门口的小卖部买的。"他把伞递给我,喘着气笑了笑,"我自己那把太小了,怕你撑着不方便。"

我说你自己都淋透了你还给我买伞。

他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无所谓地摆摆手:"我一个大男人,淋几滴雨能怎么着。"

那天我撑着那把新伞,他淋着雨送我到公交站。

我在车上回头看他,他还站在雨里朝我挥手,衬衫贴着后背,瘦长的身影模糊在雨幕里。

我心里那根弦,就是那天被拨动的。

交往了八个月,他求婚了。

也没什么轰轰烈烈的仪式,就是一个周末的晚上,我们在江边散步,他突然停下来。

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一枚细细的金戒指。

在那个年代,这已经很有诚意了。

"映秋,"他看着我,语气认真得我从没见过,"我不会说什么花言巧语。我就跟你说一句实话——这辈子有你就够了,别的我什么都不要。"

这辈子有你就够了。

别的什么都不要。

这句话我记了二十五年。

二十五年后坐在这个候诊室的长椅上,我突然觉得它像根刺一样,不知道扎在哪儿,但隐隐约约地疼。

两千年春天我们结婚了。

婚礼不大,但热闹,两边亲戚朋友来了不少。

我妈笑得合不拢嘴,我爸喝了半斤白酒,红着脸拍着顾维诚的肩膀说"我闺女就交给你了"。

顾维诚端端正正地站在那儿,点头:"爸,您放心。"

婚后第一年确实好。

他工资卡交给我管,下班准时回家,周末陪我逛街买菜。

有时候我批作业到很晚,他会煮一碗面端到我书桌上。

那一年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女人。

直到婚后第二年,两千零一年的夏天。

那天是个周六,下午三点多,他半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在厨房洗水果,听见电视里在放一档育儿节目,里面小孩在哭闹。

他突然开口了。

"映秋。"

我端着一盘葡萄走出来:"嗯?"

他的目光还在电视上,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想好了,我们这辈子不要孩子了。"

我手里的盘子差点没端稳。

"什么?"

他终于转过头来看我,表情很平静。

"丁克。你听说过吧?就是不要小孩。我想了很久了,觉得没必要生。"

我把葡萄放在茶几上,在他对面坐下来。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他坐起来一些,掰着手指头给我算:"你看啊,现在养个小孩,从怀孕到生,到上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少说也得花几十万。你当老师一个月工资多少?我在银行也就那点死工资。养个小孩把自己搭进去,图什么?"

他又说:"再说了,你也是老师,天天跟一帮小孩打交道还嫌不够累?回家还要带孩子?我舍不得你那么辛苦。"

他最后那句话说得温柔。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可是我妈那边怎么交代"、"我们以后老了怎么办"。

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着我的眼神那么笃定,那么坦然。

他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更重要的是,他说了那句——"我舍不得你辛苦。"

一个男人,愿意为了你放弃当父亲,不就说明他心里只有你吗?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想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跟他说:"行,听你的。那我去上个环吧,省得以后麻烦。"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我现在回想起来,觉得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惊喜,更像是……如释重负。

上环那天是个周一,他专门请了假。

开车送我去的妇幼保健院。

在走廊等着的时候,一个穿白大褂的男医生从手术室方向走过来,四十来岁的样子。

他看见顾维诚,脚步停了一下。

顾维诚也看见了他,站起来,走过去。

两个人在走廊拐角的地方低声说了几句话。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那个医生点了几下头,顾维诚拍了拍他的胳膊。

他走回来坐下,我问:"你认识那个大夫?"

"大学同学。"他随口说,"他在这儿妇科。我跟他问了问上环术后的注意事项,他说很安全的小手术,让你别紧张。"

我哦了一声,没再多想。

后来护士叫我名字,我跟着进了手术室。

手术确实不长,十几分钟就出来了。

小腹有些坠胀,顾维诚扶着我下楼,开车回家。

路上他还去药店帮我买了消炎药。

从那天起,我成了一个彻底的丁克妻子。

结婚第五年,两千零五年。

那时候我二十九岁,在学校已经当了班主任了。

那年冬天有一个月我的月经推迟了。

一开始没在意,推迟三五天是常有的事。

但到了第十天还没来,我心里犯嘀咕。

上了环也有失败的时候,虽然概率很小。

我没跟顾维诚说,自己偷偷去药店买了根验孕棒。

回家一测,一条杠。

没怀。

虚惊一场。

但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跟他提了一嘴:"我这个月月经推迟了十多天了,不过测了没怀孕。"

我本来就是随口一说。

他的反应却让我意外。

他正往嘴里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抬头看我,眼睛里一瞬间掠过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表情。

不是关心。

是紧张。

那种紧张不是"老婆你没事吧"的紧张。

更像是一种……恐慌。

"你确定没怀?"他声音绷紧了,"你用的什么牌子的验孕棒?准不准?要不明天去医院查一下血?"

我看着他,有点哭笑不得。

"至于嘛?我说了没怀就没怀。"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不行,明天咱俩去医院查查。万一验孕棒不准呢?顺便让大夫看看你那个环的位置对不对,有没有脱落。"

第二天他真的请了假,带我去医院。

抽血结果出来,确实没怀孕。

他松了一口气,肩膀都塌下来了。

然后他拉着我又去了妇科,让大夫做了个B超,确认环的位置正常。

出了医院他脸色才缓过来。

我挽着他的胳膊走在路上,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不舒服,就是觉得他那个反应的程度……好像超过了"丁克"这件事本身。

不想要孩子是一回事。

但那种恐慌,那种生怕我怀上了的样子,让我觉得……这里面好像不只是"不想要"那么简单。

但那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我很快就把它抛在脑后了。

因为他之后对我更好了。

那个冬天他给我买了件貂绒大衣,我嫌贵,他说"不生孩子省下来的钱不就是给你花的嘛"。

这话说得我心花怒放。

你看,那时候的我多好哄。

2008年,我妈检查出了肝癌,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晚期了。

从确诊到走,只有四个月。

最后那些天她住在医院里,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窝深深地陷下去。

我每天下了班就往医院跑,有时候整夜守着。

顾维诚偶尔也来,坐一会儿就走了,说单位忙。

我理解他。毕竟是我的妈,不是他的。

我妈走的前两天,那天下午我坐在她床边,帮她把被角掖好。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

她的手瘦得像鸡爪子,但力气出奇地大。

"映秋。"她的声音沙哑得像在用砂纸磨。

"妈,我在。"

她眼眶红了,浑浊的眼珠子直直盯着我。

"你跟那个顾维诚……到底为什么不生孩子?"

我沉默了一下。

"妈,我跟你说过了,我们商量好了不要的。"

她的眼泪滑下来,顺着干瘦的脸颊流进耳朵里。

"你连个孩子都没有……"她嘴唇哆嗦着,"以后……以后谁照顾你……"

我鼻子一酸,低下头,握紧她的手。

"妈,我不需要别人照顾,我能照顾好自己。"

她摇头,反复摇头,嘴里念叨着"你太傻了……太傻了……"

我没忍住,趴在床边哭了。

后来我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我抬起头,扭过身去。

顾维诚站在病房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框上,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是面无表情,是那种……冷淡的、抽离的、跟他无关似的漠然。

我用手背抹了抹眼泪:"你怎么来了?"

他走进来,看了一眼病床上我妈,又看了看我。

"单位提前开完会了,来接你回去。"

我妈已经闭上了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不想看见他。

那天回家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快到小区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了。

"你别往心里去,老人家那一代的想法,觉得不生孩子天就塌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一直思想保守。"

他的语气平平的,像在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道理。

我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没说话。

他又说:"咱们的日子是咱们自己过,谁也管不着。"

我嗯了一声。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他这个人好像有一层壳。

什么事情都打不进去。

我妈走了之后,我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他倒是对我不错,给我做饭、陪我散步,偶尔抱着我说"别难过了,还有我呢"。

我靠在他肩膀上,想着妈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

如果我有个孩子,她是不是能走得安心一些?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那一刻,我赶紧把它按下去了。

不能这么想。

当初是我自己同意的。

谁也没逼我。

日子一天天过,像流水一样。

没有孩子的生活确实清静。

下了班就是两个人的世界,周末想睡到几点就几点,想去哪玩去哪玩。

朋友们一个个生了孩子,忙得焦头烂额,我看着他们倒也觉得自己的选择没什么不好。

但二十五年的婚姻里,哪有什么一直风平浪静的。

两千一二年。

那时候智能手机刚流行没多久,我还在用诺基亚,顾维诚换了一部三星。

有天晚上他洗澡去了,手机搁在客厅茶几上。

屏幕亮了一下——来了条短信。

我不是有意要看的。

但那个亮光就在我眼角余光里一闪。

我瞥了一眼。

只有一句话:"这个月的钱收到了。"

发件人存的名字是"老周"。

我多看了两秒。

这个月的钱?什么钱?

他洗完澡出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面不改色地划掉。

我装作随意地问了一句:"谁发短信啊?"

他头也不抬:"老周,单位的同事。之前跟他借了点钱,这几个月一直在还他,每个月还一点。"

"借了多少?"

"不多,几千块。年底装修车库那会儿借的。"

我想了想,年底是装修过车库。

也说得通。

我没再追问。

那条短信就这么过去了。

但"这个月的钱收到了"这几个字,不知道为什么,总像一根小刺,时不时在我心里扎一下。

后来我再也没看见"老周"发过短信。

或者说,是顾维诚把那个人的消息提醒关了。

又过了几年。

两千一五年,我们结婚十五年。

有一次他出差回来,我帮他把外套挂到衣柜里去。

手伸进右边口袋里掏纸巾,摸出一张小纸片。

一张收据。

某品牌童装店的收据。

一件儿童羽绒服,尺码是130,价格三百多块。

我拿着那张收据站在衣柜前面,心跳快了几拍。

他走过来看见我手里的东西,脚步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很快他就恢复了正常。

"哦,这个。"他伸手把收据抽走,"同事老钱家小孩过生日,让我顺路帮他带一件羽绒服。"

我看着他的脸。

他面不改色。

"你什么时候跟同事的关系这么好了?连人家小孩的衣服尺码都知道?"

他笑了一下。

"老钱发微信跟我说的嘛,尺码、款式、什么颜色的都说了,我照着买就完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我说那怎么付款的?

他说老钱微信转给我了。

说得天衣无缝。

我无话可说。

把那件事放下了。

但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有时候会想起来。

一件130码的羽绒服。

那是八九岁小孩穿的尺码。

到底是谁家的孩子?

两千二零年,我五十岁的那年春天。

那年全国上下都在居家隔离,哪儿也去不了。

我跟顾维诚两个人整天闷在家里,面面相觑。

二十年的老夫老妻了,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激不起什么浪花。

那年我生日是在四月份。

四月十七。

他说单位紧急派他去省城办事,走不开。

我说行。

一个人过生日也不是第一次了,虽然以前他从没在我生日当天缺席过。

但那一年嘛,赶上特殊时期,我也没多想。

他走的头一天晚上,收拾行李的时候还跟我说:"等我回来补给你,给你买个蛋糕。"

我说不用了,这么大岁数了过什么生日。

他走后的第二天是我生日。

白天我一个人在家做了碗长寿面,吃了。

晚上十一点多,他打电话来了。

"映秋,生日快乐。"他声音有些疲惫,"今天忙了一天,这会儿才回酒店。"

我嗯了一声,说没事。

然后我听见了。

电话那头,隐约有个声音。

很轻,很远,但我听清了——是一个小孩在笑。

不是那种电视节目里的笑声。

是真实的、就在身边某个地方的孩子的声音。

咯咯咯的,清脆又欢快。

我的心像被人攥了一把。

"你旁边……谁在说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就一秒。

然后他说:"哦,电视机开着呢,我忘关了。"

"这个点了你还看电视?"

"嗨,睡不着嘛,随便开着当背景音。"

他又说了几句就挂了。

我放下手机,坐在黑暗的卧室里。

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小孩的笑声。

电视机。

他说是电视机。

我闭上眼睛。

对自己说:他说是电视机,那就是电视机吧。

但从那以后,有个东西在我心里生了根。

我说不清它是什么。

不是怀疑,也不是愤怒。

更像是一种迟到很多年的直觉——告诉我有什么东西不对。

但我不敢去验证。

因为验证了,结果如果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样,我二十年的婚姻还剩下什么?

我选择不去想。

把那个晚上锁进抽屉里,当它没发生过。

顾维诚有个习惯,每年十月份都要出去一趟。

他管那叫"大学同学聚会"。

从我们结婚第一年就开始了,雷打不动,每年十月中旬,出去两三天。

刚开始几年我问过他:"要不要我一起去?我也想认识认识你同学。"

他总是笑着摆手:"都是一帮大老爷们喝酒吹牛,你去了多无聊。"

后来我也就不问了。

年年如此,二十五年,一次不落。

有那么几次我在他走之前或回来之后,注意到一些小细节。

比如他出门前会换一件比较新的衬衫,用比平时多一些的剃须膏。

比如他回来的时候衣服上偶尔会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不是我们家用的那个牌子。

比如他回来以后头两天总是心情特别好,哼着歌做饭,主动拖地。

这些细节我都看在眼里。

但我没有挑明。

因为我没有证据,只有感觉。

感觉这种东西,说出来就像撒泼,说不出来就只能烂在肚子里。

就这样,二十五年过去了。

我五十岁了。

头发白了,腰也不像年轻时候那么直了,眼角的皱纹笑起来能夹住一粒芝麻。

我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有时候会想:姜映秋,你这一辈子,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没有孩子,没有牵挂,说好听点叫潇洒,说难听点叫——空。

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真的。

至少在今天走进这间诊室之前,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我以为这一切都是我自己选的。

我以为这是爱。

我在候诊区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叫到我名字的时候,我站起来,膝盖有些发酸。

五十岁的人了,身体到处都在提醒我岁月不饶人。

诊室里的医生很年轻,三十出头的样子,戴着细框眼镜,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

"姜女士是吧?绝经后取环?"她头也不抬,翻着我递过去的那沓资料。

我嗯了一声,把二十五年前的手术病历本递了过去。

那份病历我一直收在柜子最底层,纸页都泛黄发脆了。

她接过去,目光快速扫了几行。

然后她的手指停住了。

她把病历本凑近些,眯起眼睛仔细看。

又翻到下一页,看了好几秒。

她放下病历,摘下眼镜,抬头看着我。

那个眼神让我心里猛地一沉。

"姜女士,"她的语气和刚才完全不同了,轻了很多,多了一种我说不清楚的小心翼翼。

"您这份手术记录上面……"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诊室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我攥着挎包的带子,手心莫名其妙出了一层汗。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

"您二十五年前做这个手术,是自愿做的吗?"

我脑子嗡了一下。

自愿?

什么叫……是不是自愿?

上个环而已,什么叫自愿不自愿?

二十五年前的那个午后猛然撞进我脑海——顾维诚靠在沙发上,电视机亮着,他头也不回地说:"想好了,我们丁克。"

我张了张嘴,想问医生到底什么意思。

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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