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砸锅供五子女留学,退休夜痛哭颤抖,卡喉的刺竟是亲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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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六,林寿昌六十大寿。

他买了蛋糕,炖了一桌子菜,把大女儿寄来的新衬衫穿上。

邻居老赵家传来笑声,一家六口在给老赵过生日。

林寿昌拍了张蛋糕照片发到家庭群。

没人回。

他一个人坐到晚上九点,把菜热了三遍,蛋糕一口没动。

凌晨三点,手机响了。

小儿子的语音消息。

他点开,听到的不是“生日快乐”。

是哭声。

断断续续的哭声,背景里还有警笛声。

“爸……我可能回不去了……”

林寿昌握着手机,整个人像被掐住了喉咙。

窗外烟花炸响,蛋糕上的蜡烛,一根都没点。



01

林寿昌是天没亮就醒的。

六月初六,他六十岁生日。这个日子他记了半辈子,总觉得到了这一天,他就可以歇歇了。

可醒来的时候,屋里静悄悄的。

郭秀云在大儿子家带孩子,上个月刚走。说起来是去帮忙,实际上林寿昌知道,是大儿媳嫌他老伴不会带孙子,非让过去重新学。

他翻身坐起来,看了眼手机。

五点四十分。

群里还是昨晚那条消息,大女儿林思涵发的:“爸,生日快乐。”

下面空荡荡的。

林寿昌把手机放下,起来洗漱。

他特意换了件新衬衫,是大女儿去年寄回来的,一直没舍得穿。

对着镜子照了照,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的褶子也深了。

他使劲笑了笑,笑得有点僵。

“还挺精神。”他对自己说。

冰箱里有昨天买的排骨,还有一条鱼。

他一样一样拿出来,开始忙活。

切葱姜,腌肉,炖汤。

锅里咕嘟咕嘟响着,油烟升起来,整个屋子总算有了点人气。

九点多,菜做好了。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炒鸡蛋,凉拌黄瓜,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摆了满满一桌子,碗筷摆了一圈,一人一双。

他坐在桌子前,看着那五个空位。

都忙。”他自言自语,“忙点好,忙点有出息。

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到群里。

“爸做的菜,等你们回来吃。”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等。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群里安安静静。

林寿昌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他又把手机翻过来。

大女儿回了一句:“看着就好吃!”

后面跟了个笑脸表情。

没了。

林寿昌笑了笑,把手机放下。他慢慢把一碗饭吃完,菜几乎没动。排骨剩了大半条,鱼也就夹了两筷子。

正洗碗的时候,邻居老李来了。

“老林,生日快乐啊!”老李嗓门大,一进门就喊,“今儿你生日,孩子们回来没?”

林寿昌擦了擦手上的水:“都忙,没回来。打视频了,都说了生日快乐。

“那是,你孩子都有出息,在国外呢。”老李拍着他肩膀,“不像我家那个,在县城上班,天天回来蹭饭,烦都烦死了。”

林寿昌笑着点头,心里却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送走老李,他坐在沙发上发呆。

电视开着,放的是什么他没看进去。窗户外头传来老赵家的笑声,还有一个小孩喊“爷爷生日快乐”。

林寿昌往那边看了一眼。

老赵家窗户大敞着,一家六口围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他站起来,把自家窗户关上了。

晚上九点,他又热了一遍菜。

蛋糕摆在桌子中间,是昨天买的,奶油上写着“生日快乐”。他找出蜡烛,插了两根,“6”和“0”,想点上,打火机举了半天,又放下了。

算了。

一个人吹蜡烛,怪傻的。

他把蛋糕放进冰箱,把菜也收起来。碗筷一把抓了,洗干净,放回碗柜。

躺到床上的时候,屋里黑漆漆的。

林寿昌翻了个身,看着墙上那张全家福。五个孩子站成一排,他和郭秀云坐在前面,笑得合不拢嘴。

那是十年前照的。

那年大儿子刚去美国,二儿子考上研究生,大女儿出了第一本书,二女儿考上东京大学,小儿子还在读高中。

他那时候觉得,这辈子值了。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林寿昌拿起来一看,是小儿子林浩轩的头像。

他赶紧点开。

是一条语音消息。

他愣了愣,点了播放。

声音很小。

“爸……你睡了吗?”

林寿昌正要回,又一条语音弹出来。

“爸……我跟你说个事。”

他听出儿子声音不对劲,带着哭腔。

第三条语音。

“爸……我可能惹大事了……”

警察来了。

他听到警笛声,还有外国人说话的声音。

“爸……你帮帮我……”

林寿昌猛地坐起来,手指头抖着,把语音又听了一遍。

这回他听清了背景音里的那句话。

“Youhavetherighttoremainsilent。”

英文他听不懂,但他听得出那是警察说的话。

他赶紧拨过去。

没人接。

再拨。

关机了。

林寿昌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他看了眼时间。

凌晨三点二十一分。

窗外老赵家的灯早灭了,整条街安安静静的。

他突然觉得,喉咙里像卡了根刺。

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02

林寿昌一宿没睡。

天亮了他又给儿子打了几次,还是关机。他给大女儿打电话,响了半天才接。

“思涵,你弟出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爸,什么事?”

他……他被警察抓了!我听到警笛声了!

“爸,您别急。浩轩昨晚还给我发消息了,说跟同学出去玩了。”

“不可能!”林寿昌声音都变了,“我亲耳听到的,有警车响!”

“爸,您是不是做噩梦了?浩轩那么大个人了,能出什么事?”

林寿昌说不出话。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语音消息还在。他又听了一遍。

这回他听出来了。

背景里确实有汽车声,但不是警笛。

是摩托车的声音。

林寿昌愣住了。

“爸?爸?”大女儿在电话里喊他,“您没事吧?”

“没事。”他声音低下来,“可能是……听岔了。”

挂了电话,他坐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重新听了那条语音,这回仔仔细细地听。

儿子那句话说得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外头喝多了。

林寿昌心里一阵发紧。

他又拨了一次小儿子的电话,还是关机。

他想了想,给二儿子打了个电话。

响了半天没人接。

他又给二女儿打。

直接关机。

他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五个孩子的头像。

大儿子的头像是一栋洋房,二儿子的是西装领带,大女儿的是她自己的书封面,二女儿的是东京塔,小儿子的是一只猫。

林寿昌看了很久。

他想起十年前小儿子高考那年。

那孩子从小成绩一般,比几个哥哥姐姐都差。他那时候急啊,天天盯着他做作业,骂他不争气。

小儿子有一次哭着问他:“爸,你是不是嫌我没出息?”

他当时说:“你要是能有你哥一半出息,我就不操心了。”

现在想起来,那孩子当时的眼神,他一直没忘。

林寿昌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

水是凉的,喝下去胃里一阵翻腾。

他想起郭秀云走之前跟他说的话。

“老林,你别老给孩子打电话。他们在外头压力也大,你一天打好几个,他们烦。”

他不服气:“我孩子我打不得?”

“打得,但你打了,他们不接,你心里不难受?”

郭秀云是懂他的。

她比他懂。

她去大儿子家那天,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说:“老林,你对自己好点。孩子们有孩子们的活法,咱们活好咱们的。”

他当时没当回事。

现在想想,老伴那句话里,藏着多少话没说。

林寿昌放下水杯,走回卧室。

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有一沓信。

都是孩子们以前寄回来的。

大儿子的信最短,每次都是一张纸,写几行字,说工作忙,让爸妈注意身体。

二儿子的信最长,写得也细,说他租的房子离公司多远,周末去了哪里玩,但从来不提什么时候回来。

大女儿的信最规矩,开头永远是“亲爱的爸爸妈妈”,结尾永远是一句“女儿在国外挺好的,勿念”。

二女儿的信越来越少,最后那封还是四年前寄的。信封上贴着一张樱花邮票,信纸上有泪痕。

小儿子的信最新,上个月才寄到。上面写着:“爸,等我毕业,一定回来看你。我要带你去加拿大看枫叶。”

林寿昌把那封信拿出来,摸了一遍又一遍。

信纸有点皱了。

他想了想,拿手机又给小儿子打了一次。

这回通了。

“喂?”声音迷迷糊糊的,像是刚醒。

“浩轩,是我,爸。”

“爸……这么早打电话干嘛……”

“你昨晚给我发语音了,你知道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语音?”

林寿昌心里咯噔一下:“你不记得了?

“我昨晚跟同学喝了点酒……不记得了……”

林寿昌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爸,没事我挂了,困着呢。”

“等等。”

还有事?

林寿昌张了张嘴,想说“生日快乐”,但没说出来。

他问:“你最近……缺钱不?”

“不缺。”

那你好好学习,别老喝酒。

“知道了知道了。”

电话挂了。

林寿昌看着手机屏幕,通话时长三十七秒。

他叹了口气,把小儿子的信放回抽屉里。

关上抽屉的时候,他看到抽屉角落里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拿出来一看,里面装着一张银行的还款单。

上面写着:教育贷款,余额八万三千六百元。

林寿昌愣了愣。

他算了算,这笔钱是二儿子出国那年贷的,到现在快十年了。

利息都滚了好几万了。

他把还款单折好放回去,关上抽屉。

去菜市场的路上,他碰见了老李。

老李在买韭菜,说要包饺子。

“老林,今儿中午来我家吃饺子,我让你嫂子多包点。”

“不了,我家里有菜。”

得了吧你,一个人能吃多少?走走走,别客气。

林寿昌被老李拽着往他家走。

路过老赵家门口的时候,他看到老赵正在院子里逗孙子玩。

那个小男孩五六岁,骑在小车上,笑得咯咯的。

老赵一抬头,看见林寿昌,笑着喊:“老林!生日快乐啊!”

林寿昌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你儿子在群里说的呗!”老赵晃了晃手机,“前几天你大儿子加我微信了,说你过生日,让我多照顾照顾你。

林寿昌心里一暖。

“你大儿子可真有心,隔这么远还惦记着你。”老赵说。

林寿昌笑了笑,没说话。

他心想,大儿子加老赵微信,怎么不给他打个电话?



03

中午在老李家吃饺子。

老李媳妇包的韭菜鸡蛋馅,还拌了个猪头肉。

“老林,你尝尝,咸淡行不行?”老李媳妇给他夹了一碗。

“行,好吃。”

“你呀,一个人在家还做饭?以后天天来我家吃,多双筷子的事。”

“不用不用,我自己会做。”

老李在旁边倒酒:“别跟他客气,他这个人,一辈子要强。”

林寿昌笑了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老李又问:“你家那几个孩子,啥时候回来看看你?”

“都忙,等过年吧。”

“过年回来?去年过年也没回来吧?”

林寿昌不说话。

“我不是说你孩子不好,”老李放下筷子,“我是说,孩子们在外头久了,跟家里就淡了。我家那小子在县城,每周回来蹭顿饭,嫌我烦。可我觉得挺好,烦就烦点吧,至少看得见。”

林寿昌点点头。

“你说你砸锅卖铁供五个孩子出国,现在呢?一个都不在身边,你图啥?”

“图他们有出息。”林寿昌说。

“有出息了有啥用?能回来给你端碗水吗?”

林寿昌不说话了。

老李媳妇瞪了老李一眼:“你少说两句。”

老李摆摆手:“我这不是替他急嘛,六十岁了,一个人孤零零的。”

林寿昌把杯里的酒喝完,站起来说:“我回去了,下午还有点事。

有啥事?你退休了能有什么?

“去银行,还钱。”

出了老李家,林寿昌去了银行。

他要还那笔教育贷款。

柜台的小姑娘看了看他的账户:“林叔,您这账户余额只有两万三,不够还。”

“那先还两万,剩下的我慢慢还。”

小姑娘看了看他的信息:“您是退休教师,有没有考虑申请贷款减免?国家有政策,符合条件的可以减免一部分。”

“还有这种政策?”

对,您这样的,如果子女都在国外,家庭困难的,可以申请。

林寿昌想了想:“不用了,我自己还。”

小姑娘看了看他,没再多说。

办完手续,林寿昌走出银行。

阳光挺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沿着街边走,经过一个公园,看到几个老人在下棋。

有人喊他:“老林!过来杀一局!”

他摆摆手:“改天!”

回到家,他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

家庭群还是安安静静的。

他想了想,发了一条消息:“爸爸今天去还钱了,还了两万,还差六万三千六。”

发完之后,他等着。

大女儿第一个回复:“爸,您别还了,钱我出。

二儿子回了一个:“ 1。”

大儿子没说话。

二女儿没说话。

小儿子也没说话。

林寿昌看着那两条回复,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又发了一条:“不用你们出,我自己有钱。”

大女儿回:“爸,您那点退休金自己留着花吧。我下个月寄钱回来。”

二儿子回了个“OK”的手势。

然后群里又安静了。

林寿昌把手机放下,去厨房倒了杯水。

刚喝了一口,大女儿的电话打过来了。

“爸,我弟是不是出事了?”

林寿昌心里一紧:“怎么了?

“我昨晚做了个梦,梦到浩轩哭着跟我说对不起。我打电话给他,他不接。”

林寿昌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他昨晚给我发语音了,说惹事了。”

“什么事?”

“他没说清,就说惹事了。我后来打回去,他说喝多了,不记得了。”

“爸,我觉得不对。浩轩不是那种喝了酒乱说话的人。”

“那你说咋办?”

我再打打看。您别急,有消息我马上告诉您。

“好。”

挂了电话,林寿昌在屋里走来走去。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小儿子那条语音,他听了不下十遍。

那声音里的哭腔,不像是喝多了。

像是真的害怕。

他又拿起手机,给小儿子发了条消息。

“浩轩,你有事跟爸说,别一个人扛着。”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

等了十分钟。

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爸老了,帮不了你大忙,但能听你说说话。”

还是没回。

林寿昌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看着它发呆。

他想起小儿子小时候。

那孩子胆子小,三岁了还不敢一个人睡。每天晚上都要他抱着,讲一个故事才肯闭眼。

他讲得最多的是《小蝌蚪找妈妈》。

每次讲到小蝌蚪找到妈妈的时候,小儿子就会问:“爸爸,我也会找到你吗?

他说:“会的,爸爸永远在这儿。”

现在呢?

他在国内,儿子在加拿大。

隔着十二个小时的时差,隔着整个太平洋。

他不知道儿子在经历什么。

儿子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林寿昌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红。

他看着那片红,突然想起一个词。

残阳如血。

04

第二天早上,林寿昌是被电话吵醒的。

大女儿打来的。

“爸,浩轩回我消息了。”

林寿昌一下子清醒了:“他说什么?

“他说没事,就是跟同学喝了点酒,有点失态。”

“就这些?”

“就这些。”

林寿昌心里那块石头放下了一半,但总觉得还有一半悬着。

他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他说手机没电了。”

“那他……”

“爸,”大女儿打断他,“您别想太多了。浩轩那么大的人了,不会有事的。”

林寿昌没说话。

爸,我还有课,先挂了。

林寿昌张了张嘴:“你妈……在你哥那儿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我妈挺好的。昨天还跟嫂子去超市了。

“那就好。”

挂了电话,林寿昌坐在床边。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他去厨房煮了碗面,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胃口不好。

他拿起手机,翻到郭秀云的号码。

想了想,没拨。

又想了想,拨了。

响了半天,没人接。

他正要挂,电话接通了。

“喂?”

不是郭秀云的声音。

是大儿媳的。

“爸,妈在哄孩子睡觉呢,您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是想问你们好不好。”

“挺好的,您不用担心。”

“爸,我先挂了,孩子要醒了。”

“好好好,你忙。”

挂了电话,林寿昌发了一会儿呆。

他总觉得大儿媳的语气有点冷淡。

但他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有点裂缝了,前两年就想修,一直没修。

孩子们在家的时候,他顾不上修。

孩子们走了之后,他懒得修。

反正是自己住,破了就破了吧。

他翻了个身,看到床头柜上放着那张全家福。

照片里,五个孩子都笑着。

他也笑着。

那时候头发还没白。

林寿昌伸手拿过照片,摸了摸。

然后他愣了一愣。

照片背后有字。

他翻过来一看,是五个孩子的笔迹。

歪歪扭扭的,像是小时候写的。

“爸爸,我们一定给您争光!”

林寿昌看着那行字,眼眶突然有点热。

他把照片放回去,翻了个身,背对着它。

窗外的雨终于下下来了。

滴滴答答的,打在窗户上。

林寿昌听着雨声,慢慢睡着了。



05

林寿昌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一看,是小儿子。

凌晨三点十二分。

语音消息。

他猛地坐起来,点开。

“爸……对不起……”

声音是哑的。

“我知道我不该给你打电话……但我实在不知道跟谁说了……”

背景有风声,像是在外面。

“我……我欠了很多钱……很多很多……”

林寿昌的脑子嗡的一声。

“爸……我可能还不了了……”

语音结束了。

林寿昌手发抖,赶紧拨过去。

通了。

“浩轩!你在哪儿?欠了多少钱?你跟爸说!”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浩轩!你说话!”

沉默了很久。

“……爸,我骗了你。”

“我没喝酒。我故意发的语音。”

“为什么?”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因为我想知道……你还管不管我。”

林寿昌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爸,从小到大,只有我考出好成绩的时候,你才会多看我一眼。我考不好,你就不理我。”

“不是……”

“我哥我姐都那么优秀。你说我从小就不如他们。我知道的。”

林寿昌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我毕业六年了。博士还没读完。导师说我不行。女朋友也跟别人走了。”

声音开始发抖。

“爸,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怕你知道了失望……我更怕你不知道我有多难受……”

林寿昌闭上了眼睛。

“所以你就……”他说不出那两个字。

“我就想试试,你要是知道我出事了,还会不会管我。”

林寿昌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浩轩,你傻不傻?”

电话那头哭了出来。

林寿昌也哭了。

他坐在床上,听着儿子的哭声,自己也止不住地掉眼泪。

他想说很多话。

想说“你是爸的儿子,爸不管你谁管你”,想说“回来吧,爸养你”,想说“爸对不起你”。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听着儿子哭,自己也跟着哭。

哭够了,他清了清嗓子。

欠多少钱?

“两万……加币。”

林寿昌心里算了算。

十万人民币。

他看了看自己那张存折。

退休金,攒了好几年,一共八万。

他咬了咬牙。

“爸帮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

爸……

“别说了。你是爸的儿子,帮你是应该的。”

“挂了吧,明天我给你汇。”

挂了电话,林寿昌坐在床上。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翻出存折,看了看那八万块钱。

明天一早,去银行。

他闭上眼睛,想睡,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起儿子小时候,他抱着他,给他讲故事。

他想起儿子第一次考了一百分,兴奋地跑回来给他说“爸!我考了第一!”

他想起儿子出国那天,在机场抱着他,眼泪汪汪地说“爸,我一定争气”。

林寿昌把被子蒙在头上。

黑暗中,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每一下都在说:你欠他的。

不是钱。

是别的。

06

第二天一早,林寿昌去银行取了八万,又去老同学家借了两万。

老同学姓张,是他教过的学生。

“林老师,您要这么多钱干啥?”

“有点急用。”

“孩子那边?”

林寿昌点了点头。

老张没多问,去屋里拿了两万块现金。

“林老师,您保重身体。钱不急着还。”

林寿昌接过钱,说了声谢谢。

他去了邮局,把钱汇出去。

办完手续,他站在邮局门口,看着那张汇款单。

十万块钱。

他这辈子攒的,加上借的。

他想了想,给儿子发了条消息:“钱汇了,收到给爸说一声。”

发完之后,他收起手机,往家走。

走到半路,他突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他停下来,扶着路边的树,喘了几口气。

缓了一会儿,好点了。

他继续走。

回到家,他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

手机响了。

小儿子回的消息:“收到。谢谢爸。”

就三个字。

林寿昌看了好一会儿,回了一句:“不够了再跟爸说。”

那边没回了。

林寿昌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往后一靠。

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突然想起郭秀云说过的那句话。

“老林,你对自己好点。”

他苦笑了一下。

对自己好?怎么对自己好?

他一辈子都在为孩子活。

孩子走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活。

林寿昌站起来,去厨房做饭。

打开冰箱,里面的菜还够吃两天的。

他拿出一个西红柿,两个鸡蛋,准备炒个番茄鸡蛋。

正切西红柿呢,手机响了。

“爸,我听浩轩说你给他汇钱了?”

“嗯。”

“多少?”

“十万。”

“爸,您哪来那么多钱?”

“存的。”

您那些钱是养老的!

“没事,我还年轻,还能挣。”

“爸,您知不知道浩轩他……”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他压力大。我知道他毕业不顺利。我知道他难受。”

林寿昌的声音很平静。

“他是我儿子,我不能不管。”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思涵,你也别劝我了。爸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林寿昌继续切西红柿。

切着切着,手突然停住了。

他看着菜板上那红红的西红柿汁,想起一个画面。

小儿子三岁那年,他在厨房做饭,小孩从背后抱住他的腿。

“爸爸,你别走。”

“爸爸不走,爸爸给你做饭。”

“爸爸你做的好吃吗?”

“好吃,爸爸做的最好吃。”

他弯腰抱起儿子,亲了一口。

小孩咯咯地笑。

林寿昌放下刀,擦了擦眼睛。

他继续炒菜。

炒完菜,一个人坐在桌子前吃。

吃了几口,就饱了。

他收拾碗筷的时候,觉得胸口又闷了一下。

比刚才厉害。

他扶着洗碗池,等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想,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明天去医院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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