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宗教——《我的哲学笔记》选载之二十三 | 张可春

还是桑塔亚那说得好："宗教是人类幻想所理解的人类经验。"——题记

一

伏尔泰是18世纪著名的无神论者，他曾宣称："再过一百年，在市面上你将找不到一本圣经，你若想看圣经，就到博物馆里去看吧!"

两百多年过去了，这位大师在哲学、史学、文学和社会政治等领域留下的著作，仍深深影响着世人，而他那个关于圣经的预言却与现实情况相悖。据最新资料表明，全世界信仰基督教(包括天主教，东政教，新教)人口已达18亿之多，在世界各大宗教中排名第一。《圣经》也是世界发行量最多的书。

同样，佛教，伊斯兰教等几大宗教也呈现发展上升态势。由此看出，宗教作为人类信仰的一种体现(具体体现)，一定有它存在的理由，有它生长的环境和土壤。面对精神危机挑战的现代人，很有必要对宗教进行正确的了解和认识，以便能够自觉地从困惑和迷惘中解脱出来。

二

柏拉图曾经这样说过，既然人的天性是贪得无厌、妒贤嫉能、争强好胜、垂涎美色，那么应该怎样促使他们检点自己的行为呢?靠警察手中那根到处挥舞的警棍吗?这既野蛮又费钱，还惹人生气。有一个更好的办法，那就是让社会的道德要求借助超自然权威性质的神的力量。我们应该拥有一种宗教。否则，难以唤起希望、热诚和献身精神。如果我们怀着信仰去战斗，我们就会力量倍增。

极富爱国精神的英国哲学家培根，虽然他的哲学整个倾向世俗和理性，并多次被指责为无神论者，但也十分知趣地与英王一样信仰基督教。他说："......稍有点哲学知识的人倾向于无神论，但深刻了解哲学的人会回到宗教上来。当人类的心灵只看到那些次要的分散的原因的时候，他们往往会心满意足，而不再向深入探究了；但倘若他们探索相互联系起来的事物间的因果链条，就必然地飞向天意和神明。""......最后，无神论还源于知识盛行的时代，尤其是当这个时代繁荣的时候，因为忧患和逆境更能使人相信宗教"。

具有诗人气质的美国哲学家桑塔亚那，他比别人更知道，一个完全丧失神性的世界就像一个凄冷而不舒适的家。他在《理性生活》中这样写道："为什么人类的心灵最终都背叛自然主义并想方设法恢复对神灵的崇拜?"也许是"因为灵魂同永恒和理想有相似之处"。它不会满足现状，并渴望美好的生活，一想到死亡，它就会忧虑重重，它总是希望有某种力量能使它在永远变化的世界中永存不灭。

桑塔亚那认为首先创造了诸神的是恐惧。"对神灵的崇拜是人类在命运最低谷时，押得最后的一笔绝望赌注，它远不是正常生活的源泉。如果命运好转的话，人可以逐渐恢复正常生活......倘若一切顺心如意，我们总是归功于自己"。除了恐惧之外，还有想象。人是完全彻底的泛灵论者，他拟人化地解释天地万物。人类将自然人格化，戏剧化，并以无数神灵充斥其中。"彩虹被认为是一位美丽而飘忽不定的仙女留在天幕上的足迹"。并不是人们真的相信这些美妙动人的神话，而是这些神话的盎然诗意帮助人们接受平庸乏味的生活。说到这里，桑塔亚那十分忧虑地说，这种创造神话的动机今天已淡漠了。科学导致了人们对想象的强烈排斥和怀疑。

三

对宗教鲜明提出异议和反对观点的，应首推伏尔泰。他勇敢而俏皮地说："基督教当然有神的帮助，因为，虽然它充满了罪恶和胡言乱语，却持续存在了1700年。"他认为，神话都是神父们虚构编造出来的："第一个神父是遇上第一个傻瓜的第一个骗子。"但是，一定不要以为伏尔泰是个完全没有宗教观念的人。他写给狄德罗的信中说："......也许我是错的，但我认为上帝是一种伟大的智力，它给了我那么多可以代替现实的东西。"但他断然否认会出现奇迹，"我不相信上帝有空闲来管您的麻雀"。

叔本华从他悲观主义人生哲学出发，认为基督教是悲观主义的一门深奥哲学。"原罪说(对意志的强调)和获救说(对意志的否定)是组成基督教的伟大真理"。对削弱那些不能带来快乐、只能带来幻灭和更大欲望的欲求来说，斋戒是一种绝妙的手段。

叔本华认为，同基督教相比，佛教更加精深，因为它把消灭意志作为宗教的全部内涵，并宣扬涅槃是一切发展的归宿，是最高智慧的表现世界意志比我们强大，我们应该马上作出让步。"意志被激发的程度越小，我们所受的痛苦也就越少"，"那高于一切理性的平静、那安然的恬静、那深沉的宁静、那无法动摇的自信和怡悦......如同拉斐尔和科勒乔在画中所描绘的那样，是一部完整、可靠的福音。留下的只有知识，意志已彻底消逝。"

意大利哲学家克罗齐，是一个唯心主义者。他的唯心主义中混合着某种对微妙信仰的顽固：他反对宗教，崇尚意志的自由，而不相信灵魂的不朽。他认为，应该代替宗教的是对美和文化生活的热爱。"宗教是原始人的全部智慧和遗产；我们的智慧财富便是我们全部的宗教.......我不明白，那些希望把宗教与人类的理论活动、艺术、文学批评和哲学一起加以保护的人，看到宗教有什么价值.......哲学取消了宗教存在的一切理由。......哲学作为一门精神的科学，将宗教看做一种现象，一种短暂的历史事实，一种可以超越的精神状态。

"四

相对于前面提到的几位哲学家而言，被誉为达尔文时代的哥伦布斯宾塞，在《第一原理》那篇巨著中，运用进化论原理对宗教、科学、哲学三者之间的关系，进行了比较全面和有说服力的阐述。斯宾塞认为，"真理通常存在于对立意见的调和之中"。科学应该承认，它的"规律"的运用仅限于现象和相对事物；宗教也应该承认，神学是为某个无法用概念表述的信仰而创造的力求合理的神话。宗教应该停止将科学的"绝对"看成人类的自我夸大，更不应该将它说成一个残忍凶狠、嗜血成性、奸诈、患有"为人类所鄙视的谄媚癖"的怪物。科学也应停止否定神性，或者将唯物主义视为理所当然的。精神和物质同样是相对的现象，是一个终极原因的两种结果；而这个原因的性质必然是人所未知的。承认这个"不可思议的力"的存在是一切宗教的真理的核心，也是所有哲学的开端。

斯宾塞进一步说明，哲学指明了不可知之物之后，就把它放在一边，转而面对可知之物。哲学的正当范围和作用应该是总结和统一科学成果。"最低级的知识是互不关联的知识，科学是有部分关联的知识，哲学则是完全关联的知识"。

说到宗教与哲学的关系，台湾著名学者傅佩荣先生有这样一段深入浅出的论述："宗教与哲学常常被人一起谈论，是因为哲学意在追求真理，而宗教则是宣布真理，两者的目标是一样的。其不同点则在于：哲学比较开放，始终都处于追求的状态。此乃因为哲学认为智慧是属灵的，我们最多只能追求而不能够拥有智慧。宗教则由于是宣布真理，所以宗教徒讲话往往具有权威性。"比如，在科学家尚未研究清楚世界如何生成之前，宗教家早在几千年前已经宣称是上帝创造世界。

还是桑塔亚那说得好："宗教是人类幻想所理解的人类经验。"

2006年5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