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我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当17岁的尼基塔（Nikita）打开法国高考志愿平台Parcoursup的录取结果时，屏幕上出现的并不是期待中的录取通知，而是整整28个“拒绝”。
对于这名来自法国西南部比亚里茨（Biarritz）的高中毕业生来说，这几乎无法接受。
他主修数学和物理化学，全年平均成绩达到17分（满分20分），能够流利使用英语和塞尔维亚语等四种语言，课余时间还自学Python编程。
为了进入心仪的法国顶尖工程师预科班（MPSI），他参加开放日、研究每所学校的录取标准、针对不同学校修改动机信，甚至专门请家教进行强化训练。
然而最终换来的却是28个拒绝。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做些什么。”他说，“我觉得这太不公平了。”
今年6月2日，法国高校招生平台Parcoursup公布第一轮录取结果后，类似的故事在法国各地不断上演。
越来越多成绩优秀、履历亮眼的学生发现，自己并没有进入理想专业，甚至连候补名单都没能进入。
对于很多家庭来说，这种打击远比考试失利更加难以接受。
“女儿努力了这么多年，到底是为了什么？”
17岁的凯莉娅（Kelya）从小梦想成为医学影像技师。
为了实现目标，她选择了最对口的ST2S卫生与社会专业高中课程，主动联系放射科医生实习，考取青少年活动指导员资格证（BAFA），成绩始终保持在16分左右，而且还比同龄人提前一年完成学业。
按照许多人理解，这样的履历几乎已经为未来职业铺平道路。
结果却并非如此。
她申请的两所最心仪的医学影像学校全部进入候补名单，而她并不感兴趣的护理专业却几乎全部录取。
“这简直就是系统的荒谬之处。”她的母亲艾米丽愤怒地表示。
“我一直教育孩子，只要努力就会有回报。但现在她看到一些比她投入更少、成绩更一般、甚至没有明确职业规划的学生排在她前面，她问我：‘那我这么努力到底有什么意义？’”
“说实话，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了。”
法国家长开始怀疑“努力有回报”这件事
法国最大家长联合会FCPE副主席格雷瓜尔·昂塞尔表示，类似情况近年来越来越多。
“这些孩子往往都是最听话、最认真、最符合学校期待的学生。他们一直按照规则努力学习，结果到了Parcoursup放榜时，却发现最想去的学校全部落空。”
对于很多中产家庭来说，这种打击不仅仅来自结果本身，更来自信念的崩塌。
长期以来，法国社会一直强调“精英教育”和“择优录取”。
许多家长相信，只要孩子认真学习、遵守规则、成绩优秀，就能获得理想机会。
然而现实却越来越复杂。
问题不在于你不够优秀，而是优秀的人太多了
教育社会学家安娜贝尔·阿卢什指出，Parcoursup本质上越来越像一个竞争市场。
“申请人数越多，被录取的概率就越低。”
如今，每名法国高中生最多可以申请十几个甚至几十个志愿。
结果就是，大量学生集中涌向同样热门的专业。
政治学、国际关系、心理学、医学、工程师预科班等专业成为竞争最激烈的赛道。
例如近年来随着法国高中改革，历史地理与政治学（HGGSP）专业学生大幅增加，导致政治学本科和政治学院（IEP）申请人数暴涨。
一名来自斯特拉斯堡的优秀学生，平均成绩15至16分，担任班干部，还参加法国国家服务计划（SNU）志愿活动，却被巴黎、里昂和里尔所有政治学专业全部拒绝，甚至没有进入候补名单。
好学生反而可能吃亏？
更令人意外的是，选择“精英班”有时甚至会影响录取结果。
波尔多学生瓦斯科（Vasco）初中和高中一直是数学尖子，曾取得19.6分的优异成绩。
后来他进入学校最强的欧数班（Euro-Maths），准备冲击法国顶级工程师预科。
然而因为班级整体水平极高、评分标准更严格，他的平均分降至14分左右。
虽然依然足以进入不错的预科班，但距离顶尖名校的录取线却差了一截。
与此同时，很多家庭还不知道另一个重要因素：地区配额。
根据法国法律，部分大学会优先录取本学区学生。
这意味着，即使成绩相同，来自外地的学生也可能天然处于劣势。
例如波尔多学生申请巴黎第二大学（Assas），即便成绩优秀，也可能因为不属于巴黎学区而被排在后面。
被拒绝的人生，未必是失败的人生
当然，Parcoursup的故事并不总以失望结束。
27岁的蕾娅（Léa）就是一个典型例子。
十年前，她最大的梦想是成为兽医。结果申请的6所学校有5所直接拒绝，另一所将她排在120名候补之后。
最终，她进入了自己原本完全不想去的大学，学习生物与生态学，并一路读到硕士毕业，成为环境工程师。
“很有意思的是，我最后走上的道路几乎全都是当年最不想走的路。”她笑着说。
“但今天回头看，我非常满意现在的人生。”
有人甚至远赴海外追梦
23岁的艾玛（Emma）从6岁起就梦想成为医生。
她成绩始终保持在16分以上，同时接受额外医学预科培训。
然而2021年Parcoursup放榜时，她在索邦大学医学专业候补名单中排名4500多位。
经过数月努力和申诉后，她虽然最终获得录取资格，但已经错过开学时间，而且长期被失败感困扰，第一学期便未能通过考试。
最终，她选择前往塞浦路斯学习医学。
代价则是每年高达2万欧元的学费。
“我很幸运，家庭能够承担这笔费用。”她说。
“但我经常想到那些和我有同样梦想，却因为经济原因无法出国的人。这才是这个体系里最不公平的地方。”
对于越来越多法国家庭而言，Parcoursup带来的已不仅仅是录取结果，而是一个越来越难回答的问题：
在一个优秀者越来越多、竞争越来越激烈的时代，仅仅努力，是否还足够？
Ref：
https://www.leparisien.fr/etudiant/etudes/parcoursup/17-de-moyenne-et-28-refus-sur-parcoursup-la-desillusion-des-lyceens-modeles-NSYHKCIKUBGA7IYHBAW7ATDHSI.php?ts=17808075399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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