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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这粥怎么这么咸?"
姐姐赵思语皱着眉头,看着手里那碗白粥,刚喝一口就咸得她直皱眉。
婆婆王秀芬端着保温桶站在床边,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咸?月子里就得多吃盐,发奶!我生你们家俊杰那会儿,你公公天天给我做咸菜粥,奶水多得很。"
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这一幕,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门框。
这已经是姐姐生完孩子的第五天。五天来,这个婆婆变着法儿折腾我姐——不让开空调说要捂汗,不让洗头说会落病根,每顿饭不是咸得发苦就是淡得没味。
姐姐刚想把碗放下,王秀芬立马沉下脸:"怎么?嫌弃我做的饭?思语啊,你现在可是我们赵家的人了,得懂规矩。月子里不好好养,以后有你受的。"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姐姐的声音带着哭腔。
产后虚弱加上荷尔蒙波动,她现在根本没力气跟婆婆争论。我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再也忍不住了。
我走进病房,直接从姐姐手里接过那碗粥,挖了一勺放进嘴里。
盐的咸涩味瞬间充满整个口腔,咸得我舌头都发麻。我走到窗边,借着光看了看粥的表面——能清楚看到没有完全溶解的盐粒在漂浮。
这哪是什么"发奶",这分明是想把人咸死。
我转身看向站在病床边的姐夫赵俊杰:"俊杰,你妈说月子里多吃盐对身体好,那你来尝尝?"
赵俊杰正低头看手机,闻言抬起头,眼神闪烁:"小姨子,我妈也是为了思语好......"
"我知道妈是为我姐好。"我打断他的话,端着那碗粥走到他面前,"所以这么好的东西,你也尝尝。来,喝完它。"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王秀芬的脸色变得铁青:"赵若云,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你姐的婆婆,你这么跟我说话?"
"我没别的意思。"我看着赵俊杰,语气平静得可怕,"俊杰是妈的亲儿子,这么补的东西,当然得让儿子也补补。来,喝了它。"
赵俊杰接过碗,看了看粥,又看了看他妈,额头开始冒汗。
"俊杰,你......你别听她瞎说,这是给产妇喝的......"王秀芬想要夺回碗。
我往前一步,挡在她面前:"妈,您儿子身体这么好,喝一碗粥怎么了?还是说——"
我故意拉长了声音:"这粥本来就有问题?"
赵俊杰的手在颤抖。他端着碗站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就在这时,王秀芬突然冲过来,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病房里回荡。
我的脸火辣辣的疼,但我没有躲,只是死死盯着赵俊杰。
姐姐想要下床,却因为身体虚弱没能起来:"妈!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王秀芬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打的就是你这个不懂规矩的妹妹!我们赵家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俊杰,你还愣着干什么,把你小姨赶出去!"
赵俊杰握着碗的手开始发抖,额头的汗珠滴在了粥里。
他抬起头,看向我,又看向病床上的姐姐,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终于,他说出了一句话。
一句让王秀芬当场愣住的话。
"妈。"赵俊杰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小姨说得对。这粥,我喝。"
01
两年前的夏天,姐姐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客厅里,满脸幸福地拉着赵俊杰的手。
"爸,妈,这是俊杰。"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一米七五的个子,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他提着一堆礼品,很有礼貌地叫我父母"叔叔阿姨"。
妈妈拉着姐姐的手,眼圈都红了:"思语啊,你可算找到个好人家了。"
姐姐那年二十七岁,在市里的一家培训机构当英语老师。之前谈过两个男朋友,一个嫌她工资低,一个嫌她家里条件差。妈妈一直担心她嫁不出去。
赵俊杰的出现,像是及时雨。
他是某国企的技术员,有五险一金,父母都是退休工人,在老城区有一套拆迁安置房。最重要的是,他对姐姐很好——每天接送上下班,记得她的每一个纪念日,连她生理期都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思语,我会对你好一辈子的。"赵俊杰握着姐姐的手,认真地说。
姐姐信了。
我们全家都信了。
订婚那天,我跟着姐姐去了赵家。
那是老城区一栋七层的老楼,没有电梯,赵家住在五楼。房子是九十年代的格局,客厅很小,家具都是旧的。但王秀芬把家里收拾得很干净,墙上贴满了赵俊杰从小到大的奖状。
"思语啊,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王秀芬拉着姐姐的手,笑得很慈祥,"俊杰是我唯一的儿子,我把他养这么大不容易。你嫁过来,可得好好对他。"
"妈,我会的。"姐姐乖巧地应着。
"那就好。"王秀芬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们家条件一般,彩礼就意思意思,给个八万八。房子写俊杰的名字,这是祖产,不能改。你要是同意,咱们就把日子定下来。"
姐姐愣了愣,看向赵俊杰。
赵俊杰低着头摆弄茶杯,一句话都没说。
最后还是姐姐咬咬牙答应了:"行,我没意见。"
我当时坐在旁边,看着姐姐脸上勉强的笑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不舒服。但我那时候才二十一岁,刚大学毕业,懂什么婚姻的事?
婚礼办得很简单,在老家的酒店摆了十桌。
王秀芬全程黑着脸,嫌这个不好那个不对。嫌我妈准备的嫁妆太寒酸,嫌姐姐的伴娘穿得太暴露,嫌婚车接亲的时间不吉利。
"俊杰啊,我跟你说,女人不能惯着。"我偷偷听到王秀芬在后台跟儿子说话,"你看你爸,当年就是太听我的,现在被我拿捏得死死的。你可别学你爸那个怂样。"
赵俊杰嗯嗯啊啊地应着。
婚后的日子,姐姐一开始还挺开心的。
她每天早起给赵俊杰做早饭,晚上下班后收拾家务,周末还要去婆婆家帮忙打扫卫生。赵俊杰对她还算不错,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很体贴。
但渐渐的,我发现姐姐的笑容少了。
她开始频繁地给我打电话,诉说婆婆的各种刁难——嫌她做饭不好吃,嫌她花钱大手大脚,嫌她不会做家务,甚至嫌她上班太晚没时间伺候俊杰。
"若云,你说我是不是做得不够好?"姐姐在电话里哭,"我已经很努力了,可妈还是不满意。"
"姐,你别这么想。"我安慰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可是俊杰也这么说......"姐姐的声音带着绝望,"他说我要多体谅妈,说妈一个人把他养大不容易。"
我握着手机,心里涌起一股怒火。
但我能说什么呢?那是姐姐自己选的婚姻。
去年春节,姐姐怀孕了。
她高兴坏了,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我:"若云,我要当妈妈了!"
我也替她开心,以为有了孩子,赵家会对她好一点。
结果恰恰相反。
王秀芬知道姐姐怀孕后,第一句话就是:"最好是个男孩,我们赵家三代单传,可不能断了香火。"
姐姐怀孕期间,王秀芬没来照顾过一天。姐姐孕吐严重,赵俊杰回家看到她吐得脸色发白,只会说一句"多喝热水",然后继续玩手机。
我去看姐姐的时候,她瘦得脱了形。
"姐,你怎么成这样了?"我心疼地抱着她。
"没事,怀孕都这样。"姐姐勉强笑笑,"等孩子生下来就好了。"
我当时就想劝她离婚,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姐姐都怀孕了,我能让她怎么办?
预产期是在这个月的十五号。那天凌晨三点,姐姐羊水破了。
赵俊杰慌慌张张地打电话叫救护车,王秀芬也赶到了医院。
"医生,我儿媳妇怎么样?"王秀芬拉着医生的手,"孩子保住了吗?是男孩还是女孩?"
医生愣了愣:"产妇还在待产室,要等检查结果。"
"那快检查啊!"王秀芬催促着,"我们赵家可就指望这一个了!"
我站在走廊里,听着王秀芬的话,浑身发冷。
她关心的不是姐姐的安危,而是孩子的性别。
姐姐在产房里待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我听着产房里传来的惨叫声,手心全是汗。赵俊杰坐在椅子上玩手机,王秀芬在走廊里念叨着"一定要是男孩"。
下午五点,产房的门终于开了。
"产妇家属!"护士抱着一个婴儿出来,"母子平安,七斤二两的男孩。"
王秀芬立马冲上去,接过孩子,脸上笑开了花:"哎呀,我的大孙子!像俊杰,眼睛像俊杰!"
我推开她,冲进产房。
姐姐躺在产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都没有血色。汗水浸湿了她的头发,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到了极点。
"姐......"我握住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掉。
"若云......"姐姐看着我,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我生了,男孩......妈应该高兴了吧?"
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姐姐生孩子这么辛苦,她婆婆第一句话不是问她怎么样,而是问孩子性别。
姐夫站在产房门口,连进来看一眼都没有。
这样的婆家,这样的丈夫,值得姐姐付出这么多吗?
姐姐住进了产后病房。王秀芬说要留下来照顾月子,赵俊杰立马点头同意。
我本来想留下来陪姐姐,但姐姐劝我回去上班:"若云,你刚入职不久,别因为我耽误工作。妈会照顾我的。"
我不放心,但姐姐坚持,我只能答应每天下班后来看她。
第一天晚上,我来病房的时候,姐姐正在喝粥。
王秀芬做的小米粥,看起来挺正常的。
"姐,好喝吗?"我问。
"嗯,挺好的。"姐姐笑着说。
但我注意到,她的笑容有些勉强。
第二天,我带了一些补品过来。王秀芬看到后,脸色立马变了:"若云啊,你这是什么意思?嫌我照顾不好你姐?"
"阿姨,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王秀芬提高了音量,"我生了三个孩子,坐了三次月子,比你懂得多!用不着你来指手画脚!"
姐姐在病床上劝着:"妈,若云也是好心......若云,你别跟妈一般见识。"
我看着姐姐疲惫的眼神,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第三天,我发现姐姐的气色更差了。
她本来就产后虚弱,现在看起来更加憔悴。嘴唇干裂,眼窝凹陷,整个人瘦了一圈。
"姐,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我担心地问。
"吃了,妈每天都给我做粥。"姐姐说。
我看了看床头柜上的保温桶,打开闻了闻——一股浓重的盐味。
我的心沉了下去。
第四天,我特意提前下班,想看看王秀芬到底给姐姐吃了什么。
我到病房的时候,王秀芬正在喂姐姐喝粥。姐姐喝了一口,立马皱起了眉头。
"妈,这粥太咸了......"
"咸才能发奶!"王秀芬说,"你不想喂孩子了?"
姐姐咬着牙,又喝了几口,最后实在喝不下去了。
王秀芬黑着脸把碗放下:"真是娇气,我当年坐月子,天天吃咸菜,不也把俊杰养得白白胖胖?"
我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手指握得发白。
到了第五天,也就是今天。
我下班后直接赶到医院,一进病房就看到了开头那一幕——
姐姐端着那碗粥,咸得直皱眉。
我再也忍不住了。
02
"你说什么?"
王秀芬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赵俊杰握着碗,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看着碗里泛着盐粒的粥,喉结上下滚动,额头的汗珠越来越大。
"我说,我喝。"他重复了一遍。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王秀芬的脸色变了又变,从震惊到愤怒,最后变成一种我说不出的复杂表情。她盯着儿子看了好几秒,突然冷笑一声:"行啊,俊杰,你翅膀硬了是吧?胳膊肘往外拐了?"
"妈,我没有......"
"你没有?"王秀芬打断他,"你要真孝顺你妈,就该把这碗粥倒掉,把你小姨赶出去!她一个外人,凭什么管我们家的事?"
"小姨不是外人。"姐姐从病床上撑起身子,虚弱地说,"妈,若云是我唯一的妹妹。"
"哟,现在知道护着了?"王秀芬冷笑,"思语啊,你别忘了,你现在姓赵,是我们赵家的人。你妹妹再亲,也是外姓人。"
我听到这话,气得浑身发抖。
外姓人?
姐姐嫁给赵俊杰,就不是我们赵家的人了吗?
赵俊杰站在那里,端着碗,一动不动。他的手抖得厉害,粥都快洒出来了。
"俊杰,你到底喝不喝?"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他抬起头,眼神闪躲。我能看出他内心的挣扎——喝,就是承认这粥有问题,打他妈的脸;不喝,就是默认在虐待我姐。
"俊杰!"王秀芬厉声喊道,"你敢喝一口试试!"
"妈......"
"你叫我什么?我不是你妈!"王秀芬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现在为了一个女人,连亲妈都不认了?"
赵俊杰的脸色更白了。
我看着这对母子,心里涌起一股悲哀。
姐姐嫁给这样的男人,注定要受一辈子的委屈。
就在这时,赵俊杰突然举起碗,仰头喝了一大口。
"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咸得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王秀芬愣住了。
姐姐也愣住了。
我同样愣住了。
赵俊杰放下碗,用力咽下那口粥,咸得眼泪都出来了。他看向王秀芬,声音嘶哑:"妈,这粥确实太咸了。"
"你......你......"王秀芬指着他,气得说不出话。
"对不起,妈。"赵俊杰低下头,"但思语刚生完孩子,身体很虚弱,不能吃这么咸的东西。医生说了,产妇要清淡饮食。"
我没想到赵俊杰会说出这样的话。
虽然他喝粥的动作犹犹豫豫,虽然他说话的时候不敢看他妈,但至少,他说了。
王秀芬的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她盯着儿子看了好久,突然抓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桶,狠狠摔在地上。
"砰!"
保温桶摔开了,里面的粥洒了一地。
"行!都怪我!我做的粥不好,我伺候得不好!"王秀芬尖声喊着,"思语,从今天开始,我不伺候你了!你爱找谁伺候找谁伺候!俊杰,我们走!"
她说完就往外走。
赵俊杰站在原地,看看他妈,又看看病床上的姐姐,最后还是追了出去:"妈,你等等......"
病房的门重重关上。
只剩下我和姐姐两个人。
姐姐躺在床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姐......"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别哭,不值得。"
"若云,我是不是特别没用?"姐姐哽咽着说,"连累你跟婆婆吵架,还让俊杰为难......"
"姐!"我打断她,"你没有连累任何人!是他们对不起你!"
姐姐摇摇头,眼泪越流越多:"我知道妈对我不好,我知道俊杰有时候很懦弱,但我还能怎么办?我已经嫁给他了,还生了孩子......"
我看着姐姐憔悴的脸,心疼得说不出话。
是啊,她还能怎么办?
离婚?带着刚出生的孩子,净身出户?
忍着?继续被婆婆虐待,被丈夫忽视?
我握紧姐姐的手,在心里发誓:我一定要保护好她。
那天晚上,我留在医院陪姐姐。
赵俊杰到半夜才回来,一个人,没带王秀芬。
"思语......"他走到病床边,欲言又止。
姐姐背对着他,没说话。
"对不起。"赵俊杰说,"我妈她......她就是那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姐姐依然没说话。
赵俊杰站了一会儿,又说:"我跟妈说了,让她明天别来了。月子我来照顾你。"
"你?"我冷笑一声,"你会照顾人吗?"
赵俊杰看向我,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在陪护床上躺下,很快就睡着了,还打起了呼噜。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厌恶。
第二天一早,我去医院食堂给姐姐买了清淡的白粥和小菜。
姐姐吃得很香,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
"若云,你今天不用上班吗?"姐姐问。
"我跟领导请了假。"我说,"姐,你现在这个状态,我不放心。"
"我没事,有俊杰在......"
"他?"我瞥了一眼还在睡觉的赵俊杰,"姐,你别对他抱太大希望。"
姐姐沉默了。
上午十点,赵俊杰的手机响了。他迷迷糊糊地接通,然后脸色就变了。
"什么?工地出事了?行,我马上过去。"
他挂了电话,匆匆忙忙穿上衣服:"思语,我公司有急事,得赶紧过去。你有事叫护士。"
说完就往外走。
"俊杰!"姐姐叫住他,"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看情况吧。"赵俊杰头也不回地走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我和姐姐。
姐姐苦笑:"你看,这就是我的丈夫。"
我没说话,心里却在盘算着什么。
中午的时候,我借口出去买东西,实际上是去了赵家那栋老楼。
我想看看王秀芬在家吗,想听听她怎么说昨天的事。
我爬到五楼,赵家的门虚掩着。我刚想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王秀芬的声音。
"......那个赵若云,真是不识抬举!我好心好意照顾她姐,她还敢让俊杰喝我做的粥?"
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秀芬啊,你也别生气。儿子娶了媳妇,不都这样吗?"
"哪能这样!"王秀芬提高了声音,"我告诉你,思语这个女人,心眼可多了。怀孕的时候就惦记着赵家的房子,现在生了儿子,更是觉得自己有底气了。"
"那你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王秀芬冷笑,"反正她在我手里坐月子,我有的是办法收拾她。等她出了月子,身体落下病根,看她还能嚣张多久。"
我在门外听着,浑身发冷。
原来,王秀芬是故意的。
她故意在粥里放那么多盐,就是想让姐姐落下病根。
我握紧拳头,转身下楼。
我得告诉姐姐,但我该怎么说呢?
我不能让姐姐继续待在这个家了。
下午,我回到医院。姐姐正在喂孩子,看到我回来,笑着说:"若云,你看,宝宝吃得可香了。"
我看着姐姐温柔的笑容,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姐,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
"我觉得......"我犹豫了一下,"我觉得你该跟俊杰分开住一段时间。"
姐姐愣住了:"你说什么?"
"至少月子期间,别让婆婆来照顾你了。"我握住姐姐的手,"姐,我中午去了你婆婆家,听到她跟别人说......"
我把王秀芬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给姐姐听。
姐姐的脸色越来越白。
"姐,你听到了吗?她是故意的!"我激动地说,"她就是想让你落下病根!"
姐姐低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在被子上。
"若云,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我能怎么办呢?"
"你可以......"
"我能回娘家吗?"姐姐打断我,"爸妈住的那个小两居,连我和孩子都装不下。你呢?你刚毕业,租的房子还是合租的。我带着孩子去哪?"
我哑口无言。
姐姐说得对。她无处可去。
"而且,就算回了娘家,我还是赵俊杰的妻子。"姐姐擦了擦眼泪,"我总不能一辈子不回这个家吧?"
我看着姐姐,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婚姻,就像一个牢笼。
把姐姐困在里面,怎么都逃不出来。
那天晚上,赵俊杰回来了,满身酒气。
"思语,我跟客户喝了点酒......"他说着说着就倒在陪护床上睡着了。
我站在病床边,看着这个醉醺醺的男人,心里涌起一股厌恶。
姐姐值得更好的。
但更好的在哪里呢?
03
第二天早上,王秀芬又来了。
她提着保温桶,脸上挂着笑容,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思语啊,妈昨天是气话,你别往心里去。妈这不是给你炖了鸡汤吗?"
我正在给姐姐整理被子,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姐姐看着婆婆,犹豫了几秒,还是说:"妈,您来了。"
"哎。"王秀芬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鸡汤味飘了出来,"快趁热喝,这可是我早上五点就起来炖的。"
我走过去,看了看那碗鸡汤。
汤色很浓,上面漂着一层厚厚的油。但我注意到,汤里除了鸡肉,什么配菜都没有——没有枸杞,没有红枣,没有任何炖汤该有的食材。
"阿姨,您炖汤没放别的东西吗?"我问。
王秀芬斜了我一眼:"放什么东西?鸡汤就是鸡汤,放那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
"产妇喝鸡汤,一般会放点红枣、枸杞补气血......"
"你一个没结婚的小姑娘,懂什么坐月子?"王秀芬不耐烦地说,"我生了三个孩子,比你懂!"
我正要反驳,姐姐拉了拉我的衣角,冲我摇摇头。
我咬着牙,把话咽了回去。
姐姐接过碗,喝了一口鸡汤。
我注意到她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笑着说:"谢谢妈,很好喝。"
王秀芬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你好好养身体,我的大孙子还等着你喂奶呢。"
说着,她走到婴儿床边,抱起正在睡觉的孩子:"哎呀,我的宝贝孙子,让奶奶抱抱。"
孩子被吵醒了,哇哇大哭起来。
"妈,孩子在睡觉......"姐姐想下床去抱孩子。
"睡什么觉,该醒了。"王秀芬抱着孩子晃来晃去,"男孩子得多抱抱,锻炼胆量。"
我看着这一幕,握紧了拳头。
这个女人,根本不懂怎么照顾产妇和新生儿。
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
她在乎的,只有她的孙子。
中午的时候,王秀芬又做了饭菜带过来——一碗面条,上面飘着几根青菜,看起来很清淡。
"思语,吃吧。"王秀芬把碗递给姐姐,"妈特意给你做的长寿面。"
姐姐接过碗,吃了一口面,脸色又变了。
我走过去,夹了一根面条尝了尝——又咸又油,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怪味。
"阿姨,这面......"
"怎么了?"王秀芬瞪着我,"又有意见?"
"没有。"姐姐赶紧说,"妈做的面很好吃。"
她硬着头皮,把那碗面吃了下去。
我看着姐姐勉强的笑容,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下午,赵俊杰来了一趟,待了不到半小时就走了,说是公司有事。
他走之前,王秀芬拉着他到走廊里说话。我偷偷跟了出去,躲在拐角处听他们说什么。
"俊杰啊,我跟你说,女人不能惯着。"王秀芬压低声音,"你看你爸,当年就是太听我的,现在被我拿捏得死死的。"
赵俊杰嗯嗯啊啊地应着。
"还有啊,思语那个妹妹,你得想办法赶走她。"王秀芬继续说,"她一直在医院,碍手碍脚的。"
"妈,小姨也是关心思语......"
"关心?我看是监视!"王秀芬冷哼一声,"你跟思语说,让她妹妹别来了。不然我也不来了。"
赵俊杰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说:"行,我跟她说。"
我在拐角处听着,气得浑身发抖。
这对母子,真是一丘之貉。
晚上,赵俊杰果然跟姐姐提了这件事。
"思语,要不让若云先回去吧?她一直待在医院也不方便,而且......"他看了看姐姐,"妈说了,要是若云一直在这儿,她就不来照顾你了。"
姐姐愣住了。
我站在病床边,冷冷地看着赵俊杰:"所以,你是想赶我走?"
"小姨,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打断他,"你觉得你妈照顾得很好,不需要我在这儿碍事?"
赵俊杰的脸涨得通红:"我......我只是觉得,家里的事,还是我们自己解决比较好。"
"家里的事?"我冷笑,"姐姐生孩子这么辛苦,你在哪儿?你妈虐待姐姐,你又在哪儿?"
"若云......"姐姐拉了拉我的手,"算了。"
"姐,你别拦我!"我甩开姐姐的手,指着赵俊杰,"我今天把话说清楚。姐姐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可能看着她被人欺负!"
赵俊杰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还是姐姐开口了:"若云,你先回去吧。公司那边还要你,不能总请假。"
"姐......"
"听话。"姐姐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没事的。"
我看着姐姐疲惫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她在赶我走。
不是因为她不需要我,而是因为她不想让我为难。
那天晚上,我离开了医院。
但我没有回家,而是在医院附近找了家小旅馆住下。
我要看看,这对母子到底想对我姐做什么。
第二天早上,我偷偷回到医院,躲在病房外面的走廊里。
王秀芬来得很早,还是提着保温桶。
我透过门缝看到她把粥倒进碗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往粥里倒了点什么。
我的心猛地一紧。
那是什么?
我没有冲进去,而是继续观察。
王秀芬搅了搅粥,然后端到姐姐面前:"来,思语,趁热喝。"
姐姐接过碗,喝了一口。
我看到她的眉头又皱了一下,但还是把粥喝了下去。
喝完粥没多久,姐姐的脸色就变了。
她捂着肚子,脸色发白:"妈,我肚子疼......"
"疼?"王秀芬装出一副关心的样子,"是不是着凉了?我给你揉揉。"
"不是着凉......"姐姐的额头开始冒汗,"好疼......"
王秀芬按住姐姐的肩膀:"忍一忍,坐月子都会肚子疼,正常的。"
"不对,妈,真的很疼......"姐姐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都没了血色。
我再也看不下去了,冲进病房:"姐!"
王秀芬看到我,脸色变了:"你怎么在这儿?"
我没理她,直接按了呼叫铃。
护士很快赶到,看到姐姐的状态,立刻叫来了医生。
医生检查了一番,脸色严肃:"产妇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没有啊,就是我做的粥。"王秀芬说。
"粥里放了什么?"医生问。
"就......就小米和水。"王秀芬眼神闪烁。
我走到床头柜边,拿起那个保温桶:"医生,这是婆婆带来的粥,您看看有什么问题。"
医生接过保温桶,闻了闻,脸色更加难看:"这粥里的盐分严重超标,而且......还有中药的味道。"
"中药?"我愣住了。
"对。"医生看向王秀芬,"您在粥里放了什么中药?"
王秀芬的脸涨得通红:"我......我就放了点红花,听说能活血化瘀......"
"红花?!"医生的声音拔高了,"产妇禁用红花!会导致子宫收缩,严重的会大出血!"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红花。
产妇禁用。
王秀芬,她是想害死我姐!
04
"你要害死我姐!"
我冲上去,揪住王秀芬的衣领,眼睛通红。
王秀芬被我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你......你胡说什么!我是为了思语好!"
"为她好?!"我的声音在颤抖,"产妇禁用红花,你会不知道?"
"我......我真不知道......"王秀芬的眼神闪烁,"我是听隔壁王大妈说的,她说红花能补身体......"
"够了!"医生厉声打断她,"马上送产妇去检查,看看子宫收缩情况!"
护士们匆忙把姐姐推走了。
姐姐躺在推车上,脸色苍白如纸,紧紧抓着我的手:"若云,我好疼......"
"姐,你会没事的。"我握住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掉,"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推车转过走廊的拐角,姐姐的手从我手中滑落。
我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转身看向王秀芬。
她靠在墙边,脸上写满了慌张和心虚。
"赵若云,你别乱说啊,我真不知道红花不能吃......"她结结巴巴地说。
我一步步向她走去,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你生过三个孩子。"我盯着她的眼睛,"你坐过三次月子。"
"是......是啊......"
"那你告诉我。"我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冰,"一个生过三个孩子的女人,会不知道产妇不能吃红花?"
王秀芬的脸色变了。
"我......我真不知道,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我打断她,"你以为我姐死了,你儿子就能继承我姐的遗产?你以为我姐死了,孩子就归你养,你就能拿着抚恤金过日子?"
"你胡说!"王秀芬尖叫起来,"我怎么可能害思语!她是我儿媳妇!"
"就是因为她是你儿媳妇,你才想害她!"我指着她的鼻子,"从姐姐嫁进你们家开始,你就没给过她好脸色!怀孕的时候不照顾,生孩子的时候只关心是不是男孩,坐月子的时候天天给她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那是为了她好......"
"为她好?"我冷笑,"粥里放四勺盐是为她好?天天不让她吃蔬菜是为她好?现在又在粥里放红花,也是为她好?"
王秀芬被我说得哑口无言。
她靠在墙上,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告诉你,王秀芬。"我凑近她,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我姐出了任何事,我会让你和你儿子付出代价。"
说完,我转身就走。
王秀芬在身后喊:"赵若云!你别血口喷人!我真不知道红花不能吃!"
我没理她。
我冲到检查室门口,透过窗户看到医生正在给姐姐做B超。
姐姐躺在检查床上,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我的手紧紧贴在玻璃上,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姐姐,你一定要没事。
一定要。
半小时后,检查结果出来了。
医生拿着报告单,脸色凝重:"产妇的子宫收缩异常,有少量出血。好在发现及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我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但是。"医生继续说,"产妇的身体很虚弱,再这样下去,很容易落下病根。她这几天都吃了什么?"
我把王秀芬这几天做的"月子餐"一一说了出来——过咸的粥,油腻的鸡汤,味道古怪的面条。
医生越听脸色越难看。
"这哪是坐月子,这是要人命!"医生狠狠拍了一下桌子,"产妇需要清淡饮食,营养均衡,这位家属简直是乱来!"
"医生,我姐现在怎么办?"我急切地问。
"先住院观察几天,严格控制饮食。"医生叹了口气,"还有,那位婆婆以后不要再让她照顾产妇了。"
我用力点头:"我明白了。"
姐姐被推回病房的时候,王秀芬还在。
她看到姐姐,立刻扑上去:"思语,你没事吧?妈真不知道红花不能吃,妈也是为了你好......"
"够了。"姐姐虚弱地说,"妈,您回去吧。"
王秀芬愣住了:"思语,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请您回去。"姐姐闭上眼睛,"月子我自己坐。"
"你自己坐?"王秀芬提高了声音,"你一个产妇,怎么照顾自己?怎么照顾孩子?"
"我会照顾。"我走到病床边,"从今天开始,我来照顾我姐。"
"你?"王秀芬冷笑,"你一个没结婚的小姑娘,会照顾产妇?"
"不会可以学。"我盯着她,"至少,我不会在粥里放四勺盐,不会给产妇吃红花。"
王秀芬的脸涨得通红。
"好,好啊!"她指着姐姐,"思语,你现在是翅膀硬了是吧?连婆婆都不要了?我告诉你,我是你婆婆,你得听我的!"
"听你的?"姐姐睁开眼睛,眼神里第一次有了锐利,"听你的,我是不是就该死在这张病床上?"
王秀芬被噎得说不出话。
"妈,您走吧。"姐姐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需要休息。"
王秀芬站在那里,脸色青白交加。
最后,她狠狠瞪了我一眼,提起保温桶,摔门而去。
病房里终于安静了。
姐姐躺在床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姐......"我握住她的手。
"若云,我是不是特别没用?"姐姐哽咽着说,"嫁了个这样的丈夫,摊上这样的婆婆......"
"姐,这不是你的错。"我帮她擦眼泪,"是他们对不起你。"
姐姐摇摇头,眼泪越流越多:"我当初就不该嫁给他。所有人都劝我,说赵俊杰这个人太懦弱,说王秀芬这个婆婆不好相处。可我不听,我以为我能改变他,我以为我能感化她......"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现在呢?我赔上了自己的健康,赔上了自己的尊严,换来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只能紧紧握着姐姐的手,陪她一起哭。
那天晚上,赵俊杰来了。
他手里提着水果,脸上挂着歉意的笑容:"思语,听说你身体不舒服,我来看看你。"
姐姐看着他,没说话。
"医生说你吃了红花?"赵俊杰小心翼翼地问,"我妈她......她也是不懂,你别怪她。"
"不懂?"我冷笑,"一个生过三个孩子的女人,会不懂红花不能吃?"
"小姨,我妈真不是故意的......"
"俊杰。"姐姐打断他,"你知道吗?我差点死了。"
赵俊杰愣住了。
"医生说,如果再晚一点发现,我就会大出血。"姐姐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失望,"到那时候,你是不是就能娶新的老婆了?"
"思语,你怎么能这么想......"
"那我该怎么想?"姐姐的声音在颤抖,"从我嫁进你们家开始,你妈就没给过我好脸色。我忍了。怀孕的时候她不照顾我,我也忍了。生孩子的时候她只关心孩子的性别,我还是忍了。"
她顿了顿,眼泪掉了下来:"可现在,她要我的命,我还要忍吗?"
赵俊杰站在那里,张着嘴,说不出话。
"还有你。"姐姐看着他,"每次我和你妈有矛盾,你说什么?你说让我体谅她,说她一个人把你养大不容易。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一个人,我也需要被体谅?"
"思语......"
"别叫我!"姐姐闭上眼睛,"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你走。"
赵俊杰站在那里,脸色煞白。
"俊杰,我姐让你走,你没听到吗?"我走到门边,拉开门。
赵俊杰看看我,又看看姐姐,最后还是低着头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姐姐放声大哭。
她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我抱着她,陪她一起哭。
那一夜,我们姐妹俩抱在一起,哭了很久很久。
05
接下来的几天,我辞了工作,专心在医院照顾姐姐。
我上网查了很多坐月子的资料,学着给姐姐做营养餐。小米粥里加红枣和枸杞,炖鸡汤的时候撇掉浮油,每天变着花样做不同的菜。
姐姐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
脸上有了血色,嘴唇也不再干裂,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若云,你做的菜真好吃。"姐姐笑着说,"比妈做的好吃多了。"
我帮她擦嘴角:"那是当然,我可是专门学的。"
"辛苦你了。"姐姐握住我的手,"你为了我,连工作都辞了......"
"姐,别说这些。"我打断她,"你是我唯一的亲人,照顾你是应该的。"
姐姐的眼眶又红了。
这几天,王秀芬没有再来过。
赵俊杰倒是每天都来,但姐姐不愿意见他,他只能坐在走廊里等着。
有一天,我出去倒水,看到他坐在长椅上,低着头玩手机。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小姨......"他抬起头,眼神闪烁。
"俊杰,我问你个问题。"我看着他,"你爱我姐吗?"
他愣住了。
"如果爱,为什么每次都让她受委屈?"我继续说,"如果不爱,当初为什么要娶她?"
赵俊杰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我也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当初娶思语,是因为我妈说她适合过日子。我也觉得她挺好的,就......就娶了。"
"就这样?"我冷笑,"所以,你娶我姐,只是因为你妈说她适合过日子?"
赵俊杰没说话。
"那现在呢?"我盯着他,"你妈差点害死我姐,你怎么想?"
"我......"他抬起头,眼神复杂,"我真不知道我妈会放红花。我已经骂过她了,她也保证以后不会了。"
"保证?"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俊杰,有些事不是说保证就能算了的。你妈已经伤害过我姐那么多次,每次你都说她保证不会了。可结果呢?"
赵俊杰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我转身要走,他突然叫住我:"小姨,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这个男人坐在长椅上,肩膀垮着,整个人看起来疲惫而迷茫。
"我也不知道。"我说,"但我知道,如果你再不做出选择,我姐会离开你。"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天晚上,姐姐突然问我:"若云,你说,我该不该离婚?"
我正在给孩子换尿布,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姐,你是认真的?"
"嗯。"姐姐看着天花板,"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在这个家里,得不到尊重,得不到关爱,甚至连生命安全都没有保障。这样的婚姻,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吗?"
我放下孩子,坐到姐姐床边。
"姐,如果你想离,我支持你。"我握住她的手,"但你要想清楚,离婚之后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我想带着孩子回娘家。"姐姐说,"等孩子大一点,我再出去工作。"
"那房子呢?"我问,"你嫁进赵家之后,也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赵俊杰的工资卡都在你手里,你们的共同财产......"
"我不要了。"姐姐打断我,"我只要孩子。"
我愣住了。
"姐,你疯了?那可是你应得的!"
"我知道。"姐姐的眼神很坚定,"但我不想再跟他们纠缠了。我只要我的孩子,其他的,都不要了。"
我看着姐姐,心里涌起一股心疼。
她真的被伤得太深了。
"好。"我说,"姐,你想离就离。我支持你。"
姐姐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第二天,我去找了律师,咨询离婚的事。
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陈,听完我的叙述,她皱起了眉头。
"你姐姐的情况比较复杂。"陈律师说,"如果她能证明对方有过错,比如虐待、出轨等,就能争取到更多的财产和孩子的抚养权。"
"虐待算吗?"我问,"她婆婆天天给她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在粥里放红花,导致她子宫收缩出血。"
"这个可以作为证据。"陈律师点头,"医院的病历,检查报告,都要保留好。还有,如果有证人就更好了。"
"证人......"我想了想,"我算吗?"
"你是直系亲属,证词的效力会打折扣。"陈律师说,"最好有第三方证人,比如邻居、朋友等。"
我点点头,把陈律师的话记在心里。
回到医院,我把律师说的话告诉了姐姐。
姐姐听完,沉默了很久。
"若云,我有件事没告诉你。"她突然说。
"什么事?"
姐姐犹豫了一下,从枕头下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我看。
照片上,赵俊杰和一个年轻女人勾肩搭背地走在街上。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姐,这是......"
"我上个月发现的。"姐姐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那天我用他的手机叫外卖,看到了这张照片。是他同事发给他的,说'你和小美感情真好'。"
我握紧了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姐,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又怎么样?"姐姐苦笑,"那时候我已经怀孕七个月了,难道要挺着大肚子去跟他吵架?去跟那个女人撕逼?"
我说不出话。
"所以我忍了下来。"姐姐继续说,"我想着,等孩子生下来,等坐完月子,我再跟他算账。"
她顿了顿:"没想到,还没等到那一天,他妈就先下手了。"
我看着姐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心疼,愤怒,还有深深的无力感。
"姐,这张照片发给我。"我说,"这是出轨的证据。"
姐姐点点头,把照片发给了我。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赵俊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王秀芬。
"思语,我们来看你了。"赵俊杰手里提着一大堆补品。
王秀芬脸上挂着笑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思语啊,妈知道错了。妈以后再也不乱来了,你原谅妈这一次吧。"
姐姐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俊杰,你过来。"她说。
赵俊杰走到床边:"思语......"
"我要离婚。"姐姐平静地说。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赵俊杰愣住了,手里的补品掉在地上。
王秀芬的脸色变了:"思语,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离婚。"姐姐重复了一遍,"孩子归我,其他的我都不要。"
"你疯了?!"王秀芬尖叫起来,"孩子是我们赵家的,你想都别想!"
"那就法庭上见。"姐姐看向我,"若云,把照片拿出来。"
我拿出手机,把那张照片放大给他们看。
赵俊杰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这......这是......"他结结巴巴地说。
"你和小美的照片。"姐姐冷冷地说,"你们感情真好啊。"
"思语,你听我解释,我和她没什么......"
"够了!"姐姐打断他,"我不想听你的解释。赵俊杰,从今天开始,我们结束了。"
王秀芬冲上来,想要抢我的手机:"把照片删了!这是诬陷!"
我往后一躲,把手机举得高高的:"诬陷?那你让你儿子解释清楚,这张照片是怎么回事?"
赵俊杰站在那里,脸色青白交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俊杰!你说话啊!"王秀芬扯着儿子的衣袖,"你跟她说清楚,你们没什么!"
赵俊杰看着姐姐,嘴唇哆嗦着。
终于,他说出了一句话。
"思语,对不起。"
姐姐闭上了眼睛,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就在这时,她突然捂住肚子,脸色变得煞白。
"姐!"我扑过去,"你怎么了?"
"肚子疼......"姐姐的额头冒出冷汗,"好疼......"
我立刻按了呼叫铃。
护士和医生很快赶到,把姐姐推去了检查。
我跟在推车旁边,紧紧握着姐姐的手。
赵俊杰和王秀芬也跟了过来,但我回头狠狠瞪了他们一眼:"你们别跟过来!"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了——姐姐因为情绪激动,导致子宫再次收缩,必须立即住院观察。
医生把姐姐送进了病房,给她挂上了点滴。
我坐在病床边,看着姐姐苍白的脸,心如刀割。
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在这个时候把离婚的事说出来,不该刺激她。
"若云......"姐姐虚弱地睁开眼睛,"我没事。"
"姐,都是我不好......"
"不怪你。"姐姐握住我的手,"早说晚说都一样。与其一直拖着,不如早点了结。"
我点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掉。
夜深了,病房里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
姐姐睡着了,我坐在病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突然,我的手机震动了。
是赵俊杰发来的消息:"小姨,能出来谈谈吗?"
我看了看熟睡的姐姐,轻轻起身,走出了病房。
赵俊杰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我。
"有什么好谈的?"我冷冷地说。
他转过身,脸上满是疲惫:"小姨,我知道我对不起思语。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我打断他,"那是哪样?你出轨了,你妈虐待我姐,这些都是事实!"
"我没有出轨。"赵俊杰说,"那个女人是我同事,我们只是普通朋友。那天她失恋了心情不好,我安慰她,就被拍到了。"
"呵。"我冷笑,"普通朋友?普通朋友会勾肩搭背?"
"真的只是普通朋友。"赵俊杰的声音带着急切,"小姨,你要相信我。"
"我凭什么相信你?"我盯着他,"从我姐嫁给你开始,你做过什么让人相信的事?你妈虐待她,你袖手旁观。她怀孕吐得死去活来,你只会说多喝热水。她差点被红花害死,你还在替你妈开脱。"
我一步步向他逼近:"现在你告诉我,那张照片是误会?赵俊杰,你觉得我会信吗?"
赵俊杰后退了一步,背靠在墙上。
"我......我知道我做得不好。"他低下头,"但我真的没有出轨。"
"那你发誓。"我说,"你对着你儿子发誓,你没有出轨。"
赵俊杰愣住了。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明白了。
他不敢发誓。
因为他心虚。
"赵俊杰,你真让我失望。"我转身要走。
"小姨,等等!"他叫住我,"就算......就算我真的有什么,我也会跟思语离婚。孩子,我会给她。财产,我也会分给她。"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说真的?"
"真的。"赵俊杰点头,"我欠思语的,我会补偿她。"
我冷笑:"你拿什么补偿?你那点工资?还是你妈那套破房子?"
赵俊杰沉默了。
"算了,这些以后再说。"我摆摆手,"现在最重要的是让我姐好好养身体。等她出院了,你们再谈离婚的事。"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病房,姐姐还在睡。
我坐在病床边,看着她憔悴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悲哀。
婚姻,真的能把一个人折磨成这样吗?
第二天早上,姐姐醒了。
她的气色比昨晚好了一点,但还是很虚弱。
"若云,昨晚俊杰找你了吧?"她突然问。
我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我没睡着。"姐姐说,"你们在走廊里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姐......"
"没事。"姐姐笑了笑,"听到他愿意离婚,我反而松了口气。"
我握住姐姐的手:"姐,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就回家。以后我养你和孩子。"
姐姐的眼眶红了:"若云,有你真好。"
我们姐妹俩抱在一起,都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陌生的女人站在门口。
她看起来二十多岁,长得很漂亮,穿着时尚。
"请问,这是赵俊杰妻子的病房吗?"她问。
我和姐姐对视一眼,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