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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起酒杯的那一刻,整个包厢突然安静了。
"妹妹,来,姐敬你一杯。"我笑着看向坐在对面的秦月,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秦月的筷子停在半空,她抬起头,眼神有些闪躲。旁边的妹夫张凯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哎呀姐,你这是干什么,多生分。"秦月勉强笑着,伸手要接酒杯。
我没松手,看着她的眼睛继续说:"妹妹啊,姐今天就是想问问你,听说凯子每个月给他妈打的'补偿费',比给咱妈的还多六百块?"
这话一出,桌上的空气像凝固了。
妈妈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进汤碗里,溅起几点油花。爸爸咳嗽了一声,低头夹菜。我十岁的儿子辰辰抬起头,困惑地看看我,又看看小姨。
张凯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把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放:"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我依然保持着笑容,但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刺,"我就是好奇,咱家这么多年供你们小两口吃穿用度,逢年过节给你妈送礼,现在你们手头宽裕了,给婆婆的钱反而比给咱妈的多,这账是怎么算的?"
"姐!"秦月脸涨得通红,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今天这是怎么了?非要在爸妈面前说这些?"
我看着妹妹泛红的眼眶,突然想起半小时前发生的事。
那时候菜刚上齐,辰辰正认真地用勺子舀汤,张凯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地说:"哎呀,小子,听你妈说你这次数学又考了78分啊?"
辰辰愣了一下,小声说:"嗯。"
"啧啧啧。"张凯摇着头,转向桌上其他人,语气里满是调侃,"我就说嘛,这孩子就是个笨小子,我家那侄子,小他一岁,数学次次95分以上。辰辰啊,你得跟表弟多学学。"
我当时端着茶杯的手就是一抖。
这不是张凯第一次当众这样说我儿子了。上次家庭聚餐,他当着七八个亲戚的面说"辰辰脑子笨,以后只能干体力活"。再上次中秋节,他对着我婆婆说"你孙子要是有我侄子一半聪明就好了"。
每一次,我都忍了下来。毕竟他是妹夫,毕竟秦月是我唯一的妹妹,毕竟这些年我们两家走得近,抬头不见低头见。
但今天,我忍不了了。
因为就在昨天晚上,辰辰班主任打来电话,说孩子最近精神恍惚,上课走神,问我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这才从辰辰嘴里套出来——他在学校被同学孤立了,因为张凯在小区里逢人就说"我大姨家那孩子笨得很",这话传到了辰辰同学家长耳朵里。
十岁的孩子,正是自尊心最强的年纪。
他趴在我怀里哭着问:"妈妈,我真的很笨吗?为什么小姨夫要这样说我?"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我看着张凯油光满面的脸,看着他手腕上那块三万多的手表,看着他脚上那双限量款的球鞋,突然就想起了一件事——
上个月,妈妈过生日,我给她包了两千块红包。秦月和张凯送了一束花,然后张凯拍着胸脯说:"妈,您放心,我每个月都给您打钱呢,一千块生活费,一分不少。"
妈妈当时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夸"凯子孝顺"。
可就在三天前,我无意中听到张凯和他妈通电话,他说:"妈,这个月的一千六我已经打过去了,您收到了吧?"
一千六。
比给我妈的,多了六百。
我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后来特意问了秦月,她支支吾吾说:"他妈身体不好,需要多补补......"
补补。
我看着现在坐在我对面,穿着三千块羊绒衫的张凯妈,她气色红润,举止从容,哪里像身体不好的样子?
"姐,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张凯冷笑一声,"我给我妈多少钱,那是我的孝心,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事。"我点点头,把酒杯放下,"可你在外面说我儿子是笨小子,这关我的事了吧?"
张凯一愣,随即摆摆手:"哎呀,我那是跟孩子开玩笑,你还当真了?"
"开玩笑?"我的声音提高了些,"你知不知道,你的'玩笑'已经传遍了整个小区?辰辰现在在学校被同学孤立,你知道吗?"
秦月"啪"地站了起来,眼睛红了:"姐!你够了!凯子说两句你儿子你就这样,那我呢?这些年你少说我了?"
我被妹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住了。
"秦月......"我刚开口,就被她打断。
"你以为你帮了我很多是吧?"秦月的声音在发抖,"我结婚的时候你出了两万彩礼钱,这事你逢年过节就要提一次!我怀孕的时候你给我买营养品,买完就要跟所有人说你对我多好!姐,我欠你的,我都记得,可你能不能别总拿这些来压我?"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妈妈站起来,颤抖着手指着我:"你今天是怎么了?好好的一顿饭,非要闹成这样?"
我看着妈妈责备的眼神,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为什么帮了人还要被倒打一耙?为什么我维护自己的儿子,反而成了错的那个?
"妈,我没闹。"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我就是想问清楚,秦月和凯子现在一个月收入加起来至少一万五,为什么给您的钱,反而比给婆婆的少?"
妈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人家凯子的妈身体不好......"
"身体不好?"我指了指坐在旁边,正悠闲喝茶的张凯妈,"伯母,您哪里不舒服?上次我看您还跟小区里的人一起去爬山来着。"
张凯妈的脸色变了,她放下茶杯,冷冷地说:"我身体的事,还需要向你汇报?"
气氛彻底僵住了。
就在这时,辰辰突然站了起来,他看着张凯,眼眶红红的:"小姨夫,我不笨。我数学是考得不好,但我英语考了98分,全班第二。你为什么总说我笨?"
孩子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心上。
张凯愣了一下,然后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行了,小孩子懂什么,大人说话你别插嘴。"
"我不是小孩子!"辰辰的眼泪掉了下来,"你每次都这样说我,我同学都笑话我,我......"
"够了!"我站起来,拉过儿子,"今天这顿饭我们不吃了。爸妈,你们慢用,我先带辰辰回去。"
"站住!"妈妈一拍桌子,"你今天把话说清楚了再走!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转过身,看着妈妈,看着秦月,看着张凯,突然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妈,我不想干什么。"我轻声说,"我就是想明白一件事——为什么我对妹妹好,就是应该的;可我维护自己的儿子,就成了斤斤计较?为什么张凯给他妈的钱比给您多,您觉得理所当然;可我今天问一句,就成了挑拨离间?"
妈妈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我拉着辰辰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听见秦月在背后喊:"姐,你会后悔的。"
我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后悔?
我后悔的,是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忍让,一直在委屈自己,却让儿子承受了本不该承受的伤害。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辰辰小声问:"妈妈,我们以后还会去小姨家吗?"
我摸了摸儿子的头,没有说话。
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我只知道,今天这顿饭,撕开了一个口子。而这个口子背后,藏着的可能是一个我从未想过要面对的真相。
01
从酒店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
冬天的风刮在脸上生疼,我拉紧辰辰的羽绒服帽子,在路边打了辆车。儿子一路没说话,只是紧紧攥着我的手。
回到家,老公程远正在书房加班。听到开门声,他探出头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要吃到九点多吗?"
我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闹了点不愉快,提前回来了。"
"又是因为张凯?"程远走出来,看了看辰辰红肿的眼睛,叹了口气,"我就说让你少跟他们来往,你偏不听。"
我没接话,只是催促辰辰去洗澡。等儿子进了卫生间,我才坐到沙发上,把今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程远听完,脸色很难看:"他当众说咱儿子笨?这还是人话吗?"
"不是第一次了。"我揉着太阳穴,"以前我觉得,他就是嘴碎,没什么恶意。可今天我突然发现,有些话说多了,就不是玩笑了。"
程远在我身边坐下,握住我的手:"素心,你对你妹妹已经够好了。当年她结婚,咱家拿了两万,你妈只出了五千。她怀孕的时候没钱做产检,是你每次陪她去,帮她垫了大几千。孩子出生后坐月子,月嫂的钱也是咱俩出的。这些,张凯心里没数吗?"
我苦笑:"有数又怎么样?在他眼里,我帮秦月是应该的,因为我是姐姐。"
"那可不是应该的。"程远的声音有些重,"姐妹归姐妹,可你也有自己的家,也有自己的孩子。他凭什么这样糟践辰辰?"
我没说话,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多年前的画面。
那是十二年前,秦月刚满二十岁,我二十五。
那时候我刚结婚不久,在一家外贸公司做会计,月薪四千多。程远在事业单位上班,收入稳定。我们租了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日子过得紧巴但温馨。
秦月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在一家服装店当售货员,一个月两千块。她性格开朗,长得也漂亮,追求者不少。
张凯就是那时候出现的。
记得第一次见他,是秦月带回家吃饭。那天我正好也在,妈妈做了一大桌菜。张凯穿着西装,提着水果,说话很会来事,把爸妈哄得团团转。
"叔叔阿姨,我在一家物流公司上班,现在是主管,月薪七千多。"他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优越感,"我爸妈就我一个儿子,家里在老家有三套房,以后都是我的。"
妈妈听了,脸上笑开了花:"好好好,小伙子不错。"
那顿饭吃得很愉快。饭后,张凯主动提出帮忙收拾,妈妈更是满意得不得了。
只有我,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等张凯走后,我把秦月拉到一边,小声问:"你跟他认识多久了?"
"三个月啊。"秦月满脸幸福,"姐,凯子对我可好了,天天接送我上下班,还给我买了好多衣服。"
"你了解他吗?"我追问,"他家里的情况,你都核实过吗?"
秦月有些不高兴:"姐,你怎么这样?人家对我这么好,你还怀疑什么?"
我看着妹妹满眼的憧憬,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也许是我多心了,也许张凯真的不错。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证明了我的直觉没错。
交往半年后,张凯提出要结婚。秦月兴高采烈地回来跟爸妈商量,妈妈也很支持。
"凯子说了,他家出彩礼八万,咱们家陪嫁就随意。"妈妈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都是光,"老头子,咱闺女这是嫁了个好人家啊。"
八万彩礼,在当时算是不少了。可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果然,没过几天,张凯的妈妈就上门了。
她是个很精明的女人,一进门就笑着寒暄,然后话锋一转:"亲家啊,这彩礼的事我跟凯子商量了,八万是有点多,咱们就意思意思,六万行不行?"
妈妈的脸色变了变:"之前不是说好了吗?"
"哎呀,说是说了,可咱们都是自家人,没必要那么计较嘛。"张凯妈笑眯眯地说,"再说了,月月嫁过去,以后吃喝用度都是凯子的,你们也能省心不是?"
我当时正好在厨房,听到这话,端着水果盘的手就是一抖。
这哪是商量,这是倒打一耙。
妈妈是个软性子,被她这么一说,竟然就松口了:"那......那就六万吧。"
"诶,这才对嘛。"张凯妈满意地点点头,"对了,嫁妆的事,你们打算怎么安排?"
妈妈犹豫了一下:"我们打算给月月陪一万块,再买些家具电器。"
"一万?"张凯妈的眉毛挑了起来,"亲家,这是不是有点少啊?现在结婚,女方陪嫁至少得三五万吧?"
我听不下去了,端着果盘走出来:"伯母,彩礼您说六万就六万,现在又要嫁妆,这不太合适吧?"
张凯妈看了我一眼,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你是月月的姐姐?姑娘啊,你不懂,现在都这样,彩礼嫁妆要对等,不然外人怎么看?"
"对等?"我冷笑一声,"彩礼六万,嫁妆就该六万?那您倒是把八万彩礼给足了啊。"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张凯妈的脸色很难看,她站起来,看着我妈:"亲家,你们家姑娘说话就这么没规矩?"
妈妈赶紧赔笑:"哎呀,素心她不是这个意思,您别往心里去......"
最后还是爸爸出面打圆场,张凯妈才勉强坐下。但她走的时候,撂下一句话:"亲家,你们好好商量商量,这嫁妆要是太寒酸,我家凯子的面子上也过不去。"
那天晚上,我和妈妈大吵了一架。
"妈,您看不出来吗?这家人就是想占便宜!"我气得声音都在发抖,"彩礼降了两万,还要三五万嫁妆,他们以为咱家开银行的?"
"那能怎么办?"妈妈也很无奈,"月月喜欢凯子,要是因为这个吹了,她得多伤心?"
"伤心?"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宁愿委屈咱家,也要成全他们?"
妈妈沉默了很久,最后说:"素心,你是姐姐,得让着妹妹。"
那一刻,我心里很凉。
但最终,我还是妥协了。
我拿出自己攒的两万块,加上妈妈的一万,凑了三万嫁妆。张凯家看到钱,态度才好了些,婚礼如期举行。
婚后的头两年,秦月和张凯的日子还算过得去。张凯在公司混得不错,升了职,工资涨到了一万多。秦月怀孕后辞了工作,在家专心养胎。
可问题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秦月怀孕三个月的时候,有一天突然打电话给我,声音里带着哭腔:"姐,我肚子疼,凯子不在家,你能陪我去医院吗?"
我二话不说,请了假赶过去。到了医院,医生说是先兆流产,需要住院保胎。
"住院?"秦月的脸一下子白了,"要多少钱?"
"大概五六千吧。"医生说。
秦月咬着嘴唇,眼泪就掉下来了:"姐,我......我没钱。"
"没钱?"我愣住了,"凯子呢?他工资不是挺高的吗?"
秦月低着头,小声说:"他说要攒钱买房,工资卡在他妈那儿,每个月只给我一千块生活费......"
我当时就火了:"什么?你怀着孕,他只给你一千块?"
秦月哭得更厉害了:"他说怀孕花销大,怕我乱花钱......"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掏出银行卡:"先住院,钱的事我来解决。"
那次住院,我前前后后垫了八千多。张凯知道后,倒是客客气气地说要还我,但直到秦月出院,我也没见到一分钱。
后来秦月坐月子,张凯说要请月嫂,但钱不够。我和程远商量了一下,又拿出一万块。
"这是借的,以后要还。"我特意强调。
张凯拍着胸脯保证:"姐,你放心,我一定还。"
可这一等,就是好几年。钱没还,张凯却开始摆起架子来了。
他开始频繁地在家庭聚会上炫耀——他升职了,他买了新车,他们家在老家又买了一套房。每次说完,都会"无意中"提一句:"哎,素心姐和姐夫也挺不容易的,还租着房子住呢。"
那语气,仿佛施舍一般。
更让我难以忍受的是,他开始对辰辰指手画脚。
辰辰五岁的时候,有一次秦月带着她儿子来我家玩。两个孩子在一起玩积木,辰辰搭了个城堡,秦月儿子看着很羡慕。
张凯看了一眼,笑着说:"辰辰这孩子,就是会玩,可惜脑子不够用,以后学习得跟不上。"
我当时就不高兴了:"凯子,辰辰才五岁,你怎么就知道他学习跟不上?"
"哎呀,我也是为了孩子好。"张凯摆摆手,"早点认清现实,将来也好规划规划。"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张凯从来没有把我们当成真正的亲人,他只是享受那种高人一等的感觉。
而今天,他的话终于伤到了辰辰。
想到这里,我握紧了拳头。
"素心?"程远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你在想什么?"
我看着他:"程远,你说我这些年,做错了吗?"
程远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没错,你只是太善良了。有些人,你对他好,他不会感激,只会觉得是理所当然。"
"那现在怎么办?"我问。
"先看看秦月的态度吧。"程远说,"如果她还护着张凯,那......"
他没说下去,但我懂他的意思。
那一夜,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闪现着今晚的画面——妈妈责备的眼神,秦月愤怒的指责,张凯不屑的冷笑,还有辰辰泪流满面的小脸。
我到底该怎么做?
断绝关系?可秦月是我唯一的妹妹。
继续忍让?可辰辰还要承受多少伤害?
就在我辗转反侧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是秦月发来的微信:"姐,我们谈谈。"
02
第二天一早,我在小区门口的咖啡馆见到了秦月。
她比昨晚憔悴了许多,眼睛红肿,头发随意地扎着,完全没有平时那副精致的样子。看到我进来,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姐。"她的声音有些嘶哑。
我在她对面坐下,服务员送来菜单,我点了两杯美式。等服务员走远,我才开口:"你想谈什么?"
秦月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桌上的糖包:"姐,对不起,昨天我说话太重了。"
"没事。"我的语气很平淡,"你说的也是实话,这些年我确实总提以前帮过你的事。"
"不是......"秦月抬起头,眼眶又红了,"姐,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得。只是昨天凯子在那儿,我......"
"所以你就要维护他?"我打断她,"月月,你知道辰辰昨晚哭了多久吗?他问我,他是不是真的很笨。十岁的孩子,被一个成年人这样贬低,你觉得合适吗?"
秦月咬着嘴唇,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我知道凯子说话不好听,可他......他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我冷笑,"月月,你睁开眼睛看看,这半年来,他当众说辰辰笨,不止一次了。上次中秋节,他对着我婆婆说辰辰'以后只能干体力活',你在场,你说什么了?"
秦月哭得更凶了:"姐,我也劝过他,可他就是那个脾气,嘴上不饶人......"
"嘴上不饶人,心里就更恶毒了。"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月月,我今天约你出来,不是想听你道歉。我想知道,你过得好吗?"
秦月愣住了,她没想到我会这样问。
"我......我挺好的啊。"她勉强笑了笑,"凯子对我不错,家里什么都不缺。"
"是吗?"我盯着她的眼睛,"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凯子每个月给他妈的钱,比给咱妈的还多六百?"
秦月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我查了。"我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一个记录表格,"去年开始,凯子每个月给他妈打一千六,给咱妈只打一千。这钱都是从你们的共同账户里出的,对吧?"
秦月低着头,不说话。
"月月,你还记得咱妈去年生病住院吗?"我继续说,"当时我拿了五千,你说凯子那边暂时拿不出来,过段时间补上。结果呢?到现在一分钱都没见到。可就在咱妈住院的那个月,凯子给他妈转了三千块,说是买补品。"
秦月的身体开始发抖。
"还有,你们结婚这五年,我和程远前前后后借给你们多少钱,你算过吗?"我把手机递过去,"我都记着呢。最开始你怀孕住院,八千;坐月子请月嫂,一万;后来你说要装修房子,借了两万;去年你说凯子要创业,又借了三万。加起来六万三,到现在一分没还。"
秦月看着那个数字,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姐......"她的声音很轻,"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打断她,"你不知道你们欠我多少钱?还是不知道你老公给他妈的钱比给咱妈的多?"
秦月哭着说:"我真的不知道!凯子说这些钱都还了,我......我以为......"
我看着妹妹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心里突然有些难受。
"月月,你的工资卡是不是还在凯子那儿?"我问。
秦月点了点头。
"他每个月给你多少钱?"
"两千。"秦月小声说,"他说要攒钱买第二套房,让我省着点花。"
"两千?"我简直不敢相信,"你们家三口人,一个月两千够干什么?买菜买水果买日用品,孩子的奶粉尿布,哪样不要钱?"
"他说不够再找他要。"秦月擦着眼泪,"可我......我每次问他要钱,他就会生气,说我大手大脚......"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月月,你老实告诉我,凯子打过你吗?"
秦月的身体猛地一僵,她下意识地拉了拉袖子。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拉开袖子。手臂上,有几道淡淡的淤青,已经快消退了,但还是能看出来。
"这是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你想的那样......"秦月想要挣脱,"上次我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碗,凯子有点生气,就......就推了我一把......"
"推了一把?"我抓着她的手腕不松,"月月,你看着我的眼睛,这是推一把能造成的?"
秦月终于控制不住,趴在桌上大哭起来。
咖啡馆里的其他客人都看了过来,我朝他们抱歉地点点头,然后拿起纸巾递给秦月:"别哭了,咱们换个地方说。"
我们最后去了附近的公园。初冬的公园很安静,落叶铺了一地,偶尔有晨练的老人经过。
我们找了个长椅坐下,秦月哭了很久,才渐渐平复下来。
"姐,我真的过得很累。"她红着眼睛说,"凯子这两年变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怎么变的?"我问。
"从他开始赌博之后。"秦月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别人听到。
我愣住了:"赌博?"
秦月点点头:"大概是从去年开始,他说朋友带他玩玩,就是打打麻将,输赢不大。可后来越玩越大,有时候一晚上能输好几千。"
"那他哪来的钱?"
"都是家里的积蓄。"秦月苦笑,"我们结婚这几年,攒了快二十万,现在卡里只剩三万多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他输了这么多,你怎么不管?"
"我管不了。"秦月摇摇头,"我说过很多次,他不听,还说我不理解他,说他工作压力大,需要放松。后来我说得多了,他就动手了。"
我的拳头握得紧紧的:"他经常打你?"
"也不算经常吧。"秦月低着头,"就是心情不好的时候,会骂我,有时候会推我,打我几下。不是很严重,也没见血......"
"月月!"我猛地站起来,"你听听你在说什么!他打你,你居然说'不是很严重'?你是我妹妹,你就这么不把自己当回事?"
秦月哭着说:"姐,我也想过离婚,可是......可是我离了能去哪儿?我没工作,带着孩子,怎么活?"
"你可以回家,可以搬来和我住!"我急得声音都变了,"月月,你为什么要这样委屈自己?"
"因为我不想让人看笑话。"秦月抬起头,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绝望,"姐,你知道吗?当初你反对我嫁给凯子,妈也有点犹豫,是我坚持要嫁的。如果现在离婚,所有人都会说,当初就不该不听劝。我......我丢不起这个人。"
我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泪痕的女人,突然有些恍惚。
这还是我那个开朗活泼的妹妹吗?那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说自己一定要嫁个好人家的小姑娘吗?
"月月。"我坐回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你听我说,人生可以有很多种选择,但绝对不包括委屈自己。尊严比面子重要,幸福比他人的看法重要。"
秦月摇摇头:"姐,你不懂。你和程远哥感情好,生活幸福,你不懂我的处境。"
"那你告诉我。"我看着她,"除了赌博和家暴,凯子还做了什么?"
秦月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姐,你知道凯子为什么每个月给他妈的钱比给咱妈多吗?"
我点点头:"我正想问这个。"
"因为他妈在帮他还赌债。"秦月的声音很轻,"凯子在外面欠了十几万,他妈拿出自己的养老钱帮他还,所以他每个月要多给她点钱作为补偿。"
我整个人都懵了:"什么?十几万赌债?"
"嗯。"秦月点点头,"去年他输得最狠的时候,欠了二十多万。后来他妈拿出十五万帮他还了,剩下的他自己慢慢还。所以这一年多,家里的钱基本都用来还债了。"
"那你们借我的那六万多......"
秦月低下头:"对不起,姐。那些钱......凯子也拿去还债了。他说等债还完,马上就还你。"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原来如此。
原来我这个妹夫,这几年在外面装大方,买名牌,开好车,背地里却是个赌徒,欠下巨额赌债,用我的钱去填窟窿。
更可笑的是,他居然还有脸每个月给他妈那点"补偿费",在我面前炫耀他有多孝顺。
"月月。"我睁开眼睛,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办?"
秦月摇摇头:"我不知道。姐,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我告诉你怎么办。"我握着她的手,一字一句地说,"第一,把你的工资卡要回来;第二,存好证据,包括伤痕照片,赌博记录;第三,准备离婚。"
秦月瞪大了眼睛:"姐,我......"
"听我说完。"我打断她,"你现在还年轻,才三十二岁,你不能把下半辈子都搭进去。孩子可以跟着你,咱家会帮你。至于钱,我会想办法要回来。"
秦月哭着摇头:"可是凯子不会同意的,他妈也不会同意,他们会闹的......"
"闹就闹。"我的声音很坚定,"月月,你记住,有些人,你越软弱,他越嚣张。你必须硬起来,为了自己,也为了孩子。"
秦月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送秦月回去的路上,她突然说:"姐,你知道吗?凯子最近老是跟他妈打电话,说些我听不懂的话。"
"什么话?"
"好像是在商量什么钱的事。"秦月皱着眉,"我有一次偷听到,他说什么'那边的钱要赶紧转过来',还说'不能让她们发现'。"
我心里咯噔一下:"还有这事?"
"嗯。"秦月点点头,"我问过他,他说是公司的事,让我别多管。"
我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凯子的赌债,真的只有十几万吗?他给他妈的那些"补偿费",真的只是为了还养老钱吗?
还有,那些我听不懂的电话内容,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这里面还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可能比我想象的更可怕。
03
从秦月那里回来后,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张凯的赌博,家暴,欠债,每一件事都让我震惊,但更让我不安的是秦月无意中透露的那些细节——那些神秘的电话,那些"不能让她们发现"的钱。
晚上辰辰做作业的时候,我坐在客厅里,把这些事情仔细梳理了一遍。
张凯说攒钱买第二套房,可钱都用来还赌债了。他每个月给他妈一千六,说是补偿养老钱,可这个数目怎么看都不对劲——如果真是为了还十五万,按照一千六一个月算,那得还七八年,哪有人还养老钱还这么久的?
除非,这钱根本不是用来还养老钱的。
除非,张凯和他妈之间,还有其他的金钱往来。
想到这里,我拿起手机,给程远发了条消息:"你有认识的私家侦探吗?"
程远很快回复:"怎么了?要查张凯?"
"嗯,我觉得他有问题。"
"我有个朋友在做这个,可靠。要不要我帮你联系?"
"好,谢谢。"
放下手机,我又想起另一件事——我借给秦月的那六万多,如果真的被张凯拿去还赌债了,那我该怎么要回来?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
"素心,昨天的事,你是不是太过分了?"妈妈的语气里带着责备,"你怎么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那些话?"
我深吸一口气:"妈,我说的都是实话。凯子确实每个月给他妈的钱比给您多,这您不知道吗?"
"我知道。"妈妈的声音低了下来,"可人家凯子的妈身体不好,需要多补补......"
"身体不好?"我冷笑,"妈,您被骗了。凯子的妈身体好着呢,她那些钱,是用来帮凯子还赌债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妈妈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不信:"胡说什么?凯子赌博?你有证据吗?"
"月月亲口告诉我的。"我说,"妈,凯子这两年输了二十多万,家里的积蓄都没了,他妈拿出十五万帮他还债,所以他每个月要多给他妈点钱作为补偿。"
妈妈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这......这怎么可能?月月怎么没跟我说?"
"因为她怕丢人,怕您知道后说她当初不听劝。"我顿了顿,"妈,凯子不仅赌博,还打月月。"
"什么?"妈妈的声音尖了起来,"他敢打月月?"
"月月手臂上有淤青,我今天看到了。"我说,"妈,这个婚月月不能再过下去了,您得帮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能听到妈妈沉重的呼吸声。
"素心。"最后,妈妈说,"这事......这事不能外传,你知道吗?要是让亲戚们知道,月月以后还怎么做人?"
我愣住了:"妈,您的意思是,让月月继续忍着?"
"不是忍着,是想办法。"妈妈的语气有些急,"你不能冲动,得慢慢来,不能闹得人尽皆知......"
"慢慢来?"我的声音提高了,"妈,凯子打月月,您让她慢慢来?他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您让她慢慢来?她要是出了事,您后悔都来不及!"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妈妈也有些生气了,"我这不是为了月月好吗?离婚多难听啊,以后带着孩子怎么办?"
"那总比在那个家里被打要好!"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辰辰被我的声音吓到了,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妈妈?"
我对他摆摆手,示意他回去,然后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妈,我知道您是为月月好,但有些事不是忍忍就能过去的。凯子这种人,只会越来越过分。"
妈妈叹了口气:"那你说怎么办?"
"让月月搬回来住,先和凯子分居。"我说,"然后找律师,准备离婚。"
"不行。"妈妈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要是月月搬回来,凯子他妈那边怎么说?再说了,家里也住不下......"
我听到这话,心里一阵冰凉。
"妈,您是在担心凯子他妈的看法,还是在担心月月的安全?"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妈妈被我问住了,好半天才说:"素心,你别这样说话。我是你妈,我会害月月吗?我只是觉得,这事要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就是让她继续挨打?"我打断她,"妈,我不跟您争了。您不帮她,我帮。"
说完,我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上,妈妈又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我都没接。
我知道,在妈妈心里,面子比女儿的安全更重要。这让我想起了当年秦月结婚的时候,张凯家百般刁难,妈妈也是一味妥协,怕别人说她家女儿"嫁不出去"。
可现在,女儿在婚姻里受苦,她还是只想着"不能让人笑话"。
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人,你永远叫不醒,因为她们根本不想醒。
第二天,程远帮我联系了那个私家侦探,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陈,看起来很干练。
我们约在一家茶馆见面,我把张凯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陈侦探听完,点了点头:"你想查什么?"
"他的赌博记录,他和他妈之间的资金往来,还有......"我顿了顿,"如果可能的话,查查他是不是还有其他隐瞒的事。"
陈侦探在本子上记录着:"这个人的基本信息你能提供吗?姓名,身份证号,工作单位,住址?"
我把知道的信息都告诉了她。
"行。"陈侦探合上本子,"大概一周时间,我给你初步结果。收费的话......"
"钱不是问题。"我说,"我只要详细,准确的信息。"
陈侦探看了我一眼,点点头:"明白了。"
离开茶馆的时候,我突然接到秦月的电话,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慌:"姐,凯子今天下班回来,问我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我心里一紧:"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有,就是昨天吵架的事跟你道了个歉。"秦月的声音在发抖,"可他不信,他说你肯定知道了什么,让我老实交代......"
"他打你了吗?"我立刻问。
"没有,但他很生气,把我手机拿走了,说要检查我跟你的聊天记录。"秦月急得快哭了,"姐,怎么办?我们的聊天记录......"
我脑子飞快地转着:"你先别慌。聊天记录删了吗?"
"删了一部分,但不知道删没删干净......"
"这样,你现在立刻做一件事。"我说,"去找凯子,就说你今天看到他和一个女人在一起,问他是怎么回事。"
"啊?"秦月愣住了,"可他没有......"
"我知道,但你要这样说。"我打断她,"你要把他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别让他继续纠结聊天记录。你就说你今天下午去超市,看到他和一个女人在商场里有说有笑,你怀疑他出轨了。"
秦月犹豫了一下:"这样行吗?"
"行不行得试试。"我说,"相信我,这种男人,越是心虚的时候越容易被激怒,也越容易露出破绽。"
秦月答应了,挂了电话。
我坐在车里,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张凯察觉到了什么?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警觉?
还有,他那么着急要查秦月的手机,是因为真的怀疑她跟我说了什么,还是因为他自己有什么秘密,怕被发现?
想到这里,我给陈侦探打了个电话:"陈姐,能不能加急?我怕时间拖久了,会有变故。"
陈侦探沉默了一下:"加急的话,费用要翻倍。"
"没问题,我出双倍。"我说,"但我需要你尽快给我结果。"
"好,我尽力。"陈侦探说,"最快三天。"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三天,一定要撑过去。
秦月,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04
接下来的两天,我每天都提心吊胆。
秦月按照我说的,去质问了张凯,果然把他的注意力转移了。据秦月说,张凯先是否认,后来发火,骂她疑神疑鬼,两人大吵了一架。
"他摔了好多东西。"秦月在电话里说,"家里的花瓶,茶杯,都被他砸了。他还说我不信任他,说我是被你挑拨的。"
"他打你了吗?"我紧张地问。
"没有,但他推了我一把,我撞到墙上,胳膊有点疼。"秦月的声音很低,"姐,我有点怕......"
"别怕。"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你记得拍照存证。还有,这两天你尽量别跟他单独在一起,晚上睡觉锁好门。"
"嗯。"秦月应了一声,"姐,我真的要离婚吗?我......我还是有点不甘心。我们毕竟在一起这么多年......"
我叹了口气:"月月,什么叫不甘心?不甘心浪费了这么多年的青春,还是不甘心没把他改造成你想要的样子?人是改不了的,尤其是张凯这种人,你越忍让,他越得寸进尺。"
秦月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知道了,姐。"
挂了电话,我心里还是放不下。我给秦月转了五千块钱,让她存起来,以防万一。
第三天晚上,陈侦探打来电话:"江女士,资料整理好了,我们见面聊?"
我立刻赶到茶馆,陈侦探已经在等我了。
她递给我一个牛皮纸袋:"这里面是张凯最近三年的主要活动记录,包括赌博情况,资金往来,还有一些......你可能想不到的东西。"
我打开纸袋,里面是厚厚的一叠材料。
第一份,是张凯的赌博记录。
"他经常出入的赌场有三个,都是地下赌场,打麻将和百家乐为主。"陈侦探指着材料说,"根据我的调查,这三年他输掉的钱,保守估计在五十万以上。"
"五十万?"我倒吸一口凉气,"不是二十多万吗?"
"二十多万只是去年一年的。"陈侦探说,"前两年也输了不少,大概有三十万左右。这些钱,一部分是他们家的积蓄,一部分是他妈拿的,还有一部分......"
她顿了顿,翻到另一页:"是他从公司挪用的。"
我愣住了:"挪用公款?"
"是的。"陈侦探点点头,"我调查了他的工作单位,发现他这两年经手过几笔金额较大的业务,其中有几笔账目对不上。我估计,他是用财务手段把钱挪出来赌博了。"
"这......这是犯法的吧?"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当然是犯法的。"陈侦探说,"如果被公司发现,他不仅要坐牢,还得赔偿。"
我看着手里的材料,脑子一片混乱。
"还有更严重的。"陈侦探翻到第三页,"你看这个。"
那是一张银行流水的复印件,上面显示,张凯的账户在过去一年里,每个月都会收到一笔来自不同账户的转账,金额从几千到几万不等。
"这些钱是哪来的?"我问。
"我查了这些账户,有几个是他妈的,有几个是他妈朋友的。"陈侦探说,"但还有几个,查不到来源。"
我心里越来越不安:"什么意思?"
"我怀疑,这些钱可能来路不正。"陈侦探压低了声音,"有可能是他妈通过某种方式,帮他洗钱。"
我整个人都懵了:"洗钱?"
"只是怀疑,还没有确凿证据。"陈侦探说,"但你看这个频率,这个金额,很不正常。而且,这些钱进了张凯的账户后,很快又被转走了,应该是用来还赌债了。"
我看着那些复杂的流水记录,脑子里一片混乱。
"还有一件事。"陈侦探又拿出几张照片,"这是我这两天拍到的。"
照片上,张凯和一个年轻女人在一起,两人有说有笑,亲密无间。有一张照片里,张凯的手搭在女人的腰上,女人靠在他肩膀上。
"这是谁?"我问,声音已经有些发抖。
"他的同事,叫刘雨欣,二十五岁,未婚。"陈侦探说,"根据我的观察,他们的关系很不一般。我拍到他们一起进了酒店,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三个小时后了。"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赌博,挪用公款,可能涉嫌洗钱,还出轨。
这就是我妹妹的丈夫,那个在家庭聚会上总是一副成功人士模样的男人,那个逢人就说自己多孝顺的男人。
"江女士,你还好吗?"陈侦探关切地问。
我睁开眼睛,摇摇头:"我没事。这些资料,能作为离婚的证据吗?"
"可以。"陈侦探点点头,"不过赌博和出轨是最直接的,至于挪用公款和洗钱,如果你们选择报警,那性质就更严重了。"
"我明白了。"我把所有材料收好,"陈姐,这些天辛苦你了。"
"应该的。"陈侦探站起来,"对了,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张凯这个人很警觉,如果他察觉到你在调查他,可能会铤而走险。所以你一定要小心,保护好你妹妹和你自己。"
我点点头,心里却升起一阵寒意。
离开茶馆后,我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开车去了秦月家附近。
车停在小区外的路边,我给秦月打了个电话:"月月,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凯子出去了。"秦月说,"姐,怎么了?"
"你现在立刻收拾一些重要的东西,带上孩子,到小区门口来。"我说,"我在这里等你。"
"啊?现在?"秦月愣住了,"可是......"
"别可是了,快点!"我的语气很急,"相信我,你必须马上离开那里。"
秦月似乎被我的语气吓到了,她没再多问,说:"好,我马上下来。"
十五分钟后,秦月抱着孩子,拎着一个大包出现在小区门口。她脸色苍白,眼神惊恐,看到我的车,立刻跑了过来。
"姐,到底怎么了?"她钻进车里,声音都在抖,"你吓死我了。"
我没说话,把车开出去,一直开到离他们家两公里外的一个商场停车场,才停了下来。
"月月,听我说。"我转过身,看着她,"张凯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比你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然后,我把陈侦探调查到的所有东西都告诉了她——赌博的真实金额,挪用公款,可能涉嫌洗钱,还有出轨的事。
秦月听着听着,脸色越来越白,最后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不可能......"她喃喃地说,"他怎么可能做这些事?他......他不是这样的人......"
"月月,证据都在这里。"我把那些照片递给她,"你自己看。"
秦月颤抖着手接过照片,一张张看过去。当看到张凯和那个女人亲密的照片时,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说,他说他在外面应酬......"她哭着说,"他说他很累,让我体谅他......原来,原来他是在外面找女人......"
我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月月,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秦月趴在我肩上,哭得撕心裂肺。
怀里的孩子也被吓到了,小声地叫着"妈妈"。
我一边安慰孩子,一边任由秦月发泄。
哭了很久,秦月终于渐渐平复下来。她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里却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姐。"她看着我,"我要离婚。"
我点点头:"好,我支持你。"
"但我不想就这么便宜了他。"秦月擦干眼泪,声音里带着恨意,"他让我过了这么多年的苦日子,他打我,骗我,还在外面找女人,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我看着妹妹的眼睛,看到了她这些年压抑下的所有愤怒和委屈。
"好。"我说,"那我们就要做好万全的准备。这件事不能急,得一步步来。"
"怎么做?"秦月问。
我拿出手机,打开录音软件:"首先,我们要收集更多证据。你回去后,要想办法套他的话,录音录像都可以。尤其是关于赌博和挪用公款的事,如果他承认了,那就是铁证。"
"我......我不敢......"秦月有些害怕,"要是被他发现......"
"所以要小心。"我握住她的手,"月月,你要记住,现在你手里有他出轨的证据,在道义上你已经占了上风。你可以用这个为筹码,逼他承认其他的事。"
秦月犹豫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好,我试试。"
"还有,从现在开始,你要学会保护自己。"我拿出一个新手机,"这是我给你买的,藏好,别让他发现。你把重要的联系人都存进去,包括我,程远,还有110。如果他打你,你就立刻报警。"
秦月接过手机,眼泪又掉了下来:"姐,谢谢你。"
"傻瓜,咱们是姐妹。"我抱住她,"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小时候,秦月被邻居家的孩子欺负,哭着跑回来找我。我冲出去,把那个比我大两岁的男孩打得鼻青脸肿,自己也挨了一顿打。
但那时候,看到秦月不哭了,我觉得值得。
现在,我依然这样想。
送秦月回去之前,我叮嘱她:"记住,在他面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该哭哭,该闹闹,就当是在演戏。你要让他觉得,你只是怀疑他出轨,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秦月点点头:"我记住了。"
"还有,如果他问起今天的事,你就说带孩子出来买东西了。"我说,"记得买点东西回去,做做样子。"
秦月照做了,我陪她去超市买了些日用品,然后才送她回去。
看着她抱着孩子,拎着东西走进小区,我的心揪得很紧。
我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对秦月来说会很难熬。
但为了她能脱离那个火坑,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车开出小区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喂?"
"是江素心吗?"对方是个男人的声音,语气很冲,"我是张凯的哥们,听说你在背后调查凯子?"
我心里一惊,但还是保持镇定:"你是谁?你想说什么?"
"我不管你想干什么,但你最好别多管闲事。"男人冷笑一声,"凯子的事,不是你能掺和的。信不信我让你们一家都不得安宁?"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男人的声音很嚣张,"我劝你识相点,别自找麻烦。"
说完,他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心里涌起一阵寒意。
张凯知道了。
他知道我在查他。
而且,他已经开始威胁我了。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程远的电话:"老公,我们家可能要遇到麻烦了。"
05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把接到威胁电话的事告诉了程远。
他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张凯怎么知道你在调查他?"
"不知道。"我摇摇头,"也许是秦月那边露了破绽,也许是陈侦探被发现了。总之,他现在知道了。"
程远沉思了一会儿:"素心,这件事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既然张凯已经威胁你了,说明他心里有鬼,而且很可能要铤而走险。"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说,"所以我今天让秦月回去的时候,给了她一个新手机,让她有危险就报警。"
"这还不够。"程远说,"我明天去找几个朋友,看看能不能通过正规渠道,把张凯挪用公款的事捅出去。如果他真的涉嫌犯罪,应该交给警方处理。"
我点点头:"那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护好秦月,不让她再受到伤害。"
"嗯。"程远握住我的手,"你别怕,有我在。"
那一夜,我又失眠了。
躺在床上,脑海里不断闪现着这些天发生的事——张凯当众嘲笑辰辰,秦月手臂上的淤青,那些复杂的银行流水,还有今天那个威胁电话。
我突然有种强烈的不祥预感,觉得事情还没有结束,还有更大的风暴在等着我们。
第二天一早,我正准备送辰辰去学校,就接到秦月的电话。
她的声音很慌乱:"姐,凯子的妈住院了,说是心脏病发作,现在在ICU抢救。凯子让我拿钱去交住院费,要十万。"
我愣住了:"什么?十万?"
"嗯,医生说需要做手术,费用很高。"秦月的声音在发抖,"可是家里没钱了,凯子让我找你借......"
我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张凯的妈突然心脏病发作?这么巧?就在我调查出他的那些事之后?
"月月,你先别慌。"我说,"你现在在哪儿?"
"在医院,凯子也在。"秦月小声说,"姐,他让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你,说必须借到钱,不然他妈会死的。"
我深吸一口气:"你把医院名字和病房号告诉我,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让程远帮忙送辰辰去学校,自己开车赶往医院。
一路上,我的脑子里不停地分析着这件事。
张凯的妈真的病了吗?还是他们在演戏,想骗我的钱?
如果是真的病了,那时机也太巧了。如果是假的,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到了医院,我找到秦月说的那个病房,门口站着张凯,他看到我,脸色很难看。
"姐,你来了。"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妈的情况很严重,医生说必须马上手术,可是我们手头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
"我能见见伯母吗?"我打断他。
张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医生说现在不能探视,她还在ICU......"
"那我想见见医生,了解一下具体情况。"我说。
张凯的脸色更难看了,但还是说:"行,我带你去。"
我跟着他走到医生办公室,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医生正在看病历。
"医生,这是我姐,她想了解一下我妈的病情。"张凯说。
医生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翻开病历:"病人是心脏病突发,情况比较严重,需要做心脏支架手术。手术费用大概在十万左右,需要尽快安排。"
"病人什么时候发病的?"我问。
"今天早上,家属送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了。"医生说,"现在在ICU观察,等情况稳定了就安排手术。"
"能看看病历吗?"我又问。
医生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张凯,然后把病历递给我。
我仔细看了一遍,上面写着病人的基本信息,发病时间,症状描述,还有初步诊断。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医生,病人之前有心脏病史吗?"我问。
医生看了看病历:"家属说有,十年前做过一次搭桥手术。"
我看向张凯:"伯母十年前做过心脏手术?"
张凯点点头:"是啊,当时花了不少钱。"
"那她这些年一直在吃药吗?"我继续问。
"吃啊。"张凯说,"每天都吃,从不间断。"
"既然一直在吃药,为什么还会突然发病?"我盯着他的眼睛,"而且你之前说她身体不好,需要补,可我上次见她,她气色明明很好。"
张凯的脸色变了变:"姐,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妈现在躺在ICU里,你是怀疑我在骗你?"
"我没有怀疑你,我只是想了解清楚。"我说,"毕竟十万块不是小数目。"
"所以你不想借了?"张凯的语气冷了下来,"姐,你也太现实了吧?我妈要是出了事,你良心能安吗?"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凯子,你觉得我应该借你这十万,对吧?"
"那当然。"张凯理直气壮地说,"月月是你妹妹,我妈算是你半个妈,你不该帮吗?"
"可是你欠我的那六万多,到现在一分没还。"我说,"我凭什么还要借给你?"
张凯的脸涨得通红:"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妈躺在ICU里,你跟我算这些?你还有没有人性?"
"人性?"我冷笑一声,"凯子,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人性?你赌博,挪用公款,打老婆,在外面找女人,这些事你做的时候,有想过人性吗?"
张凯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他愣愣地看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你怎么知道......"他结结巴巴地说。
"我当然知道。"我从包里拿出那些照片,一张张摔在他面前,"这些,够不够清楚?"
张凯看着那些照片,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的手开始发抖,额头上渗出冷汗。
"姐......姐,你听我解释......"他结结巴巴地说。
"不用解释了。"我打断他,"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借钱给你,而是想告诉你,月月要跟你离婚。"
张凯的眼睛瞪得老大:"什么?"
"你没听错,离婚。"我一字一句地说,"你做的那些事,足够让你净身出户了。哦对了,还有你挪用公款的事,我已经准备报警了。"
张凯的脸色变得煞白,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我说:"你敢!你要是敢报警,我让你们全家都不得安宁!"
"威胁我?"我冷笑,"你以为我怕你?凯子,我告诉你,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忍让了。你做的那些事,要么你自己去自首,要么我帮你报警,你选一个。"
张凯的身体开始发抖,他咬着牙,眼神里满是恨意:"江素心,你会后悔的。"
"我后悔的,是当初让月月嫁给你。"我说,"现在,这个错误我要纠正了。"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到张凯在背后喊:"你等着,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我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
走出医院,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刚才的对峙,比我想象中更激烈。张凯眼里的恨意,让我隐隐不安。
我拿出手机,给秦月打电话:"月月,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楼下大厅。"秦月小声说,"姐,我听到你和凯子吵架了,他会不会......"
"你别怕,我去找你。"我说,"我们今天就让律师拟离婚协议。"
"可是他妈......"秦月的声音有些犹豫。
"他妈的事我会核实,如果是真的,该出的医疗费我会出,但不是以借款的形式,而是作为你们婚姻存续期间应尽的义务。"我说,"但离婚的事,不能再拖了。"
秦月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好,我听你的。"
我在医院大厅找到秦月,她脸色苍白,抱着孩子,整个人瑟瑟发抖。
"别怕。"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走,我们回家。"
就在我们要离开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方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江素心,你不该多管闲事。"
我的心一紧:"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男人冷笑一声,"重要的是,你儿子现在在我们手里。"
我的脑子"嗡"的一下,整个人都懵了。
"你说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
"你儿子,江辰辰,十岁,在实验小学读四年级。"男人慢悠悠地说,"今天早上八点十分,在学校门口被我们的人带走了。"
我的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秦月扶住我:"姐,怎么了?"
我没有回答她,声音嘶哑地对着电话说:"你们想干什么?"
"很简单。"男人说,"拿二十万来赎人。今天晚上八点,我会发地址给你。记住,来的时候别报警,不然你就见不到你儿子了。"
"你们敢动他一根汗毛,我跟你们拼命!"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就看你配不配合了。"男人冷笑一声,"对了,这事是张凯让我们干的,你要是想怪,就怪他。"
说完,他挂了电话。
我整个人都在发抖,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辰辰......我的辰辰......
"姐!姐你怎么了?"秦月急得不行,"发生什么事了?"
我捡起手机,颤抖着手拨通了程远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程远......辰辰被绑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