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症科主任发现规律,对父母冷漠的子女,签放弃治疗时哭得最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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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ICU当了二十年主任,见过太多生离死别,也看透了一个规律:哭得越大声的,往往不是最孝顺的。

今天,ICU又来了一个病危的老人,叫老赵。

他那个在本地照顾他的女儿赵静,红着眼圈,熬得人都脱了相,话都说不出一句整的。

可他那个在外地当大老板的儿子赵伟一回来,整个楼道都是他“惊天动地”的哭声。

“爸!我回来了!谁也别想放弃!花多少钱都行!倾家荡产我也要救!”

他把自己演成了二十四孝头一号的大孝子,用孝道绑架了所有人,逼着精疲力尽的妹妹同意继续无效抢救。

就在赵静含泪拿起笔,准备在那份放弃治疗的同意书上签字时,我叫住了她。

我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从老赵入院旧衣服里找到的、已经公证过的文件。

正哭得撕心裂肺的赵伟,在看到那份文件时,声音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惨白。

01

我叫苏阳。

是市三甲医院重症监护室,也就是ICU的主任。

从一个毛头小子,到如今两鬓斑白,我在这地方已经待了整整二十年。

ICU是什么地方?

是生命的最后一道关卡。

也是人性的最佳观测点。

在这里,我见过的生离死别,比很多人一辈子看过的电影还多。

见得多了,能自动过滤掉那些虚情假意的表演,看到藏在皮囊下最真实的人性。

久而久之,我发现了一个几乎百试百灵的规律。

那些真正孝顺的孩子,在面对父母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悲伤往往是无声的。

你只能从他们通红却忍着不哭的眼睛里,从他们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的手指关节上,感受到那份几乎要把人压垮的沉重。

他们会很冷静地听你分析病情,会问很多关于如何减轻病人痛苦的技术性问题,会在你下达病危通知时,深深地给你鞠个躬,说一句“谢谢您,医生,辛苦了”。

他们的悲伤,藏在每一个克制的细节里。

反而是那些平时对父母疏于照顾,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的子女,在这个关头,哭得最是惊天动地。

他们捶胸顿足,呼天抢地,仿佛要把整个医院的屋顶都掀翻。

他们把“孝顺”两个字挂在嘴边,用最大的音量,向所有人宣告自己的悲痛。

可那哭声里,有几分是真情,又有几分,是为了掩饰内心的亏欠和不安,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或许,那更像是一场演给外人看的戏。

戏的名字,叫“我很孝顺”。

今天,这个规律,似乎又要在我面前上演一遍了。

我们科3床的病人,叫赵建国。

大家习惯叫他老赵。

他是个退休的老教师,教了一辈子语文,身上总有一股书卷气。

是个很体面,也很要强的老先生。

可现在,这个体面了一辈子的老人,正毫无尊严地躺在那张小小的病床上。

他的嘴里插着粗大的气管插管,连接着旁边发出嗡嗡声的呼吸机。

鼻子里是维持营养的胃管。

手腕上、脖子上,密密麻麻全是输液的管道。

各种颜色的药水,正通过这些管子,一滴一滴地流进他早已衰败的身体里。

床边的监护仪上,心率、血压、血氧,所有数据都闪烁着危险的红色。

这些数字,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了,而是靠着一大堆药物和机器,硬生生“制造”出来的。

多器官功能衰竭,并发了严重的感染性休克。

用我们医生的话说,已经没有任何抢救价值了。

我拿着今天早上刚出来的检查报告,走出了ICU的大门。

我得去找他的家属,谈一谈了。

老赵的女儿,赵静,就守在ICU外面的走廊长椅上。

从老赵三天前被救护车送来,她就没离开过这里。

整个人彻底蔫了下去。

她的眼窝深深地陷了进去,嘴唇干得起了皮。

身上那件还算整洁的外套,因为日夜的倚靠,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老旧的保温壶,那是她父亲住院前最喜欢用的。

她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眼睛直直地盯着ICU那扇紧闭的、闪着“探视等候”字样的电子门。

我走到她身边,轻轻叫了她一声。

“赵静女士。”

她身体猛地一颤。

看到是我,她慌忙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苏主任,是不是……是不是我爸他……”

我扶着她坐下,把情况跟她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我说得很慢,很平静,尽量用她能听懂的语言。

“你父亲的肾脏、肝脏、肺,基本上都已经失去功能了。”

“现在全靠机器和药物在维持。”

“再这样下去,对他来说,只是在增加没有意义的痛苦。”

她听着,一句话也没说。

抓着椅子扶手的那双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泛起了白色。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远处传来的、其他家属压抑的哭声,让这里的空气显得格外沉重。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

她看着我,声音沙哑。

“主任,我爸……是不是真的……没救了?”

我沉默地点了点头。

在这种时候,任何空洞的安慰,都是一种残忍。

她闭上了眼睛。

两行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她憔悴的脸颊无声地滑了下来。

那眼泪不是嚎啕大哭时的那种,而是绝望到极致时,从心底里渗出来的苦水。

我知道,她心里比谁都清楚,父亲的大限到了。

她只是需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专业人士,来替她说出那个她自己不敢承认的事实。

她这种沉默的、压抑到骨子里的悲伤,才是一个孝顺女儿最真实的样子。

我正准备跟她谈一谈后续的安排,让她在那份《放弃治疗知情同意书》上签字。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喧嚣的哭喊声,从电梯口的方向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那声音凄厉而夸张,瞬间就撕碎了ICU走廊特有的、那种死寂般的安静。

“爸!我回来了!我从外地回来了啊!爸!”

我一回头,就看见一个穿着高档西装的中年男人,一边哭喊着,一边朝我们这边冲了过来。

他的头发用发胶梳得油光锃亮,一丝不苟。

手腕上那块金表,在走廊灯光的照射下,晃得人眼睛疼。

他就是老赵的儿子,赵伟。

一个在南方做生意,据说身家不菲的大老板。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了ICU的探视窗上。

那是一块巨大的玻璃,可以看到病房里一部分的景象。

他就趴在那块冰冷的玻璃上,对着里面那张模糊的病床,开始了惊天动地的表演。

“爸!儿子不孝啊!儿子来晚了啊!”

“您可得撑住啊!您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那哭声,与其说是悲伤,不如说是在向整个楼层的所有人,高声宣告他的到来,和他那份迟到的“孝心”。

坐在长椅上的赵静,看着这个突然从天而降的哥哥,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连脸上的眼泪都忘了去擦。

而我,看着眼前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心里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

一场闹剧,马上就要开场了。

02

赵伟的表演,还在声情并茂地继续着。

他把额头抵在冰冷的探视窗玻璃上,双手拍打着墙壁,哭得涕泗横流。

“我爸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

“前几天打电话还好好的啊!”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引得其他病区的家属和护士都纷纷探头出来看热闹。

我皱了皱眉,走上前,用尽可能平和的语气对他说。

“赵先生,请您先冷静一下。”

“这里是重症监护室,需要保持绝对的安静。”

他猛地转过身,用一双因为哭喊而变得通红的眼睛瞪着我。

那眼神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被人打扰了表演的愤怒。

“你就是主任?”

他的声音又大又冲,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质问腔调。

“我问你!我爸送来三天了!你们到底有没有尽力救治?啊?!”

“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这一嗓子,让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里,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大家看我的眼神,也开始带上了一丝怀疑和审视。

我面无表情地回答他。

“我们已经使用了目前所有能够使用的医疗手段。”

“赵老师的病情,入院时就非常危重了。”

我的解释,在他听来,似乎成了推卸责任的借口。

“什么叫所有能用的?!”

他一步步向我逼近,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了。

“进口药用了吗?美国最新的那种!我不管多少钱,你们给我用!”

“北京上海的专家请了吗?协和的!华西的!你们要是没门路,我自己找人请!”

“钱!不是问题!你们懂吗?只要能救我爸,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他这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义正辞严。

瞬间就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了救父亲,不惜倾家荡产的绝世大孝子。

周围那些不明就里的家属,看他的眼神立刻就充满了敬佩,而看向我的眼神,则更加怀疑了。

仿佛我就是那个为了省钱,而耽误了病人治疗的无良医生。

我懒得跟他争辩。

因为我知道,跟一个正在演戏的人,是讲不通道理的。

我把目光转向了一旁,那个从头到尾都像个局外人一样的赵静。

赵伟也立刻察觉到了我的目光,瞬间就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亲妹妹。

“赵静!”

他指着妹妹的鼻子,厉声呵斥。

“我走的时候,爸的身体不还好好的吗?这才几天功夫,怎么就直接进ICU了!”

“我让你在家好好照顾爸,你到底是怎么照顾的!”

“你是不是就盼着他出事啊!”

赵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咆哮,吼得浑身一哆嗦。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这三天三夜的煎熬,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精神和力气。

面对哥哥这种咄咄逼人的质问,她连为自己辩解的精力都没有了。

赵伟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心虚,更是来劲了。

他转过头,对着周围的看客们,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说。

“大家看看,我这个妹妹啊,我把爸交给她,结果呢……”

“幸亏!幸亏我今天及时赶回来了!”

“要是我再晚回来一步,我爸是不是就让你们这么不明不白地给放弃了!”

这话说的,就好像他才是那个力挽狂澜的救世主。

而一直守在医院的妹妹和我们这些医生,倒成了想要谋害他父亲的凶手。

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这里是医院走廊,不是你们家的客厅。”

我加重了语气。

“如果你们想解决问题,就跟我到办公室来谈。”

我把他们兄妹俩,请进了我的主任办公室。

希望能在一个相对私密的环境里,让他们冷静下来。

可我还是低估了赵伟的表演欲。

一进办公室,他的表演就立刻进入了新的高潮。

他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发出了男人那种压抑的、带着抽泣的哭声。

他开始声泪俱下地回忆起父亲养育他的种种不易。

从他小时候发高烧,父亲是如何背着他,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十几里山路,去看医生。

到后来他考上大学,父亲是如何节衣缩食,把家里唯一一头耕牛卖了,给他凑学费。

他讲得是细节生动,情感饱满。

如果不是我提前看过病历,知道他已经快十年没回过老家了,我可能真的会为他的“孝心”而感动。

“我爸这一辈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啊!”

“他才刚刚退休,还没享几年的清福啊!”

“现在他躺在病床上,人不人鬼不鬼的,我们怎么能放弃?!”

他猛地站了起来,指着我办公桌上那份已经准备好的放弃治疗同意书,眼神里充满了愤怒。

“放弃!就是不孝!是要被天打雷劈的!”

喊完这句口号,他仿佛还嫌气氛不够,当着我和赵静的面,掏出了他的最新款手机,开始挨个给老家的亲戚们打电话。

他特意按了免提键,似乎是想让我和赵静都听清楚。

每一个电话,他都用同样悲痛欲绝的哭腔作为开场。

“喂?是三叔吗?我是赵伟啊……我爸他……我爸他快不行了……”

电话那头一阵忙乱的安慰。

“三叔啊,我刚从外地飞回来,医生说情况很不好,可能……可能要准备后事了……”

“可是赵静她……她好像有点想不开,有点想放弃的意思……”

“您是长辈,您快打个电话劝劝她啊!让她千万别犯糊涂啊!”

挂了三叔的,他又打给五姨。

“五姨吗?我是小伟啊……我跟医生说了,钱都不是问题!我就是把公司卖了,把房子卖了,我也要救我爸!我绝对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啊!”

“对对对,您快给小静做做思想工作,她一个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肯定是吓坏了!”

一个又一个的电话,就这样打了出去。

他把自己“卖房救父”的伟大决心,和妹妹“想要放弃治疗”的冷酷想法,以最快的速度,传播给了整个家族。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舆论绑架。

很快,赵静那部屏幕都有些裂纹的旧手机,就跟催命一样,疯狂地响了起来。

一个又一个的亲戚,轮番打来电话。

有的是劈头盖脸的指责。

有的是苦口婆心的劝说。

还有的,是直接用长辈的身份,不容置疑地对她下命令。

赵静拿着电话,脸色越来越白,身体也开始微微发抖。

最后,她只能用蚊子一样的声音,无力地重复着。

“不是的……我没有……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可她的辩解,在赵伟亲手掀起的这场舆论风暴里,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微不足道。

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一直默默守护在父亲身边的赵静,瞬间就被她那个十年不回家的亲哥哥,钉在了“不孝”的耻辱柱上。

03

办公室里,一边是赵伟还在对着电话那头的亲戚,继续添油加醋地哭诉。

另一边,是赵静手机里传来的、亲戚们此起彼伏的指责声。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场荒诞又刺耳的闹剧。

我等他们这波表演的间隙,才终于找到机会,冷静地开口。

“赵先生,我必须以一个医生的专业角度,再次向您说明情况。”

我把老赵的CT片子,放在了阅片灯上。

“您看这里,这是赵老师的肺部,已经出现了严重的纤维化,我们叫‘白肺’,基本上失去了呼吸功能。”

“还有这里,他的肾脏已经停止工作超过48小时了,现在全靠透析机在维持。”

“目前对赵老师的所有治疗,都只是在用呼吸机和各种强效药物,维持着一组没有生理意义的生命体征。”

我关掉阅片灯,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非常缓慢,也非常清晰。

“这对他本人来说,是一种巨大的、持续的折磨。”

“这种所谓的‘活着’,毫无生命质量可言,更谈不上任何尊严。”

我以为,我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至少能让他冷静下来,真正站在他父亲的角度,思考一下问题。

可我错了。

我低估了一个自私的人,为了自己的面子,可以变得多么的冷酷和不可理喻。

赵伟听完我的话,情绪不仅没有平复,反而瞬间就爆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水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他冲着我高声咆哮。

“尊严?!”

“我告诉你什么是尊严!”

“我爸当了一辈子老师,受人尊敬,最要的就是面子!”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只要那台心电图机器上的线还在跳!我这个当儿子的脸面就在!”

他因为激动,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你们要是敢把管子给我拔了!把机器给我停了!”

“那我赵伟成什么了?!”

“我那些生意上的伙伴,我老家的亲戚朋友,他们会怎么看我?!”

“他们会戳着我的脊梁骨,骂我是个不孝子!骂我为了省那点医药费,连亲爹的命都不要了!”

“这个名声,我背不起!”

这番歇斯底里的话,终于将他内心最真实、最丑陋的想法,暴露得一览无余。

他声嘶力竭地坚持,不是为了病床上那个毫无知觉、正在承受巨大痛苦的父亲。

而是为了他自己,为了他那个在外人面前,用金钱和地位堆砌起来的、可笑又虚伪的“面子”。

一直以来都沉默着的赵静,在听到哥哥这番话之后,那具早已被疲惫掏空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缓缓地抬起头。

用一种极其陌生的、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血脉相连,却又让她感觉无比寒心的亲哥哥。

监护仪上那些冰冷而毫无起伏的数字。

父亲身上那些维持着虚假生命的冰冷管子。

电话里亲戚们那些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

连日以来积压的所有疲惫、悲伤和委屈……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都被赵伟这句自私到极点的话,彻底点燃了。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积压了太久的悲愤,终于彻底爆发了。

“哥!”

她歇斯底里地哭喊出来,那声音尖锐而绝望,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爸已经没有知觉了!他听不见也感觉不到了!你到底知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他生前最怕的是什么?!”

“他最怕的就是身上插满管子,死得不明不白,像个怪物一样,没有一点人的体面!”

“你忘了吗?邻居王大爷走的时候,身上就是插满了管子,爸去看过一次,回来跟我念叨了整整一个星期!”

“他说,人活一辈子,图个啥?不就图走的时候,能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吗!”

“这些话,你都忘了吗?!”

“你口口声声为了他的面子,为了你的面子!”

“可你现在做的这一切,到底是在救他,还是在用最残忍的方式折磨他?!”

“你到底是要他的命,还是要你自己的面子!”

兄妹俩的争吵,让办公室里的空气都快要凝固了。

一个,是想让父亲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能走得安宁一些。

一个,是想用父亲的痛苦,来换取自己虚荣的脸面。

谁也说服不了谁。

我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不得不站出来,给这场荒唐的拉锯战,下一个最后通牒。

“两位。”

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他们都安静下来。

“我必须提醒你们,赵老师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再这样无休止地拖下去了。”

“他体内的感染正在加重,机器对他身体器官造成的负荷,也已经到了极限。”

“最晚今天之内,你们必须做出最终的决定。”

“是继续这种无意义的维持,还是让他有尊严地离开。”

赵伟听到必须在今天之内做决定,他立刻就收起了脸上所有悲痛的表情。

他转而用一种近乎胜利者的姿态,冷冷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他心里清楚得很。

在整个家族的舆论压力,和中国传统“孝道”的绑架之下,他这个老实本分的妹妹,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他拿起桌上那份放弃治疗的同意书,再一次,狠狠地推到了赵静的面前。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对父亲的悲悯,也没有半点对妹妹的手足之情。

只有逼迫对方就范的冷酷和不耐烦。

04

赵静,被彻底逼到了墙角。

她的面前,是那张白纸黑字的同意书。

她的身后,是来自整个家族的无形压力。

她看着眼前那张薄薄的纸,又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窗,望向远处ICU病房里那个被各种仪器包围的、模糊的身影。

哥哥的逼迫。

亲戚的指责。

父亲正在遭受的痛苦。

她真的太累了。

身心俱疲。

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去争辩,去反抗了。

或许,哥哥说得对。

只要父亲的心电图还在跳,只要那口气还在,外人就不会说什么闲话。

至于父亲正在遭受着怎样的折磨,又有谁会真的看见,又有谁会真正在意呢?

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她流着眼泪,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她颤抖着伸出手,像认命一般,绝望地拿起了那支冰冷的签字笔。

笔尖,悬在了纸上那个需要家属签字的地方。

那小小的笔尖,此刻却重若千斤。

只要落下去,父亲就能从痛苦中解脱。

但她自己,却要背上一辈子“放弃亲爹”的骂名。

就在她闭上眼睛,准备一横心写下自己的名字,结束这场荒唐闹剧的时候。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地敲响了。

笃,笃,笃。

三声轻响,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护士长推开门,走了进来。

她的表情有些严肃,手里还拿着一个透明的物证袋。

“苏主任,我们在整理3床赵老师入院时换下的那身旧衣物时,在他外套的内侧口袋里,发现了这个东西。”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集中在了护士长手上那个袋子上。

袋子里,是一个用最普通的塑料保鲜袋,层层包裹起来的信封。

包裹得非常严实,非常郑重。

看得出来,主人很珍视它。

信封已经有些年头了,牛皮纸的边缘微微泛黄,但保存得很好,没有一丝褶皱。

护士长小心翼翼地将信封从物证袋里取了出来,递给了我。

我接过来,目光落在信封的封面上。

上面,是用钢笔写的几行苍劲有力的字。

那笔迹,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老教师特有的、那种工整挺拔的笔锋。

只见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市三甲医院ICU,苏阳主任亲启。”

“——我的最终医疗决定书。”

正准备签字的赵静,停下了手中的笔,愕然地抬起了头。

而站在我身边,那个刚才还声情并茂、扮演着绝世大孝子的赵伟。

在看清信封上那行字之后,他脸上所有的哭声、所有的表情、所有的表演,瞬间凝固住了。

他的脸色,在短短的几秒钟之内,迅速由悲转为惊,由惊转为恐。

最后,变成了一片死灰。

下一秒,他伸手就想来抢我手里的信封。

“这是什么东西!胡说八道!”

“我爸都病成那样了,哪还有什么决定书!”

他的动作,失态又慌乱,完全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我早有防备,侧身一步,轻松躲开了他。

我将那个信封,紧紧地握在了自己的手里。

我看着他那张瞬间惨白的脸,和他眼神里那无法掩饰的巨大惊恐,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我高高地举起那份沉甸甸的信封。

看着已经彻底失控的赵伟,和一脸愕然的赵静。

我一字一句地,用整个办公室都能听到的音量,清晰地说道:

“在做任何决定之前,我想,我们所有人都应该先听一听,老赵先生他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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