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张慧生完孩子第四天,岳父孙大山扛着一个大纸箱从老家赶过来。
箱子沉得很,我接过来的时候差点没抓稳。
打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码了足有十五斤鹅蛋。
我正高兴着要给张慧煮几个补身子,翻箱底找冰袋的时候,手指碰到一张硬邦邦的纸片。
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七个字:四天之后再动它。
字迹有点歪扭,一看就是岳父写的。
我琢磨着这是什么讲究,但还是把箱子原封不动塞进了冰箱。
哪成想,就在第三天下午,我妈赵春花趁我不在家,把箱子里的鹅蛋拿走了十斤,给我妹妹李秀芳送过去了。
等我晚上回家发现的时候,张慧已经哭得眼睛都肿了。
我给妹妹打电话让她别吃,可人家根本不听。
当天夜里十点多,妹夫的电话打过来,说李秀芳疼得在地上打滚,已经叫了救护车。
我抓起车钥匙往外冲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岳父发来的一条信息。
我点开一看,整个人当场就僵住了。
01
我叫李建国,今年三十三,在深圳做建材生意。
妻子张慧比我小四岁,老家是湖南的。
我们是五年前在朋友的饭局上认识的。
那天张慧穿了件白色的衬衫,扎着马尾辫,笑起来特别好看。
我当时就动了心。
后来追了她半年,总算把人追到手了。
结婚那年,我妈赵春花就没给过张慧好脸色。
第一次带她回家见父母,我妈上下打量了她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话来:"个头这么矮,将来能生得出孩子吗?"
张慧当时脸就红了,低着头不敢吭声。
我在旁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从小到大,我就怕我妈。
她说一,我不敢说二。
后来办婚礼的时候,我妈更是处处挑刺。
嫌酒店太贵,嫌婚纱太素,嫌彩礼要得多。
张慧的父母要十八万彩礼,我妈当场就翻了脸:"十八万?你们家姑娘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
孙大山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被我妈这么一吼,脸涨得通红。
最后还是我从中说和,把彩礼降到了十二万,这事才算完。
可我妈心里一直记着这个仇。
逢人就说张慧娘家贪财,把我当成摇钱树。
张慧嫁过来之后,日子过得憋屈。
我妈三天两头找她茬。
嫌她起得晚,嫌她做饭难吃,嫌她花钱大手大脚。
有一回张慧给自己买了件两百块的外套,我妈知道了,当着我的面就把张慧骂了一顿:"败家娘们儿!两百块买件破衣裳,这钱你是捡来的啊?"
张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一声没吭。
我站在旁边,也只会说一句:"妈,您消消气。"
更让张慧受不了的,是我妈对我妹妹李秀芳的偏心。
李秀芳比我小六岁,从小身体不好,我妈把她当成眼珠子一样护着。
妹妹要什么,我妈二话不说就给买。
妹妹结婚的时候,我妈把家里的存款全掏出来了。
给了她十五万当嫁妆,还把老家那套房子的钥匙也给了她。
我当时心里有点不平衡,但也不敢说什么。
因为我妈早就放过话了:"你是当哥的,就得让着妹妹!"
这话我从小听到大,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张慧怀孕之后,我妈来看过她一次。
就一次。
还是因为路过深圳办事,顺道过来坐了半个小时。
临走的时候,我妈扔下一句话:"好好养胎,别到时候生不出来。"
张慧听了这话,气得浑身发抖。
等我妈走了之后,她躲在卧室里哭了一下午。
我进去劝她,她冲着我吼:"你妈这是咒我还是咒孩子?"
我张了张嘴,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我知道,我妈就是那种说话不过脑子的人。
但我又不敢跟她顶嘴。
整个孕期,我妈就再也没来看过张慧。
倒是隔三差五打电话过来,问的都是李秀芳的事。
"莉莉最近胃口不好,你给她寄点燕窝过来。"
"莉莉说她腰疼,你给她买个按摩椅。"
我每次听了都答应下来,然后默默地给妹妹转钱。
张慧有一次实在忍不住了,问我:"你妹妹怀孕,你妈天天惦记着,我怀孕,她怎么就不管不问?"
我支支吾吾半天,憋出一句:"妈可能是忙。"
张慧冷笑了一声,转过身去,不再理我。
那天夜里,我听见她一个人在被子里小声抽泣。
我躺在她旁边,心里难受得要命,可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到了预产期那天,张慧肚子疼得厉害。
我赶紧把她送进医院。
她在产房里疼了整整十六个小时,我在外面等得心急如焚。
我给我妈打了电话,想让她过来陪陪我。
电话那头,我妈的声音听起来很不耐烦:"我现在在你妹妹家呢,她坐月子离不开人,你自己撑着点。"
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举着手机,心里五味杂陈。
凌晨两点多,护士终于推开了产房的门。
是个男孩,七斤三两。
我抱着儿子,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张慧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吓人。
她虚弱地冲我笑了笑:"老公,咱们有儿子了。"
我握着她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第二天,孙大山和丈母娘从湖南老家赶过来了。
丈母娘一进病房就抹眼泪,心疼得不行:"我的慧儿遭这么大罪,都瘦成什么样了。"
孙大山也红着眼眶,看着襁褓里的外孙,眼里全是慈爱。
我在旁边陪着,心里暖暖的。
可又觉得酸涩。
因为从始至终,我妈连个电话都没打过来。
出院那天,我把张慧和孩子接回了家。
我特意请了半个月假,打算好好照顾她坐月子。
张慧的父母也留下来帮忙。
孙大山话不多,但做事特别细心。
他每天早上五点就起来,去菜市场买最新鲜的菜。
丈母娘更是把张慧照顾得无微不至。
炖汤、洗衣、带孩子,样样不落下。
看着他们这么辛苦,我心里又愧疚又感动。
张慧坐月子的第四天,孙大山从老家带来了那箱鹅蛋。
他扛着箱子进门的时候,累得满头大汗。
我赶紧接过来,沉得我差点没拿稳。
"这是啥啊,爸?"
孙大山喘着粗气:"给慧儿补身子的,好东西。"
我打开箱子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五斤鹅蛋。
每一个都擦得干干净净,个头特别大。
我拿起一个掂了掂,比普通鹅蛋要重不少。
而且闻起来有股淡淡的草药味,说不上来是什么,但挺好闻的。
"爸,这鹅蛋哪来的?"
孙大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托人从山里弄来的,泡了药材的,对产妇好。"
我正想拿出来煮几个给张慧吃,孙大山突然叫住了我:"等等!"
我回过头,看见他从箱子底下摸出一张硬卡片。
卡片上歪歪扭扭写着七个字:四天之后再动它。
我拿着卡片,有点懵:"爸,这是啥意思?为啥要等四天?"
孙大山的表情特别严肃,盯着我的眼睛说:"这鹅蛋泡了几十种药材,得放够四天才能吃,要是提前吃了,不但没用,还会坏事。"
我听了更糊涂了:"会坏啥事啊?"
孙大山摆了摆手:"你别问那么多,反正听我的就行,一天都不能提前!"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重。
我看他那么郑重其事的样子,也不敢再问了:"行,爸,我记住了。"
孙大山这才松了口气:"你把箱子放冰箱里,到了第四天再拿出来煮。"
我照他说的做了,把箱子整个塞进冰箱冷藏室。
那张卡片,我也一并放了进去。
关上冰箱门的时候,我心里还在嘀咕。
一个鹅蛋而已,至于搞得这么神秘吗?
但我还是决定听岳父的话。
毕竟这是他的一片心意。
接下来的三天,我每天都会打开冰箱看一眼那箱鹅蛋。
我发现那些鹅蛋的颜色好像越来越深了。
从一开始的青白色,慢慢变成了淡淡的米黄色。
而且那股草药味也越来越浓。
整个冰箱里都弥漫着一股清香。
张慧有一次问我:"老公,冰箱里放了啥?闻着挺香的。"
我笑着说:"你爸送来的鹅蛋,说是要放四天才能吃。"
"四天?为什么要等这么久?"
"我也不知道,你爸没细说,但肯定是有道理的。"
张慧点了点头,也没再多问。
第三天下午,我要去公司处理一些急事。
临出门前,我特意跟张慧交代了一句:"明天就能吃那些鹅蛋了,你先别动,等我回来再煮。"
张慧应了一声:"知道了,你快去吧。"
我出门的时候,看见丈母娘在厨房忙活,孙大山在客厅逗孙子。
心想家里有他们在,应该没啥问题。
可我万万没想到,就在我走后不到一个小时,我妈赵春花突然来了。
02
我在公司开会开到一半,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张慧打来的。
我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的同事,悄悄走到外面接了电话。
"老婆,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张慧压抑的哭声:"李建国,你妈她……她把鹅蛋拿走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啥?拿走了?拿走多少?"
"十斤!"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她为啥要拿?"
"给你妹妹送去了!"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她,她知不知道那些鹅蛋还不能吃?"
张慧的声音越来越哽咽:"我跟她说了,她不听,还骂我小气!"
"我妈怎么骂你的?"
张慧抽泣着说:"她说我一个外人,管不着她们老李家的事,说那些鹅蛋放在我这儿也是浪费,还不如给莉莉补补身子!"
我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
我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平复下来:"你先别哭,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我跟领导请了假,开车往家赶。
一路上,我的脑子乱成一团。
我妈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明明知道那些鹅蛋是孙大山专门给张慧准备的。
她怎么能就这么拿走?
而且还是在还没到时间的情况下。
我越想越气,恨不得立刻冲到我妈面前质问她。
可另一方面,我又担心张慧。
她本来身体就虚,现在又被我妈气成这样,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我把油门踩到底,四十分钟的路程,我二十多分钟就赶到了。
推开家门,看见张慧坐在床上,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孙大山和丈母娘坐在旁边,脸色都特别难看。
"老婆……"
我走过去,想握住张慧的手。
张慧猛地把手抽了回去,冷冷地看着我:"李建国,你就是个废物!"
我愣住了。
"你妈欺负我,你不敢吭声!你妈抢我东西,你还是不敢吭声!你说,你娶我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的都对。
我就是个废物。
从小到大,我就不敢忤逆我妈。
她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
她让我干啥,我就得干啥。
孙大山坐在一旁,一言不发,但我能感觉到他看我的眼神里满是失望。
丈母娘倒是开口了,但语气也很冷:"建国啊,你妈这么做,实在是太过分了,那些鹅蛋,是你爸千辛万苦弄来的,他为了找那些药材,托了多少人情你知道吗?他每天守着那些鹅蛋,生怕泡得不到位,好不容易弄好了,大老远扛过来,结果你妈说拿走就拿走了,连声招呼都不打!"
我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不起……"
我只能说这三个字。
张慧冷笑了一声:"对不起有什么用?你除了说对不起,还会说什么?"
我咬着牙,掏出手机:"我给我妈打电话,让她把鹅蛋送回来!"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我妈的声音听起来特别不耐烦:"干啥?"
"妈,您怎么能把鹅蛋拿走?那是给张慧坐月子吃的!"
我妈的声调立刻拔高了:"怎么了?拿几个鹅蛋还不行了?"
"那不是几个,是十斤!"
"十斤怎么了?你们两口子吃得完吗?"
"吃不完也不能给别人啊,那是张慧她爸特意准备的!"
我妈嗤笑了一声:"特意准备的又怎么样?莉莉刚小产,身子虚得很,正需要补补!"
我深吸了一口气:"妈,那些鹅蛋现在还不能吃,得等到明天!"
"不能吃?谁说不能吃的?"
"张慧她爸说的,他说泡了药材,要放够四天才行!"
我妈的语气更不屑了:"放够四天?哪来这么多讲究?不就是鹅蛋吗?煮了就能吃,哪有那么多幺蛾子!"
我急了:"妈,您听我说,这个真不能提前吃!"
我妈打断了我:"行了行了,你烦不烦啊?莉莉已经吃上了,现在正喝着汤呢,一点事都没有!"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什么?她已经吃了?"
"吃了怎么了?好得很呢!"
"妈,您让她别吃了,快别吃了!"
我妈的火气也上来了:"李建国,你搞清楚,我是你妈!你现在为了一个外人,连亲妹妹都不管了?莉莉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没了,我这个当妈的心疼她,给她弄点好吃的,这有错吗?"
她不等我回答,接着骂:"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向着你老婆说话!我告诉你,那些鹅蛋我拿定了,你要是有本事,就来抢回去!"
说完,她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我举着手机,整个人都傻了。
张慧坐在床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孙大山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建国,那些鹅蛋真的不能现在吃。"
"我知道,爸,我知道!"
"我已经给你妈说清楚了,她不听,我也没办法!"
孙大山盯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严厉:"你有没有告诉她,提前吃会出事?"
我点了点头:"说了,她不信!"
孙大山叹了口气:"那就只能看天意了。"
我心里发慌,赶紧给妹妹李秀芳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哥,干啥?"
"莉莉,那些鹅蛋你别吃了,快别吃了!"
李秀芳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为啥不能吃?"
"那个,那个……"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
妹妹在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我知道,你是心疼你老婆呗?"
"不是,莉莉,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
李秀芳打断了我:"哥,我都流产了,身体这么虚,喝点鹅蛋汤怎么了?你至于这么小气吗?"
我急得额头都冒汗了:"不是小气的问题,那些鹅蛋现在吃了对你身体不好!"
李秀芳的语气更不耐烦了:"行了行了,你别啰嗦了,我已经喝了两大碗了,一点事都没有,好着呢!"
"莉莉,你真的……"
她不等我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手都在发抖。
张慧看着我,眼神冰冷:"你看,这就是你的好妈妈,你的好妹妹,在她们眼里,我永远都是个外人!"
我无力地坐在床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孙大山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们,一言不发。
丈母娘抱着孩子,眼圈红红的。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坐在那儿,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既不敢跟我妈对着干,又没办法安慰张慧。
我就这么坐着,像个木头人一样。
晚上六点多,我勉强做了点饭。
张慧一口都没吃,躲在卧室里不肯出来。
孙大山和丈母娘也没什么胃口。
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子的菜,一口都咽不下去。
吃到一半,我的手机响了。
是妹夫打来的。
我接起电话,还没等我开口,妹夫就急促地说:"哥,莉莉出事了!"
我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什么事?"
"她刚才突然肚子疼,疼得在地上打滚,还吐了好几次!"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吐的是啥?"
妹夫的声音都在发抖:"吐的东西里有血丝,我已经叫了救护车,哥,你快过来吧,我一个人不知道怎么办了!"
我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张慧听见动静,从卧室里出来了:"怎么了?"
"我妹妹出事了,我得去医院!"
张慧看着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去吧。"
我转身要走,她在身后又说了一句:"李建国,你心里永远都只有你妈和你妹妹。"
我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张慧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这种人!"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冲出家门,开车往医院赶。
一路上,我的心跳得特别快。
我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一方面担心妹妹,另一方面又想着张慧刚才说的那番话。
我知道她说得对。
我就是个窝囊废。
可我又能怎么办呢?
我从小就这样了。
车开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我以为是妹夫,结果一看,是岳父孙大山发来的信息。
我心里咯噔一下。
赶紧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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