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一部剧让全国观众记住了西天取经的圆满故事。
可拍那部剧的人。
自己却没能换来一个圆满的家。
戏里的师徒四人最终修成了正果。
戏外的那家人却散了。
1969年的北京城。
40岁的杨洁带着跟前夫生的3个孩子。
嫁给了比她小14岁的摄像师王崇秋。
那个年代一个离过婚带3个娃的女人。
能找到这样一个年轻丈夫。
街坊邻居没少在背后指指点点。
可王崇秋不在乎这些。
他用自己的工资贴补家用。
省吃俭用。
半夜背着继子女跑医院。
骑自行车驮着孩子跑7公里路去见他们的生父。
一趟载不了3个就分两次跑。
来回将近30公里。
日晒雨淋从来没抱怨过一句。
后来孩子们终于改口叫了他一声爸。
他躲进厨房偷偷抹了把眼泪。
1970年。
这个重组家庭迎来了新的生命。
杨洁和王崇秋的女儿出生了。
取名杨云菲。
小名丫丫。
丫丫的到来让这个家终于有了完整的样子。
王崇秋对这个亲生女儿疼爱得不得了。
可他没因为有了自己的孩子就冷落那3个继子女。
相反杨云菲长大以后说过一句话。
父亲对哥哥姐姐比对我还要好。
那时候一家六口挤在不大不小的屋子里。
虽然清贫到了骨子里。
可那种相濡以沫的踏实感让人觉得日子总算有了盼头。
谁也没想到。
这个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家。
会在12年后被一部电视剧彻底搅乱。
1982年央视决定把《西游记》搬上荧屏。
53岁的杨洁临危受命担任总导演。
王崇秋成了剧组里唯一的摄像师。
两个人一头扎进了剧组。
带着人马开始了漫长的全国取景。
这一走就是整整6年。
那时候他们谁也没有想到。
这部剧会火遍大江南北。
更没有想到这6年的分离会让这个家的根基一点一点地被掏空。
那6年是《西游记》封神的6年。
却是这个家庭分崩离析的6年。
王崇秋扛着一台老旧的摄像机。
跟着杨洁踏遍了中国山河。
他在悬崖边蹲着拍。
在威亚上吊着拍。
被毒马蝇咬伤了胳膊化脓了还坚持拍。
有一回拍沙僧的戏威亚突然断了。
170多斤的演员直接砸在他身上。
他昏迷了3分钟醒来以后第一句话问的是机器有没有摔坏。
然后接着继续工作。
剧组条件艰苦的时候他们吃发霉的面包喝白菜汤。
有时候一个镜头要反反复复拍上几十条才能过。
王崇秋就扛着那台机器一遍遍地重来。
腰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可他没有一句怨言。
因为他知道这是妻子的梦想。
他要帮她把这个梦给圆了。
可就在他们在外面拼命的时候。
家里12岁的丫丫成了事实上的孤儿。
父母常年不在北京。
同母异父的哥哥姐姐也逐渐有了自己的生活。
她一个人待在大房子里。
天天吃冷饭没人陪伴。
之前她因为被医院误诊为癫痫吃了两年错药。
身体本来就比别的孩子弱一些。
杨洁不放心。
干脆跟台里申请把女儿带进了剧组。
让一个12岁的小姑娘在片场学起了化妆。
从此片尾字幕上多了一个名字。
化妆。
杨云菲。
1986年《西游记》播出。
轰动全国。
重播了几千次。
成了几代人心里的经典。
孙悟空猪八戒唐僧师徒四人的形象深深地刻在了每一个观众的脑子里。
可光环背后的家庭轨迹却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80年代中后期，趁着出国热潮。
杨洁和前夫所生的3个孩子陆续去了美国投奔他们的亲生父亲。
在那里读书工作定居。
从此与杨洁和王崇秋的联系越来越少。
母亲在的时候他们偶尔还会回国看看。
虽然不算亲近但也没断了联系。
可那种客气而遥远的距离感。
已经跟一家人不沾边了。
1998年《西游记续集》开拍。
杨洁力排众议让女儿杨云菲担任了首席化妆师。
这个决定在外界引起了不少争议。
有人说她任人唯亲。
可杨洁心里清楚。
她对女儿是有亏欠的。
6年的剧组生活让丫丫没能像正常孩子一样读书上学。
她只想用这种方式弥补一二。
2004年杨洁突发心脏病陷入昏迷。
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
情况十分危急。
王崇秋吓得手足无措。
第一时间给迟重瑞打了电话求助。
迟重瑞和妻子陈丽华连夜赶到医院。
请来了权威心脏专家会诊。
杨洁那次被救了回来。
可谁也没想到。
2017年她再次病重。
这一次没能挺过去。
4月15日清晨。
88岁的杨洁停止了心跳。
陪伴了48年的王崇秋感觉天塌了。
追悼会在八宝山举行。
《西游记》剧组的演员几乎都来了。
六小龄童迟重瑞马德华。
老搭档们一个个白发苍苍地站在告别厅。
可更让人心酸的是。
当年王崇秋视如己出一手养大的3个继子女。
在杨洁去世后再也没有回来看过他。
逢年过节连一个电话都没有。
有人替他抱不平。
觉得掏心掏肺养了几十年结果落了这么个下场。
可王崇秋自己却看得很开。
他说他们3人也步入了老年有自己的第三代要操心的事太多与我不联系也可以理解只要他们过得好我就知足了。
如今的王崇秋已经83岁了。
他一个人住在北京西郊一套不到100平米的老房子里。
屋里的一切都保持着杨洁生前的样子。
她常坐的躺椅老花镜iPad都放在原处。
墙面上挂满了夫妻俩当年的合影。
有在片场的也有在生活中的。
他每天清晨泡一杯杨洁爱喝的茉莉花茶放在那个空椅子上。
书架永远摆着那本《西游记》拍摄笔记。
一摞摞的手稿和草图码得整整齐齐。
那是两个人用半辈子攒下来的心血。
有人劝他换个大点的房子他摇头。
有人劝他找个伴儿他更摇头。
他说这里到处都是她的影子我舍不得离开。
每年4月15日他都会开车去怀柔九公山给杨洁的墓前。
抱着鲜花放在碑座下。
拿干净的布一点点擦掉上面的浮尘。
有时候还会在碑前摆上几个唐僧师徒的小玩偶。
那是她一生最骄傲的作品。
他站在墓前轻声说着积攒了一年的心里话。
一说就是大半天。
那部剧给了全国观众一个圆满的取经故事。
却给这个家庭留下了一个永远无法团圆的代价。
王崇秋用一生的陪伴还了这份债。
只是那个陪他一起还债的人。
已经不在了。
留下他一个人守着那杯再也等不到人来喝的茉莉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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