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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来我家住的第四个月,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上最可怕的老人,不是那种哭天抢地诉苦的,而是那种从不喊穷、却能把你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的。
那天是周五下午,我正在公司开会,手机突然震个不停。是妻子苏晴打来的,她的声音又急又气:"程远,你爷爷又在小区门口拦着人说话了!这次更过分,他跟物业投诉说咱们家晚上虐待他,不给他饭吃!"
我脑子"嗡"的一声。
"我马上回来。"我挂断电话,跟客户匆匆道歉后就往外冲。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脑子里全是这四个月来的画面。起初接爷爷来住时,我是真心实意想尽孝的。两个大伯——我爸的两个哥哥,一个在市区住着三居室,一个自己开公司,却没一个愿意照顾77岁的爷爷。
"你是大学生,有文化,懂得照顾老人。"大伯程江这么说。
"我们都忙,你年轻有精力。"二伯程河这么推脱。
我想着爷爷一把年纪,也就再过几年的事,咬咬牙就答应了。可谁能想到,这四个月简直是噩梦。
到家时,小区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爷爷坐在花坛边上,穿着我上个月刚给他买的新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正在跟几个邻居说话。
"我那孙子表面孝顺,背地里可狠了。"爷爷叹着气,"昨晚就给了我一碗剩粥,说我吃得少,别浪费。我这么大年纪,能吃几口饭?可他们年轻人不理解啊......"
"程大爷,这也太过分了!"一个邻居义愤填膺。
我停下车,深吸一口气走过去。看到我,爷爷立刻换了副表情,笑眯眯地站起来:"远远回来了?我就在这晒晒太阳,跟大家聊聊天。"
"爷爷,咱们回家吧。"我扶着他,冲围观的人尴尬地笑笑。
回到家,苏晴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这四个月她受的委屈,比我还多。
"程远,我真的受够了。"她看着我,声音在发抖,"你爷爷今天上午还在厨房里把我新买的锅摔了,说是我做饭声音太大吵到他午睡。我道歉了,他转头就下楼去跟人说咱们虐待他。这日子还怎么过?"
爷爷慢悠悠地走进来,坐到他专用的那张太师椅上:"我哪有摔锅?是我手滑,不小心碰掉的。你们年轻人做事就是粗心,锅放那么边上,怪谁?"
"爷爷,那锅在灶台中间,您怎么会碰到?"我压着火气。
"我说碰到就碰到了,你这是不相信我这个老人?"爷爷眼一瞪,"我在你们家住得提心吊胆的,生怕做错事被嫌弃。现在连说句话都不行了?"
我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苏晴背对着我,肩膀微微颤抖——她在哭。
"要不,我去跟大伯他们商量商量,轮流照顾爷爷?"我试探着说。
"你觉得可能吗?"苏晴转过身,眼泪挂在脸上,"他们巴不得你一直照顾下去呢。程远,我真的快撑不住了。你爷爷白天看着挺正常,可一到关键时候就给你来这一出。他是故意的,你看不出来吗?"
我当然看出来了。可那是我爷爷,亲爷爷,我能怎么办?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给爷爷做了早餐——小米粥、煎蛋、青菜。爷爷吃得很香,还夸我手艺好。吃完后,他抹抹嘴,突然说:"远远啊,我昨天跟你大伯打电话了,他说最近生意忙,让我在你这多住些日子。"
我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下来。
"爷爷,您什么时候打的电话?"
"你上班的时候啊。"爷爷理所当然地说,"我是他爸,给儿子打个电话还要报备吗?"
我看着爷爷,这个77岁的老人,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看起来无害又可怜。可就是这样一个老人,正在一点点摧毁我的家庭。
更可怕的是,我还不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01
接爷爷来住之前,我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小时候。
那时候我八九岁,每年过年会跟爸妈回老家。爷爷住在村里的老房子里,院子很大,养着几只鸡。他会给我零花钱,带我去河边抓鱼,在我眼里就是个慈祥的老人。
后来我上了大学,工作,结婚,回老家的次数越来越少。爷爷也从村里搬出来,轮流在两个大伯家住。我只是逢年过节去看看,每次爷爷都笑呵呵的,说身体硬朗,让我好好工作。
直到四个月前那个周末。
那天我正在家收拾卫生,大伯程江突然打来电话:"远远,你爷爷不能在我这儿住了,你得接走。"
"怎么了?爷爷身体不舒服吗?"我放下手里的拖把。
"不是身体的事。"程江的声音听起来很烦躁,"你爷爷在我家住了半年,我们实在受不了了。天天挑刺,说饭菜不好吃,说房间有味道,还老在外面跟人说我们对他不好。邻居都以为我虐待老人了。"
"大伯,爷爷年纪大了,咱们多担待......"
"担待?"程江打断我,"我担待了半年!现在该你们年轻人尽孝了。你二伯也不接,说他老婆身体不好,照顾不了。你是孙子辈里最有出息的,爷爷最疼你,去你那儿正合适。"
电话挂断后,我跟苏晴商量。她当时正怀着孕,预产期还有三个月,听完后犹豫了一下:"要不先接来住一段时间吧,毕竟是你爷爷。等孩子出生了再看情况。"
我感激地看着她。苏晴一直很善良,这也是我最爱她的地方。
第二天,我开车去大伯家接爷爷。大伯住在市中心的一个老小区,三室一厅,装修虽然旧了点,但很宽敞。
进门时,爷爷正坐在客厅看电视,旁边的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点心。看到我,他立刻露出笑容:"远远来了?快坐快坐。"
"爷爷,收拾一下,跟我回家住吧。"我说。
爷爷的笑容僵了一下,看向程江:"怎么,我在这儿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走?"
"爸,不是我赶您走。"程江陪着笑,"是远远想接您过去尽孝。他家那边环境好,小区新,您去那儿住更舒服。"
"我看是你嫌弃我这个老头子了吧?"爷爷的脸立刻拉了下来。
"爸,您别这么说......"
"行了行了,我走就是了。"爷爷站起来,"反正我这条老命也没几天了,住哪儿都一样。"
说着话,爷爷的眼眶竟然红了。我赶紧上前扶住他:"爷爷,别这么说。您身体好着呢,去我那儿我们好好照顾您。"
爷爷抹了抹眼睛,拍拍我的手:"还是你有孝心。不像有些人,有了媳妇就忘了爹。"
程江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但没敢反驳。
我帮爷爷收拾东西,发现他的行李并不多——两个旧皮箱,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一个装着老照片的铁盒子。
"就这些?"我问。
"够了。"爷爷说,"人老了,要那么多东西干什么?够穿够用就行。"
在车上,爷爷一直看着窗外,没说话。我从后视镜里看他,觉得他背影有些佝偻,突然有点心酸。77岁的人了,还要在儿孙家里辗转,确实挺可怜的。
"爷爷,到我家您就安心住下。想住多久住多久。"我说。
爷爷转过头,冲我笑了笑:"好孩子。"
到家后,苏晴已经把客房收拾好了。她挺着肚子迎出来:"爷爷,您来了。房间我都收拾干净了,您看看还缺什么。"
爷爷打量着苏晴,点点头:"不错,远远有福气。"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玉米排骨汤。爷爷吃得很香,一个劲儿夸我厨艺好。
"比你大伯做的好吃多了。"爷爷说,"他们家就知道随便糊弄我,天天外卖。哪像你们,这么用心。"
苏晴给爷爷盛汤:"爷爷,您要是有什么想吃的,跟我说,我让程远做。"
"哎,不用不用。"爷爷连连摆手,"你们上班辛苦,别为了我折腾。我这个老头子,吃什么都一样。"
那一刻,我觉得大伯说的话可能有些夸张。爷爷看起来很好相处,也很体谅人。
吃完饭,爷爷主动说要洗碗。我赶紧拦住:"爷爷,您休息,我来洗。"
"那怎么行?我在你们家白吃白住,总得做点什么。"爷爷说着就要往厨房走。
最后还是苏晴劝住了他:"爷爷,您刚来,先休息几天。以后有的是时间帮忙。"
那晚睡觉前,我跟苏晴说:"你看,爷爷挺好的,大伯可能是夸大了。"
苏晴靠在我肩上:"希望吧。不过咱们还是要小心点,毕竟要住挺长时间的。"
"放心,能有什么问题?"我拍拍她的手。
现在想起来,那时的我真是太天真了。
接下来的一周,爷爷表现得确实很好。每天早上起得很早,会帮忙收拾院子,把门口扫得干干净净。苏晴上班前,他还会提醒她带伞、多穿衣服。
"你爷爷真好。"苏晴说,"之前我还担心呢。"
我也放心了不少,甚至开始觉得接爷爷来住是个正确的决定。
但从第二周开始,一些小事情开始出现。
那天我下班回来,发现客厅的沙发位置变了,茶几也挪了地方。
"爷爷,这是怎么了?"我问。
"哦,我觉得原来的位置不好。"爷爷指着窗户,"那样摆,风直接吹到人,容易感冒。我按照老家的规矩重新摆了一下,这样才聚气。"
苏晴在厨房探出头:"可是这样摆,电视离沙发太近了,对眼睛不好。"
"年轻人懂什么?"爷爷摆摆手,"我活了77年,什么没见过?这些老规矩都是有道理的。"
我看了看苏晴,她耸耸肩,意思是算了。
还有一次,苏晴买了一些花摆在阳台上。爷爷看到后,把花全搬到了楼下。
"爷爷,那花挺好看的,为什么搬走?"苏晴问。
"家里有孕妇,不能养花。"爷爷说得理直气壮,"花粉对孩子不好,这是常识。"
"可那些花都不是带香味的......"
"反正不能养,我是为了你们好。"爷爷转身就走了。
苏晴看着空荡荡的阳台,眼眶红了。那些花是她精心挑选的,一盆盆搬上来摆好,就为了让家里有点生气。
"算了,爷爷也是好心。"我安慰她。
但我心里开始有点不舒服了。这还只是开始。
02
爷爷来住的第三周,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那天我临时要加班,给家里打电话说晚点回去。是苏晴接的,她压低声音:"你爷爷不在家,说是去小区遛弯了。"
我松了口气。最近爷爷在家的时候,气氛总是有点紧张。他不在,苏晴应该能轻松一些。
可当我九点多到家时,却看到爷爷坐在客厅,正在跟苏晴说话。
"远远回来了?"爷爷笑着招呼我,"加班辛苦了吧?我给你热了饭菜,快去吃。"
"谢谢爷爷。"我换了鞋,走到厨房。
苏晴跟过来,小声说:"你爷爷刚才在给谁打电话,打了好久。我路过他房间,听到他在说什么'就这样,我知道了'之类的话。"
"可能是给老家的朋友打的吧。"我没太在意。
但第二天下午,我接到了二伯程河的电话。
"远远啊,你爷爷在你那儿住得怎么样?"程河的声音听起来很关心。
"挺好的,爷爷身体也不错。"我客气地说。
"那就好,那就好。"程河顿了顿,"不过我听说,苏晴怀着孕还要照顾老人,挺辛苦的吧?你们小两口要是觉得累,可以跟我说,咱们商量商量......"
我心里咯噔一下:"二伯,谁跟您说的?"
"哦,你爷爷昨天给我打电话,说苏晴最近脸色不好,怕是太累了。他心里过意不去,想着要不要换个地方住。我就想着问问你......"
挂了电话,我站在公司走廊里,脑子有点乱。
爷爷为什么要给二伯打这种电话?苏晴确实因为怀孕会累一些,但照顾爷爷的活主要是我在做。而且爷爷如果真觉得过意不去,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反而要打电话给二伯?
那天晚上,我试探着问爷爷:"爷爷,您是不是给二伯打电话了?"
"哦,是啊。"爷爷抬起头,"他是我儿子,我给他打个电话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我说,"您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直接跟我说就行。"
"我能有什么不舒服的?"爷爷笑了,"在你这儿住得挺好。就是看苏晴怀着孕还要操心我,有点过意不去。我跟你二伯说,让他帮忙留意有没有好点的养老院,我去住养老院算了,免得给你们添麻烦。"
"爷爷,您别这么说。家里不是有我吗?您放心住着。"我赶紧说。
爷爷拍拍我的手,眼眶又红了:"还是你孝顺。不像你那两个伯伯,连自己爹都嫌弃。"
那晚我躺在床上,把这事跟苏晴说了。
"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呢?"苏晴皱着眉,"你爷爷要是真想去养老院,为什么不直接跟你说,反而要通过二伯传话?而且他说我脸色不好,可我最近身体挺好的啊。"
"可能是爷爷多虑了吧。"我说,"老人就是这样,爱操心。"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我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问题。
那是一个周六上午,我去超市买菜。回来时听到厨房里传来争吵声。
"妈,我真没有那个意思!"苏晴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就是嫌弃我爸年纪大,觉得照顾他麻烦!"这是我妈程秀的声音。
我快步走进去,看到我妈站在厨房门口,脸色很难看。苏晴站在灶台边,眼泪都下来了。
"妈,怎么了?"我放下菜。
"你问你媳妇!"我妈指着苏晴,"你爷爷给我打电话,说苏晴天天给他脸色看,嫌他在这儿碍事。我还不信,现在一看,果然是这样!"
"我没有!"苏晴哭着说,"程远,我真的没有给爷爷脸色看。"
我转头看向客厅,爷爷坐在太师椅上,正在看报纸,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妈,您先别激动。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我扶着我妈坐下,"苏晴不是那样的人。"
"误会?你爷爷77岁的人了,他能撒谎吗?"我妈说,"他跟我说,苏晴有好几次当着他的面摔东西,还说什么'家里多个人真麻烦'。"
"我没有!"苏晴急得跺脚,"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我走到客厅,站在爷爷面前:"爷爷,您是不是给我妈打电话了?"
"哦,是啊。"爷爷放下报纸,"我是跟你妈说了,苏晴最近好像对我有意见。我也不是要告状,就是想问问你妈,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苏晴不高兴了。"
"苏晴没有对您有意见。"我说,"您要是感觉有什么不舒服的,直接跟我说就行,不用跟我妈说。"
"我这不是怕你为难吗?"爷爷叹了口气,"你一个男人,夹在媳妇和爷爷中间,我理解。所以我才找你妈商量,看看是不是我该搬走了。"
"爷爷,您别多想......"
"行了行了。"爷爷摆摆手站起来,"我回房间休息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一个老头子不掺和。"
说完,爷爷慢慢走回房间,关上了门。
我妈看着爷爷的背影,又看看我,最后什么也没说,拎起包走了。
送走我妈,我回到家,苏晴坐在沙发上哭。
"程远,我真的没有给你爷爷脸色看。"她抽泣着说,"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知道,我相信你。"我抱住她,"可能是爷爷年纪大了,有些事情记混了。"
但我心里很清楚,爷爷的思维很清晰,不可能记混。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开始回想爷爷来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擅自挪动家具、扔掉苏晴的花、给二伯打电话、给我妈打电话......
这些单独看都是小事,可串在一起,就让人觉得不对劲了。
更让我不安的是,第二天早上,我听到爷爷又在打电话。
我路过他房间时,门没关严,听到他压低声音说:"嗯,我知道了......你们放心,我会看情况的......对,就这样吧。"
我敲了敲门,爷爷立刻挂断电话。
"远远啊,什么事?"爷爷笑眯眯地问。
"没事,就是问问您早餐想吃什么。"我说。
"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爷爷说。
我转身离开,心里却越来越不安。爷爷到底在跟谁打电话?他在计划什么?
03
爷爷来住的第八周,我家彻底不得安宁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开会,物业打来电话:"程先生,您家老人在小区业主群里发消息,说您家晚上有争吵声,影响他休息。好几个业主在群里问怎么回事,您能解释一下吗?"
我当场愣住。昨晚我和苏晴确实有点争执,但那是因为她说爷爷又把她买的绿植扔了,我让她忍一忍,她委屈得哭了。我们说话声音并不大,而且爷爷的房间隔着客厅,根本听不清。
"我知道了,谢谢。"我挂了电话,立刻打开小区业主群。
果然,上午十点多,爷爷发了一条消息:"我是3栋的住户家属,昨晚被楼上吵到了,年轻人吵架声音太大,我这个老人睡不着觉。希望大家都能互相体谅。"
下面一堆回复:
"老人家辛苦了,年轻人要注意素质。"
"是哪家这么不懂事?"
"3栋好像是程远家吧?"
我的手都在发抖。群里一百多号人,现在全都知道了。
更要命的是,爷爷还在消息下面回复:"我也不想说,但实在受不了了。我孙子孙媳妇人是不错,就是脾气都大,动不动就吵架。我这个老人夹在中间,也不敢劝。"
我深吸一口气,给苏晴打电话:"晴晴,你看业主群了吗?"
"看了。"苏晴的声音很冷静,但我听得出她在强忍着,"我现在在公司,等下班再说。"
那天我提前下班回家。进门时,看到爷爷正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悠闲地听着收音机。
"爷爷。"我走过去,"您今天在业主群发消息了?"
"哦,是啊。"爷爷抬起头,"昨晚你们吵得太大声,我睡不着,早上起来头都疼。我在群里说一下,也是提醒你们小两口要和睦。"
"可是爷爷,我们昨晚说话声音并不大。"我尽量平静地说,"而且您的房间离得远,应该听不太清楚。"
"我耳朵好使着呢!"爷爷有点不高兴了,"你是说我撒谎?"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爷爷突然提高了声音,"你们年轻人就是这样,做错了事还不让人说。我一个77岁的老人,在你们家连说句实话的权利都没有了?"
"爷爷,您别激动,我没有怪您。"我赶紧说,"我就是想说,以后咱们家里的事,能不能别在群里说?毕竟......毕竟影响不好。"
"影响不好?"爷爷冷笑一声,"你是怕丢人吧?怕人家知道你们小两口不和?我告诉你,家丑不可外扬,可你们不知道收敛,我这个老人只能提醒你们了!"
说完,爷爷站起来,走回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天空,突然觉得很累。
晚上苏晴回来,她的眼睛红红的。
"今天下午,我们部门同事问我,是不是家里有矛盾。"她坐在床边,声音很轻,"她也住这个小区,看到了群里的消息。程远,我在公司都抬不起头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对不起我什么?"苏晴看着我,"是你爷爷做的事,不是你。但我想问你,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我沉默了。
"程远,我怀孕六个月了。"苏晴的眼泪掉下来,"我每天上班已经很累了,回到家还要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哪个动作做错了,就被你爷爷拿出去说。我真的撑不住了。"
"要不,我再跟大伯他们商量一下,让爷爷轮流住?"我说。
"你觉得可能吗?"苏晴摇头,"你大伯二伯巴不得你爷爷一直在咱们家。而且现在这个情况,你爷爷在外面到处说咱们的事,你大伯他们更不会接手了。"
她说得对。我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陷阱,而这个陷阱是爷爷一点点布下的。
接下来的一周,情况更糟了。
周三,我下班回家,发现楼下围了一群老太太。看到我,其中一个说:"小程啊,你要对老人好一点。你爷爷说你们给他吃剩菜剩饭,这可不对。"
"我们没有......"我想解释。
"老人还能撒谎?"另一个老太太说,"你爷爷今天中午在楼下吃面包,说是你们没做午饭。你们上班就算了,不能饿着老人啊。"
我冲上楼,推开门,爷爷正坐在客厅吃苹果,桌上还有半盘花生。
"爷爷,您中午吃饭了吗?"我问。
"吃了啊,我自己煮了面。"爷爷说。
"那您为什么跟楼下的人说我们没给您做饭?"
"我有说吗?"爷爷一脸无辜,"我就是在楼下跟她们聊天,说起我自己煮面吃。可能她们误会了吧。"
"爷爷,她们说您在楼下吃面包。"
"哦,那是我下午加餐。"爷爷理所当然地说,"我年纪大了,一顿吃不了多少,少食多餐嘛。怎么,吃块面包也不行?"
我深吸一口气:"您当然可以吃,但您能不能别在楼下吃?别人看到会误会的。"
"误会什么?"爷爷眼睛一瞪,"我在哪儿吃是我的自由!你是嫌我丢人,怕邻居说你不孝顺?"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爷爷站起来,声音颤抖,"我在你们家处处小心,生怕做错事被嫌弃。现在连在楼下晒个太阳、吃个面包都不行了?程远,你的良心呢?"
说着,爷爷的眼泪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门开了,是苏晴下班回来了。她看到这一幕,愣在了门口。
"你看看,你看看!"爷爷指着我,对苏晴说,"你们嫌弃我这个老东西,我就走,我现在就走!"
说完,爷爷转身要往房间走,脚步踉跄,差点摔倒。我赶紧扶住他。
"爷爷,您别激动,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们让我走,我走!"爷爷甩开我的手,"我去住桥洞,去要饭,也不在你们家受这份气了!"
苏晴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表情。
那晚,我们谁都没说话。爷爷在房间里,我和苏晴在卧室里,整个家死一般寂静。
躺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我知道爷爷不对,可他是我爷爷,77岁的老人,我能怎么办?
04
周末,我爸程建军专门从外地赶回来。
他是在我大伯的电话里知道"我虐待爷爷"这件事的。程建军常年在外地工作,一年回不了几次家,对于爷爷的事,他一直都是交给我们处理。
"到底怎么回事?"程建军坐在沙发上,脸色很难看,"你大伯说,爷爷在你这儿受委屈了?"
我把这两个月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到动情处,苏晴在旁边哭了起来。
程建军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这些都是爷爷有意为之?"他问。
"爸,您觉得呢?"我反问,"爷爷思维清晰,记忆力也好。他那些话,那些事,不可能是无意的。"
程建军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你爷爷这个人,从年轻时就是这样。"
"什么意思?"我愣住了。
"你爷爷年轻的时候,在村里就有名。"程建军缓缓说道,"别人都说他精明,会算计。他对外人客气得很,可对家里人......特别是对你奶奶,那叫一个狠。"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在我的印象里,奶奶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几乎没什么记忆。
"你奶奶去世前那几年,身体一直不好。"程建军继续说,"可你爷爷从不让她好好休息,总是让她干活。你奶奶要是说累了,你爷爷就在外面跟人说,你奶奶懒,不干活。弄得全村人都说你奶奶不好。"
"还有一次,你大伯家盖房子,你爷爷非要你奶奶去帮忙。那时候你奶奶已经病得走不动路了,可你爷爷说,不去就是不孝顺,丢他的脸。最后你奶奶硬撑着去了,回来就病倒了,没几个月就走了。"
苏晴倒吸一口凉气。
"我当时在外地,等赶回来,你奶奶已经不行了。"程建军的眼眶红了,"她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说,'建军啊,你爸这辈子就是太会算计,算计到最后,连老婆都算计没了。'"
我坐在那里,感觉后背发凉。
"可是爸,"我说,"爷爷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图什么?"
"控制。"程建军说,"你爷爷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掌控一切。他要让所有人都听他的,都围着他转。谁要是不听,他就用各种办法让你听。"
"那大伯和二伯......"
"你以为他们为什么都不愿意接爷爷?"程建军冷笑一声,"你大伯家,你大伯母差点被爷爷逼得抑郁。你二伯家,你二伯母直接放话,爷爷再进门她就离婚。你爷爷在他们家住的那些日子,用的都是同样的手段——挑拨、告状、装可怜。"
我整个人都蒙了。原来不是我一个人遇到这种情况,大伯和二伯早就经历过了。
"那他们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
"因为他们也是他的儿子啊。"程建军叹了口气,"谁愿意在外人面前说自己爸爸的坏话?而且你爷爷算准了,你年轻,没经历过,会被他的话骗。"
"那我现在怎么办?"我看着程建军,"总不能让爷爷一直这样折腾下去吧?"
程建军没说话,只是看向苏晴,又看向她微微隆起的肚子。
"程远,我知道这样说很自私。"程建军缓缓开口,"但是晴晴现在怀着孕,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你们小两口本来应该好好准备迎接新生命,不应该被这些事搅得鸡犬不宁。"
"爸,您的意思是......"
"送爷爷回去。"程建军说,"送回你大伯家,或者二伯家,实在不行,送去养老院。"
"可是......"我犹豫了,"这样是不是太不孝了?"
"孝顺是应该的,但不是愚孝。"程建军说,"你爷爷现在做的这些事,已经不是普通的老人脾气了。他是在故意搞破坏,故意让你们过不好。你要是继续这样下去,等孩子出生了,他还会变本加厉。到时候,可能连你们的婚姻都保不住。"
苏晴听到这里,眼泪又掉下来了。
那天晚上,程建军找爷爷谈了一次话。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听到房间里传来爷爷激动的声音:"你们这是要赶我走!我就知道,我在这个家里是多余的!"
第二天早上,程建军走了。临走前他拍拍我的肩膀:"远远,有些事你要自己做决定。但记住,你现在是要当爸爸的人了,要为自己的家庭负责。"
送走程建军后,我回到家,发现气氛很不对。
苏晴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爷爷站在客厅中间,手里拿着一张纸,正在大声念:"我程老爷子,在此声明:我孙子程远及其妻子苏晴,虐待老人,不尽孝道。我在他们家住了两个月,受尽委屈......"
"爷爷,您在干什么?"我快步走过去。
"我在写声明!"爷爷说,"我要贴到小区门口,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是怎么对我的!"
"您疯了吗?"我一把夺过那张纸。
"我没疯!"爷爷的眼睛瞪得很大,"是你们逼我的!昨晚你爸跟我说什么?说要送我走!我在这个家住了两个月,就因为说了几句实话,你们就要赶我走!"
"爷爷,我们没有要赶您走......"
"那你爸什么意思?"爷爷打断我,"他说让我回你大伯家,或者去养老院。这不是赶我走是什么?"
"爷爷,您在这儿住得不开心,我们也很为难......"
"我不开心?"爷爷突然笑了,笑得很诡异,"是你们不想让我住!从一开始,你们就嫌弃我这个老东西。我今年77了,还能活几年?你们就不能让我安安生生过几天?"
说完,爷爷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大哭:"我不活了!你们这些没良心的,我不活了!"
楼下传来脚步声,有邻居上来敲门:"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坐在地上哭嚎的爷爷,看着吓得发抖的苏晴,看着门外探头探脑的邻居,突然觉得一切都失控了。
这就是爷爷的目的吗?把事情闹大,让所有人都知道,然后我就不得不继续留他住下去?
那一刻,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05
我蹲下来,看着坐在地上的爷爷。
"爷爷,您起来,咱们好好说话。"我伸手去扶他。
"别碰我!"爷爷甩开我的手,"我知道你们嫌弃我!行,我走,我这就走!"
说着,爷爷挣扎着要站起来,但77岁的身体让他动作很慢。围观的邻居越来越多,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程远,这是怎么回事啊?"
"老人家哭成这样,你们是不是......"
我深吸一口气,扶起爷爷,转头对邻居们说:"抱歉,是我们家里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关上门,我看着爷爷:"爷爷,您在这儿住得不开心,这我能理解。正好我爸说大伯那边收拾好了房间,要不您搬回去住?那边您更熟悉一些。"
"你这是要赶我走!"爷爷指着我,手指都在颤抖,"我就知道,你们年轻人都是一个样!"
"爷爷,我不是要赶您走。"我尽量平静地说,"我是觉得,您在这儿住得不舒服,换个环境可能会更好。"
"我在这儿哪里不舒服了?"爷爷反问,"是你们嫌弃我!你们就是觉得我这个老东西碍事,想把我踢走!"
苏晴终于忍不住了:"爷爷,这两个月您做的那些事,您自己心里清楚。您要是真的只是想安安稳稳住下去,为什么要在业主群里说那些话?为什么要跟楼下的邻居说我们虐待您?"
"我说实话也不行了?"爷爷理直气壮,"是你们确实做得不好,我只是说出来而已!"
"那好。"我突然冷静下来,"爷爷,既然您觉得我们做得不好,那您确实不适合继续住在这里。明天我送您回大伯家。"
"你敢!"爷爷瞪着我,"你要是敢送我走,我就去小区门口坐着,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程远不孝!"
"随您便。"我说,"反正该做的我都做了。您要是觉得我不孝,您去说,我认了。"
说完这话,我感觉心里轻松了很多。这两个月我一直在忍让,在妥协,可换来的是什么?是爷爷变本加厉的折腾。
爷爷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你...你就是不孝!"爷爷指着我,声音都变了,"你等着,我现在就给你大伯打电话,让他来评评理!"
"您打吧。"我说,"正好让大伯明天来接您。"
爷爷拿出手机,颤抖着拨通了程江的号码。电话接通后,他立刻哭诉起来:"老大啊,你侄子要赶我走!我在他家住了两个月,他现在嫌弃我了,要把我赶出去......"
我听着爷爷在电话里添油加醋,说我和苏晴怎么虐待他,怎么给他脸色看,怎么不让他好过。听到最后,我直接拿过电话。
"大伯,事情不是爷爷说的那样。"我说,"这两个月发生的事,我想您应该也听二伯说过。爷爷在我家住得不开心,我也很为难。所以我想,还是让爷爷搬回您那边,或者轮流住,这样对大家都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程江的声音:"远远啊,不是大伯不想接你爷爷。实在是你大伯母身体不好,照顾不了。要不这样,你再让爷爷住一段时间,等过段时间我这边情况好点了......"
"大伯,我不是在跟您商量。"我打断他,"明天我就把爷爷送过去。您要是不方便,我就直接送去二伯那里。再不行,我就送去养老院。"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程江的声音提高了,"爷爷是你亲爷爷,你怎么能说送养老院就送养老院?"
"那您来接。"我说完,挂了电话。
爷爷瞪着我,整张脸都涨红了:"你...你......"
"爷爷,对不起。"我看着他,"我知道这样做很不孝,但我真的没办法了。我有我的家庭,有马上要出生的孩子。我不能让您一直这样下去。"
爷爷突然不说话了,只是死死盯着我,眼神里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那晚,爷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晚上没出来。我和苏晴也没睡好,两个人躺在床上,都在想明天会发生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准备送爷爷走。可当我打开爷爷的房门时,却发现他躺在床上,脸色发白,额头都是汗。
"爷爷!"我冲过去,"您怎么了?"
"我...我胸口疼......"爷爷虚弱地说,"叫...叫救护车......"
我立刻拨打120。等待的时间里,我给爷爷测了血压,发现血压很高。苏晴找来爷爷的常备药,可爷爷说吃不下去。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医护人员把爷爷抬上担架,我跟着上了车。
在去医院的路上,我看着躺在担架上的爷爷。他闭着眼睛,呼吸急促,看起来很痛苦。那一刻,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愧疚——我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到了医院,医生给爷爷做了全面检查。我在走廊里焦急地等待,手心都是汗。
半小时后,医生出来了。
"病人情况还算稳定,是突发性的心绞痛,加上血压升高。"医生说,"现在已经用药了,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医生,我爷爷77岁了,这种情况严重吗?"我问。
"老年人心脏本来就不太好,这次发作应该是受了刺激。"医生看着我,"以后要注意,别让老人太激动。"
我点点头,心里更加愧疚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程江打来的。
"爷爷怎么样了?"程江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二伯跟我说,爷爷住院了?"
"心绞痛,现在稳定了。"我说。
"哎呀,你看看你,怎么能气着老人呢!"程江开始指责我,"我昨晚就跟你说了,让你再照顾一段时间,你非要送他走。现在好了,把老人气病了,你满意了?"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算了算了,人没事就好。"程江叹了口气,"医药费你先垫着,等爷爷好了,咱们再商量后面怎么办。"
挂了电话,我靠在医院走廊的墙上,突然觉得很累。
以为送走爷爷,事情就能解决。可现在,事情反而更复杂了。
下午,爷爷醒了。我坐在病床边,他看到我,眼神很复杂。
"爷爷,您感觉怎么样?"我问。
"你是来看我死了没有吧?"爷爷冷冷地说。
"爷爷,别这么说......"
"我知道你想把我送走。"爷爷打断我,"可惜啊,我还没死成。"
我看着爷爷,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沉默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程江和程河。两个大伯脸色都不太好。
"爸,您怎么样了?"程江走到床边。
"死不了。"爷爷闭上眼睛,"让你们失望了。"
"爸,您别这么说。"程河说,"我们都很担心您。"
"担心?"爷爷冷笑一声,"要是真担心,早就来接我了,还会让我在别人家受气?"
程江和程河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程江拉着我走出病房。
"远远,爷爷的医药费......"
"我会出的。"我说。
"那就好,那就好。"程江松了口气,"等爷爷出院了,我看还是让他回你那儿吧。你大伯母那边确实不方便......"
"大伯。"我打断他,"您觉得爷爷这次是真的病了,还是......"
我没说完,但程江明白我的意思。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拍拍我的肩膀:"远远啊,有些事,你慢慢就明白了。"
说完,他转身回了病房。
我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天空,心里突然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爷爷这次住院,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新的开始。一个更大的阴谋,正在悄悄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