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46岁被优化,公司补偿我1080万,手续办完后,一位实习生追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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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北京难得蓝天,雾霾散了个干净。

我刚从会议室出来,脑子还嗡嗡响着,三个小时的项目复盘会把人折腾得够呛。

数据报告显示,我们团队开发的智能推荐算法在双十一期间给公司带来了八亿多的营收增长,技术贡献者第一位写着我的名字。

正准备回工位喝口水,人力资源总监柯遇安走到我身边。

他压低声音说:"苏总监,方总想单独和您聊聊,麻烦您稍等一下。"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种时候单独谈话,从来不是什么好事。

同事们陆续离开会议室,最后只剩下我、创始人方星澜和柯遇安三个人。

方星澜今年五十六,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手工定制的深灰色西装。

他摘下眼镜擦镜片,这动作我见过无数次,每次要宣布重大决策前他都这样。

"梨棠,你在星辰十九年了吧。"方星澜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聊天气。

"是的方总,从测试工程师做起,一路看着公司从中关村的小团队发展到上市集团。"我下意识回答,手心开始冒汗。

"你的技术能力我一直很认可。"方星澜顿了顿,"但公司现在面临战略转型,董事会希望技术团队能更年轻化,更有创新活力。"

年轻化。

这三个字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柯遇安接过话茬:"苏总监,公司决定对部分岗位进行优化调整,经过董事会审议,我们准备给您一千零八十万元的离职补偿。"

一千零八十万。

我愣住了。

按劳动法N加1的标准,以我的工资和工作年限算,补偿金应该在三百万左右,怎么可能有一千多万?

"我知道这决定很突然。"方星澜重新戴上眼镜,"但星辰不会亏待老员工,这个补偿金额,在整个互联网行业都算得上有诚意。"

柯遇安推过来一份文件:"您先看看方案细则,我们希望下周内完成所有手续,让您体面地离开。"

体面。

这词听着格外刺耳。

十九年前我二十七岁,清华计算机系硕士刚毕业,星辰科技那时还叫星辰工作室,只有不到三十个人,挤在中关村一栋老楼的三层。

方星澜当时是技术总监,亲自面试的我。

他看着我简历说:"梨棠,你算法功底扎实,但工程化经验不足,来星辰我手把手教你。"

我信了他。

从写第一行代码开始,我参与了公司所有核心项目的开发,电商推荐系统、大数据分析平台、AI智能客服,每一个技术突破都有我的痕迹。

三年前星辰在纳斯达克上市,敲钟那天,方星澜在庆功宴上说:"星辰能走到今天,离不开每位技术人的坚守,特别是苏梨棠,她是我们的技术灵魂。"

现在,那个说我是技术灵魂的人,亲口告诉我要被优化。

"方总,能问一下具体原因吗?"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方星澜沉默了几秒:"梨棠,你今年四十六了,互联网行业更新迭代太快,公司需要更激进的创新,新来的副总裁辛择言提出了全新的技术路线,董事会很看好。"

辛择言。

三十八岁,从硅谷回国,半年前空降成技术副总裁。

上个月技术评审会上,他当众质疑我负责的算法模型"过于保守""缺乏想象力",我反驳他的方案在实际应用中存在数据安全隐患,他却说"老一辈工程师总是被条条框框限制住"。

老一辈。

四十六岁,在这行业就成了老一辈。

"我需要时间考虑。"我站起身。

柯遇安也站起来:"苏总监,补偿方案有效期一周,如果您选择法律途径,流程会很漫长,结果也未必更好。"

我没回应,拿起包离开了会议室。

走廊上空荡荡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没直接回工位,而是去了消防楼梯间。

这是整栋大楼最安静的地方,也是我这些年压力大时常来的避难所。

靠着冰凉的墙壁,我脑子一片混乱。

手机震动,女儿苏澄发来消息:"妈,晚上能早点回来吗?我想和你商量选课的事。"

我回复:"好,妈妈早点回去。"

收起手机,一千零八十万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转。

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

按劳动合同法,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公式是工作年限乘以月工资再乘以2,就是N加1标准。

我在星辰十九年,最近十二个月平均工资是十二万,那么十九乘以十二乘以2等于四百五十六万。

就算加上一些福利补偿和年终奖折算,最多也就六百万出头。

那多出来的四百多万是什么?

我突然想起三年前的事。

公司准备上市时,我作为核心技术人员获得了一批期权激励。

合同上写明,如果公司三年内上市成功,期权可以按市场价兑现,如果员工主动离职期权作废,如果公司单方面解约,期权按约定比例折现。

具体比例是员工可获得期权价值的百分之七十。

当时我分到的期权,按现在股价算,市值大约九百万左右。

百分之七十就是六百三十万。

四百五十六万的补偿金加上六百三十万的期权折现等于一千零八十六万。

四舍五入,就是一千零八十万。

我手抖了一下。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一千零八十万根本不是什么有诚意的补偿,而是本该属于我的钱,被公司包装成了优化补偿。

更可怕的是,如果我签了离职协议,上面肯定会有放弃追诉权之类的条款。

那我永远无法主张自己对那六百三十万期权的权利。

公司等于用我自己的钱来打发我。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楼梯间的门回到办公区。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都有点怪,估计风声已经传开了。

我收拾东西的时候,组里一个年轻姑娘走过来小声说:"苏老师,听说您要离开了?"

"嗯,公司优化。"我尽量语气轻松。

"太可惜了,我们都觉得您特别厉害。"她眼圈有点红,"我刚来那会儿,您教了我好多东西。"

我拍拍她肩膀:"好好干,你们年轻人才是未来。"

说完这话,我自己都觉得讽刺。

四十六岁就不配有未来了吗?

晚上七点,我回到家。

陆峥在厨房做饭,女儿苏澄趴在客厅茶几上写论文。

她看我进门抬起头:"妈,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处理完事情就回来了。"我换了拖鞋走到厨房。

陆峥正在炒菜,听到脚步声回头:"今天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累了。"我倒了杯水,没立刻说公司的事。

陆峥四十八岁,做律师二十多年,擅长企业法务和劳动纠纷。

我们是大学同学,他读法律系我读计算机系,毕业后一起留在北京,恋爱三年结婚,到现在二十年了。

吃饭的时候,苏澄说起选课的事。

她在人民大学读大一,纠结要不要选修第二专业。

"妈,你当年有没有后悔只学计算机?"她问我。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我觉得现在这时代,单一技能不够用了。"苏澄说,"我想学点经济学或者法律。"

陆峥插话:"你妈当年可是算法竞赛全国冠军,专注才能精深。"

"可是专注有什么用?"我突然开口,连自己都被这话的苦涩惊到。

陆峥放下筷子看着我:"梨棠,到底怎么了?"

我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说出来:"我今天被公司优化了。"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苏澄睁大眼睛:"妈,你说什么?"

"公司说要年轻化,给了我一千零八十万补偿金。"我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陈述。

陆峥皱眉:"一千零八十万?你工作十九年,补偿金应该没这么多。"

"我也觉得奇怪。"我说。

陆峥沉思片刻:"梨棠,这数字太整了,大公司的补偿方案通常会很精细,不会出现这种整数,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这里面包含了其他款项。"陆峥说,"你有没有签过什么期权协议或者项目分成协议?"

我猛地想起来:"期权!我三年前拿过一批期权激励!"

陆峥立刻站起身:"协议在哪?拿给我看。"

我回卧室翻出当年的期权协议递给陆峥。

他仔细看了十几分钟,脸色越来越凝重。

"梨棠,你那一千零八十万很可能不是单纯的补偿金。"陆峥指着协议上的条款,"你的期权按现在股价算,折现价值在六百三十万左右,加上法定补偿金,总数正好是一千零八十万。"

"公司是想用你自己的期权来充当对你的优化补偿。"

"一旦你签了离职协议,他们会在协议里加上放弃所有权利追诉的条款,到时候你连主张期权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握紧拳头:"他们怎么能这样?"

陆峥叹气:"资本的套路,对外宣称给了高额补偿,显得公司很有良心,实际上这些钱本来就是员工应得的。"

苏澄在旁边小声说:"这也太无耻了吧......"

"妈,你准备怎么办?"她看着我。

我看向陆峥:"如果我不签会怎么样?"

"公司会施压,可能会用各种手段逼你就范。"陆峥说,"但如果你愿意维权,我可以帮你联系专业的劳动法律师。"

"我想维权。"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坚定而清晰。

那晚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脑子里不断回放这十九年的画面。

二零零七年春天,我第一天去星辰报到,公司刚拿到A轮融资正在招兵买马。

我被分配到算法组,组长是个三十出头的技术大牛叫齐默涵,现在已经退休了,偶尔在大学里带研究生。

他教我的第一课就是:"写代码不难,难的是理解业务逻辑,技术是为业务服务的,不要陷入技术崇拜。"

我一直记着这话。

接下来的十九年,我从基层工程师一步步做到技术总监。

主导开发的推荐算法支撑起了星辰电商平台的核心竞争力。

我带过的团队成员超过两百人,其中很多已经成为行业里的技术骨干。

我拿过三次公司年度最佳员工,两次技术创新奖。

上市那年,我还代表技术团队在员工大会上发言。

可现在,这一切都变成了过时的标签。

凌晨两点我爬起来打开电脑。

我想看看之前签署的所有协议文件,确认自己对期权的理解没有偏差。

翻找文件的过程中,我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细节。

去年底公司进行过一次组织架构调整,当时人力资源部群发了一封邮件,要求所有管理层重新签署一份《岗位职责确认书》。

我当时没多想,按流程签了字。

但现在重新看这份文件,我发现里面有一个条款:"如因公司战略调整需要变更员工岗位或解除劳动关系,员工同意公司有权将员工持有的期权、股权等权益按照市场公允价值折算后计入离职补偿金总额,员工不得就此提出异议。"

我看到这段话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等于说,公司早在一年前就挖好了坑,就等着我跳进来。

我截图保存了这份文件,然后继续翻找其他资料。

在一个旧邮箱的归档文件里,我找到了三年前期权协议签署时的邮件往来。

当时负责这个项目的HR叫白锦瑟,她在邮件里明确写道:"苏总监,根据公司期权激励计划,您本次获得的期权在公司上市后即可行权,如遇公司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期权按市场价的百分之七十折现支付,且该款项独立于劳动法规定的经济补偿金。"

独立于经济补偿金。

这几个字清清楚楚。

可现在公司却把这笔钱混在一起,包装成优化补偿。

我保存了所有邮件截图,然后给陆峥发了条消息:"我找到证据了,期权补偿应该是独立支付的,公司在玩文字游戏。"

陆峥很快回复:"明天我联系江砚秋,她是我以前的同事,现在专门做劳动纠纷案子,你把所有材料整理好,我们约个时间详细谈。"

关掉电脑,我走到窗边。

北京的夜晚灯火通明,CBD的高楼闪烁着冰冷的光。

我在这座城市奋斗了十九年,以为自己已经站稳了脚跟。

可现在才发现,在资本面前,个人的努力和坚守是如此脆弱。

周一上午,柯遇安的助理给我打电话,通知我下午去人力资源部办理离职手续。

"苏总监,请您准时到达,需要签署的文件比较多,大概需要两个小时。"助理的声音公事公办。

我没拒绝,答应了下来。

但我没告诉公司,我已经咨询了律师,也没透露我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材料。

下午两点,我准时到达三十二楼人力资源部。

接待我的是柯遇安的助理,一个二十八九岁的年轻女性叫慕云帆。

她把一沓文件推到我面前:"苏总监,这些是需要您签字的协议,我逐一给您说明。"

第一份是《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

标注了解除日期、补偿金额一千零八十万、支付方式等基本信息。

第二份是《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

要求我在离职后两年内不得从事与星辰业务相关的工作,不得泄露公司商业秘密。

违约金高达八百万。

作为补偿,公司每月支付我竞业限制补偿金一万五千元。

我皱眉:"我最近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是十二万,按法律规定,竞业限制补偿不应低于月工资的百分之三十,也就是三万六,你们只给一万五?"

慕云帆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质疑这个细节。

"这个......是公司的统一标准。"她支吾道。

"统一标准不代表合法。"我冷冷地说。

慕云帆脸色有些难看,继续往下翻第三份文件。

《补偿款项确认及权益放弃声明》。

这份协议是核心。

里面写明:"员工苏梨棠确认已收到公司支付的优化补偿金一千零八十万元整,该款项已完整覆盖员工所有应得权益,包括但不限于经济补偿金、期权折现、未休年假、加班费等,员工承诺放弃就此事项向公司主张任何法律权利。"

看到这段话我几乎笑出声。

包括但不限于期权折现,公司连遮掩都懒得遮掩了,直接把期权折现写进了协议。

但关键在于,他们把这六百三十万期权折现和四百五十六万的经济补偿金混在一起,让员工误以为这是公司额外的善意。

实际上这六百三十万本来就该单独支付。

现在公司把两笔钱合并,员工拿到的总额看起来很高,实际上一分钱都没多给。

反而公司借机免除了本该支付的其他款项,比如未休年假、加班费等。

"我需要时间考虑这些协议。"我抬起头看着慕云帆,"能给我复印一份吗?"

慕云帆犹豫了一下:"苏总监,这些都是标准协议,其他离职员工都签了,您如果一直拖延,补偿款的支付可能会受到影响......"

"法律没有规定员工必须立刻签字。"我打断她,"我有权咨询律师后再做决定。"

慕云帆的脸色更难看了,但她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去复印文件。

等待的时候,我环顾人力资源部的办公区。

墙上贴着公司的价值观标语:"诚信、创新、共赢"。

诚信。

真讽刺。

慕云帆复印回来把文件递给我。

我收好准备离开。

就在我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一个年轻人快步追了上来。

"苏老师,等一下!"

我转身,看到一个穿着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

他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脸上还有些稚嫩。

我认出他了,宁舒白,技术部的实习生。

"舒白,有事吗?"我问。

宁舒白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苏老师,您能跟我出去一下吗?我有话想跟您说。"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

宁舒白带我走出大楼,来到附近一个咖啡馆的角落。

他点了两杯咖啡,坐下后犹豫了很久才开口。

"苏老师,您那一千零八十万,不全是补偿金。"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我心里一震,但表面保持平静:"你怎么知道?"

宁舒白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电脑,打开后调出一个加密文件夹。

"我在技术部实习,负责协助数据备份和系统维护。"他说,"上个月我在服务器日志里发现了一些异常的数据库查询记录。"

"出于职业习惯我追踪了一下,发现有人在人力资源系统里批量查询员工的期权数据。"

他打开一个Excel表格,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几十个员工的名字、工作年限、期权数量、当前市值。

我的名字赫然在列。

表格最后一列标注着"折现金额"。

我的那一栏写着六百三十万。

"这是人力资源部内部的一份统计表。"宁舒白说,"他们把所有持有期权的老员工列了出来,计算如果裁掉这些人公司需要支付多少期权折现。"

"然后他们做了一个策略,把期权折现和经济补偿金混在一起,包装成优化补偿。"

"对外宣称公司给了高额补偿,显得很有良心,实际上这些钱本来就是员工应得的。"

他顿了顿又说:"更过分的是,他们在去年底让所有管理层签了一份《岗位职责确认书》,里面有一个条款,授权公司可以把期权折算进补偿金。"

"这样一来,即使员工事后发现问题,公司也可以说你当时签字同意了。"

我深吸一口气:"你怎么会查到这些?"

"我爸也是做技术的。"宁舒白低下头,"他在另一家公司工作了十五年,去年被裁员,公司给了他一笔看起来很高的补偿金,他高高兴兴签了字。"

"结果后来我爸整理文件,发现那笔钱里包含了他的项目奖金和股权分红,真正的补偿金根本没多少。"

"他想维权,但因为签了放弃追诉权的协议,律师说很难赢。"

宁舒白抬起头,眼眶有些红:"我爸为这事郁闷了很久,差点得抑郁症。"

"所以当我发现公司在用同样的手段对待您的时候,我觉得......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种事再发生一次。"

我看着这个年轻人,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舒白,你把这些资料给我,不怕公司发现吗?"

"怕。"他苦笑,"但我更怕自己将来也变成那种冷血的人。"

他把电脑转向我:"苏老师,我把这些文件都拷贝在加密U盘里了,密码是您的工号。"

"里面有人力资源部的内部邮件、期权统计表、还有柯遇安和方星澜关于这次裁员计划的往来记录。"

"这些都是证据。"

我接过U盘,手微微发抖。

"谢谢你,舒白。"

"不用谢。"他摇摇头,"我只是做了我觉得应该做的事。"

他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我得回去了,离开太久会被发现,苏老师您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目送宁舒白离开咖啡馆,我坐在原地握着那个小小的U盘。

这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冒着被开除的风险给了我最关键的武器。

而那些在职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江湖,却在利益面前丧失了最基本的良知。

回到家我立刻把U盘里的文件全部导出。

文件分为三个文件夹。

第一个文件夹是期权统计表。

里面详细列出了公司持有期权的所有员工信息,总共四十七人,工作年限都在十年以上。

其中十九人已经在今年被优化,包括我。

每个人的补偿金数额都很整,明显是把期权折现和经济补偿金混算的结果。

第二个文件夹是内部邮件。

这是最关键的证据。

其中一封是柯遇安发给方星澜的:"方总,关于年底的人员优化计划,我整理了一份方案,建议优先裁减持有期权的老员工,将期权折现计入离职补偿金,这样既能控制成本又能对外展示公司的人文关怀,以苏梨棠为例,她的期权折现六百三十万,加上法定补偿四百五十六万,总计一千零八十六万,我们可以给她一千零八十万,四舍五入后看起来更大方,关键是在协议里加入权益放弃条款,确保她签字后无法反悔。"

方星澜的回复只有两个字:"批准。"

另一封邮件是财务总监发给柯遇安的:"按照你的方案,这次优化可以为公司节省大约四千七百万的期权支出,董事会应该会很满意。"

看到这些邮件我气得发抖。

四千七百万。

原来裁掉我们这些老员工,不是为了什么年轻化创新活力。

而是为了省下这四千七百万。

第三个文件夹是《岗位职责确认书》的起草记录。

这份文件里有法务部和人力资源部的讨论记录。

法务部的律师明确指出:"这个条款存在法律风险,期权激励和经济补偿金是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不应混同。"

但柯遇安回复:"我们不是混同,只是在协议里授权公司可以统一结算,只要员工签了字就视为同意。"

法务部最终妥协了。

看完所有文件,我把电脑合上靠在椅背上。

十九年。

我把最好的年华给了星辰。

为公司加过无数次班,攻克过无数个技术难题,带出过无数个优秀的工程师。

我以为这是一场双向奔赴。

我以为方星澜真的把我当成技术灵魂。

但现在我才明白,从始至终我只是一个可以随时被替换的零件。

当我还有价值的时候,他们给我荣誉给我奖金给我期权。

当他们觉得我过时了,就毫不犹豫地把我踢开。

甚至还要在踢开我的同时,把本该属于我的钱也吞掉。

第二天,陆峥约了江砚秋律师在他的律所见面。

江砚秋五十岁,从业二十五年,专门处理劳动纠纷案件。

她和陆峥曾经在同一家律所共事过七年。

我把所有材料,期权协议、邮件截图、U盘文件全部交给她。

江砚秋花了一个多小时仔细研究,最后抬起头眼神凝重。

"苏女士,你的情况比我想象的复杂。"她说,"星辰科技在这次裁员中涉嫌三项违法行为。"

她摊开笔记本给我逐条分析:"第一,非法侵占期权收益,根据你签署的期权激励协议,期权折现应当独立支付,不得与经济补偿金混同,公司现在把两笔钱合并计算,实质上是侵占了你应得的期权收益。"

"第二,欺诈签订协议,公司在《岗位职责确认书》中埋了一个隐蔽条款,授权自己可以混算期权和补偿金,这个条款存在重大误导,普通员工很难理解其真实含义,如果对簿公堂可以主张协议无效。"

"第三,竞业限制补偿严重不足,你的月工资是十二万,按法律规定竞业限制补偿不应低于百分之三十,即三万六,公司只给一万五,明显违法。"

江砚秋合上笔记本:"综合来看,如果你愿意维权我们有很大胜算。"

"但我必须提醒你,这会是一场持久战。"

"星辰是上市公司,他们有专业的法务团队,也有足够的资源拖延时间,从劳动仲裁到法院诉讼可能需要一年甚至更久。"

"而且一旦你选择维权,你和星辰的关系就彻底撕破脸了,这可能会影响你在行业内的口碑。"

她看着我:"很多公司会觉得你是难缠的员工,不愿意录用你。"

"你要想清楚,愿不愿意承担这个代价。"

我沉默了很久。

窗外是北京冬日的阳光,照在CBD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我想起这十九年来无数个加班到深夜的时刻。

想起那些为了攻克技术难题连续几天睡在办公室的日子。

想起上市那天我站在纳斯达克的大屏幕前,以为自己终于站稳了脚跟。

但现在我才明白。

在资本的游戏里,个人永远是最弱势的一方。

你可以奉献十九年,可以创造无数价值。

但当公司决定抛弃你的时候,你连最基本的尊严都保不住。

除非你选择反抗。

"我要维权。"我抬起头看着江砚秋,"不管多艰难,我都要把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

江砚秋点点头:"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准备。"

当晚我把维权的决定告诉了陆峥和苏澄。

陆峥的反应出乎我意料,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梨棠,我支持你。"

"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维权这条路很难走。"

"我知道。"我说。

苏澄在旁边小声问:"妈,你会不会......以后找不到工作了?"

这个问题刺痛了我。

四十六岁,被原公司裁员,还和前东家打官司。

哪个公司会愿意要这样的员工?

但我还是平静地回答:"澄澄,有些事情不能只看结果。"

"如果我现在妥协,签了那份协议拿走那一千零八十万,表面上看起来很体面。"

"但我会一辈子记得自己被欺骗了,被侮辱了,却选择了沉默。"

"我不想将来有一天你问我妈妈当年你为什么不反抗的时候,我无言以对。"

苏澄的眼眶红了:"妈,我支持你。"

陆峥走过来握住我的手:"我们一家人一起面对。"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无论前路多么艰难,至少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接下来的几天,江砚秋开始起草律师函。

律师函很长,详细列出了星辰科技的违法行为,并提出四点要求。

第一,支付期权折现六百三十万元独立于经济补偿金。

第二,重新计算并支付真实的经济补偿金不得少于四百五十六万元。

第三,修正竞业限制补偿标准按照法定百分之三十计算,或取消竞业限制条款。

第四,就欺诈行为向苏梨棠书面道歉。

如果星辰拒绝,我们将在七个工作日后正式向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

律师函通过特快专递,同时发给了星辰的法务部、人力资源部以及方星澜本人。

当天下午柯遇安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苏总监,您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公司已经给了您这么优厚的补偿,您还要闹到法律程序?"

"柯总监,我想要的只是属于我的东西。"我平静地说,"那六百三十万期权折现本来就应该独立支付,公司无权把它算进补偿金。"

"苏总监,您这是听了谁的挑拨?"柯遇安说,"公司给您一千零八十万已经是看在您多年贡献的份上。"

"您如果一定要闹,最后两败俱伤对谁都没好处。"

"那就请公司拿出诚意来谈。"我说,"我不想闹,但我也不会放弃我的权益。"

柯遇安沉默了几秒最后说:"我会向方总汇报的,但苏总监我还是劝您慎重考虑。"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枪已经打响了。

律师函发出后的第三天,我收到了星辰法务部的回复邮件。

邮件的措辞非常强硬:"经公司法务部审查,我司在与苏梨棠女士解除劳动合同事宜中,程序合法补偿金额合理,不存在任何违法行为。"

"苏女士在律师函中的指控均为无稽之谈,我司不予认可。"

"特别需要指出的是,苏女士于去年底签署的《岗位职责确认书》中已明确授权公司可将期权等权益折算进离职补偿金,该授权系苏女士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

"如苏女士一意孤行提起仲裁或诉讼,我司将坚决应诉,并保留追究苏女士恶意诽谤、损害公司名誉的法律责任的权利。"

看到这封邮件我反而冷静了下来。

公司越强硬,越说明他们心虚。

如果真的理直气壮,何必用追究诽谤责任来威胁我?

江砚秋看了邮件后说:"这是常规操作,大公司通常会先用强硬态度震慑对方,试探你是不是真的有维权决心。"

"如果你被吓退了他们就赢了。"

"如果你继续坚持,他们才会认真对待。"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做?"我问。

"按计划,七个工作日后正式提起仲裁。"江砚秋说,"现在开始准备仲裁材料。"

在准备仲裁材料的过程中,我突然想起宁舒白给我的那份期权统计表。

上面列着四十七个持有期权的老员工,其中十九个已经被优化。

如果他们也遭遇了和我类似的情况,那我们或许可以联合起来一起维权。

我打开公司的内部通讯录开始查找这些人的联系方式。

很多人已经被移出了公司系统,但我可以通过职业社交平台搜索到他们。

我先给一个叫温若行的人发了私信。

他曾经是我的下属,在星辰做了十年算法开发。

去年被提拔为算法组组长,今年七月被裁员。

"若行,我是苏梨棠,最近还好吗?"

他很快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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