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12年涨薪14次送秘书辞职,他说:桌上东西务必拆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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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站的广播响起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十分。

我拎着韩逸的行李箱,跟在他身后走过检票口。十二月的风从月台那边灌进来,吹得我脖子发紧。韩逸穿着那件我三年前送他的深灰色大衣,背影笔直,步子不急不慢。

"老板,箱子我自己来吧。"他突然停下,回头看我。

我摆摆手:"送到车厢门口,这是规矩。"

韩逸没再说什么,只是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从公司到火车站这一路,我们谁都没怎么开口。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他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我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十二年了。

从他二十三岁进公司做我的秘书,到现在三十五岁递交辞呈,整整十二年。我给他涨过十四次工资,从最开始的五千,涨到现在的三万二。每一次涨薪,他都会站在我办公室里,笔直地说一句:"谢谢老板,我会更努力。"

然后真的更努力。

月台上人不多。这个时间点去南方的人,大多是出差或者回老家。韩逸的车票是去广州的,他说那边有个老同学开公司,邀请他过去帮忙。我问过为什么突然要走,他只说想换个环境,看看不同的风景。

"就是这个车厢。"韩逸在23号车厢门口停下,接过我手里的箱子。

我点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那边,好好干。有什么困难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韩逸应了一声,然后沉默了几秒,"老板,你对我一直很好。这些年的照顾,我都记着。"

"应该的。你帮了我那么多。"我说。

列车员开始催促乘客上车。韩逸提着箱子往车厢走,我转身准备离开。

"老板!"

我回过头。韩逸站在车厢门口,灯光打在他脸上,让我突然觉得他瘦了很多。

"办公桌上有个东西。"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月台上听得很清楚,"你应该拆开看看。"

我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看了就知道了。"韩逸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进了车厢,再没回头。

列车缓缓启动,车窗里的人影晃动着,很快就分辨不出哪个是他。我站在月台上,看着列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突然觉得胸口有点发闷。

回到车上,我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办公桌上有个东西?

我努力回想离开办公室时的场景。桌面很干净,韩逸每天下班前都会帮我整理好。文件归档,笔筒摆正,连水杯都会擦干净放在固定位置。

那他说的东西,会是什么?

我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半。公司这个点应该还有加班的人,我可以现在回去看看。但转念一想,也许只是他留下的一封感谢信,或者什么纪念品,明天上班再看也不迟。

发动车子,我开出了火车站。

路过公司楼下时,我还是踩了刹车。十二楼的灯亮着,那是财务部的位置。我盯着那扇窗户看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挂上档,往家的方向开去。

回到家,妻子已经睡了。我轻手轻脚地洗漱,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办公桌上有个东西,你应该拆开看看。"

韩逸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在我脑海里反复出现。他的眼神很平静,但又好像藏着什么。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一个人做完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既如释重负,又有些不舍。

我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上微弱的光影。

明天一早就去看看。

01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就到了公司。

保安小王看到我愣了一下:"徐总,这么早?"

"嗯,有点事要处理。"我点点头,直接上了电梯。

办公室里很安静。我打开灯,走到办公桌前,仔细地看了一遍桌面。

没有任何异常。

文件夹整齐地摞在左手边,笔筒在右上角,鼠标垫摆得端端正正。我拉开抽屉,一层一层地检查,还是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我理解错了?

我坐在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韩逸不是会开玩笑的人,他说有东西,就一定有东西。

我重新站起来,这次把目光放在桌子周围。书架上的书籍按照高度排列,没有任何突兀的地方。档案柜锁得好好的,钥匙还在我口袋里。

等等。

我突然注意到办公桌右下角,那个平时韩逸坐的位置。那里有一张小桌子,是他用来放临时文件和记事本的。

我走过去,桌面上空空如也。但桌子下面,靠墙的角落里,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我弯腰把纸袋拿出来,有些分量。纸袋封口用胶带仔细地粘着,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写着两个字:徐总。

这是韩逸的字。

我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个厚厚的本子。黑色硬壳,A4大小,看起来像是普通的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

"徐总,这些是我这十二年记录下的一些东西。如果我离开后,您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也许这里面能找到答案。——韩逸"

我心里咯噔一下。

往后翻,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记录。第一条的日期是2012年3月15日,那是韩逸入职后的第二个月。

"3月15日,周总(公司合伙人)从公司账户支出30万,备注是采购设备,但仓库入库单显示只有18万的设备。差额12万,去向不明。"

我的手指停在这行字上。

周总,周铭凯,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公司的合伙人。我们一起创业,他负责业务和采购,我负责整体运营。

我继续往下翻。

"4月3日,周总又支出25万,备注是参加展会,但展会费用实际只需8万。"

"5月20日,财务总监陈姐批准一笔15万的'市场推广费',没有任何票据,由周总签字领走。"

"6月8日……"

一条接一条,全是关于公司资金异常支出的记录。每一条都注明了日期、金额、经手人,以及异常的地方。

我越看越心惊。

这些支出我都签过字,但都是走的正常流程。周铭凯和财务总监陈雪梅会拿着审批单来找我,我看一眼用途,觉得合理就签了。

但韩逸记录下的,是这些钱实际的去向。

我一直翻到最后一页,日期是2024年11月30日,就是上个月。

"累计十二年,异常支出共计580万。所有资金都经过周总手,由陈姐配合走账。估计分成比例:周总70%,陈姐30%。"

580万。

我把本子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感觉头有点晕。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我下意识把本子塞进抽屉。

"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行政部的小李:"徐总早,我看您办公室灯开着,给您泡了杯茶。"

"谢谢。"我接过茶杯,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小李放下茶后离开了。我端起杯子,水很烫,但我喝了一大口,让烫意把思绪烫得清醒一点。

韩逸为什么要记录这些?

而且记了十二年。

我重新拿出那个本子,翻到第一页,仔细看韩逸留下的那句话。"如果我离开后,您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

他是在暗示,我会遇到问题?

手机响了,是周铭凯打来的。

"老徐,今天有个客户要谈,你九点到会议室一趟。"

"好。"我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周铭凯的名字,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和我一起创业十五年的兄弟,这个我在他结婚时当伴郎、在他孩子满月时包了大红包的朋友,居然从我的公司里,一点一点地拿走了580万。

我深吸一口气,把本子锁进抽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九点的会议还要开,客户还要谈,一切都要像平常一样。

但我知道,从看到这个本子的那一刻起,很多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02

会议开了一个半小时。

周铭凯在会议室里侃侃而谈,给客户介绍我们的新产品线,说得天花乱坠。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戴着劳力士,笑容里透着成功人士的自信。

我坐在他对面,端着茶杯,一句话都没说。

"老徐,你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周铭凯突然问我。

我回过神:"挺好的,就按你说的办。"

客户满意地点头,又聊了几句细节,就起身告辞了。周铭凯亲自送到电梯口,回来时还哼着小曲。

"老徐,中午一起吃饭?我订了那家新开的日料。"他走到我旁边。

"不了,我还有事。"我站起身,"对了,上个月的采购报表,你给我一份。"

周铭凯愣了一下:"要报表干什么?都已经走完流程了。"

"我想核对一些数据。"我盯着他的眼睛。

他的笑容僵了一秒,很快又恢复自然:"行,我让陈姐下午给你送过去。"

"我要你给我。"我加重了语气。

周铭凯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疑惑:"老徐,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看看。"我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回到办公室,我反锁上门,拿出韩逸的本子,翻到最近三个月的记录。

"9月12日,周总支出35万,备注是设备维护,实际维护费用仅9万。"

"10月8日,周总支出28万,备注是客户招待,实际消费不超过10万。"

"11月5日……"

每一条记录后面,韩逸都注明了他的信息来源:仓库出入库单、维修公司的发票、餐厅的实际账单。

他是怎么拿到这些的?

我突然想起来,韩逸虽然是我的秘书,但因为工作需要,他有权限查看公司的大部分文件。而且他为人低调,在公司十二年,跟每个部门的关系都不错。

财务部的小姑娘们休息时会找他聊天,仓库管理员中午会跟他一起吃饭,就连前台都说韩逸是公司最nice的人。

所以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各个渠道收集信息。

然后默默地记录了十二年。

下午三点,陈雪梅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徐总,周总让我把采购报表给您送过来。"

她五十出头,在公司干了八年,一直是财务总监。我对她印象很好,做事细心,从不出错。

"放这吧。"我指了指桌面。

陈雪梅放下文件,没有立刻离开:"徐总,您要看报表,是公司账目有什么问题吗?"

我抬头看她,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试探。

"没问题,就是随便看看。"我笑了笑。

"那就好。"陈雪梅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是周总那边出了什么纰漏。"

这句话让我心里一动。

"怎么,周总的账经常有纰漏?"我故意问。

"哎呀,也不是纰漏,就是有时候比较着急,单据什么的不太齐全。"陈雪梅笑着说,"不过都是小事,我都帮他补上了。"

"辛苦你了。"我点点头。

陈雪梅离开后,我盯着那叠报表,没有动。

"单据不齐全","帮他补上",这些话听起来很正常,但配合韩逸本子里的记录,就有了别的意味。

我打开报表,一页一页地对照韩逸的记录。

9月12日,采购报表上的设备维护费确实是35万,供应商是"鑫达设备维修公司",发票齐全,周铭凯签字,陈雪梅审核。

但韩逸的记录显示,实际维修费只有9万。

我拿起电话,拨通了鑫达公司的号码。

"您好,鑫达设备。"

"你好,我是华远公司的,九月份你们给我们做过设备维护,我想核对一下费用。"

"稍等,我查一下……华远公司是吧?九月十二日,维护费9万2千元,发票已开。"

"只有9万2?"

"对,是周总亲自联系的,还给我们结了现金。"

我挂断电话,手有点抖。

35万的发票,9万的实际消费,差额26万。

而陈雪梅签字审核通过了这笔账。

我又打了几个电话,核实了其他几笔支出。结果都和韩逸的记录一致——报表上的金额,永远比实际消费高出一大截。

傍晚六点,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公司里的人陆续下班,走廊上响起说说笑笑的声音。周铭凯路过我办公室,敲了敲门:"老徐,还不走?"

"你先走吧,我还有点事。"

"那行,明天见。"他摆摆手,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很累。

十五年的兄弟,十五年的信任,原来都是假的。

手机响了,是妻子打来的:"怎么还不回家?"

"马上,再等一会。"我说。

挂断电话,我拿出韩逸的本子,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个数字:580万。

580万,对一个年营收三千万的公司来说,不是小数目。

但更让我难受的不是钱,而是背叛。

为什么韩逸要在这个时候把本子留给我?为什么他不在职的时候就告诉我?

他说"如果我离开后,您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

什么问题?

我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

如果韩逸在职的时候就揭发这件事,周铭凯和陈雪梅会怎么做?他们会不会反咬一口,说是韩逸监守自盗?

但现在韩逸离开了,人在广州,和公司没有任何利益关系。这个本子的可信度,反而更高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

楼下的路灯亮起来,照着空荡荡的停车场。周铭凯的宝马已经开走了,陈雪梅的车也不见了。

我拿出手机,翻出韩逸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很久,没人接。

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我发了条短信:"收到本子了,有些话想跟你说。"

短信显示已送达,但一直没有回复。

我等到晚上八点,韩逸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收起手机,我锁好办公室,下楼开车回家。

一路上,我脑子里反复想着一个问题:接下来该怎么办?

03

接下来的三天,我什么都没做。

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照常和周铭凯一起吃饭。我们聊公司的业务,聊明年的规划,聊谁家孩子考上了好大学。他还是那个笑容爽朗的老周,我也还是那个信任他的老徐。

只有我自己知道,每次看到他,我都在想那个数字:580万。

韩逸一直没回我的短信,电话也不接。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换了号码,但想想又觉得不可能,他离职的时候说了,有事可以随时联系他。

第四天晚上,我决定采取行动。

我约了一个人——刘峰,会计师事务所的老朋友。我们认识十几年,他帮我处理过公司的审计,为人靠谱。

在一家安静的茶馆里,我把韩逸的本子递给他。

"老徐,你这是……"刘峰翻开本子,眉头越皱越紧。

"帮我看看,这些记录能不能作为证据。"我说。

刘峰花了半个小时仔细看完,最后合上本子,叹了口气:"如果这些都是真的,你公司的合伙人和财务总监,已经涉嫌职务侵占了。"

"我核实过几笔,都是真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刘峰问。

我沉默了几秒:"我想先把账查清楚,看看到底有多少钱被拿走了。"

"这个需要时间,而且要调很多资料。"刘峰说,"如果你想悄悄查,就更难了。财务总监肯定会察觉。"

"那就明着查。"我下定决心,"我是法人,我有权要求财务审计。"

刘峰看着我:"老徐,周铭凯可是你的老同学,你们一起创业这么多年……"

"就是因为这么多年,我才更要查清楚。"我打断他,"如果是误会,我给他道歉。如果是真的,那就按法律来。"

刘峰点点头:"那明天我带团队过去,你发个正式通知,说是年度例行审计。"

"好。"

回到家,已经晚上十一点。妻子何琳琳还没睡,在客厅看电视。

"这么晚,又应酬?"她问。

"嗯,见了个朋友。"我在她旁边坐下。

何琳琳看了我一眼:"最近你心情不太好,是公司出事了?"

"没事,就是有点累。"我揉揉太阳穴。

她没再问,递给我一杯温水:"早点睡吧,别总熬夜。"

我喝完水,上楼洗漱。躺在床上,脑子却停不下来。

如果审计真的查出问题,周铭凯会是什么反应?他会认错,还是会反咬我一口?

还有陈雪梅,她会不会把所有责任推到周铭凯身上?

更重要的是,韩逸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离开?他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第二天早上,我在公司发了一份通知:因年度财务审计需要,从今天开始,暂停所有资金支出审批,所有财务资料配合审计团队检查。

通知刚发出去十分钟,周铭凯就冲进了我办公室。

"老徐,这是什么意思?"他脸色不太好看。

"字面意思,年度审计。"我抬头看他。

"审计也不用搞得这么突然吧?往年都是提前一个月通知的。"周铭凯说,"而且暂停资金审批,那业务怎么开展?"

"就暂停几天,不影响。"我语气平静,"有什么问题吗?"

"我……"周铭凯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没问题,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他转身要走,我叫住他:"老周,这些年你辛苦了。"

他回头,勉强笑了笑:"都是应该的。"

关上门后,我听到他在走廊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到了几个字:"审计"、"资料"、"小心"。

十点钟,刘峰带着三个人到了公司。我把他们安排在会议室,然后叫来陈雪梅。

"陈姐,这几位是审计团队,需要你配合提供财务资料。"

陈雪梅的脸色瞬间变了:"徐总,是不是账上出什么问题了?"

"没有,例行审计。"我说。

"那为什么这么突然?"她的声音有点发抖,"我需要时间准备资料。"

"不用准备,直接提供原始资料就行。"刘峰在旁边说。

陈雪梅看看我,又看看刘峰,最后低着头说:"好,我去拿。"

接下来的两天,审计团队一直在会议室工作。陈雪梅配合地提供了所有账目,但整个人明显心神不宁,几次来找我,都是欲言又止。

周铭凯倒是表现得很镇定,该干什么干什么,甚至还主动请审计团队吃饭,被刘峰婉拒了。

第三天下午,刘峰把我叫进会议室。

"老徐,查出来了。"他的表情很严肃。

我坐下,深吸一口气:"说吧。"

"从2012年到现在,虚报支出总额是612万。"刘峰递给我一份报告,"比你的秘书记录的还多32万,可能是他漏掉了几笔。"

612万。

"能确定是谁拿的吗?"我问。

"所有虚报的支出,都是周铭凯签字领款,陈雪梅审核通过。"刘峰说,"而且我们发现,有几笔钱是直接转到了周铭凯的个人账户,名义是'业务提成'。"

"业务提成?"

"对,但公司章程里,根本没有这一项。"刘峰顿了顿,"老徐,这已经不是职务侵占那么简单了,金额这么大,可能要判刑的。"

我靠在椅背上,感觉胸口很闷。

"还有一件事。"刘峰犹豫了一下,"我们在查账的时候,发现陈雪梅私下联系过周铭凯好几次,应该是在商量对策。"

"你怎么知道?"

"她办公室的电话记录。"刘峰说,"有一通电话,她说得很大声,我们在外面都听到了。她说:'周总,那个秘书走了,他是不是告诉徐总什么了?'"

我的心一沉。

"看来他们早就知道,有人在记录这些事。"刘峰说。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韩逸的样子。

他记录了十二年,也提心吊胆了十二年。他知道周铭凯和陈雪梅可能发现他在做什么,但他还是坚持记下了每一笔账。

然后在离职的时候,把这个本子留给我。

"老徐,接下来怎么办?"刘峰问。

我睁开眼,看着他:"报警。"

"真的要走这一步?"

"必须的。"我站起身,"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原则。"

晚上八点,我让助理通知周铭凯和陈雪梅,明天早上九点到我办公室开会。

周铭凯接到通知后,给我打了个电话。

"老徐,明天谈什么?是审计结果出来了?"

"嗯,有些事要跟你说。"我的声音很平静。

"那行,明天见。"他的声音听起来也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挂断电话,我拿出手机,又给韩逸发了条短信:"明天我会处理这件事,谢谢你。"

短信又是已送达,但没有回复。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夜色,突然很想见韩逸一面。

我想问问他,这十二年是怎么过来的。

我想问问他,为什么要等到离职才告诉我。

我更想问问他,为什么现在不接我的电话。

04

第二天早上九点,周铭凯准时到了。

他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往常那种自信的笑容。看到我和刘峰都在,他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

"老徐,刘会计师也在?"他在沙发上坐下。

"嗯,有些审计结果要跟你说。"我说。

"陈姐还没到吗?"周铭凯看了眼时间。

话音刚落,陈雪梅推门进来。她的脸色很苍白,眼睛有点红,明显是没睡好。

"徐总,周总。"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我示意她坐下,然后把刘峰准备好的审计报告推到茶几上。

"这是这次审计的结果,你们可以看一下。"

周铭凯拿起报告,翻了几页,表情慢慢僵住了。陈雪梅在旁边探头看,看到第一页的数字——612万,直接瘫坐在沙发里。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大概一分钟,周铭凯合上报告,抬头看我。

"老徐,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平静地说,"从2012年到现在,公司账上有612万的虚报支出,都是你签字领款,陈姐审核的。"

"这不可能!"周铭凯站起来,"我所有的支出都是正常业务,怎么会是虚报?"

"正常业务?"我拿出韩逸的本子,"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9月12日的设备维护费报了35万,实际只花了9万?"

周铭凯看着那个本子,脸色变了。

"这是哪来的?"

"我秘书留给我的。"我说,"他记录了十二年。"

"韩逸?"周铭凯的声音突然拔高,"就是他!就是他一直在背后搞鬼!"

"搞鬼?"我冷笑一声,"他只是记录事实。"

"事实?他记录的都是断章取义!"周铭凯指着本子,"那些钱都是我用在业务上的,只是有些环节他不清楚!"

"那你清楚的话,现在可以解释。"刘峰在旁边说,"我们核实过几笔账,确实存在虚报。"

周铭凯看着刘峰,又看看我,突然坐了回去。

沉默了几秒,他说:"老徐,咱们是多少年的兄弟了?"

"十五年。"

"十五年,我跟你一起创业,一起熬夜加班,一起跑业务,公司能有今天,我也有功劳吧?"

"有。"我点头。

"那你就因为几百万,要把我送进去?"周铭凯的眼睛红了,"你知不知道,我为公司做了多少事?我带来了多少客户?我签了多少单子?"

"所以你觉得,这几百万是你应得的?"我问。

"我……"周铭凯语塞,"我承认,我确实拿了一些钱,但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我也要生活!"他突然爆发了,"你知不知道,我儿子在国外读书,一年学费就要五十万?你知不知道,我老婆生病,住院花了多少钱?公司给我的分红,根本不够!"

"所以你就从公司账上拿?"我的声音也提高了,"你可以跟我说,可以跟我借,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我说了你会给吗?"周铭凯盯着我,"你每次都说公司要发展,要留足现金流,分红一压再压,我能怎么办?"

"那你也不能偷公司的钱!"

"我没偷!"周铭凯站起来,"那些钱我都用在了正事上,只是方式不太对而已!"

"方式不对?"我也站起来,"你虚报发票,伪造单据,这叫方式不对?"

两个人对视着,气氛剑拔弩张。

突然,陈雪梅哭了起来。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她捂着脸,整个人都在发抖,"徐总,都是周总让我这么做的,我只是听他的……"

"你住嘴!"周铭凯转头吼她。

"我为什么要住嘴?"陈雪梅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现在出事了,你就想把责任都推给我?当初你说拿这些钱是为了公司好,说徐总不会发现,说分我30%让我配合,我才……"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周铭凯打断她,"老徐,你别听她胡说,这个女人就是想陷害我!"

"陷害你?"陈雪梅站起来,从包里拿出手机,"你敢不敢当着徐总的面,听听这段录音?"

她点开一段音频,周铭凯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陈姐,这个月再帮我走一笔账,三十万,老规矩,你拿九万……老徐那边不会有问题,他忙得很,哪有时间查这些……"

周铭凯的脸瞬间煞白。

我看着他,感觉像是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冰水。

"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我问。

周铭凯瘫坐在沙发上,半天说不出话。

过了很久,他突然抬起头:"老徐,你真的要报警?"

我没说话。

"我知道我错了,我可以把钱还回来,全部还回来。"周铭凯的眼泪掉下来,"我们是兄弟,你就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机会?"我的声音很冷,"你拿了十二年,每一次都是机会,你珍惜了吗?"

"我……"

"而且,"我打断他,"你刚才说了,韩逸在背后搞鬼。"

周铭凯一愣。

"我秘书为公司工作了十二年,兢兢业业,从来没出过错。他记录这些,是为了保护公司,保护我。"我盯着周铭凯,"而你,却说他在搞鬼。"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我说,"你从来没把公司当成自己的事业,你只是把它当成了提款机。"

周铭凯低下头,不再说话。

我转身看向陈雪梅:"陈姐,你也一样。我对你那么信任,把财务大权都交给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陈雪梅哭得更厉害了,但我已经不想听她说什么。

我拿起电话,拨了110。

"您好,我要报案。"

周铭凯猛地抬起头:"老徐!"

我看着他,缓缓说出了那句话:"有人涉嫌职务侵占,金额612万。"

挂断电话,我坐回椅子上,突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刘峰在旁边轻声说:"老徐,你做得对。"

我摇摇头,没有回答。

我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我只知道,从今天开始,我失去了一个合伙人,失去了一个财务总监,也失去了一个十五年的兄弟。

半小时后,警察来了。

周铭凯和陈雪梅被带走时,周铭凯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恨,有悔,也有不甘。

但他什么都没说,就那样被带走了。

办公室又恢复了安静。

刘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老徐,这几天好好休息。后续如果需要配合调查,我随时待命。"

"谢谢你。"我说。

刘峰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洒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我拿出手机,又拨了韩逸的号码。

还是没人接。

我发了条短信:"已经报警了,周铭凯和陈雪梅都被带走了。谢谢你留下的本子,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些。"

短信发出去,显示已读。

但还是没有回复。

我盯着手机屏幕,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为什么韩逸一直不回我消息?为什么他离职的时候那么着急?

他说要去广州,真的只是为了换个环境吗?

05

接下来的两天,公司一片混乱。

周铭凯和陈雪梅被拘留的消息很快在公司传开,员工们窃窃私语,客户也开始打电话询问。我不得不召开全体大会,稳定军心。

"公司的运营不会受到影响,请大家放心。"我站在会议室前面,看着台下几十张焦虑的脸,"周总和陈姐的事情,已经交给警方处理。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工作做好。"

散会后,几个老员工来找我,问公司会不会倒闭。我一个个安抚,说公司的基础很稳,不会有问题。

但我自己心里清楚,612万对公司来说不是小数目。虽然不至于伤筋动骨,但也确实影响了现金流。

更重要的是,周铭凯负责的业务线现在没人管,几个大客户开始担心项目进度。我只能自己顶上去,每天加班到深夜。

第三天晚上,我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已经是十一点。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走廊上的灯都关了,只有我这间屋子还亮着。

我靠在椅背上,感觉头昏脑胀。这几天几乎没怎么睡觉,眼睛干涩得厉害。

手机响了,是妻子何琳琳打来的。

"还不回家?"

"马上。"我看了眼时间,"最多半小时。"

"你这几天怎么回事?天天这么晚。"何琳琳的声音有些不满,"公司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忙。"我不想跟她多解释。

挂断电话,我站起身,准备收拾东西回家。

就在这时,桌上的座机响了。

这么晚了,谁会打公司电话?

我接起来:"喂?"

"徐总,是我。"

是韩逸的声音。

我整个人一震:"韩逸?你……你终于打电话了?"

"对不起,这几天让您担心了。"韩逸的声音很虚弱,像是生病了。

"你怎么了?声音怎么这样?"我问。

"没事,就是有点感冒。"他轻咳了两声,"徐总,周总和陈姐的事,我都知道了。"

"你在广州怎么会知道?"

"我……有朋友告诉我的。"韩逸顿了顿,"徐总,您做得对。"

"但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苦笑,"公司一团糟,客户不放心,员工也人心惶惶。"

"会好起来的。"韩逸说,"徐总,我在您身边工作了十二年,我了解您的能力。这点困难,您一定能挺过去。"

听他这么说,我心里暖了一下。

"韩逸,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问,"公司现在很缺人,你如果……"

"徐总,我回不去了。"韩逸打断我。

"为什么?你不是去广州的吗?那边的工作不合适?"

"不是。"韩逸沉默了几秒,"徐总,您的办公桌上,是不是还有个东西?"

我一愣:"还有?"

"嗯,在您办公桌的左下角,抽屉最里面,有个信封。"

我立刻打开抽屉,翻到最里面,果然摸到一个信封。

牛皮纸的,很薄,封口也是用胶带粘的。

"找到了。"我说。

"徐总,现在打开看看吧。"韩逸的声音更虚弱了。

我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几张纸。

第一张是一份病历复印件,抬头写着"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患者姓名:韩逸。

诊断结果:胰腺癌晚期。

我的手开始抖。

"韩逸,这是……"

"是我的病历。"他平静地说,"三个月前确诊的。"

"三个月前?"我的声音都变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您又能怎么样呢?"韩逸轻笑了一声,"徐总,胰腺癌晚期,基本没有治愈的可能。医生说,我最多还有半年。"

我说不出话来。

"所以我辞职了。"韩逸继续说,"我想在最后的日子里,去看看那些一直想去但没去过的地方。广州是我妈妈的老家,我想在那里待一段时间。"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实话?为什么要说是换工作?"

"因为我不想让您难过。"韩逸说,"徐总,您对我很好,这十二年,您把我当兄弟。我不想在离开的时候,让您伤心。"

我闭上眼睛,眼泪流了下来。

"韩逸……"

"徐总,别这样。"韩逸的声音有点哽咽,"我很感激您,真的。这十二年,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那你为什么要记录那些账目?"我问,"你明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做这些?"

"因为我希望您好好的。"韩逸说,"周总和陈姐做的那些事,我早就发现了。但我一直没说,是因为我怕您为难。毕竟周总是您的老同学,您肯定会顾及情面。"

"所以你就一直记着,等到离职的时候才给我?"

"对。"韩逸说,"我走了,这个本子的可信度更高。而且我走了,周总和陈姐就算想报复,也找不到我。"

我握着电话的手在发抖。

"韩逸,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别来了,徐总。"韩逸说,"我现在在医院,状态不太好。我不想让您看到我这个样子。"

"我不在乎!"我几乎是喊出来的,"你告诉我你在哪家医院,我马上过来!"

"徐总……"

"说!"

韩逸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告诉了我:"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肿瘤科,12床。"

我记下地址,立刻起身:"你等着,我明天早上就飞过去。"

"徐总,其实不用……"

"不用说了。"我打断他,"等我。"

挂断电话,我瘫坐在椅子上。

脑子里一片空白。

韩逸,我的秘书,跟了我十二年的人,居然得了癌症,而且是晚期。

我想起他离职那天,在火车站的样子。他穿着我送的大衣,背影笔直,但却比以前瘦了很多。

我还以为他只是因为工作压力大,没想到……

我拿起那份病历,仔细看了一遍。上面写着:确诊日期2024年8月15日,建议进行化疗,但效果可能有限。

八月十五日。

也就是说,他是在确诊后的三个多月才辞职的。这三个月里,他还在坚持上班,还在帮我处理各种事务,还在记录那些账目。

他是怎么撑过来的?

我突然想起,前几个月,韩逸确实经常请假。他说是家里有事,我也没多问。现在想来,那应该是去医院检查和治疗。

而我,这个当了他十二年老板的人,居然什么都没发现。

我拿起第二张纸,是一封手写的信。

"徐总:

当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离开公司了。

对不起,我没有告诉您实话。我知道您会担心,会难过,所以我选择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这十二年,谢谢您的照顾。您给了我14次涨薪,每一次我都感激不尽。但其实,您给我的,不只是钱,还有尊重和信任。

我记得第一次见您的时候,您跟我说:'韩逸,我需要的不是一个只会端茶倒水的秘书,而是一个能帮我分担工作的伙伴。'

那句话,让我觉得自己被重视,被需要。

这十二年,我努力做好每一件事,就是为了不辜负您的信任。

关于周总和陈姐的事,我本来不想告诉您。但我又怕我走后,他们变本加厉,把公司拖垮。所以我留下了那个本子。

徐总,您是个好人,也是个好老板。我希望您能好好的,把公司经营下去。

不要为我难过,我已经很幸运了。能在最后的日子里,做自己想做的事,见自己想见的人,已经没有遗憾了。

保重。

韩逸"

我看完信,眼泪止不住地流。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我一个人的哭声。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失去一个人,会这么痛。

韩逸不是我的亲人,不是我的朋友,他只是我的秘书。

但这十二年,他一直在我身边,默默地帮我处理各种事务,从不抱怨,从不计较。

我以为给他涨薪,就是对他最好的回报。

但现在我才明白,他需要的,从来不只是钱。

他需要的,是被看见,被认可,被当成一个人,而不只是一个工具。

而我,给了他这些吗?

我想起这十二年的点点滴滴。

他每天早上第一个到公司,帮我泡好茶;他加班到深夜,只为了整理好第二天要用的资料;他陪我见客户,在我词穷的时候及时补充;他在我烦躁的时候,默默地递上一杯温水……

但我从来没有问过他,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有没有什么困难。

我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他的父母是否健在,他的梦想是什么。

我只知道,他是我的秘书,他应该做好他的工作。

现在,他病了,而且是绝症。

而我,这个当了他十二年老板的人,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我擦干眼泪,拿起手机,订了明天最早的航班。

不管怎样,我都要去见他。

我要亲口对他说:谢谢你,韩逸。

我要告诉他,他不只是我的秘书,他是我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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