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美尼亚选战变数！总理靠拢欧美：多名政治对手遭搜查逮捕

亚美尼亚将于本周日举行议会选举。这场选举的焦点之一，是这个高加索国家在西方与东方之间的外交取向。

外界再次渲染“亲俄阵营”可能赢得选举的风险。这一次，地点是亚美尼亚。类似说法此前也曾出现在匈牙利、摩尔多瓦和罗马尼亚。事实上，相关政治背景大体相似：北约及其盟友希望维持主导地位，因此在争取将更多国家纳入自身影响范围的过程中，与俄罗斯、其他地区力量和伊朗发生冲突。由此形成的东西方对抗，尤其会在关键选举前集中显现，而各国内外政治力量也都在推进各自议程。

如今，这一局面出现在这个小型高加索共和国。亚美尼亚地处战略要地，毗邻拥有丰富油气资源的伊朗和阿塞拜疆。几十年来，亚美尼亚一直与莫斯科和德黑兰保持非常密切的关系。直到今天，俄罗斯在久姆里仍驻有大型军事基地。

寻求连任的总理尼科尔·帕希尼扬，正是2018年通过一场带有大规模街头抗议色彩的运动，将旧的后苏联建制派赶下台的人物。帕希尼扬主张向欧盟和美国靠拢。自去年4月起，亚美尼亚寻求加入欧盟已被写入法律。根据一项协议，华盛顿获得了伊朗边境一条“运输走廊”74%的多数股权。

这条所谓“特朗普国际和平与繁荣路线”，简称TRIPP，经由亚美尼亚领土，将阿塞拜疆与其飞地纳希切万及土耳其连接起来。该通道将使阿塞拜疆资源得以向西输送，同时也让美国扩大其在南高加索地区的影响力。

帕希尼扬领导的“公民契约”党，正在进行一场肮脏的选战，这与他宣称追求和平的目标形成反差。这里所说的“和平”，是指与土耳其和阿塞拜疆实现和解。就在2023年，巴库攻占了纳戈尔诺-卡拉巴赫。此后，这个国际上不被承认、却与埃里温关系密切的“阿尔察赫共和国”的亚美尼亚居民，大多逃往亚美尼亚。

亚美尼亚政府官员和媒体，尤其是总理本人，却将卡拉巴赫亚美尼亚人污蔑为忘恩负义的逃兵，并称他们是旧建制派支持者。这里指的是亚美尼亚前总统，他们本人就来自纳戈尔诺-卡拉巴赫。

帕希尼扬则把自己的批评者和主要反对党代表，描述为莫斯科的代理人。而且，这并不止于言辞。一年前，政府首脑下令逮捕多名活跃于政治的主教，以及他们的家属、律师和数十名工作人员与支持者。其中包括颇具影响力的政治反对运动“神圣斗争”领导人巴格拉特·加尔斯坦扬，他曾公开流露出竞逐总理职位的意愿。官方给出的指控是：煽动推翻现政权。

同样被关押的，还有俄裔塞浦路斯裔亚美尼亚资本家萨穆埃尔·卡拉佩强，他也是这一运动的支持者。记者的办公室和私人住宅也遭到搜查，律师和反对派政治人物被捕。2025年3月，在包括共产党支持在内的多方助力下，当选亚美尼亚第二大城市久姆里市长的瓦尔丹·古卡相，自去年秋天起也因腐败指控被羁押候审。

萨穆埃尔·卡拉佩强领导的“强大亚美尼亚”党数十名支持者，也已因违反治安规定和“非法竞选活动”被拘留，多个党部遭到搜查。5月底，帕希尼扬宣布计划将“繁荣亚美尼亚”党主席加吉克·察鲁基扬名下的水泥厂收归国有。5月22日，代表“繁荣亚美尼亚”参选的安德拉尼克·特万扬因叛国罪被捕。本周，“亚美尼亚联盟”办公地点以及一名议员住所也遭到搜查。此外，“强大亚美尼亚”党成员阿利克·亚历山扬也因被控借助一家基金会买票而被捕。

在去年教会人士被排除出局后，“强大亚美尼亚”被视为“公民契约”最强劲的挑战者，尽管民调显示其支持率仅为6%至10%，而执政党约为30%。排在第三位的是前总统、前总理罗伯特·科恰良领导的“亚美尼亚联盟”。在年轻选民和中产阶层中，仍有大量人尚未决定投票对象。

帕希尼扬拥有一批稳定且坚定的支持者，尤其集中在农村地区，因此“公民契约”再次成为第一大党，被认为是大概率事件。不过，与上一次选举相比，总理及其政党的支持度已明显下滑，想要获得绝对多数将相当困难。若第一大党无论单独执政还是组建联盟，都无法获得至少50%的议席，则需要举行第二轮投票。

这并非不可能发生的情形，因为“公民契约”与“强大亚美尼亚”或“亚美尼亚联盟”组成联合政府，看来都没有现实可能。记者埃里克·哈科皮安认为，正是在这一背景下，帕希尼扬才采取将政治对手塑造成亲俄威胁和旧建制派代表的策略，试图把自己包装成“较小的恶”。哈科皮安还指出，与2021年选举相比，如今党派体系更加碎片化，投入竞选的资金也更多，这使得预测结果变得困难。“公民契约”和“强大亚美尼亚”都聘请了西方顾问。

这个前苏联共和国的政治版图，长期由民族主义色彩浓厚的“一人政党”主导，真正有分量的左翼政党并不存在。帕希尼扬领导的“公民契约”奉行新自由主义经济政策，目标是吸引外国投资，并实行20%的统一税率，富人和穷人适用同一税率。

政府在去年年底推动全民医保，选举因素很可能已在其中发挥作用。2023年，政府小幅提高了最低工资，但目前最低工资仍只有75000德拉姆，约合170欧元，远不足以应对大幅上涨的生活成本。对于仍然广泛存在的贫困问题，帕希尼扬执政8年来也没有带来重大改善。

作为其所谓“真正的亚美尼亚”理念的一部分，帕希尼扬要求民众增强个人进取心和竞争意识。如果他赢得选举，要求亚美尼亚与纳戈尔诺-卡拉巴赫统一的独立宣言内容，将从宪法中删除。阿塞拜疆总统伊利哈姆·阿利耶夫此前曾要求，若要签署和平协议，就必须删除这一表述。

亚美尼亚多数反对党则对总理提出的和平进程持批评态度。它们主张对阿塞拜疆采取更强硬立场，并反对领土让步。“强大亚美尼亚”和“亚美尼亚联盟”都批评亚美尼亚向西方靠拢，以及冻结其在集体安全条约组织中的成员资格。尤其是“亚美尼亚联盟”，主张加强与俄罗斯及欧亚经济共同体成员的关系。两党都不断提及仍被关押在阿塞拜疆的亚美尼亚囚犯。对于TRIPP，“亚美尼亚联盟”表示反对，而“强大亚美尼亚”则愿意就此与美国谈判。

今年2月，J·D·万斯成为首位访问亚美尼亚的美国副总统。访问期间，他签署了一系列协议，意在削弱俄罗斯国有企业俄罗斯国家原子能公司在当地的影响力。该公司运营着亚美尼亚唯一的核电站。相关协议还涉及向亚美尼亚出售美国武器和芯片。

距离选举不到两周时，美国国务卿马尔科·鲁比奥也到访亚美尼亚，并签署了全面战略伙伴关系宪章、关于关键矿产和稀土的意向声明，以及TRIPP双边框架协议。此后不久，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评论说：“尼科尔完全认同我关于亚美尼亚和整个地区和平与繁荣的愿景。”他还表示，借助TRIPP，“我们出色的美国能源企业将获得从中亚直到美国的通道。因此，尼科尔在竞选连任中得到了我完全且毫无保留的支持……”

欧盟也明确表达了对亚美尼亚政府的支持。5月，欧洲政界重量级人物齐聚首都埃里温，出席首届欧盟—亚美尼亚峰会和欧洲政治共同体峰会。多个成员国签署了战略伙伴关系声明，欧盟也签署了一项基础设施协议，并推动在“混合威胁”和“外国信息操纵与干预”等领域加强合作。应埃里温请求，欧盟还派出一个团队，负责“抵御俄罗斯虚假信息和宣传”。

俄罗斯则试图以施压回应。莫斯科外交部先是召见亚美尼亚使节，随后又召回本国驻亚美尼亚大使进行磋商。俄罗斯外交部发言人玛丽亚·扎哈罗娃明确威胁说：“如果亚美尼亚继续推进加入欧盟的进程，俄罗斯将暂停或单方面终止关于天然气、石油和钻石供应的协议。”埃里温82%的天然气来自俄罗斯。

上周末，莫斯科宣布对多种亚美尼亚农产品和渔业产品实施进口限制。尽管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与帕希尼扬本周一通话时刻意表现友好，但两国关系已严重受损。欧盟正试图从中获益：在亚美尼亚农民已爆发小规模抗议后，欧盟于周四宣布提供5000万欧元紧急援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