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斯诺探访陕北,窑洞中毛主席谈救国方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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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来源:埃德加·斯诺《西行漫记》(Red Star Over China,1937年英国伦敦戈兰茨公司出版)、《毛泽东年谱》、百度百科"埃德加·斯诺"词条及"红星照耀中国"词条、中国记协网《斯诺访问陕北——告诉世界一个真实的中国共产党》、澎湃新闻《80年前,斯诺初遇毛泽东》、中国日报网《伟人与斯诺的"窑中对谈"》、光明网《抗日战争的胜利与科学理论的光辉》

1936年的中国,正处在一种极为特殊的舆论状态之中。

九一八事变已经过去将近五年,东北三省落入日本之手,华北的局势一天比一天危急,平津两地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灼。

民间抗日情绪沸腾,从上到下都有人在喊"打回东北去",可与此同时,国民政府对另一件事的态度却始终如一——那就是对陕甘宁边区的军事围困和舆论封锁。

自1927年国共关系破裂以来,国民政府通过控制报章、封锁交通、实施军事包围等一系列手段,将陕甘宁边区与外界几乎完全隔绝。

在那个年代,普通人能够获取的关于"红色根据地"的信息,几乎全部来自官方宣传渠道。

这些渠道持续多年向外界传递同一类内容——"共匪烧杀抢掠"、"土匪流寇横行"、"苏区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这套描述不断被各地报章转载,久而久之,便在许多人心目中形成了一道根深蒂固的印象:那片黄土高原上,是一群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在苟延残喘等待覆灭。

国民党宣传机构甚至公开放话——没有进了红区还能活着回来的。

就在这样的舆论氛围下,一个叫埃德加·斯诺的美国人,坐在北平燕京大学的讲师宿舍里,反复思量着同一个问题。

斯诺带着他当时无法理解的诸多关于中国红色政权、革命与战争的问题,冒着生命危险进入中国西北革命根据地。

他希望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中国共产党究竟是什么人?成千上万的农民、工人、学生、士兵为什么愿意冒生命危险参加红军?他们的领导人是谁?兵力有多少?中国共产主义运动的军事和政治前景如何?这些疑问,搅动着他作为一名记者的全部神经。

斯诺的记者本能告诉他,要解开这个谜,只有一个办法——亲自去看。

1936年,这个年仅31岁的美国记者做出了一个旁人看来颇为冒险的决定。

他通过宋庆龄牵线,拿到了进入陕北的介绍信,越过国民党重兵把守的封锁线,踏进了那片被称为"赤色禁区"的黄土地。

没有人知道他能不能活着回来。

而等他回来的时候,他的行囊里装着十几本密密麻麻的日记与笔记,三十卷胶卷,以及足以震动世界的一部书稿。

那些记录下来的内容,尤其是在保安那孔烛光摇曳的石窑洞里,由翻译吴亮平从旁转述、斯诺振笔疾书写下的内容,在此后的历史进程中,一次又一次地被验证其分量。



【一】一个美国记者与中国的缘分:从上海码头到燕京大学

要讲清楚1936年那场采访为什么会发生,得先把斯诺这个人说清楚。

埃德加·斯诺1905年出生于美国堪萨斯城的一个贫困家庭。

他年轻时当过农民、铁路工人和印刷学徒,大学毕业以后开始毕生所从事的新闻工作,在堪萨斯城的《星报》和纽约的《太阳报》崭露头角。

1928年,在中国大革命陷入低潮的时候,他来到了中国上海,担任《密勒氏评论报》的助理编辑,以后兼任纽约《太阳报》和伦敦《每日先驱报》驻上海的特约通讯员。

1928年的上海,是一座处处矛盾交织的城市。租界里的外国人过着灯红酒绿的生活,租界外头的街头巷尾却是另一番景象。

斯诺年轻气盛,怀着对东方的好奇与热情来到这里,本以为会见到的是书本上描述的古老神秘的中国文明,结果看到的,是码头上扛包的苦力、工厂里超时劳作的童工、街头讨饭的难民,以及日本军队在城市边缘的耀武扬威。

这些景象,在斯诺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斯诺目睹了1931年九一八事变,1932年的淞沪抗战和1933年的热河抗战。

此后两年,他在北平燕京大学担任新闻系教授,同时努力学习中文。

在这一时期,他认识了美国著名的进步新闻记者史沫特莱,并与鲁迅、宋庆龄以及一些中共地下党员有了接触。

在燕京大学任教期间,斯诺的思想经历了一次重要的转变。

他不再满足于只在国统区的城市里采写新闻,而是开始认真审视那些他在报纸上看不到、在官方渠道中摸不着的问题。

他根据见闻,在1932年底完成了他的第一部著作《远东前线》,颂扬东北和上海军民的英勇抗战。

正是这段时间,斯诺与宋庆龄建立起了真挚的友谊,并通过宋庆龄认识了鲁迅。

在鲁迅的具体指导下,斯诺编辑了英文的中国左翼作家短篇小说集《活的中国》。

这些交往,让他对中国社会的认识越来越深入,也让他对那片被封锁的西北红色根据地越来越好奇。

到了1936年春,斯诺又去拜访宋庆龄,表达了前往陕北红区访问的愿望,宋庆龄表示赞同并愿意提供帮助。

时隔不久,宋庆龄接到有关人士转来的中共中央电报,内容是请宋庆龄帮助邀请一名诚挚的西方记者和医生到陕北访问。

经宋庆龄介绍,斯诺与中共华北地下党取得了联系,开始酝酿访问陕北红区的相关事宜。

斯诺对这次采访之行有着非常清醒的认知。

他知道国民政府不会允许他去,国民党的宣传机器每天都在告诫所有人:进了红区,没有活路。

这不只是威慑,有些试图接近边区的记者,确实因此付出过代价。

可斯诺还是决定去。他用了一句话概括自己当时的心态:拿一个外国人脑袋去冒一下险。

这话听起来有点轻描淡写,实则是认真掂量过的选择。



【二】从北平出发,穿越封锁线的秘密旅程

1936年春末,一套复杂的秘密安排开始运作。

1936年5月,斯诺来到上海宋庆龄的住所,宋庆龄接受了这位异国他乡朋友的热情求助,通过设在外国友人艾黎处的秘密电台转达陕北。

中共中央同意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访问并如实报道,并委托宋庆龄同时找一位高明的外国医生同来陕北,以改进根据地的医疗水平。

5月中旬,宋庆龄把埃德加·斯诺约来上海自己的住所,转达陕北中共欢迎他去陕北的喜讯,告诉他回北平接到中共的介绍信后即可出发,到西安后入住西京招待所,等候姓王的牧师前来接头。

这位"王牧师",真名叫董健吾,以上海圣彼得教堂牧师的公开身份从事地下工作,是中共安排在西安接应斯诺入区的关键人物。

埃德加·斯诺回北平后约半月,就收到了北平地下党徐冰送来的介绍信。

那是经宋庆龄联络,由中共北方局书记刘少奇指示,中共北方局组织部用隐形墨水开出的。

1936年6月3日深夜,埃德加·斯诺登上了西去的火车,开始了他记者生涯中神秘的"红色中国"之行。

与斯诺同行的,还有一位美国医生——乔治·海德姆,中文名马海德,黎巴嫩裔美国人,时年27岁,在上海从事医务工作,由宋庆龄安排同行,正是为了响应中共中央关于"带一位高明外国医生"的请求。

两个年轻的美国人,就这样结伴踏上了西行的旅途。

从北平到西安,这段路程本身并不算难走,火车一路向西,途经郑州转乘,抵达西安。

可西安到陕北苏区的这一段,才是真正考验的开始。

在西安,斯诺与宋庆龄派出的"王牧师"董健吾碰头,并对上了暗号。

接着,通过董健吾与张学良接洽,党中央派邓发和刘鼎护送斯诺到达肤施(今延安市)。

随后,斯诺由交通员一路护送,经一周跋涉,终于踏入陕北苏区的土地。

1936年7月9日这天傍晚,斯诺骑着马,出现在安塞附近的黄土路上。

路边的沟壑里有赤卫队的哨兵,远处的山梁上隐约能看到几个持枪的身影。

斯诺后来在书里写,就在他们抵达安塞不久,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踏进了那条封锁线的另一边。

7月9日,斯诺抵达红军前沿司令部所在地安塞,得到周恩来的热情接见。

周恩来告诉他:"见到什么,都可以报道,我们要给你一切帮助来考察苏区。"

周恩来是用流利的英文说出这句话的。

这让斯诺有些愕然——他没有预料到,在这片被外界描绘为蛮荒之地的黄土高原上,等待他的接待者,会操着一口标准的英文开口说话。

周恩来曾留学法国,英文底子扎实。他当着斯诺的面,把一整套开放采访的承诺干脆利落地讲出来,没有半点儿含糊。

这句"见到什么,都可以报道",等于把斯诺事先预设的种种防备心理,一举击散。



【三】抵达保安:封锁线另一边的那个世界

1936年7月13日,斯诺与马海德抵达中共中央所在地保安,也就是今天的陕西志丹县。

斯诺用了三天时间从安塞的白家坪到达了当时中共中央所在地保安,现在叫志丹县。

从安塞白家坪到保安这三天行程,斯诺这样形容:"我骑马,胡金魁骑了骡子,李长林骑了驴子。"

1936年7月13日,斯诺、马海德两人秘密抵达保安,受到红军的热烈欢迎和接待。

红军给他们每人配发了一匹马、一支步枪、一套崭新的军服和一顶红军红星八角帽。

为便于采访,斯诺的住处被安排在离毛泽东所住窑洞不远的山脚下。

7月14日保安举行欢迎大会,毛泽东出席并即席讲话,对斯诺的到访表示欢迎。

街上挂起了用中文和英文写的"欢迎美国记者来苏区调查"等标语。

斯诺穿上那身灰色的红军军装,戴上红星八角帽,站在保安的黄土街道上,把眼前的一切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站在封锁线的另一边。

他看到的,是一座在外界眼中几乎不存在的小城。

城墙是黄土夯成的,斑斑驳驳,有好几处已经坍塌。

街道不宽,正午时分有人挑着担子走过,扬起一小股尘土。

窑洞一排排依山而凿,有的门口挂着粗布门帘,有的敞着口,里头能看见土砖砌的炕和摆在案头的油灯。

斯诺注意到,这里的人脸上没有他在国统区见惯的那种麻木与惶恐。

农民走路的姿态松弛,孩子们在识字班门口追着玩耍,不远处有红军战士在操练,口令声清晰地传过来。

他路过一间土屋,里头传出朗朗的读书声,推开半掩的门,是一群年龄参差不齐的农民正在认字,黑板上写着几个大字,旁边的年轻教员用竹棍一个字一个字地指着。

斯诺把这些都记进了笔记本。

斯诺说,当年保安的老百姓穷到一家人只有一条棉裤,晚上睡觉时上衣脱了还要当被子盖。

他还说,1936年这里只住着100人,过去这里完全没有工业,只有一家小铺子,红军是在小祠堂里开群众大会的。

贫穷是真实的,这一点斯诺没有回避。

粮食短缺,物资匮乏,红军的军装洗了补、补了洗,不少人脚上还穿着草鞋。

可斯诺把这种贫穷和国统区的贫穷对比着看,发现两者有一个根本的不同:这里的贫穷,没有带来绝望。

到了保安之后,斯诺开始紧锣密鼓的采访,采访了林伯渠、谢觉哉、吴玉章等人。

7月17日在保安采访红军大学时,发现居然可以打网球。

红军大学的存在,是斯诺在保安见到的最出乎他意料的事情之一。

一所设在黄土高原上、以窑洞和土坯房为教室的军事院校,课程涵盖军事战略、政治理论、文化基础,学员年龄从十几岁到三十几岁不等。

斯诺在那里采访时,亲眼看到学员们在土坯黑板前认真记笔记,课间在院子里打网球——那张简陋的球网是用绳子和木棍拼成的,地面坑坑洼洼,可打球的人却玩得兴致十足。

这个细节,斯诺觉得值得写进书里。

在保安期间,斯诺用他随身带来的柯达相机,留下了大量照片。

红军战士骑马奔跑的身影,窑洞外晒太阳的老农,识字班里认字的孩子,伟人站在土坯墙前的侧影……这些画面,此后成为外界了解1936年陕北苏区最真实的视觉记录。

伟人戴着红星八角帽的那张侧脸,尤为特殊。毛泽东头戴红星八角帽的照片,后来成为毛泽东的经典形象。

那顶帽子是斯诺在采访前借给伟人戴上拍的,据记载,伟人当时拿着帽子端详了一下,带上之后侧过脸任斯诺拍照,神情自然,毫无做作。



【四】进入那孔石窑洞:十几个夜晚,一张问题清单

1936年7月15日晚上九点,保安的夜已经深了。

熄灯号早就吹过,城里几乎所有的灯火都已经熄灭,只有几处窑洞里还透着昏黄的烛光。

斯诺走进伟人所住窑洞的院子时,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采访在毛泽东的住所进行,这是一眼石孔窑洞,分成两间,四壁是石头的,地上铺着土砖。

洞中放着一张没有上油漆的方桌,桌上铺着红毡,上面立着烛台,烛光摇曳,映出墙壁上的地图。

床铺上放着毛泽东的随身衣物和铺盖卷,还有那时算得上奢侈品的蚊帐。

翻译吴亮平已经在场,靠着一侧的土墙坐着,手边放着一本记录用的本子。

现场还有毛泽东夫人贺子珍,她在隔壁房间里,把从水果贩子那里买来的野桃子制成蜜饯。

斯诺坐定,把自己的采访提纲摆在桌上,蜡烛的火苗随着窑洞里的细微气流轻轻摆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凿石的墙壁上。

这份采访提纲,早在两个月前,就通过中共的秘密交通网送到了中共中央在陕北的驻地。

中共方面还专门组织了一次以"对外邦如何态度——外国新闻记者之答复"为议题的讨论会。

这说明,双方都把这次采访看得非常认真——这不是一次随意的会面,而是一次经过充分准备、双方都有明确目的的正式谈话。

从1936年7月15日开始,这样的夜谈持续了多个晚上。

毛泽东与斯诺曾进行过十几个晚上的长谈,往往从晚九点谈至翌日凌晨两点,当年一直陪同担任翻译的正是吴亮平同志。

斯诺采访后写的《西行漫记》中写道:"一天晚上,当我的其他问题都得到答复以后,毛泽东便开始回答我列为'个人历史'的问题表。

他说,如果我索性撇开你的问题,而是把我的生平的梗概告诉你,你看怎么样?我认为这样会更容易理解些,结果也等于回答了你的全部问题。

在以后接着几个晚上的谈话中,我们真像搞密谋的人一样躲在那个窑洞里,伏在那张铺着红毡的桌子上,蜡烛在我们中间毕剥着火花,我振笔疾书,一直到倦得要倒头便睡为止。"

谈话的内容极为广泛。

伟人向斯诺讲述了中国工农红军的成长历程,从1927年南昌起义前后的那段历史说起,一路讲到二万五千里长征的翻山越岭,再讲到抵达陕北之后的重建与扩充。

伟人向斯诺详细介绍了中国工农红军的成长历程和二万五千里长征,耐心解释了中共的政治、经济、军事、外交等方面的方针政策。

在谈完长征的经历之后,伟人做了一件令斯诺大为惊喜的事——他乘兴将所作《七律·长征》抄赠给斯诺。

这首诗,是毛泽东1935年9月下旬长征抵达哈达铺时写成的。

当时他确定了"陕北"这个长征的落脚点,"心情豁然开朗",写下这首诗。

9月29日晚,在通渭县文庙召开的部队干部大会上,毛泽东自告奋勇朗诵了它,此后便秘不示人。这时,主动抄赠斯诺,可见两人友谊之深。

斯诺不懂古诗词的格律,但他请吴亮平帮他做了英文意译,把这首诗的内容大致了解了一遍。"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这两句话的气度,让斯诺在笔记里专门做了标注。

谈话不止于历史回顾,还涉及了大量当下的政治判断。

毛泽东多次与斯诺谈话,谈及苏维埃政府的对内政策,中国共产党与共产国际、苏联的关系,联合战线等问题,还应斯诺要求连续几晚与他谈个人历史以及红军长征的经过。

关于中共与苏联的关系,伟人的表述让斯诺感到意外。

按照当时许多西方观察者的固有印象,中共不过是共产国际在中国的一个支部,接受莫斯科的指挥。

可伟人明确告诉斯诺,中国共产党走的是中国自己的路,苏联的经验可以参考,但中国革命必须立足中国实际——而中国最大的实际,是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农民,是土地问题,是几千年封建社会遗留下来的种种现实。

这段话,放在1936年的历史语境下,需要不小的胆量才能当着一个外国记者公开说出口。

伟人在回答实行联合战线、共产党是否放弃没收地主土地的政策时说:这要由反日运动的发展来决定。如果不救济农民,反日纲领是不能实现的。土

地革命是资产阶级的性质,它有利于资本主义的发展。我们反对帝国主义,但并不反对现在在中国发展资本主义。

斯诺把这段话完整地记录了下来,在笔记旁边加了几个着重号。

这套关于土地与农民的论述,既回应了斯诺关于"中共会不会为了统一战线而放弃自身主张"的疑问,也展示出一套既有原则立场、又有实际灵活性的政策逻辑。

谈话在继续,烛火一寸寸地燃短,吴亮平的翻译声在凿石墙壁之间轻轻回响,斯诺的笔越写越快。

而就在那些谈话里,有一个议题,比其他所有的内容都更让后来的历史证明其分量——那就是伟人对于即将到来的中日战争的判断,以及那套后来被称为"持久战"的战略轮廓,已经在1936年的保安窑洞里,向一个美国记者说出了最初的骨架……

然而,当斯诺把这些内容整理成稿,准备向外界发出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这些话在外界究竟会引发多大的震动——那种震动,远超他当初走进那孔石窑洞时的全部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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