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默,四十岁那年栽在一句话上。
"陈默,去把账结了。"副总裁宋致远那晚低声对我说。
我以为这是信任,是器重。
我甚至觉得晋升就在眼前。
可当我站在前台,握着刷不出的公司卡时,欧阳锦突然出现了。
"陈总,我来吧。"他笑着掏出黑卡,轻松结账。
那一刻,宋致远失望的眼神让我浑身发冷。
十八年职场经验,竟看不懂一句"去把账结了"。
我叫陈默,今年四十岁,盛华集团战略规划部总监。
手里这份辞职信已经改了七遍,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心上。
十八年。
整整十八年的青春,就这么毁在了三个月前的那场饭局上。
我点了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翻滚,就像我此刻混乱的思绪。
四十不惑?
狗屁的四十不惑。
我四十岁了,才发现自己活得像个笑话。
那天晚上,副总裁宋致远对我说的那句"去把账结了",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
我以为那是信任,是器重,是晋升的信号。
可我错了。
大错特错。
现在回想起来,那场饭局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眼神,都藏着我看不懂的玄机。
而我,就像个傻子一样,一头撞了进去。
电脑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了3:17。
我把烟头狠狠地摁灭在烟灰缸里,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夜晚......
三个月前,那是个周五的下午。
我正在办公室里整理下周的工作计划,手机突然响了。
是宋致远的内线。
"陈默,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快步走向总监办公室。
推开门,宋致远正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支烟,脸上挂着笑容。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心里有点忐忑。
宋致远今年五十二岁,在盛华集团摸爬滚打了二十五年,是公司里出了名的老江湖。
他手腕硬,人脉广,在业内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我能坐到今天的位子,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当年的提拔。
可以说,他是我的伯乐,也是我的恩师。
"晚上有个饭局,你跟我一起去。"宋致远弹了弹烟灰。
我心里一动。
宋总的饭局,我不是每次都能参加的。
"是什么场合?"我问。
"重要客户,还有集团的几个高层。"宋致远看着我,"对你来说,是个机会。"
我的心跳加速了。
机会?
什么机会?
"宋总,您是说......"
"别多想,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宋致远打断我,"记住,多看,多听,少说话。"
"明白。"
"还有。"宋致远站起身,走到窗边,"今晚的饭局,对你的未来很重要。好好表现。"
我走出办公室,整个人都有点飘。
对我的未来很重要?
这话什么意思?
是不是说,我有机会更进一步了?
回到办公室,我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助理小林探头进来:"陈总,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走?"
"晚上有个重要饭局。"我笑着说。
"哦。"小林眼睛一亮,"是不是有好消息啊?"
"什么好消息?"
"我听人事部的人说,公司最近在考虑部门调整。"小林压低声音,"陈总,您该不会是要......"
"别瞎说。"我摆摆手,心里却美滋滋的。
看来不只我一个人这么想。
连小林这样的小助理都听到了风声。
回到家,妻子柳雨晴正在厨房做饭。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她探出头来。
"晚上有个饭局,我得换身衣服。"
"什么饭局?"
"宋总请客,说是有重要客户。"
柳雨晴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走到卧室。
"重要饭局?那得好好准备准备。"她打开衣柜,"穿这套深蓝色的西装,显得稳重。"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妻子帮我挑选领带。
我们结婚十五年了,两个孩子,一套房,一辆车。
日子过得平淡但踏实。
可平淡的日子里,总需要一些盼头。
四十岁了,是时候更进一步了。
"你说,会不会是要提拔我?"我忍不住问。
柳雨晴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我:"你这么觉得?"
"宋总今天说,这个饭局对我的未来很重要。"
"那肯定是好事啊!"柳雨晴的眼睛亮了,"这些年你跟着宋总,兢兢业业的,该轮到你了。"
"但愿吧。"
"别'但愿'了,肯定的!"柳雨晴帮我整理好领带,"好好表现,别喝多了,注意说话。"
"知道知道。"
"对了,钱包里的卡都带了吗?"
"带了,公司卡和咱们自己的卡都在。"
柳雨晴笑了:"我家老陈,马上就要高升了。"
我也笑了。
临出门前,我又检查了一遍钱包。
公司卡,私人卡,身份证,名片。
一样都没落下。
晚上六点半,我准时到了约定的地点。
云起轩。
这是市里最高档的私房菜馆,没有熟人根本订不到位子。
一顿饭下来,少说也得上万。
门口站着迎宾,看到我就点头致意。
"先生,请问您贵姓?"
"我姓陈,宋总订的包厢。"
"好的陈先生,请跟我来。"
迎宾带着我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间雅致的包厢门口。
"就是这里,您请。"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包厢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宋致远坐在主位上,看到我就招手:"来了,快坐。"
我环顾四周。
除了宋总,还有四个人。
坐在宋总右手边的,是集团财务总监江晚秋。
江总今年四十五岁,是个女强人,在集团里说话很有分量。
她穿着一身黑色职业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江总左边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西装革履,看起来气度不凡。
宋致远介绍:"这位是方文博方院长,飞宇建筑设计院的掌门人。"
我赶紧伸手:"方院长您好,久仰大名。"
方文博和我握了握手:"陈总客气了。"
方院长对面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男人,眼神深邃,笑容玩味。
"这位是韩子墨韩总,博远投资的总经理。"宋致远继续介绍。
韩子墨冲我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看着我。
这眼神让我有点不自在。
最后一位,坐在我旁边的位子上。
是欧阳锦。
欧阳锦今年三十五岁,是公司市场部的总监,跟我平级。
他长得斯文秀气,说话总是笑眯眯的,很讨人喜欢。
"陈总,又见面了。"欧阳锦主动跟我打招呼。
"欧阳总。"我点点头。
心里却有点疑惑。
欧阳锦怎么也在?
这个饭局,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宋致远看出了我的疑惑,笑着说:"今天江总做东,请几位老朋友聚聚,我就把你和小欧也叫来了,多认识点人,对你们以后有好处。"
江晚秋笑着接话:"宋总太客气了,都是自己人,哪能说什么做东不做东的。"
"江总这话就见外了。"方文博举起酒杯,"今天能聚在一起,都是缘分。"
"来来来,先喝一个。"宋致远招呼大家。
众人碰杯,气氛热络起来。
我坐在位子上,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这个饭局,到底是什么意思?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越来越好。
方文博跟宋致远聊着公司的新项目,韩子墨时不时插一句话。
江晚秋则在跟欧阳锦说着什么,两人有说有笑。
我坐在旁边,按照宋总的吩咐,多敬酒,少说话。
可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个饭局上的人,位子都不低。
江晚秋是财务总监,方文博是合作伙伴,韩子墨看起来也不是一般人。
宋总把我和欧阳锦叫来,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要考察我们?
我偷偷看了一眼欧阳锦。
他正笑眯眯地跟江晚秋聊天,表情自然得很。
跟我这个局促不安的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陈总,来,咱俩喝一个。"方文博突然举杯看着我。
我赶紧站起来:"方院长,我敬您。"
"别这么客气。"方文博笑着,"听宋总说,你在战略规划部做得不错。"
"方院长过奖了,都是宋总栽培。"
"年轻人能这么说,不错。"方文博喝了一口酒,"以后有机会,咱们多交流。"
"一定一定。"
坐下后,我心里更乱了。
方院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以后有机会多交流?
就在这时,韩子墨开口了。
"宋总,听说你们公司最近有人事调整?"
他这话一出,整个包厢都安静了一下。
宋致远笑了:"小韩消息挺灵通啊。"
"也不是什么秘密了。"江晚秋接话,"公司发展到现在,确实需要新鲜血液。"
"江总说得对。"宋致远看了我和欧阳锦一眼,"年轻人有冲劲,我们这些老家伙,也该给他们腾位子了。"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
腾位子?
宋总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真的要......
"宋总太谦虚了。"欧阳锦适时地说,"您还年轻着呢,我们还得多跟您学习。"
"小欧这话说得好。"江晚秋笑着,"不过宋总说得也对,该给年轻人机会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在我和欧阳锦之间扫了一遍。
我感觉到一种被打量的感觉。
就像猎物被猎人盯上了一样。
"来来来,别说这些了,喝酒喝酒。"宋致远举杯。
气氛又热闹起来。
可我的心,却再也放不下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饭局进入尾声。
江晚秋起身说去洗手间,让大家慢慢聊。
她刚走,宋致远就侧过身,压低声音对我说:"一会儿你去把账结了。"
我愣了一下。
去把账结了?
这话什么意思?
宋总是让我去结账吗?
可是......
我还没反应过来,宋致远已经转回身,继续跟方文博聊天了。
我坐在位子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去把账结了。
这五个字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什么意思?
是让我用公司卡结账?
还是让我自己垫付?
不对,今天是江总做东,她应该会安排好的。
那宋总让我去结账,是什么意思?
我偷偷看了一眼宋致远。
他正笑着跟方文博说话,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我又看了看欧阳锦。
他端着酒杯,正跟韩子墨碰杯。
没有人注意到我。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先观望一下。
也许宋总就是随口一说,不是真的让我去结账。
可是,如果是真的呢?
如果我不去,会不会显得我不懂事?
但如果去了,万一做错了呢?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
四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慌张?
我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酒精下肚,反而让我更清醒了。
我开始仔细回想宋总的话。
"一会儿你去把账结了。"
一会儿。
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是等江总回来?
还是等饭局结束?
还有,"你去把账结了"。
这个"结"字,是真的让我付钱?
还是让我去看看情况?
我越想越乱。
算了,等会儿再说。
又过了十分钟,江晚秋回来了。
她坐下后,笑着说:"时间不早了,大家都吃好了吧?"
"吃好了吃好了。"方文博放下筷子,"今天江总这顿饭,吃得太舒服了。"
"方院长满意就好。"江晚秋笑着。
"那咱们就到这儿?"宋致远看了看表。
"行,那我先去安排一下。"江晚秋起身,往门口走。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一紧。
她这是去结账了?
那我还需要去吗?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宋致远在看我。
我转过头,他的眼神意味深长。
那眼神好像在说:你还愣着干什么?
我心一横,站起身。
"不好意思,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我快步走出包厢。
走到走廊上,我看到江晚秋的背影刚转过拐角。
我没有跟上去,而是往前台走去。
既然宋总让我去把账结了,那我就去看看情况。
万一真的需要我去办,我也不能让宋总失望。
前台是个年轻的姑娘,看到我就笑着问:"先生,您需要什么?"
"你好,我想问一下,云起轩的包厢账单。"
"先生,请问您是哪个包厢的?"
"荷风厅。"
"好的,请稍等。"姑娘在电脑上查了一下,"荷风厅的账单还未结算,请问您需要结账吗?"
我的心一沉。
还未结算?
江晚秋刚才去哪儿了?
不是去结账吗?
"请问这个包厢是谁订的?"我问。
"是江女士预订的,备注是商务宴请。"
商务宴请。
那就是说,这顿饭应该是公司请的?
可江晚秋明明说是她做东。
我越想越糊涂。
"先生,您需要结账吗?"前台又问了一遍。
"我......"
我犹豫了。
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我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欧阳锦。
他手里拿着手机,看到我就笑了:"陈总,你也在这儿?"
"我......我来问问账单的事。"
"哦。"欧阳锦走到前台,"麻烦问一下,荷风厅的账单是多少?"
前台看了看电脑:"一共是13800元。"
13800。
这个数字让我心里一紧。
不算小,但也不算特别大。
"今天江总真是大方。"欧阳锦笑着说。
"是啊。"我附和了一句。
"陈总,你是要结账吗?"欧阳锦看着我。
"我......不是,我就是来看看。"
"哦,那咱们一起回去?"
"好。"
我跟着欧阳锦往包厢走。
心里却在想,他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今天江总真是大方"。
这话听起来,好像是在暗示什么。
回到包厢门口,我听到里面传来宋致远的笑声。
"小陈真是沉得住气,让他去办事,他还在外面磨蹭。"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
宋总这话,是在说我?
推开门,所有人都看向我。
宋致远笑着说:"怎么样,办好了?"
"我......我刚才去前台看了一下。"我硬着头皮说。
"看了一下?"宋致远的笑容淡了一些,"然后呢?"
"账单还没结。"
"那你结了吗?"
"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江晚秋这时候开口了:"陈总,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今天的账我已经安排好了。"
我愣住了。
已经安排好了?
可前台明明说还没结账。
"江总,可是前台说......"
"前台可能还没更新。"江晚秋笑着打断我,"我刚才打电话让助理从公司账上划过来了,一会儿就到账。"
"哦,这样啊。"
我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宋致远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方文博笑着说:"年轻人就是热心。"
韩子墨端着茶杯,眼神在我身上扫了一圈。
欧阳锦笑眯眯地坐在位子上,什么也没说。
气氛变得有点微妙。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大家在门口互相告别。
江晚秋跟方文博、韩子墨聊着什么项目的事。
宋致远站在旁边,时不时点点头。
我和欧阳锦站在后面,像两个局外人。
"今天晚上挺有意思的。"欧阳锦突然说。
"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个饭局挺特别的。"他笑着,"陈总,你不觉得吗?"
"特别?"
"对啊,你没发现吗?今天来的人,都不简单。"
"这我知道。"
"那你知道宋总为什么要叫我们来吗?"欧阳锦看着我。
我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欧阳锦耸耸肩,"不过,肯定有原因的。"
说完,他就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那里。
宋致远这时候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回去好好想想。"
说完,他也上车走了。
回去好好想想?
想什么?
我开着车往家里开,脑子里乱成一团。
今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做错了什么吗?
还是说,我错过了什么?
第二天是周六,我本来想睡个懒觉。
可早上六点就醒了。
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想昨晚的事。
柳雨晴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怎么醒这么早?"
"睡不着。"
"昨晚的饭局怎么样?"
"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柳雨晴坐起来,"到底怎么回事?"
我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柳雨晴听完,皱起了眉头。
"宋总让你去结账,你就真去了?"
"对啊,他不是让我去吗?"
"可是人家江总明明是做东的,你去结账算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我有点烦躁,"宋总就说了那么一句,我能怎么办?"
"你应该问清楚啊。"
"怎么问?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柳雨晴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觉得你可能做错了。"
"做错什么?"
"宋总让你去结账,不一定是真让你去结账。"
"那是什么?"
"也许是在考验你。"柳雨晴看着我,"看你怎么处理这种情况。"
我愣住了。
考验?
"你想啊,那么重要的饭局,来的都是大人物,宋总怎么可能让你一个小总监去结账?"柳雨晴分析着,"他肯定是想看你的反应。"
"那我应该怎么做?"
"你应该去前台问清楚情况,然后回来告诉宋总。"柳雨晴说,"而不是自己去瞎折腾。"
我坐在床上,脑子里像被雷劈了一样。
原来是这样。
我应该去看情况,然后回来汇报。
而不是自作主张地去问账单,问谁订的包厢。
更不应该在前台那里待了那么久,让宋总等我。
我一下子明白了。
宋总最后说的那句"回去好好想想",就是这个意思。
"完了。"我把头埋进手里,"我搞砸了。"
"也许还没那么严重。"柳雨晴安慰我,"可能宋总只是随口说说。"
"不会的。"我摇摇头,"你不了解宋总,他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说什么。"
柳雨晴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周一上班,我一到公司就感觉不对劲。
走在走廊上,好几个同事看我的眼神都有点怪。
有的人看到我,笑了笑就赶紧走开了。
有的人则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我心里咯噔一下。
出事了。
回到办公室,助理小林正在整理文件。
"小林,最近公司有什么传闻吗?"我问。
小林抬起头,欲言又止。
"有什么就说。"
"陈总,我听说......周五晚上的饭局,您好像......"
"好像什么?"
小林咬了咬嘴唇:"好像搞砸了。"
我的心一沉。
"谁说的?"
"人事部的人。"小林小声说,"他们说,宋总对您很失望。"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果然。
消息传得这么快。
"还有别的吗?"
"还有人说......"小林更小声了,"说公司在考虑接班人,本来您是候选人之一,但现在......"
她没说完,但意思我明白了。
我完了。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是宋致远的内线。
"陈默,来我办公室。"
他的声音很冷。
我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往宋总办公室走去。
走廊特别长,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
推开门,宋致远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没让我坐,只是看着我。
"周五晚上的事,你想明白了吗?"
"宋总,我......"
"先别说话,我问你几个问题。"宋致远打断我,"第一,那天晚上是谁做东?"
"江总。"
"第二,我让你去把账结了,你做了什么?"
"我去前台问了账单的事。"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账单还没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你就在前台磨蹭了十几分钟?"宋致远的语气更冷了,"让我们所有人在包厢里等你?"
"对不起,宋总,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么?"宋致远打断我,"你不知道该怎么办,为什么不回来问我?"
我哑口无言。
"陈默,你跟了我多少年?"
"十年。"
"十年了,我还以为你已经学会怎么做事了。"宋致远摇摇头,"可周五晚上,你让我很失望。"
"宋总,我......"
"你知道那天晚上来的都是什么人吗?"宋致远看着我,"江总是集团财务总监,韩总是博远投资的老总,方院长是我们的重要合作伙伴。"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宋致远突然拍了桌子,"你知道韩总是什么背景吗?你知道那天晚上的饭局是为了什么吗?"
我摇摇头。
宋致远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他挥挥手,"出去吧,好好工作。"
"宋总......"
"出去。"
我转身往外走。
手刚碰到门把手,宋致远的声音又响起:"陈默,有些东西,是需要自己悟的。"
我走出办公室,整个人都是飘的。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我瘫坐在椅子上。
完了。
彻底完了。
接下来的一周,我明显感觉到自己被边缘化了。
以前每周的核心会议,现在不叫我参加了。
重要的项目讨论,也没有我的份。
更让我难受的是,欧阳锦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宋致远身边。
周三下午,我去宋总办公室送文件。
推开门,看到欧阳锦正坐在里面,跟宋总聊得正欢。
"陈总。"欧阳锦看到我,笑着打招呼。
"嗯。"我点点头,把文件放在桌上,"宋总,这是上周的总结报告。"
"放那儿吧。"宋致远头都没抬。
我转身要走。
"小欧,你继续说。"宋致远对欧阳锦说。
"好的宋总。"欧阳锦翻开笔记本,"关于新项目的市场定位,我的想法是......"
我走出办公室,心里堵得慌。
以前这种讨论,都是我和宋总一起的。
现在,换成欧阳锦了。
周五的部门例会上,更让我难受的事发生了。
宋致远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东区的新项目,由欧阳锦负责。"
这个项目,我盯了三个月。
所有的前期工作都是我做的。
现在,却要交给欧阳锦?
"宋总。"我忍不住站起来,"这个项目......"
"怎么?"宋致远看着我。
"我一直在跟进这个项目,现在突然换人,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宋致远打断我,"你觉得你做得很好?"
"我......"
"陈默,你最近的工作状态,你自己清楚。"宋致远的语气很冷,"我把这个项目交给小欧,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我坐下,脸烧得通红。
会议室里的人都在看我。
有的是同情,有的是幸灾乐祸。
欧阳锦站起来:"谢谢宋总的信任,我一定不辜负期望。"
"好,散会。"
所有人都走了。
我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
小林走过来,小声说:"陈总,您没事吧?"
"我没事。"
"要不要我给您倒杯水?"
"不用,你去忙吧。"
小林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看着窗外,突然觉得这十八年,像是一场梦。
一场醒不过来的梦。
晚上回到家,柳雨晴看到我的脸色就知道出事了。
"怎么了?"
"没事。"
"还说没事,你看看你这脸色。"柳雨晴拉着我坐下,"到底怎么回事?"
我把这一周发生的事都说了。
柳雨晴听完,沉默了很久。
"老陈,你说咱们要不换个公司?"
"换公司?"我苦笑,"我都四十岁了,上哪儿换去?"
"总比在这里受气强。"
"再看看吧。"我揉了揉太阳穴,"也许过段时间就好了。"
"你啊,就是太老实了。"柳雨晴叹气,"职场上哪有那么多真心待你的人?"
"宋总不是......"
"宋总?"柳雨晴打断我,"他要是真心待你,会这样对你?"
我没说话。
因为我知道,柳雨晴说的对。
宋总对我,可能从来就不是我想象的那样。
又过了两周,人事部通知我去一趟。
人事经理刘芸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在公司待了二十年,什么场面都见过。
"陈总,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心里咯噔一下。
人事部找我,肯定不是好事。
"陈总,公司决定对部门结构进行调整。"刘芸递给我一份文件,"这是调整通知,你看一下。"
我接过文件,手都在抖。
打开一看,脑子嗡的一声。
"鉴于业务发展需要,决定将战略规划部总监陈默调任市场部,担任市场专员一职......"
市场专员?
从总监降到专员?
"刘经理,这是什么意思?"我的声音都变了。
"公司的决定。"刘芸的表情很平静,"宋总已经签字同意了。"
"宋总同意的?"
"对。"
"为什么?"
"陈总,你心里应该有数。"刘芸看着我,"这段时间你的工作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
"我的工作表现怎么了?我一直很努力啊!"
"努力不等于做对。"刘芸叹了口气,"陈总,其实我也替你觉得可惜。你在公司这么多年,能力是有的,但在人际关系处理上......"
"人际关系?"我冷笑一声,"我做错什么了?"
"有些事,不是我能说的。"刘芸摇摇头,"你要是想知道,可以去找宋总。"
"我不找他。"我站起来,"刘经理,这个决定我不接受。"
"陈总,你要考虑清楚。"刘芸的语气严肃起来,"如果你不接受调岗,公司会按照规章制度处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到时候可能连工作都没了。"
我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半晌,我才说:"我知道了,给我几天时间考虑。"
"好,三天之内给我答复。"
走出人事部,我像个行尸走肉一样往外走。
走到楼梯间,我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十八年。
整整十八年。
就这样没了。
我掏出烟,点上。
手抖得厉害,打了三次火才点着。
烟雾在楼梯间弥漫,呛得我眼睛发酸。
我告诉自己,这是烟熏的。
不是眼泪。
四十岁的男人,怎么能哭呢?
就在我坐在楼梯间发呆的时候,有人走了上来。
是江晚秋。
她看到我,停下了脚步。
"陈总?"
我赶紧站起来,掐灭烟:"江总。"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她走过来。
"没事,透透气。"
江晚秋看了我一眼,在旁边坐下。
"听说你要被调岗了?"
"江总也知道了?"
"人事部的事,我都知道。"江晚秋点点头,"想不想听听我的看法?"
"您说。"
"那天晚上的饭局,其实是一场考核。"江晚秋看着前方,"宋总明年要调去总部,公司在考虑他的接班人。"
我的心一紧。
"候选人就是你和欧阳锦。"
果然。
"那天的饭局,就是考核的一部分。"江晚秋继续说,"宋总让你去结账,不是真的让你去结账,而是想看你怎么处理。"
"那我应该怎么做?"
"你应该去前台问清楚情况,然后回来告诉宋总,账单的事已经有人安排了。"江晚秋看着我,"这样既显得你办事利落,又不会抢主人的风头。"
"可是我......"
"你直接拿着公司卡去刷,还问了一大堆问题。"江晚秋摇摇头,"在宋总看来,这是缺乏判断力的表现。"
我低下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更重要的是,那天在场的不只是宋总。"江晚秋说,"韩总是公司董事长的人,他也在观察你们。"
"韩总?"
"对,他背后是董事长。"江晚秋看着我,"那天的饭局,名义上是我请客,实际上是一场面试。"
我整个人都傻了。
原来如此。
原来那天的饭局,是一个局。
一个我完全没看懂的局。
"江总,那欧阳锦......"
"欧阳锦很聪明,他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很得体。"江晚秋说,"而且,他的背景也比你深厚。"
"背景?"
"他父亲是退休的老领导,跟董事长关系很好。"江晚秋看着我,"这些,你都不知道吧?"
我摇摇头。
怪不得。
怪不得宋总会选择欧阳锦。
不只是因为那天晚上的表现,更因为他背后的关系。
"陈总,其实我挺欣赏你的。"江晚秋突然说,"你很真诚,不像有些人那样圆滑。"
"可是真诚有什么用?"我苦笑,"还不是输了。"
"输一次不代表输一辈子。"江晚秋站起来,"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未来吧。"
说完,她就下楼了。
留下我一个人坐在楼梯间。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这两个月发生的事。
那场饭局,宋总的话,欧阳锦的笑容,江晚秋的眼神。
每一个细节,现在想起来,都有了不同的含义。
我终于明白了。
职场不是你努力就能赢的地方。
这里有太多看不见的规则。
人脉,背景,情商,眼力见。
这些东西,比能力更重要。
而我,花了十八年才明白这个道理。
代价是什么?
是我的前途,我的尊严,还有我对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点信任。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辞职。
我不想在这种屈辱中继续工作。
与其被调去当什么市场专员,不如走得体面一点。
我打开电脑,开始写辞职信。
写了一遍又一遍,改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只剩下简单的几句话。
"尊敬的公司领导:由于个人原因,申请辞职......"
就在我准备打印的时候,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请问是陈默先生吗?"
"我是,您哪位?"
"我是凯盛集团的猎头顾问,有个职位想跟您谈谈。"
凯盛集团?
那可是行业里的巨头,比盛华大十倍不止。
"什么职位?"
"副总裁,负责战略规划。"对方说,"年薪是您现在的两倍。"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副总裁?
年薪两倍?
"您是不是搞错了?"
"没有搞错,陈先生。"对方笑着说,"我们对您很感兴趣,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见个面?"
"当然有。"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半天回不过神来。
这是真的吗?
还是说,这又是一个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