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笔张小龙，犯了众怒

在讲台上荒诞“暴走”的张小龙，并不令人意外。

《中国企业家》记者 孙欣
见习编辑｜李原 编辑｜何伊凡

头图来源｜视觉中国

6月3日，粉笔创始人张小龙作为主讲嘉宾，应邀出席一所大学哲学院举办的就业规划讲座。

知情人士告诉《中国企业家》，张小龙并未提前准备PPT。开讲前几日，该讲座的宣传文案中写道，张小龙会“围绕职业规划、公考备考、求职技巧等大家关心的问题逐一讲解答疑”。

百余名听众自愿报名而来，因为粉笔科技是国内最大的在线培训机构之一，现场的听众是粉笔最核心的用户画像。

演讲伊始，张小龙还按照节奏演讲“AI时代的就业规划”。据现场听众回忆，在进入到40分钟前后时，画风突变。

张小龙称，在粉笔报班的学员中仅有少数能考上，对于大多数报名的学员，粉笔提供的是情绪价值。接下来，希望听众们能学会使用AI，但台下反应冷淡。

在社交媒体平台流出的录音中，张小龙还讲述了自己如何用AI辅助炒股，他提到5月将8000万现金投入股市，挣了5300万。张小龙向听众建议用AI炒股。

但张小龙的刺激表述，并未引起台下的共鸣，现场听众埋头不语。“大家对他的个人成功学不感兴趣，演讲也没有干货。”知情人士说。

冷清的现场，让张小龙更加怒不可遏，接下来他的一连串咆哮，更让现场陷入一片沉寂：“我的资产比你们多”“ 我就是来炫富的”。

“你们好像没有什么感觉，我有点生气，批评一下你们……你们对一个新鲜的事物，并且能够给社会带来巨大改造、财富的AI毫无感觉。”“我今年至少做了20场讲座，你们是最差的。我的时间是非常宝贵的，我不喜欢你们，就这样，结束。”在密集的输出后，张小龙又留下了两句粗口，便愤然离场。

随后，主办方工作人员上台安抚错愕的听众，当晚又逐一给参加讲座的听众电话致歉。

“他觉得自己在洗脑别人没有成功，越说越生气。其实我们根本就没有受到任何触动，他最后发疯走了，我们也挺莫名其妙的。”上述知情人士说。

6月4日，粉笔科技官方微博发布了张小龙的署名道歉信，但舆论并未平息，投资者也用脚投票。截至6月4日午盘，粉笔股价当日跌幅7.46%，市值缩水至约13.69亿港元。

来源：微博截图

但业内人士也表示，在讲台上荒诞“暴走”的张小龙，表现并不令人意外。多年以来，他在公共场域的情绪失控已非首次。而粉笔科技作为国内知名培训机构，近年来也屡屡失意，风波不断。

把“酒后失言”挂在嘴边

这并非张小龙第一次“失态”。

张小龙出生于四川资阳，后在中山大学哲学系硕博连读。2013年，张小龙加入猿题库负责公考项目；2015年创立北京粉笔蓝天科技有限公司，出任CEO。2023年1月9日，粉笔作为“互联网职教第一股”登陆港交所，上市首日市值超230亿港元。

在粉笔从0到1的过程中，张小龙便以口无遮拦、“敢说”著称。这种个人风格，在早期充斥着“严肃”气息的公考培训市场中，也一度帮助粉笔科技出圈。

2017年，小猿搜题与百度作业帮爆发“涉黄”内容互撕纠纷，张小龙连发几十条微博，将百度骂作“中国最坏的公司”。随后百度向张小龙起诉索赔1000万，法院最终判罚张赔偿12万元并在微博置顶道歉48小时。

2020年9月，在参加湖南卫视扶贫节目《青春在大地》中，张小龙自称认真准备了一两个小时的内容，节目组只给他留了10秒的镜头。随后他公开指责节目组，更将矛头指向参与录制的明星，那次风波最终以张小龙“酒后失言”为由发布道歉声明结束。

自此，“酒后失言”，也成了张小龙的免责金牌。

2023年6月，粉笔进入股票解禁期，股价三个交易日暴跌57%。张小龙在朋友圈发了高瓴集团创始人张磊所著《价值》一书的封面照片，配文写道：“你们一定远离那些口头上说要做价值投资的人，尤其姓张的人。”但不到一天，他又发一条“悔过”朋友圈，解释“只是调侃了一下张老板”，理由是“喝了一点酒”。

但吊诡的是，每每口无遮拦，粉笔的品牌曝光度都会跳涨一个台阶。6月28日暗讽张磊后，6月29日粉笔早盘即高开高走，盘中最大涨幅达27.99%。争议发酵后，粉笔反而股价上涨。

此后数年间，张小龙多次因出格言论登上热搜，也享受到了“网红CEO”身份带来的流量红利。但“真性情”与“情绪失控”之间，只有一线之隔。张小龙高调出圈的同时，粉笔也需要为其“性情”买单。

AI撑得起粉笔的新故事吗

抛开张小龙的“性情”不谈，客观来说，粉笔正处在一个并不轻松的发展阶段。

2020年～2021年，粉笔员工人数从1592人暴增至1.68万人的峰值。但线下激进扩张后，又恰逢“双减”政策落地，公司在15个月内裁员约9400人，2021年协议班退款率高达73%。

据粉笔2025年年度业绩报告，公司营收26.77亿元，同比减少4.1%；经调整净利润2.81亿元，同比下降约22.6%。这已经是粉笔连续第二年营收负增长。

更值得关注的是业务结构的变化。2025年，粉笔考公小班培训业务收入达17.38亿元，成为核心收入来源；传统大班课付费人次则从120万骤降至90万，跌幅高达30%。粉笔在财报中解释是：收入减少主要因为行业竞争持续加剧，培训服务和图书销量双双承压。

来源：视觉中国

从粉笔用户、财务结构上来看，其活跃用户910万人，与2024年基本持平；毛利率维持在53.5%，属于行业高位，现金及等价物约8.69亿元。

与之相对的是，2025年国考报名人数341.6万人创下历史新高，报录比达到86:1——但“考公热”却并未转化为培训行业的营收红利。

华经产业研究院《2025年中国公考培训行业现状及趋势分析，AI全面渗透重构行业服务模式》显示，狭义公考培训市场约135亿元，广义公职类约400亿元，但总参培渗透率（参加培训的比率）仅约30%。

需求端在膨胀，供给端却仍在混战。

在“公考三巨头”中，华图山鼎2025年实现营业收入31.98亿元，同比增长12.89%，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2.41亿元，同比暴增354.07%，凭借“下沉市场+基地模式”逆袭成为营收规模第一。

中公教育历经“退费危机”后元气大伤，股价跌幅超94%，市值蒸发逾2000亿元，也仍处于转型阵痛期。与此同时，大量中小机构入局加剧价格战，也进一步侵蚀了头部企业的利润空间。

在华图的地推铁军和中公的复苏“两面夹击”之间，粉笔急需找到属于自己的技术护城河。

粉笔的应对策略是All in AI。2024年7月，粉笔自研垂域大模型上线。2025年，粉笔研发投入2.45亿元，同比增长10.6%，并将IPO募集资金6080万港元全数用于AI研究、开发及基础设施建设。

但AI是否真的能为粉笔撑起一条新的增长曲线？还值得怀疑。

《中国企业家》查看粉笔App发现，其AI刷题系统班的定价是530～580元，远低于其几千元的小班课、数万元的精品就业班。

而在行业竞争加剧，下沉市场失守，公司风雨交加之际，张小龙的肆意言论无疑又令粉笔雪上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