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
旧金山联储的主席玛丽·戴利，在一个挺大的科技峰会上聊 AI。台下坐的都是天天把"颠覆""效率十倍"挂嘴边的人。她说了一句特别冷的话：
"生产率的提升到处都是，唯独不在数据里。"
反复念了好几遍。
意思是说，钱是真砸了，机房是真盖了，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在变快。可等经济学家把全社会的产出摊开来数，那条本该往上窜的线，纹丝不动。
她还补了半句，说明年就是 AI 的"试金石"了。言下之意大概是：再看不见，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以为是数据没跟上，后来发现是我自己
一开始觉得，这不就是经济学家又在挑刺。统计口径慢半拍，过两年自然就显出来了。
可这话搁在自己身上，越想越不对劲。
用 AI 也一年多了。写东西、查资料、改报告、回邮件，凡是能塞给它的，都塞过去。
按理说，现在干同样的活，应该比去年快上一大截，应该能更早合上电脑，应该手里有大把多出来的时间。
可下班反而更晚了。
时间是真省出来了。一篇初稿，过去要磨两个小时，现在十分钟它就吐给我。
问题是，省下来的那一百多分钟，没有变成我去喝杯咖啡发会儿呆，而是变成了得检查它写的对不对。
它没替我干活，它给我派了个新活
后来看到德国有几个研究者，给这事起了个特别准的名字，叫"双重工作量"。
意思是，你用了 AI，原来那摊活它是帮你做了，可你头上又多压了一摊：你得当它的监工。
它写的有没有胡编？引的数据是不是它自己捏的？逻辑顺不顺？口气对不对？
这些活，以前根本不存在，现在全是我的。
最魔幻的是，看一份你自己写的东西，和看一份机器写的、还得防着它骗你的东西，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累。
前者是顺着想，后者是处处设防。
有时候盯着它那段写得花团锦簇、其实里头藏了个错的回答，会有种很荒诞的感觉：
不是请了个帮手，是收养了一个特别能写、但偶尔会一本正经撒谎的实习生。而且这个实习生，永远转不了正，永远得我兜底。
那条不动的线，可能藏着两件事
所以戴利说的那条不动的线，现在有点能猜到它为什么不动了。
一半，是它把提速省下来的时间，又用监工和纠错给吃回去了，一进一出，账面上看着就跟没动一样。
另一半，更让人安静下来。就算真省出了效率，那点好处，也不一定落到我手里。它可能先变成了我能多接两个活，变成了老板觉得这事儿不用招人了，变成了那条线悄悄从"我的时间"挪到了别处。
看到一个数字，二十二到二十五岁的程序员，岗位这几年缩了快两成。年轻人最先感觉到的，从来不是工资条上多了一笔，而是那扇门，比过去更难推开了。
效率是真的，轻松是另一回事
不是要唱反调说 AI 没用。它太有用了，用到我已经回不去手写初稿的日子了。
只是慢慢明白，"变快"和"变轻松"，原来是两件事。它给了我前者，没给我后者。它把一项活变快了，顺手又造出来一项新的活，让我去填那段它腾出来的空。
戴利说明年是试金石。我倒觉得，对我来说，试金石不是那条宏观的线什么时候往上抬一抬。
是哪一天，我用着用着，能比去年早半小时关上电脑，心里还不发虚。
到现在还没等到。
你呢？
写于又一个比预想中更晚的夜里，屏幕上还停着一段它写的、我还没敢直接交出去的话。
参考资料
- 旧金山联储主席关于这轮 AI 热潮，有两个词她不肯说 ｜ The San Francisco Standard
- "生产率提升无处不在，唯独不在数据里"——戴利谈 AI ｜ Seeking Alpha
- 戴利：明年是 AI 经济影响的试金石 ｜ StartupHub.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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