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出嫁第二天,我推开自己住了二十三年的房间门,愣住了。
墙上粉色壁纸被撕得干干净净,换成了冷冰冰的灰黑色墙漆。
我的书桌、衣柜、床全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电竞桌椅,两台顶级配置的电脑并排摆在正中央。
姐夫李浩然叼着烟靠在门口,一脸得意:“小妹,怎么样?你姐和我商量好了,这房改我专属电竞房,你搬去阳台那个小隔间吧。”
我笑了笑,没说话。
饭桌上,我平静地放下筷子,轻声问坐在对面的爸妈:“妈,爸,我就问一句,这房,到底是谁的?”
01
姐姐杨语馨的婚礼办在城东那个五星级酒店,摆了三十桌。
我妈孙秀兰那天高兴得嘴都合不拢,穿着一件大红色旗袍,满场子敬酒。我爸薛长明也跟着傻笑,一辈子没这么扬眉吐气过。
姐夫李浩然家做建材生意的,城里好几套房子,开的车是大几十万的黑色奔驰。
亲戚们见了都说,老薛家攀上高枝了,语馨这丫头有福气。
我站在角落里给姐姐整理婚纱裙摆,她低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语嫣,你以后也得找个像你姐夫这样的。”
我没接话。
婚礼结束后,一家人回到家里。我爸喝多了,倒在沙发上打呼噜。我妈坐在客厅里数红包,一张一张清点,脸上的笑纹就没下去过。
“语嫣啊,你姐这回算是嫁好了。”她头也不抬地说,“以后你姐夫就是咱家的顶梁柱,你可得懂事点。”
我说:“嗯,我知道。”
那天晚上我回自己房间收拾东西,发现我妈已经把我的几件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来了,堆在床上。
“妈,这是干啥?”
“你姐嫁出去了,她那屋空着也是空着,你姐夫说想放点东西。”
“放什么东西?”
“男人的东西,你问那么多干什么。”我妈不耐烦地摆摆手,“你先收拾收拾,明天再说。”
我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但也没多想,把自己衣服叠好放进收纳箱里。
睡前刷朋友圈,看到姐夫发了条动态:“终于要有自己的地盘了,明天开整!”
配图是两张电竞椅和四台显示器,还有一套看着就贵的键盘鼠标。
我当时还觉得,姐夫这人挺有意思,都结婚了还想着打游戏。
那一晚我睡得不太踏实,梦里全是小时候的片段。
那时候家里穷,我们一家四口挤在城郊的老房子里,下雨天屋顶漏水,我和姐姐拿盆子接水。后来赶上拆迁,分了房子,日子才算好起来。
我记得搬进新房那天,姐姐指着最大的那间屋说:“这间我要了,我要当公主房。”
我妈笑着说:“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那时候我才八岁,背着书包站在门口,心里想的是:能有自己的房间,已经很好了。
老房子拆迁的时候,奶奶从乡下来了一趟。
她拉着我的手说:“丫头,这房子有你一份,你记着。”我当时不太懂,只记得奶奶眼神挺认真的。
没想到,这句话很多年后,被我重新记了起来。
02
第二天一大早就被电钻声吵醒了。
我揉着眼睛从房间出来,看见几个工人进进出出,往我屋里搬东西。我妈站在门口指挥,手里拿着装修图纸。
“妈,这怎么回事?”
“你姐夫说想改个电竞房,趁今天让人来弄一下。”
我愣了一下:“我的房间?”
“哎呀,你反正也快上班了,白天又不怎么在家。”我妈的语气轻飘飘的,“再说,你姐夫出钱装修,以后咱家这房子也是他的,他爱怎么弄就怎么弄,你别多事。”
“那我的东西呢?”
“先搬阳台上,回头给你腾个地方。”
我走到阳台一看,彻底傻了眼。
储物间里堆满了旧家具、纸箱、杂物,地上刚腾出一块地方,铺了一张看起来就是临时凑合的薄床垫,旁边连个放衣服的柜子都没有。
我妈说:“你先将就一下,等你姐夫弄好再说。”
我没说话,转身回了屋里。
工人们干活很麻利,一天就把墙漆给刷了。粉色的墙变成了灰黑色,我的小书桌、衣柜、床全被抬了出来,堆在楼道里。
我蹲在地上收拾自己的东西,发现床底下那个小箱子还在。
那里面装着我从小攒的零花钱、同学送的生日贺卡、还有奶奶前年过年时偷偷塞给我的一个红布包。
红布包里包着五百块钱,奶奶说:“丫头,这个钱你谁也别告诉,留着以后急用。”
我把箱子搬到阳台上,压在枕头底下。
晚上姐夫来了,叼着烟在屋里转了一圈,拍了拍墙:“不错,效果挺好的。回头再买点灯带,整点氛围。”
姐姐跟他一起来的,站在门口看了看,表情有点复杂。
“小妹,你住阳台啊?”她问我。
“嗯。”
“要不……你先去我那边住几天?”
姐夫在旁边接话:“那边就两间房,你让人家住哪?跟咱俩挤一张床啊?”
姐姐没说话了。
我笑了笑:“没事,姐,我在这也挺好。”
其实我真没事。我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说不出哪里不对,就是一种直觉——这个家,好像没我想的那么简单。
那天晚上,我躺在阳台的床垫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月光照进来,我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脑子乱得很。
我想起奶奶的话:“这房子有你一份。”
我翻出手机,查了一下当年拆迁的政策。上面说得很清楚:拆迁安置按人头算,每人有固定的安置面积,独生子女还能享受优惠。
那我的那份呢?
03
连着几天,我都在外面晃荡到很晚才回家。
不是不想回去,是实在不想面对阳台那个小隔间和我妈那张“你别闹事”的脸。
那天下班早,我回家时姐夫也在。他正坐在那台新装好的电脑前打游戏,头戴耳机,嘴里叼着烟,屋里全是烟味。
我妈端了盘水果进去,笑着说:“浩然,吃点水果。”
“放那吧。”
“晚上想吃啥?妈给你做。”
“随便吧。”
我看着我妈那副殷勤的样子,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从小到大,她从来没对我这么温柔过。
吃饭了,一家人坐在一起。姐夫嚷嚷着要加菜,说他改装电竞房花了五万多,得吃点好的补补。
我妈立马站起来去厨房又炒了两个菜,还特意开了瓶酒。
姐姐坐在姐夫旁边,一直低头吃饭,不怎么说话。
我爸还是老样子,闷头吃,不搭茬。
我扒了两口饭,抬眼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那张老照片。那是十年前拆迁时拍的,我们一家四口站在新房子前,我和姐姐都笑得露出缺了的门牙。
那时候还叫“幸福之家”呢。
我放下筷子,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妈,爸,我有个事想问清楚。”
“咋了?”
“这房子,到底写的是谁的名字?”
空气一下子就凝固了。
姐夫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姐姐脸色刷地白了,我爸把头埋得更低了。
我妈愣了一下,挤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