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阴影：委内瑞拉反对派从隐匿中现身，但仍被排斥在政治边缘

近600天来，安东尼·罗梅罗在十多个安全屋之间辗转躲藏，以避免被委内瑞拉秘密警察抓获。在协助挑战尼古拉斯·马杜罗声称赢得2024年总统选举的虚假说法后，这位反对派活动人士转入地下，当时这位南美领导人发动了残酷的镇压，试图保住权力。

“他发动了委内瑞拉有史以来最严酷的镇压——我们说的是近3000人被捕，”35岁的律师罗梅罗回忆道，他是诺贝尔奖得主玛丽亚·科里纳·马查多领导的政党“委内瑞拉前进”的成员。

但在最近一个阳光明媚的周六，罗梅罗已结束躲藏，重回街头，自豪地穿着其运动标志性的蓝色衬衫。此时，在马杜罗被推翻似乎预示着试探性的开放之后，民主活动人士重新发起了争取变革的运动。

“我看到了委内瑞拉光明繁荣的未来，”罗梅罗在拉多洛里塔（加拉加斯东部一个贫困社区）蜿蜒的小巷中游说时热情洋溢地说。

在美国特种部队于1月3日结束马杜罗的暴虐统治之前，这样的活动无异于自杀式任务。“我们会立刻被捕，”46岁的活动人士兼餐馆老板乔纳坦·莫莱罗说，他也穿着马查多运动标志性颜色的衣服。

陪同罗梅罗的第三位当地活动人士、59岁的退休木工教师奥斯瓦尔多·罗德里格斯回忆说，选举后的镇压让他感到非常恐惧，当武装的亲政府暴徒来到他家时，他不得不拿起剪刀剪碎了自己的蓝色“委内瑞拉前进”T恤。

如今，镇压有所缓和，至少是暂时的。马杜罗的继任者基本上容忍了反对派的抗议和集会——尽管尚未实现民主过渡，也仍未确定新的选举日期。罗梅罗开始走访三小时后，警察抵达现场并给他的团队拍照，但除此之外，他们没有受到干扰。

当数十名政党游说员穿行于山坡社区时，罗梅罗承诺马查多很快就会回来，完成她对民主的追求。“1月3日之后开始的进程，毫无疑问将引导我们走向过渡，走向民选政府，走向一个自由繁荣的委内瑞拉，”他说。

分析人士对此表示怀疑。查塔姆研究所最近的一份报告基于选举专家、外交官和民主转型学者的意见，指出委内瑞拉拥有十多年来拯救其民主和崩溃经济的最佳机遇。但这家英国智库警告称，变革势头正在减弱。特朗普政府似乎满足于让马杜罗的副总统德尔西·罗德里格斯掌权，以换取经济让步和这个国家的服从——美国总统曾考虑将其变成美国的第51个州。

“（美国）需要在外交政策上取得一场胜利，而委内瑞拉——无论对错——是他们所宣扬的、在面对伊朗以及古巴不确定议程和结果时取得的一场胜利，”萨巴蒂尼谈到特朗普同时进行的、旨在征服该加勒比岛国领导人的运动时说。“（华盛顿的）兴趣从来不是民主……这让反对派非常沮丧。”

在拉多洛里塔，一些马查多的支持者坚称，他们仍然相信唐纳德·特朗普为他们国家的未来制定的三阶段路线图：稳定、经济复苏和政治过渡。

“唐纳德·特朗普一直是委内瑞拉民主的伟大盟友，”退休木匠罗德里格斯承认，许多委内瑞拉人对未能看到他们所期望的“彻底改变”感到失望。

“但我相信特朗普政府的策略是正确的，”他补充道，并表达了对谈判和美国压力将逐步带来实质性改革的信心，包括改组亲政府的全国选举委员会以及举行自由公正的选举。

35岁的摩托车出租车司机丹尼尔·加斯帕尔来自拉多洛里塔，他说：“我们在前进！只有螃蟹才后退！”

但是，那些希望马杜罗被掳走能立即带来民主的委内瑞拉人，其耐心正出现消磨殆尽的迹象。最近一项民调发现，随着人们对特朗普沉迷于获取委内瑞拉自然资源、并对选举明显漠不关心的不安情绪加剧，其对特朗普行动的支持率已从1月的92%暴跌至4月的46%。

当罗梅罗的游说人员穿过拉多洛里塔的后街时，对真正政治变革的渴望是显而易见的。该地区长期以来被认为是马杜罗“查韦斯主义”运动的工人阶级堡垒，但在2024年，马杜罗在这里惨败。几乎每家门口，他们都遇到了人们对多年恶性通胀、饥饿、腐败和国家暴力如何使该地区陷入困境、并导致数百万人逃往国外的愤怒。

在一段陡峭楼梯顶部一间光线昏暗的小屋里，63岁的玛丽亚·努涅斯告诉罗梅罗，她的房子21年来没有收到过一滴自来水。她记得自己曾经吃得起猪排；现在她只能吃鸡脚。

她说邻居们面临着更大的困难：一户四口之家，有一个有特殊教育需求的孩子，他们穷得连床垫都没有，只能睡在地板上。“我们想要真正、深刻的变革，”努涅斯恳求罗梅罗的团队为她的邻居找到一张床。

说到马查多，努涅斯表示：“我希望她成为委内瑞拉总统，因为她了解委内瑞拉……我祈求上帝让她成为委内瑞拉总统。”

社区组织者胡安·科尔多瓦表示，饥饿现象普遍存在，即使是相对富裕的家庭也在挣扎，每周工作七天只能挣到50美元（约 339.44人民币）。

“50美元（约 339.44人民币）什么也买不到，”57岁的科尔多瓦抱怨道。谈到政府，他说：“他们和他们的朋友一天天变得更富，人民却一天天变得更穷……我们想要改变——我们希望改变快点到来。”

马查多在12月离开委内瑞拉去领取后来转赠给特朗普的诺贝尔奖，她对变化的缓慢步伐做出了外交回应，她热切地不想疏远自己最强大的支持者，尽管他决定将她边缘化。

这位保守派民主活动人士承诺在今年年底前回国，寻求委内瑞拉总统职位——但鉴于罗德里格斯与特朗普之间日益亲密的关系，她的掌权之路似乎正变得狭窄。

在最近于巴拿马举行的反对派峰会之后发言时，马查多敦促美国帮助“推动与临时政权进行严肃、坚定和负责任的政治谈判，以恢复委内瑞拉的民主”。

萨巴蒂尼预测，马查多最终会兑现她回国的承诺，届时她将试图重新确立其反对派领导地位，并与罗德里格斯的政权进行“摊牌”，这可能会带来不可预测的后果，包括她可能被捕。

“如果她出了什么事，那就真的成了特朗普政府是否会为了玛丽亚·科里纳·马查多，与它所接纳的临时政府进行较量的一场摊牌。老实说，我不确定结果会如何，”他说。

罗梅罗则更为乐观。他在58岁的内鲁贝斯·米兰的客厅里举行了一场临时集会，结束了他的走访。米兰流着泪描述了在委内瑞拉人道主义危机最严重的时期，她为养活拉多洛里塔最贫困的儿童所做的挣扎。

“我们哭，因为我们不再是以前的我们了，”米兰说。“但幸福即将来临……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情况将会不同。如果我们曾流下悲伤的泪水，那么我们将流下喜悦的泪水。”

在接听一位仍在流亡中的“委内瑞拉前进”高级领导人的视频电话后，罗梅罗走到午后的阳光下，庆祝他的团队在一个长期以来反对派不受欢迎的地区受到了热烈欢迎。

“我们坚信，我们将彻底摆脱21世纪的社会主义，”他说完。随后，他的车队蜿蜒驶出拉多洛里塔，两旁是向马杜罗倒台政权致敬的、饱经风霜的旧宣传壁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