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城第一监狱的会见室里,侯亮平看着眼前头发花白的高育良,手指不自觉地颤抖。
"老师,您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亮平,十年了,有些事我本想带进棺材。"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得让人心里发毛。
"但前天体检,医生说我最多还有三个月。"
侯亮平的呼吸一滞,不知道该说什么。
高育良突然抬起头,盯着侯亮平的眼睛。
"回去问问钟小艾,她当年为什么执意要嫁给你。"
"还有,问问她,当年陈海的车祸,她是不是早就知道真相。"
侯亮平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高育良闭上眼睛,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
"你以为你赢了?可你连自己身边的人都看不透。"
01
那天早上,侯亮平接到燕城第一监狱打来的电话时,正在办公室里看材料。
电话那头的狱警声音很客气,说高育良病危,点名要见他最后一面。
侯亮平拿着手机的手僵住了。
高育良,这个名字他已经十年没有认真想过了。
十年前,正是他亲手把这位曾经的恩师送进了监狱。
那场审判结束后,侯亮平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跟高育良有什么交集。
可现在,对方临终前竟然要见他。
侯亮平放下电话,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去见一面。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钟小艾正在厨房做饭,听到开门声探出头来。
"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侯亮平换了鞋,声音有些疲惫。
"单位有点事。"
他走到餐桌前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小艾,燕城第一监狱今天给我打电话,说高育良病危,想见我一面。"
钟小艾手里的锅铲突然掉在了地上。
她弯腰去捡,动作有些僵硬。
"你打算去?"
侯亮平点点头。
"毕竟是老师,临终前想见一面,我总不能拒绝。"
钟小艾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把锅铲扔进水槽,转过身来盯着侯亮平。
"亮平,你别去。"
侯亮平愣住了。
他跟钟小艾结婚十年,从来没见过妻子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为什么?"
钟小艾咬着嘴唇,眼神闪烁。
"他都已经是阶下囚了,你去见他有什么意义?"
侯亮平皱起眉头。
"可他毕竟是我老师。"
钟小艾突然提高了声音。
"老师?他当年做了那么多坏事,还配当你老师吗?"
侯亮平被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吓了一跳。
他仔细看着钟小艾的脸,发现妻子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慌。
"小艾,你怎么了?"
钟小艾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没事,只是觉得你没必要去。"
侯亮平站起身,走到钟小艾面前。
"你在担心什么?"
钟小艾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能担心什么?我只是不想你跟那种人扯上关系。"
侯亮平盯着妻子看了很久。
他总觉得钟小艾的反应不太对劲。
但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我明天就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钟小艾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没有再说话,转身继续做饭。
但侯亮平注意到,她的手一直在抖。
第二天上午,侯亮平驱车前往燕城第一监狱。
一路上,他脑子里一直在想钟小艾昨晚的反应。
妻子为什么会那么抗拒他去见高育良?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到了监狱门口,狱警已经在等他了。
通过层层检查后,侯亮平被带到了会见室。
高育良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十年不见,这个曾经在汉东省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已经变成了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的老人。
侯亮平坐在高育良对面,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师。"
他还是叫出了这个称呼。
高育良抬起眼皮,看了侯亮平一眼。
"亮平,十年了,你还是这么年轻。"
侯亮平没有接话。
高育良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讽刺。
"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突然要见你?"
侯亮平点点头。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声音变得低沉。
"前天体检,医生说我最多还有三个月。"
侯亮平的心里一紧。
"老师,您......"
高育良摆摆手,打断了他。
"别说那些没用的。我找你来,是有些话想告诉你。"
侯亮平看着高育良,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高育良沉默了很久,最后开口的时候,说的却是让侯亮平完全意想不到的话。
"亮平,回去问问钟小艾,她当年为什么执意要嫁给你。"
侯亮平的脑子突然一片空白。
"老师,您这是什么意思?"
高育良的眼神变得很复杂。
"还有,问问她,当年陈海的车祸,她是不是早就知道真相。"
侯亮平腾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老师!您到底想说什么?"
高育良闭上眼睛,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你以为你赢了?可你连自己身边的人都看不透。"
侯亮平的双手握成了拳头。
"您别含沙射影!有什么话就明说!"
高育良睁开眼睛,看着激动的侯亮平。
"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回去好好问问你老婆。"
"问问她,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侯亮平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他盯着高育良,想从对方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高育良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带着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侯亮平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老师,您是不是恨我,所以想挑拨我跟小艾的关系?"
高育良摇摇头。
"我恨你吗?或许吧。但我没必要骗你。"
"有些事,你自己去查就知道了。"
侯亮平还想再问什么,但高育良已经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狱警走过来,示意会见时间到了。
侯亮平只能起身离开。
走出监狱大门的时候,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高育良的话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钟小艾当年为什么执意要嫁给他?
陈海的车祸,钟小艾知道真相?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02
侯亮平开车回家的路上,脑子里不停地回想着高育良说的那些话。
他想起了十年前,自己跟钟小艾相识的经过。
那时候他在最高检反贪局工作,钟小艾是中纪委调查组的成员。
两个人因为一个案子认识,后来慢慢熟悉起来。
准确地说,是钟小艾主动接近他的。
那时候侯亮平正忙着调查一个贪腐案件,每天加班到很晚。
钟小艾总是会给他送点宵夜,或者帮他整理材料。
侯亮平那时候只觉得这个女孩子很善良,很体贴。
从来没有多想过什么。
后来钟小艾主动表白了。
她说她喜欢侯亮平这种正直的男人。
侯亮平当时也对钟小艾有好感,两个人就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
但现在仔细回想,钟小艾的追求确实有些太积极了。
而且她的家庭背景很好,父亲是某部委的老干部,在京城人脉很广。
这样的姑娘,按理说不缺追求者。
为什么偏偏看上了自己这个普通公务员?
侯亮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记得钟小艾是在陈海出事后不久,突然提出要结婚的。
那时候陈海刚刚遭遇车祸,昏迷不醒。
侯亮平正忙着接手陈海的工作,准备去汉东省任职。
钟小艾突然说,她也要跟着去汉东。
而且她坚持要在去之前把婚礼办了。
侯亮平当时还觉得奇怪,问她为什么这么着急。
钟小艾说,她不想等了,想早点嫁给他。
侯亮平那时候被这份热情感动了,就答应了下来。
但现在想来,钟小艾的坚持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侯亮平把车停在小区门口,在车里坐了很久。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钟小艾。
该怎么问她这些事?
最后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回到家里,钟小艾已经睡了。
侯亮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侧过身,看着身边熟睡的妻子。
钟小艾睡得很沉,眉头却微微皱着,好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侯亮平伸手想摸摸她的脸,但手伸到半空又收了回来。
他突然发现,自己跟这个女人结婚十年,却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第二天晚上,侯亮平决定试探一下钟小艾。
吃完晚饭,他看起来很随意地开口。
"小艾,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钟小艾正在收拾碗筷,听到这话手顿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侯亮平笑了笑。
"就是突然想起来,觉得挺有意思的。"
钟小艾低着头,声音很轻。
"都这么多年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侯亮平站起身,走到钟小艾身边。
"我记得你当时追我追得挺紧的。"
钟小艾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侯亮平盯着她的侧脸。
"你还记得我们是什么时候决定结婚的吗?"
钟小艾转过身,眼神有些闪躲。
"亮平,你今天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问这些?"
侯亮平没有回答,继续说道。
"我记得是在陈海出事后不久,你突然说要结婚。"
钟小艾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所以呢?"
侯亮平看着她的眼睛。
"你当时为什么那么着急要结婚?"
钟小艾别过脸去。
"我哪有着急,只是觉得时候到了。"
侯亮平突然抓住了钟小艾的手臂。
"小艾,陈海的车祸,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钟小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用力甩开侯亮平的手,声音带着颤抖。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知道!"
侯亮平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心里越发肯定高育良说的话不是空穴来风。
"那你为什么这么激动?"
钟小艾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没有激动,我只是觉得你今天很奇怪。"
侯亮平走近一步。
"小艾,如果你知道些什么,能不能告诉我?"
钟小艾后退了一步,眼神里满是慌乱。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再问了!"
侯亮平还想说什么,钟小艾突然转身跑进了卧室,重重地关上了门。
侯亮平站在客厅里,感觉心里堵得慌。
钟小艾的反应太不对了。
她一定在隐瞒什么。
那天晚上,两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侯亮平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卧室里传来钟小艾压抑的哭声。
侯亮平想进去看看,但最后还是没有动。
他需要弄清楚真相。
就算这个真相会让他痛苦。
半夜的时候,侯亮平听到卧室门开了。
钟小艾走出来,看到他还没睡。
"亮平。"
侯亮平坐起身。
钟小艾在他对面坐下,眼睛红红的。
"有些事,你不知道是为了保护你。"
侯亮平的心一紧。
"什么意思?"
钟小艾咬着嘴唇,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不能说,真的不能说。"
侯亮平站起身,声音带着怒气。
"小艾!我们是夫妻!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钟小艾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绝望。
"如果我说了,你会有危险。"
侯亮平愣住了。
"什么危险?"
钟小艾摇摇头,站起身又走回了卧室。
留下侯亮平一个人站在客厅里,满心困惑。
他越发确定,十年前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而这件事,跟陈海的车祸有关。
跟钟小艾嫁给他有关。
跟很多他以为理所当然的事情都有关。
侯亮平下定决心,一定要把真相查清楚。
就算这个真相会颠覆他对过去十年的所有认知。
03
第二天一早,侯亮平就赶到了单位。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悄悄去了档案室。
凭着自己的职务权限,他调出了十年前陈海车祸的卷宗。
这些年他一直没有仔细看过这些材料。
当年陈海出事后,他正忙着接手工作,后来案子结了,他以为一切都已经水落石出。
祁同伟畏罪自杀,高育良被判无期,那场轰动全国的反腐风暴也算是告一段落。
可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侯亮平翻开卷宗,一页一页仔细地看。
案卷记录显示,陈海是在调查山水集团时遭遇的车祸。
肇事车辆是一辆大货车,司机当场逃逸。
后来警方抓到了司机,对方交代是祁同伟指使的。
整个案子看起来很清楚。
但侯亮平越看越觉得不对。
现场勘查报告做得很粗糙,很多细节都没有深究。
比如肇事车辆的行车记录仪数据,卷宗里根本没有。
还有几个目击证人的口供,前后矛盾的地方很多。
最让侯亮平在意的,是卷宗里夹着的一份匿名举报信。
举报信是打印的,内容是举报祁同伟和山水集团的勾结。
这封信的日期是陈海出事前三天。
侯亮平仔细看着这封信,总觉得哪里不对。
突然,他注意到了信纸的一个细节。
打印纸的边缘有一道很浅的水印,是某个品牌的标志。
侯亮平对这个水印有印象。
他之前在家里见过。
钟小艾的书房里,有一包这个牌子的打印纸。
侯亮平的手开始发抖。
他又仔细看了看举报信的内容和措辞。
这种严谨又简洁的风格,很像钟小艾平时写材料的习惯。
难道这封举报信是钟小艾写的?
侯亮平深吸了一口气,继续翻看卷宗。
他在最后一页发现了另一个细节。
卷宗的归档日期是陈海出事后两个月。
而钟小艾提出结婚,正是在归档前一周。
侯亮平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所有的时间点都对得上。
钟小艾在陈海出事前就在调查这个案子。
她写了匿名举报信。
然后陈海出事了。
再然后,她突然提出要嫁给他。
这一切绝不是巧合。
侯亮平把卷宗锁回档案柜,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如果钟小艾真的在调查这个案子,那她为什么不告诉他?
而且,高育良说钟小艾知道陈海车祸的真相。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侯亮平越想越觉得事情不简单。
他决定从另一个角度入手。
那天下午,侯亮平借口回家拿东西,其实是想找找钟小艾的工作笔记。
钟小艾有个习惯,喜欢把工作中的重要事项记在笔记本上。
侯亮平记得,她有一个十年前的旧笔记本,一直放在书房的抽屉里。
他打开抽屉,果然找到了那个褐色的笔记本。
笔记本已经很旧了,封面有些磨损。
侯亮平翻开第一页,看到了钟小艾娟秀的字迹。
笔记的日期是十年前。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心跳越来越快。
大部分内容都是一些工作记录,看起来很正常。
但翻到中间的时候,侯亮平看到了一行字。
"山水集团的事,必须让侯亮平知道。"
这行字下面画了重重的横线。
侯亮平的手开始颤抖。
他继续往后翻,又看到了几行记录。
"今天见了那个人,他给了我一份材料。"
"材料里的内容触目惊心,涉及的人太多了。"
"我必须尽快把这些材料交上去。"
再往后,字迹变得凌乱起来。
"陈海出事了,我该怎么办?"
"他们是冲着调查来的,下一个会是谁?"
"我不能让亮平也出事。"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对不起,亮平。我只能这样保护你。"
侯亮平看着这行字,眼眶发热。
他终于明白了。
钟小艾当年确实在调查一个大案子。
陈海出事后,她害怕他也会遇到危险。
所以她选择了嫁给他,用婚姻来保护他。
但这还不是全部真相。
侯亮平继续翻找,在笔记本的夹层里发现了一张照片。
照片有些发黄了,拍摄的地点看起来是一间办公室。
照片里有两个人,一个是钟小艾,另一个是个中年男子。
侯亮平仔细看着那个男子的脸,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突然,他想起来了。
那是高育良的办公室。
照片背景里的书架和摆设,他太熟悉了。
而照片里的那个中年男子,侯亮平也认出来了。
那是沙瑞金身边的秘书,齐铭川。
侯亮平感觉脑子里轰的一声。
钟小艾为什么会跟齐铭川在高育良的办公室里合影?
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他翻过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2016年3月15日,证据。"
侯亮平倒吸了一口冷气。
2016年3月,那正是陈海出事的前一个月。
这张照片是钟小艾留下的证据。
可证据什么的证据?
侯亮平把照片和笔记本都收好,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钟小艾当年调查的案子,恐怕不只是涉及高育良和祁同伟。
齐铭川也卷入其中。
甚至,齐铭川可能才是关键人物。
侯亮平坐在书房里,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齐铭川这个人。
当年沙瑞金空降汉东的时候,齐铭川一直是他的贴身秘书。
沙瑞金对齐铭川非常信任,很多重要的事情都交给他办。
汉东的反腐风暴能够成功,齐铭川也出了不少力。
这样一个看起来忠诚可靠的人,怎么可能会有问题?
但如果齐铭川真的有问题,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陈海查到了齐铭川的秘密,所以遭遇了车祸。
钟小艾也发现了齐铭川的问题,所以受到了威胁。
而高育良,他是不是也知道这个秘密?
所以他在临终前,才会对侯亮平说那些话?
侯亮平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
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这十年来,他们一直生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之中。
那个看起来忠诚可靠的齐铭川,才是真正的毒蛇。
而他侯亮平,这个自诩为反腐英雄的人,竟然连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都保护不了。
侯亮平握紧了手里的照片。
他必须弄清楚真相。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04
当天晚上,侯亮平辗转反侧,一直睡不着。
他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和笔记本上的内容。
第二天一早,他就给老郑打了电话。
老郑是钟小艾在中纪委时的同事,两个人关系一直不错。
这些年虽然不常联系,但逢年过节还是会互相问候。
侯亮平约老郑在一家茶馆见面。
老郑比侯亮平大十几岁,头发已经花白了。
两个人坐下后,侯亮平给老郑倒了杯茶。
"郑哥,今天找你,是想问点事。"
老郑笑了笑。
"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
侯亮平犹豫了一下。
"是关于小艾的。"
老郑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小艾怎么了?"
侯亮平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想问问,小艾当年在中纪委的时候,是不是在调查什么案子?"
老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问这个干什么?"
侯亮平看着他。
"郑哥,我知道你了解一些情况。能不能告诉我?"
老郑沉默了很久。
"亮平,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
侯亮平急了。
"郑哥,这件事对我很重要。"
老郑叹了口气。
"小艾当年确实在查一个案子,而且是个大案子。"
侯亮平的心提了起来。
"什么案子?"
老郑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
"涉及到汉东省的高层,还有一些更隐秘的关系。"
"小艾当时查得很深,已经掌握了不少证据。"
侯亮平紧张地问。
"后来呢?"
老郑摇摇头。
"后来案子还没结束,小艾就突然申请调离了。"
"而且她调走得很急,连手头的工作都没有交接完。"
侯亮平追问。
"她为什么要调走?"
老郑看着侯亮平,眼神很复杂。
"我也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我能看出来,她当时状态很不对。"
"整个人好像受到了什么刺激,总是心神不宁的。"
侯亮平的心一沉。
"她有没有说过什么?"
老郑想了想。
"有一次我问她为什么要走,她只说了一句话。"
"她说,为了保护一个人。"
侯亮平的手握紧了茶杯。
"保护谁?"
老郑看着他。
"我猜,应该就是你吧。"
侯亮平愣住了。
老郑继续说。
"小艾调走后不久,就嫁给了你。"
"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她明明前途无量,为什么突然就结婚了。"
"现在想来,她应该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侯亮平深吸了一口气。
"郑哥,你知不知道,小艾当年查的案子,跟陈海的车祸有没有关系?"
老郑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侯亮平把高育良的话简单说了一遍。
老郑听完,沉默了很久。
"亮平,有些事我不能说得太明白。"
"但我可以告诉你,陈海的车祸,确实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侯亮平追问。
"什么意思?"
老郑摇摇头。
"你自己去查吧。我只能说,当年的案子,水很深。"
"小艾为了保护你,放弃了很多东西。"
侯亮平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知道老郑不会骗他。
钟小艾当年确实遇到了很大的麻烦。
而她选择嫁给他,是为了保护他。
但保护他不受谁的伤害?
侯亮平告别了老郑,开车去了岳父家。
钟小艾的父亲钟厚德今年已经七十多岁了,早就退休了。
老人家身体还算硬朗,平时喜欢在家里养养花。
侯亮平到的时候,钟厚德正在院子里浇花。
"爸。"
钟厚德抬起头,看到是侯亮平,笑了。
"亮平来了?小艾呢?"
侯亮平走过去,接过老人手里的水壶。
"小艾在家,我自己过来看看您。"
钟厚德看了他一眼。
"有事?"
侯亮平点点头。
"爸,我想问您点事。"
钟厚德在石凳上坐下。
"说吧。"
侯亮平犹豫了一下。
"是关于小艾的。"
钟厚德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侯亮平深吸了一口气。
"小艾当年为什么突然要嫁给我?"
钟厚德沉默了。
侯亮平继续说。
"这些天我查了一些东西,发现小艾当年好像遇到了麻烦。"
"爸,您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钟厚德叹了口气。
"亮平,你为什么要查这些?"
侯亮平看着岳父。
"因为我想知道真相。"
钟厚德站起身,背对着侯亮平。
"有些真相,知道了反而不好。"
侯亮平走到老人身边。
"爸,我是小艾的丈夫。我有权知道她为我做了什么。"
钟厚德转过身,眼眶有些发红。
"小艾为了你,放弃了很多。"
侯亮平的心一紧。
"什么意思?"
钟厚德看着侯亮平,声音有些哽咽。
"当年,有人威胁要对你下手。"
"小艾为了保护你,答应了一些条件。"
侯亮平感觉天旋地转。
"什么条件?"
钟厚德摇摇头。
"具体的我不清楚,小艾没有告诉我。"
"但我知道,她为了你,放弃了自己的前途,放弃了调查案子。"
侯亮平的声音有些颤抖。
"爸,威胁小艾的人是谁?"
钟厚德别过脸去。
"我不知道。"
侯亮平追问。
"爸!您一定知道!"
钟厚德突然提高了声音。
"我真的不知道!小艾什么都没告诉我!"
"我只知道,那个人权势很大,连我都动不了他。"
侯亮平的心沉到了谷底。
连钟厚德这样的老干部都动不了的人,那得是什么级别?
钟厚德转过身,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
"亮平,小艾是个好姑娘。"
"这十年,她一直在默默地守护着你。"
"你要好好对她。"
侯亮平的眼泪突然流了下来。
他终于明白了。
这十年,钟小艾一直生活在恐惧之中。
她不敢告诉他真相,因为怕他会冒险去查。
她用婚姻把他绑在身边,用温柔和体贴让他放松警惕。
她放弃了自己的理想和事业,只为了保护他的安全。
而他,竟然从来没有察觉到妻子的牺牲。
侯亮平从岳父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坐在车里,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心里五味杂陈。
他必须找到那个威胁钟小艾的人。
不管对方是谁,有多大的权势。
他要让那个人付出代价。
更重要的是,他要让钟小艾不再活在恐惧之中。
侯亮平发动了车子。
他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是时候跟钟小艾摊牌了。
05
侯亮平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钟小艾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眼神明显没有聚焦。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回来了?"
侯亮平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侯亮平先开了口。
"小艾,我们谈谈吧。"
钟小艾合上书,声音很轻。
"谈什么?"
侯亮平从包里拿出了那个笔记本和照片,放在茶几上。
"谈谈这些。"
钟小艾看到笔记本和照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的手开始颤抖。
"你,你怎么......"
侯亮平看着她。
"我都知道了,小艾。"
"我知道你当年在调查一个案子。"
"我也知道陈海出事后,有人威胁你。"
"你为了保护我,选择了嫁给我。"
钟小艾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
她捂着脸,肩膀不停地抖动。
侯亮平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
"小艾,告诉我,那个威胁你的人是谁?"
钟小艾摇着头,哭得说不出话来。
侯亮平轻轻抱住了她。
"小艾,我是你丈夫。你不用再一个人扛着了。"
钟小艾靠在侯亮平的肩膀上,哭了很久。
等她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侯亮平给她倒了杯水。
"能说了吗?"
钟小艾接过水杯,深吸了一口气。
"亮平,我本来打算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的。"
侯亮平握住她的手。
"我们是夫妻,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钟小艾看着侯亮平,眼神里满是痛苦。
"如果我说了,你可能会有危险。"
侯亮平摇摇头。
"我不怕。我只想知道真相。"
钟小艾沉默了很久,最后终于开口。
"十年前,我在中纪委工作的时候,接到了一个举报。"
"举报的内容是关于汉东省的贪腐问题。"
侯亮平静静地听着。
钟小艾继续说。
"我开始秘密调查,发现了一个庞大的利益网络。"
"高育良、祁同伟、赵立春,这些人我都查到了。"
"但在调查的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个更大的秘密。"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开始发抖。
"赵立春的背后,还有一个保护伞。"
"这个人的位置很高,而且隐藏得很深。"
侯亮平的心提了起来。
"是谁?"
钟小艾看着他。
"沙瑞金的秘书,齐铭川。"
侯亮平虽然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名字还是震惊了。
"齐铭川?"
钟小艾点点头。
"当年沙瑞金空降汉东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来反腐的。"
"但没有人知道,赵立春早就在沙瑞金身边安插了内线。"
"那个人就是齐铭川。"
侯亮平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你是怎么发现的?"
钟小艾抹了抹眼泪。
"我在调查赵瑞龙的资金往来时,发现了一个隐秘的账户。"
"这个账户跟齐铭川有关。"
"我又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发现齐铭川一直在给赵立春提供情报。"
"沙瑞金的一举一动,赵立春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侯亮平倒吸了一口冷气。
"所以陈海......"
钟小艾点点头。
"陈海也查到了这条线。"
"他在调查山水集团的时候,发现了齐铭川和赵瑞龙的资金往来。"
"就在他准备向沙瑞金汇报的前一天,出事了。"
侯亮平的拳头握得紧紧的。
"是齐铭川安排的车祸?"
钟小艾擦了擦眼泪。
"我怀疑是,但没有证据。"
"陈海出事后,我知道自己也被盯上了。"
侯亮平看着她。
"然后呢?"
钟小艾的声音开始颤抖。
"陈海出事的第三天晚上,我接到了一个匿名电话。"
"对方说,他知道我在查什么。"
"如果我继续查下去,下一个出事的就是你。"
侯亮平的心猛地一紧。
钟小艾继续说。
"对方给了我两个选择。"
"要么停止调查,嫁给你,永远离开这个案子。"
"要么,你也会像陈海一样出事。"
侯亮平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砸了一下。
"所以你......"
钟小艾点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没有选择。"
"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如果我告诉你真相,你一定会不顾一切去查。"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出事。"
她看着侯亮平,声音哽咽。
"所以我答应了对方的条件。"
"我申请调离了中纪委,放弃了手头的案子。"
"然后我主动追求你,跟你结婚。"
"我想用这种方式保护你,让你远离那些危险。"
侯亮平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他紧紧抱住钟小艾。
"小艾,对不起。这十年,你受苦了。"
钟小艾靠在他的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
"我从来不后悔嫁给你。"
"我只是怕,怕有一天你会出事。"
"这十年,我每天都活在恐惧里。"
"我不敢告诉你真相,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去查。"
侯亮平抱着她,心里满是愧疚和愤怒。
愧疚的是,他让钟小艾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
愤怒的是,齐铭川这个畜生,用这么卑劣的手段威胁他的妻子。
两个人抱了很久。
等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侯亮平松开了钟小艾。
他看着妻子红肿的眼睛,握住了她的手。
"小艾,那个打电话威胁你的人,你确定是齐铭川吗?"
钟小艾摇摇头。
"对方用了变声器,我认不出是谁。"
"但除了齐铭川,不会有别人。"
侯亮平沉思了一会儿。
"你还有当年调查的证据吗?"
钟小艾犹豫了一下。
"我本来把所有证据都销毁了。"
"但有一份材料,我偷偷留了下来。"
她站起身,走进卧室。
过了一会儿,拿着一个U盘出来。
"这里面是齐铭川和赵瑞龙的资金往来记录。"
"还有一些齐铭川给赵立春提供情报的证据。"
侯亮平接过U盘,握在手里。
"你为什么要留这个?"
钟小艾看着他。
"我想,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了真相。"
"这些证据可以保护你。"
侯亮平的眼眶又红了。
他把钟小艾拥进怀里。
"小艾,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但从现在开始,让我来保护你。"
钟小艾抬起头看着他。
"亮平,你想做什么?"
侯亮平的眼神变得坚定。
"我要揪出齐铭川这个畜生。"
"让他为当年做的事付出代价。"
钟小艾慌了。
"不行!太危险了!"
"齐铭川现在的地位更高了,你动不了他的。"
侯亮平摇摇头。
"我一定要试试。"
"不为别的,就为了你这十年受的苦。"
钟小艾抓住他的手。
"亮平,你听我说。齐铭川不是普通人。"
"当年连陈海都栽在他手里,你......"
侯亮平打断了她。
"陈海是一个人在战斗,所以他失败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你,我们还有证据。"
他看着钟小艾,声音坚定。
"小艾,你愿意跟我一起,把这个畜生揪出来吗?"
钟小艾看着侯亮平坚定的眼神,犹豫了很久。
最后,她点了点头。
"好。我们一起。"
侯亮平握着钟小艾的手,声音低沉。
"那个威胁你的人,到底是谁?"
钟小艾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是你最信任的人。"
"当年陈海的车祸,根本不是祁同伟安排的。"
"真正的幕后黑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