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砚的微光早已散尽,花千骨以为那夜与白子画的密谈,是两人藏在三重结界里的独家秘密。
可霓漫天弥留之际,枯瘦的手死死攥住她的衣袖,拼尽最后一丝气息,打破了她维持百年的平静。
“不归砚那夜……你以为只有你和白子画?
结界里……还有第三人的神识……”
话音未落,霓漫天气息断绝,只留下半句未说完的“你身边……最……”。
花千骨浑身冰凉。
她忽然惊觉,百年来的所有顺遂与坎坷,或许都源于那夜被偷听的秘密。
而那个藏在暗处的人,早已近在咫尺。
01
百年光阴弹指而过,长留山的云雾依旧缭绕,一如当年模样。
花千骨褪去了昔日的懵懂与戾气,眉眼间多了几分温润与沉静。
她与白子画相守在长留,白日里一同打理山门琐事,夜里便静坐于绝情殿的露台看星。
只是每到月朗星稀的夜晚,她总会不经意想起不归砚那夜的场景。
那夜三重结界笼罩,她与白子画促膝长谈,说着心底最隐秘的担忧与期许。
她记得师父当时的眼神,有隐忍,有无奈,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沉重。
她一直以为,那是属于他们两人的秘密,无人知晓,也无人能窥探。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名小弟子便匆匆赶到绝情殿,神色慌张。
“尊上,千骨上仙,霓漫天仙子……她快不行了,临终前只求见上仙一面。”
花千骨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顿,温热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却不觉得烫。
霓漫天,这个名字,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了。
当年的恩怨情仇,早已在百年的时光里,被长留的风渐渐冲淡。
她与霓漫天之间,有过嫉妒,有过争斗,有过血海深仇,却也有过年少时的片刻交集。
白子画察觉到她的迟疑,轻声道:“想去便去,我在这里等你。”
花千骨点了点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独自前往霓漫天居住的居所。
那是一处偏僻的院落,远离长留的繁华,院里的花草早已枯萎,一片萧瑟。
走进屋内,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忍不住皱眉。
病榻上的霓漫天,早已没了往日的骄纵与明艳,形容枯槁,面色蜡黄。
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呼吸微弱,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
听到脚步声,霓漫天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落在花千骨身上,竟泛起一丝诡异的光芒。
“你……终于来了……”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
花千骨走到病床边,停下脚步,语气平淡:“你找我,有什么事?”
霓漫天扯了扯嘴角,想要笑,却只牵动了脸上的皱纹,显得愈发狰狞。
“没想到……我到死,还能再见你一面。”
“花千骨,你是不是觉得,百年安稳,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花千骨眉头微蹙,不愿与她过多纠缠:“你若只是想说这些,我便先走了。”
见她要走,霓漫天忽然用尽全身力气,伸出枯瘦的手,死死攥住了她的衣袖。
那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她的衣袖撕碎。
“别走……我有话要告诉你……一件……关乎你百年安稳的大事……”
花千骨被她攥住,无法脱身,只能耐着性子停下:“你说。”
霓漫天喘着粗气,眼神变得愈发诡异,一字一句,断断续续地说。
“不归砚……那夜……你以为……只有你和白子画……两个人吗?”
花千骨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全身。
“你胡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下意识地想要挣脱。
师父设下的三重结界,坚不可摧,无人能窥探,更无人能藏身。
霓漫天却不管不顾,拼尽最后一丝气息,继续说道:“结界里……还有……第三人的神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花千骨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浑身一僵,不敢置信地看着霓漫天:“你骗人!不可能!”
霓漫天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眼神渐渐涣散,却还在挣扎着想要说什么。
“你身边……最……”
话音未落,她的手猛地垂落,眼睛圆睁,气息彻底断绝。
花千骨僵在原地,衣袖还被霓漫天冰冷的手攥着,浑身冰凉。
“你身边最……”
后半句话,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的心里。
她反复回响着霓漫天的话,心脏狂跳不止,手心冒出了冷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师父的结界,怎么会藏着第三个人的神识?
可霓漫天临终前的眼神,那般诡异,那般坚定,不像是在说谎。
百年的平静,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
她猛地挣脱霓漫天的手,转身就往绝情殿跑去。
她要去找白子画,她要问清楚,霓漫天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回到绝情殿,白子画正坐在露台的石桌旁,煮着清茶,等她回来。
看到她神色慌张、脸色苍白的模样,白子画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起身,伸手想要触碰她的额头。
花千骨却下意识地避开,目光紧紧盯着他,语气急切:“师父,霓漫天她说了一件事。”
“她说,不归砚那夜,你的三重结界里,藏着第三个人的神识。”
白子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异样,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有些不自然:“她临终糊涂,胡言乱语罢了,不必当真。”
花千骨看着他,心中的疑虑更甚。
她太了解白子画了,他素来沉稳,若是霓漫天真的胡言,他不会是这般反应。
他的沉默,他的慌乱,都在告诉她,霓漫天说的,或许是真的。
“师父,你在隐瞒什么?”
花千骨追问,眼神里满是急切与不安。
白子画避开她的目光,转身拿起茶壶,给茶杯倒满茶水,声音低沉:“没有隐瞒,只是觉得,不必为了一个将死之人的胡话,扰乱心神。”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疏离。
花千骨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一片冰凉。
她知道,白子画在骗她。
不归砚那夜的秘密,或许真的不像她想象的那样简单。
那个藏在结界里的第三人,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要偷听她和师父的密谈?
百年来,他一直藏在暗处,又在谋划着什么?
无数个问题,在她的脑海中盘旋,让她心神不宁。
她看着白子画的背影,知道再追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既然师父不愿说,那她就自己去找答案。
她一定要找出那个藏在暗处的人,揭开所有的真相。
夜色渐深,长留山的云雾愈发浓重,将绝情殿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花千骨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霓漫天的话,白子画的异样,像潮水一般,反复在她脑海中浮现。
她起身,披上外衣,悄悄走出绝情殿,往当年不归砚所在的地方走去。
那是长留山深处的一处幽谷,百年过去,这里依旧荒芜,杂草丛生。
当年不归砚在这里留下的微光,早已消散殆尽,只剩下一片死寂。
花千骨站在幽谷中央,闭上双眼,运起内力,试图感知周围残留的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她和白子画当年留下的气息,熟悉而温暖。
可除此之外,她还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陌生而冰冷。
那气息很淡,几乎要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若不仔细感知,根本无法察觉。
这气息,既不是她的,也不是白子画的,更不是长留山上任何一位弟子的。
花千骨的心猛地一沉,霓漫天说的,果然是真的。
当年的结界里,真的藏着第三个人的神识。
只是那神识太过微弱,百年过去,只剩下一丝残留,无法分辨主人是谁。
她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幽谷的深处,神色凝重。
那个陌生的气息,到底是谁留下的?
他当年为什么会藏在结界里?又听到了什么?
无数个疑问,在她的心中交织,让她愈发坚定了追查下去的决心。
她转身离开幽谷,往绝情殿的方向走去,脚步沉重。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百年安稳,再也回不去了。
02
一夜无眠,花千骨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神色依旧凝重。
天刚亮,她便起身,没有去找白子画,而是独自前往长留山的藏书阁。
她想查查,当年不归砚那夜之后,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事情发生。
藏书阁里,藏书万卷,记载着长留山百年以来的所有事迹。
花千骨穿梭在书架之间,仔细翻阅着相关的记载,神色专注。
翻了许久,她终于在一本尘封的古籍中,看到了关于紫央阁之变的记载。
紫央阁,是长留山当年存放法器的地方,地位重要,守卫森严。
百年前,就在她与白子画在不归砚所在的幽谷密谈之后不久,紫央阁便出事了。
当时,紫央阁的守卫突然被人暗算,昏迷不醒,阁内的几件法器不翼而飞。
事发之后,白子画立刻派人追查,却始终没有找到幕后黑手,也没有找回丢失的法器。
最后,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成为长留山百年以来的一桩悬案。
花千骨看着古籍上的记载,心中猛地一动。
紫央阁之变的时间,刚好在不归砚密谈之后不久,这会不会只是一个巧合?
她想起霓漫天的话,想起那个藏在结界里的第三人,心中的疑虑愈发加深。
或许,紫央阁之变,与那个第三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个第三人,偷听了她和师父的密谈,得知了某些秘密,才策划了紫央阁之变。
可他的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那些丢失的法器,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花千骨合上古籍,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她又想起,百年来,发生在她身上的诸多巧合。
几年前,她修炼到关键时期,莫名出现了瓶颈,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突破。
那段时间,她心烦意乱,白子画也为她忧心不已,却始终找不到原因。
还有一次,她身边的一名贴身弟子,突然性情大变,做出了伤害同门的事情。
事后询问,那名弟子却一脸茫然,说自己当时失去了意识,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当时,她只当是弟子修炼走火入魔,并未多想。
可现在想来,这些所谓的“巧合”,或许都不是偶然。
它们都发生在不归砚密谈之后,都与那个藏在暗处的第三人,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
那个第三人,一直在暗中观察着她,甚至在暗中操控着一切。
“千骨上仙。”
一声呼唤,打断了花千骨的沉思。
她回头,看到藏书阁的管事长老,正站在她的身后,神色恭敬。
“长老,何事?”花千骨问道,语气平淡。
管事长老躬身道:“尊上让我告诉你,他在绝情殿等你,有要事与你商议。”
花千骨心中一动,白子画找她,想必是为了昨天霓漫天的事情。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告别管事长老,花千骨转身离开藏书阁,往绝情殿走去。
一路上,她的心情十分复杂。
她既想从白子画口中得知真相,又害怕听到不想听到的答案。
回到绝情殿,白子画正坐在石桌旁,神色平静,似乎早已等了她许久。
“你来了,坐吧。”白子画指了指对面的石凳,语气平淡。
花千骨坐下,目光紧紧盯着他,没有说话。
白子画给她倒了一杯清茶,缓缓开口:“昨天的事情,我知道你心里有疑虑。”
“但我还是那句话,霓漫天临终糊涂,她的话,不必当真。”
花千骨端起茶杯,指尖微微颤抖,声音低沉:“师父,我昨天去了幽谷。”
“我在那里,捕捉到了一丝陌生的神识气息,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
白子画的神色微微一变,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或许是过往的修士留下的,不足为奇。”
“不足为奇?”花千骨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失望,“师父,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那气息很淡,却很特殊,显然是当年藏在结界里的人留下的。”
“还有紫央阁之变,还有我修炼时的瓶颈,还有弟子的异动,这些都不是巧合。”
白子画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却依旧没有松口:“千骨,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对你更好。”
“为什么?”花千骨追问,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当年,她为了他,不惜与整个天下为敌,不惜魂飞魄散。
他为了她,不惜打破门规,不惜承受天劫。
他们经历了那么多,早已生死相依,无话不谈。
可现在,他却为了一个百年前的秘密,对她隐瞒,对她疏离。
白子画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坚定。
“时机未到,等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一切。”
“在此之前,我希望你不要再追查这件事,好好待在长留,安稳度日。”
花千骨看着他,心中一片冰凉。
她知道,白子画是不会再透露任何信息了。
既然如此,她就只能靠自己,找出所有的真相。
她站起身,语气坚定:“师父,我做不到。”
“那个藏在暗处的人,偷听了我们的秘密,还在暗中策划了那么多事情。”
“我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我必须找出他,揭开所有的真相。”
白子画看着她,神色复杂,却没有再阻止:“好,我不拦你。”
“但你要答应我,凡事小心,不要轻易冒险。”
花千骨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师父。”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绝情殿,没有回头。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要独自踏上追查真相的道路。
无论前方有多少危险,无论真相多么残酷,她都不会退缩。
她首先要做的,就是找到当年参与紫央阁之变的旧人,从他们口中打探线索。
她整理了一下衣袍,离开了长留山,前往当年那些旧人可能隐居的地方。
长留山外,云雾缭绕,前路未知。
花千骨的眼神却异常坚定,她知道,她必须坚持下去。
她要找出那个藏在暗处的人,要知道他当年偷听了什么,要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
她还要知道,白子画到底在隐瞒什么,为什么不愿告诉她真相。
一路前行,花千骨的心情十分沉重,却也带着一丝期待。
她期待着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期待着能回到当年的平静。
可她也清楚,真相或许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残酷,还要难以接受。
但她别无选择,只能一步步走下去,揭开所有的谜团。
几天后,花千骨来到了一处偏远的小镇,据说当年紫央阁的一名守卫,隐居在这里。
她找到了那名守卫的住处,那是一间简陋的小屋,十分不起眼。
她走上前,轻轻敲了敲门:“有人在吗?”
门被打开,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探出头来,神色警惕地看着她。
“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老者的声音沙哑,语气带着一丝戒备。
花千骨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老人家,我是长留山的花千骨,我想向你打听一件事。”
听到“长留山”三个字,老者的神色瞬间变得紧张,想要关门。
花千骨连忙伸手按住门,轻声道:“老人家,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打听一下,百年前的紫央阁之变。”
老者的身体微微一僵,眼神躲闪,语气急促:“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什么紫央阁之变,你走吧。”
花千骨看着他,知道他是在刻意隐瞒。
“老人家,我知道你当年是紫央阁的守卫,你一定知道些什么。”
“这件事,困扰了我很久,我只想知道真相,没有别的意思。”
老者沉默了良久,看着花千骨真诚的眼神,终于松了口气。
他打开门,让花千骨进来,然后关上房门,神色凝重。
“姑娘,不是我不愿说,而是这件事,太过凶险,不能说。”
“当年事发之后,尊上就下令,禁止所有人提及这件事,违者,逐出长留。”
花千骨心中一动:“尊上?你说的是白子画尊上?”
老者点了点头:“正是。”
“当年紫央阁之变,疑点重重,尊上追查了很久,却始终没有结果。”
“后来,尊上就下令封锁消息,不再追查,还让我们这些参与其中的人,隐居起来,不许再提及此事。”
花千骨眉头紧锁:“为什么?师父为什么要这么做?”
老者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尊上的心思,我们做弟子的,不敢揣测。”
“但我可以告诉你,当年紫央阁之变,绝非偶然,幕后黑手,实力强大。”
“而且,那个人,很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花千骨的心猛地一沉:“你知道那个人是谁?”
老者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恐惧:“我不知道,但我看到过他的身影。”
“当年事发当晚,我被人暗算,昏迷之前,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进出紫央阁。”
“那身影的气息,很熟悉,像是长留山的某位亲近之人,可我却想不起来是谁。”
花千骨心中一紧:“亲近之人?你能再想想,那气息有什么特点吗?”
老者皱着眉头,仔细回想了片刻,摇了摇头:“时间太久了,我记不清了。”
“而且,那个人的气息很隐蔽,若不仔细感知,根本无法察觉。”
“我只知道,他的实力很强,比我们这些普通守卫,要强得多。”
花千骨看着老者,心中的疑虑愈发加深。
亲近之人,实力强大,气息隐蔽。
符合这些条件的人,在长留山,并不多。
她谢过老者,转身离开了小屋。
走出小屋,花千骨的心情十分沉重。
老者的话,更加坚定了她的猜测。
紫央阁之变,确实与那个藏在结界里的第三人有关。
而那个人,就在她的身边,是她亲近的人。
可那个人,到底是谁?
是师父白子画?是师弟落十一?还是好友轻水?
她不敢多想,也不愿多想。
这些人,都是她最信任的人,她不愿相信,其中有人会背叛她。
可事实摆在眼前,她不得不面对。
她决定,回到长留山,暗中留意身边的人,找出那个隐藏在暗处的黑手。
03
回到长留山,花千骨没有立刻回到绝情殿,而是先去了落十一的住处。
落十一是她的师弟,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一直对她十分敬重。
她不愿相信落十一会背叛她,可老者的话,让她不得不有所怀疑。
落十一的住处,十分简朴,院里种着几株海棠花,开得正盛。
落十一正坐在院里的石桌旁,修炼功法,神色专注。
听到脚步声,落十一睁开眼睛,看到花千骨,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师姐,你回来了?”他起身,语气恭敬,“这几天,你去哪里了?师父都快担心死你了。”
花千骨看着他,神色平静,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没有发现异常。
“我出去办了点事,没来得及告诉你们,让师父担心了。”
她走到石桌旁坐下,开门见山:“十一,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师姐请说。”落十一坐下,神色恭敬,没有丝毫异样。
“百年前,紫央阁之变,你还记得吗?”花千骨问道,语气平淡。
落十一的神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平静,点了点头:“记得,当年我还小,只是听说过这件事。”
“听说紫央阁的守卫被人暗算,几件法器不翼而飞,师父追查了很久,都没有结果。”
“怎么了,师姐,你突然问这件事做什么?”
花千骨看着他,眼神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没什么,只是偶然想起,有些好奇。”
“我听说,当年事发当晚,有人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进出紫央阁,你知道是谁吗?”
落十一皱了皱眉头,仔细回想了片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当年我年纪还小,根本不在场。”
“而且,这件事,师父后来下令封锁消息,我们都不敢多问。”
他的语气自然,神色平静,没有丝毫躲闪,不像是在说谎。
花千骨心中的疑虑,稍稍减轻了一些。
或许,落十一真的不知道这件事,也不是那个藏在暗处的人。
“好吧,我就是随便问问。”花千骨笑了笑,语气缓和了一些。
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花千骨便起身离开了落十一的住处。
离开落十一的住处,花千骨又去了轻水的住处。
轻水是她的好友,当年为了她,不惜背叛仙界,陪她一起承受苦难。
她一直把轻水当作亲姐妹,从未怀疑过她。
可现在,她不得不放下私人感情,对轻水也有所怀疑。
轻水的住处,布置得十分雅致,院里种着各种各样的花草,香气扑鼻。
轻水正坐在院里,打理花草,看到花千骨,脸上露出一丝惊喜。
“千骨,你回来了!”她放下手中的工具,快步走到花千骨身边,“这几天,你去哪里了?我找了你好多次。”
花千骨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
轻水的神色自然,眼神真挚,没有丝毫异样,和往常一样。
“我出去办了点事,没来得及告诉你。”花千骨说道。
“对了,轻水,我想问你一件事,百年前的紫央阁之变,你还记得吗?”
轻水的神色微微一顿,随即点了点头:“记得,当年那件事,闹得沸沸扬扬的。”
“我还记得,当时你和师父正在处理不归砚的事情,紫央阁就出事了。”
“怎么了,千骨,你突然问这件事做什么?”
“我听说,当年事发当晚,有人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进出紫央阁,你知道是谁吗?”花千骨问道。
轻水皱了皱眉头,摇了摇头:“不知道,当年我一直在你的身边,没有离开过。”
“而且,这件事,师父后来下令封锁消息,我们也不敢多问。”
“千骨,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轻水看着她,眼神中满是担忧。
花千骨看着她真挚的眼神,心中的疑虑,又减轻了一些。
或许,轻水也不是那个藏在暗处的人。
“没什么,只是偶然想起,有些好奇罢了。”花千骨笑了笑,掩饰住心中的异样。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花千骨便起身离开了轻水的住处。
离开轻水的住处,花千骨的心情十分复杂。
落十一和轻水,都没有异常,不像是那个藏在暗处的人。
那剩下的,就只有师父白子画了。
可她不愿相信,白子画会背叛她。
当年,他为了她,不惜付出一切,怎么可能会在结界里,藏下第三个人的神识?
怎么可能会策划紫央阁之变,暗中操控一切?
可白子画的异常,他的隐瞒,又让她不得不怀疑。
他为什么不愿告诉她真相?为什么要下令封锁紫央阁之变的消息?
无数个疑问,在她的脑海中盘旋,让她心神不宁。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长留山的小路上,神色凝重。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绝情殿的门口。
白子画正站在门口,看着她,眼神中满是担忧。
“你回来了。”白子画的声音低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花千骨看着他,没有说话,走进了绝情殿。
白子画跟在她身后,关上了殿门。
“你这几天,是不是一直在追查紫央阁之变的事情?”白子画问道。
花千骨点了点头,转身看着他:“是,我一直在追查。”
“我找到了当年紫央阁的一名守卫,他告诉我,当年事发当晚,他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进出紫央阁。”
“那身影的气息,像是长留山的某位亲近之人。”
白子画的神色微微一变,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我知道了。”
“师父,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花千骨追问,眼神里满是急切。
白子画避开她的目光,语气低沉:“我说过,时机未到,等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为什么?”花千骨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师父,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你难道不信我吗?”
白子画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愧疚,伸手想要抚摸她的头发,却又停住了。
“我信你,千骨,我从来都没有不信你。”
“只是这件事,太过复杂,太过凶险,我怕你知道真相后,无法承受。”
“我只想让你,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想让你再卷入这些纷争之中。”
花千骨看着他,心中的委屈与失望,交织在一起。
她知道,白子画是为了她好,可她不需要这样的保护。
她想要和他一起,面对所有的危险,一起揭开所有的真相。
“师父,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懵懂无知的小丫头了。”花千骨的声音坚定,“我有能力,面对所有的真相,面对所有的危险。”
“请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好不好?”
白子画沉默了良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对不起,千骨,我不能说。”
花千骨看着他,心中一片冰凉。
她知道,白子画是不会再透露任何信息了。
她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房门,将白子画隔绝在外。
房间里,一片漆黑,花千骨坐在床边,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身边最信任的人,要么可疑,要么隐瞒,她只能独自面对这一切。
哭过之后,花千骨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她不能放弃,她一定要找出那个藏在暗处的人,揭开所有的真相。
就算白子画不愿告诉她,就算身边的人都不可信,她也要坚持下去。
她想起了老者说的话,那个身影的气息,像是长留山的某位亲近之人。
除了白子画、落十一、轻水,还有谁,是她亲近的人?
她仔细回想,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可她很快,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那个人,怎么可能会背叛她?
她不敢多想,也不愿多想。
她决定,继续追查,不放过任何一丝线索。
第二天,花千骨又离开了长留山,继续走访当年参与紫央阁之变的旧人。
可她走访了好几个人,要么是早已离世,要么是闭口不谈,不愿透露任何信息。
有些人,甚至一听到“紫央阁之变”这几个字,就立刻赶她走,神色恐惧。
花千骨知道,这些人,都是被当年的事情吓坏了,也被白子画的命令束缚着。
想要从他们口中,打探到线索,难如登天。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她遇到了一位隐居在深山之中的老者。
那位老者,当年是紫央阁的管事,地位不低,想必知道很多事情。
花千骨找到老者的住处,恭敬地向老者说明了来意。
老者看着她,神色凝重,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
“姑娘,不是我不愿告诉你,而是这件事,太过凶险。”
“当年,我亲眼看到,那个身影,进出紫央阁,拿走了阁内的法器。”
“那个人的气息,我很熟悉,是长留山的人,而且,是你非常亲近的人。”
花千骨的心猛地一沉:“老人家,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老者摇了摇头:“我不能说,说了,我会死,你也会有危险。”
“但我可以告诉你,那个人,经常出现在你身边,陪伴在你左右。”
“而且,他的实力,很强,和尊上,不相上下。”
花千骨的身体微微一僵,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身影。
经常出现在她身边,陪伴在她左右,实力和师父不相上下。
符合这些条件的人,只有一个。
可她还是不愿相信,那个人,会背叛她。
“老人家,你能再给我一点线索吗?”花千骨问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老者想了想,说道:“我记得,那个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像是某种花草的香气。”
“而且,他的左手,有一道淡淡的疤痕。”
花千骨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淡淡的花草香气,左手有一道淡淡的疤痕。
这些特征,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她谢过老者,转身离开了老者的住处,脚步沉重。
她不敢相信,自己最信任的人,竟然会是那个藏在暗处的黑手。
她决定,回到长留山,验证自己的猜测。
回到长留山,花千骨没有立刻去找那个人,而是先回到了绝情殿。
她坐在房间里,整理着自己的思绪,心情十分复杂。
她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的,希望那个人,不是背叛她的人。
可老者的话,那些线索,都在不断地告诉她,她的猜测,或许是对的。
夜色渐深,花千骨起身,披上外衣,悄悄走出了绝情殿。
她循着线索,往长留山后山走去。
老者说,那个人,经常在长留山后山活动。
长留山后山,十分偏僻,很少有人踏足,杂草丛生,一片荒芜。
花千骨小心翼翼地走在山路上,运起内力,感知着周围的气息。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她终于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那气息,带着淡淡的花草香气,和老者描述的一模一样。
花千骨的心,猛地一紧,小心翼翼地朝着气息传来的方向走去。
气息越来越浓,她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座被遗忘的密室,隐尘阁。
那是她年少时,偶然发现的地方,后来,便再未踏足。
她没想到,那个人,竟然会藏在这里。
花千骨悄悄走到隐尘阁的门口,轻轻推开了尘封已久的大门。
大门发出“吱呀”的声响,打破了后山的寂静。
密室中,弥漫着淡淡的花草香气,还有一丝熟悉的神识气息。
那神识气息,和她在不归砚所在的幽谷,捕捉到的陌生气息,一模一样。
花千骨的心脏狂跳不止,手心冒出了冷汗。
她知道,那个藏在暗处的人,就在这座密室里。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一步步走进了密室。
04
隐尘阁的密室,阴暗潮湿,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味,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花草香气。
光线昏暗,只能隐约看到密室深处的景象。
花千骨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脚步轻盈,生怕惊动了密室中的人。
她的心脏狂跳不止,手心冒出了冷汗,神色紧张到了极点。
她知道,再过不久,她就要揭开那个隐藏了百年的秘密。
她也知道,那个真相,或许会让她痛不欲生。
可她别无选择,只能一步步走下去。
走了大约十几步,她看到,密室深处,一道斗篷身影,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那身影身姿挺拔,周身散发着淡淡的气息,正是她熟悉的那股花草香气。
花千骨的脚步,瞬间停住,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就是他,那个藏在结界里的第三人,那个策划紫央阁之变的幕后黑手。
她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有愤怒,有失望,有痛苦,还有一丝不愿相信。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声音发颤地开口:“是你吗?”
那道斗篷身影,没有动,依旧背对着她,沉默不语。
花千骨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带着
难以掩饰的颤抖与愤怒,一字一句追问。
“当年偷听我和师父密谈的人,是你吗?”
“紫央阁之变的幕后黑手,也是你,对不对?”
密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斗篷身影依旧背对着她,周身的气息,渐渐变得沉重。
花千骨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手心全是冷汗。
她死死盯着那道身影。
过了许久,那道身影,终于缓缓动了。
他没有立刻转身,只是缓缓抬起手,放在了斗篷的帽檐上。
花千骨心跳骤然加速,紧紧盯着他的动作,瞳孔骤缩。
斗篷缓缓落下,边缘阴影渐渐褪去,露出一部分脸庞。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
花千骨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定在黑影脸上,瞳孔骤然放大。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怎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