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阿里钉钉er，聊聊火爆全网的7.5w字内网贴“置身钉内”

这几天老是在网上看到一个信息，阿里内网又出了一篇神贴“置身钉内”，字数达到7.5w字，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兴趣被系统捕捉了，在哪里都能看到有关的信息，但是一直看不到内容，神神秘秘的。

今天一个偶然的机会看到了漏出来的PDF全文，大概花了2个小时，算是比较仔细地看完了（当然，中间有些细节太细了或者有点累赘适当跳了下），但是重要信息没有落下，看完之后我有一些感受，再加上我此前在阿里和钉钉有过一段亲身经历，也自己实践过做AI产品，也有一些自己的思考，所以码了这篇文章，姑且算是凑热度吧。（厚脸皮表情）

我是23年11月加入阿里钉钉，24年7月份离开的，总计待了不到1年的时间，做的是AI产品，拿了钉钉年度最高产品奖，所以关于在钉钉做AI产品，以及在钉钉和阿里的工作氛围，我应该是有一些发言权的。虽然我没有直接跟招Sir打过交道，但是从很多前同事那里也风闻了不少。

首先，我觉得这篇神贴的作者的确是费心了，不是简单地费心，而是非常特别地费心。最直观地体现在码了很长很长的字，我不知道是不是，但是比较有可能是阿里内网出现过的最长的贴子了，或者至少是最近几年出现过的最长的贴子。作者的阅读素养、文字功底也是挺高的。很难得的是作者展示了很多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能表达出来的细节和感触。但我认为最费心的还不是这些，而是怎么在规则范围内将自己想要传递的信息传递出来。此话怎讲？如果你是完全一个批判的贴子，那么大概率会被划入无病呻吟，或者非我同类的类别，物极必反，也许并不会引起多少重视，无非换得一个感谢你花了这么多时间写了这么多字的评语，甚至也许贴子不一定能活得下去。有句话讲“低级红等于高级黑”，在我看来，作者恐怕深荫此道。谁说文科没有用，文科可太有用了！

这里面的观点我觉得比较有参考性，或者对我有所启发的是：

1、很多时候做事情的发心太多了，目的不纯粹，导致动作、节奏完全变形。有时候可能并不完全是方向有问题，有时候是对新生事物的期望太高了，上来就要ALL IN，就要颠覆，这种运动式的创新，有时候确实是为了创新而创新，不去管市场是不是真的需要，或者谁需要，默认都需要，这就不太对了。新生事物的成长是需要时间和空间的，并不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我认为只有打法明确奏效之后，比如美团当年做地推，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复制，这个时候怎么发挥人的积极主动性，能够更快地抢占市场是行之有效的。AI产品创新，特别是企业服务的AI产品创新，显然还没有到这个阶段，连是什么形态都没搞清楚呢。忙碌不一定有效，很可能帮倒忙。

2、大公司的竞争力未必比小公司强，甚至大多数时候我认为是比不上创业公司的。只有在靠砸钱砸人能解决问题的时候，大公司比小公司会更加有优势，其他时候反而是小公司更有优势。为什么？因为真的小公司的效率高出非常非常多，做有效动作的比例平均来说也会更高。大公司里面的人多了之后，每个人都想做出更好的表现，而且是能拿到台面上来说的表现，作者提到有一些事情可能不是一天之内就能有结果或者阶段性结果的，无法形成你的工作业绩，那么员工很有可能就会选择不做，这一点我是非常赞同的。

3、还有一点，我觉得很重要，作者可能没有意识到，或者意识到了没有写出来，就是一家公司创始人在还是不在，是有很大区别的。招Sir虽然说是钉钉这个产品的创始人，实际上本质上还是职业经理人，真正的创始人是能够说了算的。招Sir真的完全说了算吗？我看未必。我觉得作者吐槽的无谓的勤劳，表演式的打工人这些都是对的，这是在一个科学、创意、创新无比重要的时代还在强调撸起袖子加油干，没有用科学的方法、科学的管理来做事情，得不到好的结果，这些是非常棒的洞察和总结。特别是提到了梁文峰的DeepSeek不怎么加班形成对比。我突然想到了梁文峰的另外一个洞察，就是认为现在的科技创新其实最核心的是怎么样把一群高智力的人协调好，通过机制来保障智力密度，从而产生很好的结果。原文不是这么表述的，但是大体是这样一个意思。DeepSeek也被挖了不少人，但是最核心的这个是没有办法挖走的。这也是很多快速发展的公司都会分享有很棒的文化的关键因素（当然某种程度上我觉得好的文化和好的结果也许是互为因果的），只是一些幸存者偏差。

回来说到招Sir之于钉钉，我看到作者把很多原因归到人的原因，特别是招Sir的原因。这有可能是对的，因为一个组织的一号位就是应该负最大的责任，但我会认为不是招Sir换一个人来做类似的事情，难道结果会有什么不同吗？也许只是程度上的差异而已。何解？因为钉钉作为阿里旗下的2B产品，在这个AI叙事的大背景之下，必然使命就是要去突破AI应用场景，这跟是不是招Sir负责没有关系，之前不穷负责的时候，也是这个命题。可能阿里管理层觉得不穷题目做得不是很好，所以换成了招Sir，因为招Sir曾经成功过，所以集团更加有信心，哪怕这个调整对团队是伤筋动骨的，也在所不惜。那么招Sir接了这个任务，必然就是要全力以赴给出自己的回答，而现实是业绩上面不可能有匹配阿里集团的产出，那么只剩一种结果了，就是拼命死卷，呈现一副非战之罪也的情形。对呀，我已经996甚至007了，难道我还不够努力吗？须知这个问题根本就不在于努力不努力上。在哪里呢？

4、我认为实际上很多的问题被组织问题给掩盖了。组织的问题根本上是增长的问题，你会发现那些保持增长的组织问题比较少，不是真的问题少，而是在胜利面前，问题都是可以接受的，或者说是会被掩盖。但系统每个人都基本上能从中受益的时候，大家就会非常自觉地维护这个系统。当系统变成分蛋糕，没有办法增长的时候，组织问题就暴露出来了，团队难以避免地会动作变形。不是招Sir那也可能是明Sir呢（当然招Sir的度可能确实太过了）。

5、AI挺好的，有些领域AI能带来新的价值，但是，AI并不是万能的。不能所有的领域所有的产品都把宝押在AI上，这是我做过一段时间AI产品的认知。AI并不是目的，AI更多的是工具、是手段，不能为了AI而AI。具体到钉钉的业务场景上来，就像贴子作者讲的那样，有些细节的场景，特定的人群可能用AI辅助能够提高效率，但是一不是所有人，二即使帮助提效了，也未必能提升多少的效率。俞君的产品方法论讲过，新产品是否有机会，能否流行，取决于新体验-旧体验-替换成本，不是新体验比旧体验好就一定能行，还要考虑到用户的替换成本，所以可能只好百分之几十是不够的，要好1倍、2倍甚至是10倍。现在我并没有看到AI能够在企业服务的领域带来成倍的提升，好个5%、10%（甚至都没有），那只不过是把原来的功能AI化了，确实有调用AI，但这只不过是做了一个命题作文而已，并不是真正的从0到1的突破创新。

6、我觉得企业服务+AI还是有机会的，但是可能不能用钉钉的这个方式去做。我个人认为反而应该是一些小团队（基本上是10个人以内），从某种细分场景切进去，满足一类非常特殊的需求开始，没有钉钉这种历史的包袱，慢慢逐渐长大，可能前几个月甚至前面几年都默默无闻，但不是真的默默无闻，只是还没有大到能够出现的普罗大众的视野之中，等到有一天突然成名天下知，就像DeepSeek一样，我认为很有可能会是这样的过程。创业就是一个无尽的游戏，只要你继续活着，你就有机会。小公司和小团队的另外一个优势就是活下去的成本更低，大公司和大团队聚拢了大量的资源，背负非常高的预期，可能都活不到柳暗花明的那一天。

7、总结一下贴子作者的核心观点：1）方向是对的，有机会的。2）节奏不对，期望太多无法同时满足。3）同事员工没有太大的问题，招Sir是强掌控型的产品经理，但是他不是一般的用户，也无法代表一般的用户，视角有很大偏差。4）招Sir的这个要求团队强行军的风格实在是受不了，没有什么意义。这些观点我基本上都是赞同的，我再次体会到了一件事情，就是稀缺的重要性。这个贴子之所以能火遍全网，不仅仅是因为长度（我认为也是重要原因），也在于其犀利度。在职员工可能不敢发这样的贴子，待过多年的离职员工也未必能发，因为可能还要利益关系。反而是入职1年左右，还有很多理想主义情怀不曾磨灭的人，有勇气站出来讲一讲真话。如果你看过原文，你会得出结论，作者不仅仅只是一腔激情在输出，这个贴子还是一个很讲谋略、表达技巧的贴子，确实堪称雄文一篇。

8、最后，我想跳出来谈谈其他的方面的思考。作者分享了在里面的工作状态，甚至有两次晕倒，有一次还被送去了浙一急救。虽然面试过程感觉不太好，工作过程中感受也不太好，但是一直坚持着，直到最近不知道是为什么痛下决心走出来。我的观点是，我们可能绝大多数人都是被驯化了，都是做题家的思维，给我什么题我就去做，我一定想各种办法把题目做出来，再苦再累我都不放弃，我们从小到大可能这方面的熏陶会比较多。但我想说，人生最宝贵的其实并不是你的某一份工作或者职场上的被认可，而是我们的身体、情绪和时间。

当你还在纠结很多东西的时候，不妨看一下那些已经进入生命倒计时，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还在努力活着的人。或者想象一下自己现在已经80、90岁了，你还是否会在乎昨天的种种执着或者追求？很多时候我们并没有做好排序，我认为你永远会有不同的选项，如果一个事情或者一个地方对你来说是错误的，那么最好的做法是立即停止，沉默成本不参与决策这个其实并不是很多人能做到。我们总是有太多的纠结，最后委屈了自己。我现在的看法，事业也好、生活也好，之所以会感受到不畅快，很多时候是跟自己在较劲，就像公司对产品有不合理的期望一样，我们对自己也有不合理的期望。退一步海阔天空，何必呢，是不是？当你选择和自己和解之后，然后再看看，什么是你长期能从中获得能量和正反馈的事情，也许这才是你的归途。

以上是我个人的一些思考，有感而发，希望也对各位读者有所启发，谢谢你的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