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桥藏在彩旗村的褶皱里。尚未近前,先闻见轰鸣的水响。穿山洞如巨兽张口,黄岩河从百米高空跌落,碎成千万片银鳞。栈道贴壁而建,青苔在石阶上织出暗绿的毯,扶栏处可见岩壁上蜿蜒的水痕——那是亿万年的刻刀,将整块山体镂空成桥。同行的向导说,雨季时瀑布会漫过桥面,游人需涉水而过,"那时的天生桥,真成了仙人的渡槽"。我们去时水势渐缓,却见涧底巨石上蹲着几只戴胜鸟,羽冠随瀑风轻颤,恍若守桥的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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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石桥便是兰花山。巴楚风格的吊脚楼依山就势,檐角挂着晒干的党参和天麻。卖草药的老汉用竹筒装着野蜂蜜,琥珀色的蜜液里浮着细碎的兰花瓣。"三月兰花开满谷,比姑娘的绣鞋还俏。"他的话让我想起资料里的记载:神农架有60余种兰科植物,此刻虽未到花期,却在背阴处瞥见几簇春兰,淡绿的花茎隐在蕨类中间,幽香清正。更妙的是林间鸟鸣,相思鸟啼着"我哥回",啄木鸟笃笃敲着树洞,恍惚间真以为闯进了《诗经》里的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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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官门山在石槽河畔展开画卷。入口处的野人母子雕塑让我驻足——母亲半跪的身躯肌肉虬结,长臂环住奔跑的孩子,石质的面庞却带着温柔的弧度。"这是当地人对野人的想象,"司机师傅说,"其实山里的生灵,本就该自由生长。"沿溪而上,密林中忽然跳出几枝早樱,粉白的花瓣落在深潭里,惊醒了沉睡的大鲵。在蜜蜂园的悬崖前,我们遇见养蜂人老朱,他腰间拴着绳索,正在峭壁上查看蜂箱。"中蜂认巢不认人,去年有只黑熊来偷蜜,被蜇得满山跑。"他指着岩壁上密密麻麻的木箱,阳光穿过蜂群,在地上织出流动的金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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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难忘是民俗馆的老物件。褪色的背篓里还沾着苞谷须,锈迹斑斑的犁头旁立着竹制的"娃娃头"(一种诱捕野猪的农具)。在"背苞谷"的雕塑前,父亲突然伸手摸了摸铜像的肩头,"当年你爷爷背粮上山,下坡时摔断了扁担......"玻璃展柜映着我们的身影,恍惚间与旧时光重叠。大熊猫馆的"韵韵"正抱着竹笋打滚,饲养员说它每天要吃75公斤竹子,"夏天还会给它们冻苹果冰"。这个瞬间,野性的神农架忽然有了温柔的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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