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那天，当赵建国当着全家人的面，指着我妈说"妈，您辛苦这么多年了，也该回乡下享清福了，接下来该轮到我爸妈来照顾孩子了"的时候，我坐在沙发上，一句话都没说。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看着我妈眼中的泪光，看着公婆脸上掩饰不住的得意，看着儿子赵宇轩紧握的拳头。
十八年。
从赵宇轩呱呱坠地的那一刻起，是我妈陪着我们母子熬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
而那对只在医院露过一面的公婆，如今却在儿子高考倒计时三个月的时候，突然提出要搬来"照顾孩子"。
更可笑的是，我老公居然理直气壮地说，他已经"养了我妈十八年"，现在该轮到他父母享福了。
当时我没有争吵，没有哭闹，甚至没有多说一句话。
我只是在儿子升学宴那天晚上，拿起手机，在房间里待了整整一夜。
故事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那天晚上，我刚下班回家，就接到了婆婆李秀芳的电话。
"悦悦啊，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和你公公下个月就退休了！"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充满了兴奋。
"是吗？那恭喜爸妈了。"我客气地回应。
"退休了也闲不住，我和你公公商量了，准备搬过去帮你们带孩子。宇轩都高三了，这最后几个月可关键着呢，得有人好好照顾。"
我握着电话的手一紧。
"妈，宇轩还有三个月就高考了，现在换人照顾他，怕他不适应。"我小心翼翼地说。
"有什么不适应的？我们是他亲爷爷奶奶，难道还不如你妈一个外人？"她的声音立刻高了起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就这么定了，下周末我们就过去看看。"她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站在玄关处发了好一会儿呆。
我妈方慧琴从厨房走出来，看到我的表情，问道："怎么了？"
"妈，公婆说要搬过来住。"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妈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那就让他们来吧，都是一家人。"
"可是宇轩马上就要高考了..."
"没事的，到时候我多注意点，尽量不起冲突。"她轻声说。
看着我妈脸上的皱纹，我的心一阵刺痛。
十八年了，她为了我和孩子，付出了太多太多。
那一年，我刚生下宇轩，还躺在产房里，公婆来医院看了我一眼，说了句"母子平安就好"，然后就走了。
"悦悦啊，不是我们不想照顾你坐月子，实在是你小叔子家的孩子也才两岁，你婆婆走不开。"当时赵建国这么跟我解释。
我躺在病床上，虚弱得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是我妈，毫不犹豫地从乡下赶来，辞掉了县城小学的代课老师工作，来照顾我和孩子。
"妈，您这一辞职，以后退休金都没了。"我当时哭着说。
"什么退休金，你和孩子最重要。再说，妈才五十出头，身体好着呢。"她边说边给宇轩换尿布。
月子里的那些日子，我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宇轩是个夜哭郎，每天晚上都要醒好几次。赵建国白天要上班，晚上累得倒头就睡，孩子哭他根本听不见。
都是我妈起来抱着哄，有时候一抱就是两三个小时。
"妈，您去睡吧，我来抱。"我心疼地说。
"你刚生完孩子，要好好休息，落下月子病可就麻烦了。"她一边轻轻拍着孩子，一边小声说。
有一次半夜，我起来喝水，看到我妈坐在阳台的摇椅上，抱着宇轩，自己却打着瞌睡。
"妈！"我赶紧走过去。
"嘘，刚睡着。"她小声说，脸上全是疲惫。
就这样，月子里的每个夜晚，都是我妈在照顾孩子。白天，她还要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
满月那天，公婆来了，还带着小叔子一家。
"哟，宇轩长得真好，像我们老赵家。"婆婆抱着孙子，脸上全是笑容。
"妈，这都是我妈照顾得好。"我说。
"亲家辛苦了。"婆婆客气地说了一句，然后就把话题转到了孩子身上。
那天晚上，小叔子的儿子赵浩然在客厅里乱跑，打翻了我妈刚泡好的奶粉。
"哎哟，这孩子。"婆婆笑着说，"悦悦妈，再泡一瓶吧。"
我妈什么都没说，默默地又去泡了一瓶。
但我看到，她在厨房里悄悄揉了揉腰。
满月后，赵建国提议让我妈回老家。
"你妈年纪也不小了，让她回去休息休息吧，我们请个保姆。"他边看电视边说。
"保姆毕竟是外人，我不放心。"我反对道。
"那你的意思是让你妈一直住着？"他转过头看着我。
"不行吗？"
赵建国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行吧，先这样。"
但我能感觉到，他并不高兴。
公婆那边，隔三差五就会打电话来询问孙子的情况，却从来不问问我妈累不累。
宇轩一岁的时候，会叫人了。他的第一声"外婆"，让我妈高兴得眼眶都红了。
赵建国在旁边看着，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怎么第一个叫的是外婆？"他小声嘀咕。
"谁带得多，孩子就跟谁亲。"我回了一句。
他没再说话，但我知道，他心里不舒服。
宇轩上幼儿园后，每天接送都是我妈。风里来雨里去，从来没有间断过。
有一次，我妈感冒发烧到三十九度，还坚持去接孩子。
"妈，您发烧这么高，我请假去接吧。"我担心地说。
"不用不用，你工作要紧，我吃点药就好了。"她摆摆手，拿起外套就出门了。
那天下午，我坐在办公室里，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给我妈打电话，她说已经把宇轩接回来了，正在做晚饭。
"妈，您歇着吧，我下班回去做。"
"没事，都做好了。"她的声音有些虚弱。
晚上回到家，看到我妈脸色苍白地坐在沙发上，宇轩乖乖地坐在她旁边，小手拍着她的背。
"外婆生病了，宇轩要乖乖的。"他奶声奶气地说。
那一刻，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公婆呢？这些年来，每年只来看孙子两三次，每次待不超过三天。
来的时候，婆婆总是带着小叔子的儿子赵浩然一起来。
"宇轩啊，这是你堂弟浩然，你要让着弟弟。"婆婆每次都这么说。
可赵浩然每次来，都要把宇轩的玩具弄坏，把房间搞得一团糟。
"孩子嘛，淘气是正常的。"婆婆总是这么说。
而我妈，总是默默地收拾着那些残局。
有一次，赵浩然把宇轩最喜欢的变形金刚摔坏了，宇轩哭了。
"哭什么哭？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小事也哭？"公公训斥道。
"爸，那是宇轩最喜欢的玩具。"我说。
"不就是个玩具吗？改天再买一个。"婆婆不以为然地说。
我妈拉住我，小声说："算了，别为了这点小事闹不愉快。"
就这样，十八年来，每次公婆来家里，都是我妈在中间调和矛盾。
宇轩慢慢长大，也越来越懂事。
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宇轩上初中那年，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公婆又来了，还是带着赵浩然。
赵浩然已经是个十三岁的少年了，但依然被婆婆宠得无法无天。
"奶奶，我要玩宇轩的电脑。"赵浩然一进门就嚷嚷。
"那是我的，我作业还没做完。"宇轩拒绝道。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小气？"婆婆不高兴地说，"浩然是你弟弟，让他玩一会儿怎么了？"
"我真的还有作业。"宇轩坚持。
"作业什么时候不能做？先让弟弟玩。"婆婆直接把宇轩从电脑前拉开。
宇轩看向我，眼神里满是委屈。
我正要说话，赵建国却说："妈说得对，让浩然玩一会儿吧。"
那一刻，我看到宇轩眼中的失望。
他什么都没说，默默地回了房间。
赵浩然玩了两个小时电脑，还把宇轩的游戏存档删了。
晚上，宇轩写作业写到很晚，因为白天的时间被占用了。
我妈心疼地给他泡了杯热牛奶。
"外婆，为什么爸爸总是向着浩然？"宇轩问。
"因为浩然是客人嘛。"我妈温和地说。
"可是我才是他儿子。"宇轩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妈搂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宇轩最棒了，外婆永远站在你这边。"
从那以后，宇轩对公婆和堂弟的态度越来越冷淡。
公婆为此很有意见，经常在赵建国耳边吹风。
"你家宇轩被你岳母教坏了，一点都不尊重长辈。"
"孩子跟他外婆太亲了，都不把我们这些当爷爷奶奶的放在眼里。"
赵建国回来后，开始有意无意地挑剔我妈。
"妈，这菜有点咸了。"
"妈，宇轩的衣服是不是该换新的了？"
"妈，家里能不能收拾得勤快点？"
每次听到这些话，我都忍不住要反驳，但我妈总是拦住我。
"没事没事，是我没做好。"她总是笑着说。
宇轩看在眼里，对父亲也越来越疏远。
高中那三年，宇轩学习非常刻苦。他说，他要考上好大学，将来好好报答外婆。
每天清晨五点，我妈就起来给他准备早餐。晚上十一点，还要给他准备夜宵。
"妈，您别这么辛苦，宇轩自己可以的。"我心疼地说。
"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营养要跟上。"她坚持。
高三那年，是最关键的一年。
宇轩的学习压力很大，情绪也很敏感。
我妈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饭，还会陪他聊天，给他减压。
"外婆，如果我考不上好大学怎么办？"有一次，宇轩问。
"怎么会呢？我们宇轩这么努力，一定能考上。"我妈鼓励他。
"我怕让您和妈妈失望。"
"傻孩子，只要你尽力了，结果怎么样都不重要。"我妈摸着他的头说。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公婆打来了电话。
那是三月初，距离高考还有三个月。
"悦悦啊，我和你公公下个月就退休了，我们想过去照顾宇轩最后这几个月。"婆婆在电话里说。
我的心一沉。
"妈，宇轩现在状态挺好的，不用劳烦您和爸了。"
"什么叫劳烦？他是我孙子，我们照顾他是应该的。"婆婆的语气有些不悦。
"可是现在换人照顾他，他可能会不适应。"
"有什么不适应的？我们又不是外人。再说了，你妈带了他十八年，也该让我们带带了。"
这话说得，好像我妈是欠了他们什么似的。
"妈，真的不用，我妈照顾得挺好的。"我坚持。
"悦悦，你这话什么意思？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婆婆的声音高了起来。
"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就是看不起我们！当初生孩子的时候，是我们没照顾你，你就一直记恨到现在是不是？"婆婆开始倒打一耙。
"妈，我没有..."
"算了算了，我们这些当公婆的，在儿媳妇眼里就是碍眼的。"她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气得浑身发抖。
赵建国下班回来，一进门就质问我："你跟我妈说什么了？她刚才给我打电话，哭着说你不让他们来照顾孙子。"
"我只是说宇轩现在不适合换人照顾。"
"什么不适合？他们是宇轩的亲爷爷奶奶！"赵建国的声音很大。
"那当初宇轩刚出生的时候，他们怎么不来照顾？"我反问。
"那时候情况不一样，你弟弟家的孩子小，我妈走不开。"
"所以现在你弟弟家的孩子大了，他们就有空了？"
"你这是什么话？"赵建国的脸色很难看。
"我说的是实话！"我的声音也高了起来。
宇轩从房间里走出来，看着我们。
"你们别吵了。"他小声说。
"宇轩，爷爷奶奶想过来照顾你最后这几个月，你愿意吗？"赵建国问儿子。
宇轩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妈，犹豫了一下说："我习惯外婆照顾。"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赵建国训斥道。
"我哪里不懂事了？"宇轩的声音有些颤抖。
"爷爷奶奶是长辈，他们想照顾你，你应该高兴才对。"
"可是我不想让外婆走。"宇轩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妈赶紧走过去，搂住宇轩："好了好了，外婆不走。"
"妈！"赵建国看向我妈，"您这是什么意思？"
"建国啊，孩子马上就要高考了，现在真的不适合换人照顾。"我妈小心翼翼地说。
"我爸妈照顾不好吗？"
"不是不好，只是..."
"只是什么？"赵建国打断了她的话，"我看您是舍不得这个位置吧？舍不得在我们家当这个老大？"
这话说得太过分了。
我再也忍不住，冲上去推了赵建国一把："你说什么呢？我妈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她？"
"我有什么资格？我养了她十八年！"赵建国吼道。
"你养了她？"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她帮我们带了十八年孩子！你知道她为了我和宇轩，放弃了多少吗？"
"那她也没白付出，我们管她吃管她住，每个月还给她钱。"
"你给了她多少钱？每个月五百块，够干什么的？"
"那也是钱！"赵建国理直气壮地说，"再说了，我爸妈也想来照顾孙子，凭什么不让他们来？"
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妈拉住我，小声说："悦悦，算了，让他们来吧。"
"妈！"我看着我妈，眼泪掉了下来。
"没事的，我回乡下住一段时间，等宇轩高考完了，我再回来。"她笑着说，但笑容里全是苦涩。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一夜未眠。
赵建国睡在我旁边，鼾声如雷。
我看着这个男人，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还是当初那个说会永远爱我、永远站在我这边的人吗？
半夜，我起来喝水，看到我妈房间的灯还亮着。
我推门进去，看到她正在收拾东西。
"妈，您还没睡？"
"收拾一下东西，过几天就回去了。"她头也不抬地说。
"妈，您别走，是我对不起您。"我抱住我妈，眼泪止不住地流。
"傻丫头，妈不怪你。"她拍着我的背，"妈知道你也不容易。"
"可是..."
"没事的，妈回去也好，老家还有些事要处理。"她安慰我说。
但我知道，她心里有多难受。
就在这时，宇轩推门进来了。
他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
"外婆，您真的要走吗？"
"宇轩啊，外婆回老家住一段时间，等你高考完了，外婆就回来。"我妈说。
"外婆，您别走。"宇轩走过来，抱住我妈，"没有您，我考不好的。"
"怎么会呢？我们宇轩这么努力。"我妈摸着他的头。
"外婆，我知道爸爸为什么要让您走。"宇轩抬起头，看着我妈，"他是想让爷爷奶奶来，因为他觉得您在这里，爷爷奶奶没面子。"
这话说得我和我妈都一愣。
"是不是爷爷奶奶又在爸爸面前说您坏话了？"宇轩继续说，"他们每次来，都要说您这不好那不好，还说妈妈被您带坏了。"
"宇轩，你怎么知道这些？"我问。
"我听到的。"宇轩说，"上次爷爷奶奶来，我在房间里听到他们跟爸爸说，说外婆在咱们家待了十八年，早就该让她走了。还说妈妈太听外婆的话，不听爸爸的。"
我和我妈对视了一眼，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妈妈，外婆，我不喜欢爷爷奶奶。"宇轩突然说，"他们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我。每次来，就是装模作样地问我学习怎么样，然后就去玩手机。还总是拿我和浩然比，说浩然多听话多懂事。"
听到儿子这么说，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宇轩，别这么说，他们毕竟是你的长辈。"我妈说。
"可是我说的是实话。"宇轩的眼泪掉了下来，"外婆，您不要走好不好？没有您，这个家就不是家了。"
那一夜，我们三个人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第二天，我找赵建国谈了一次。
"建国，我们好好谈谈。"我说。
"谈什么？"他头也不抬地看着手机。
"关于你爸妈来照顾宇轩的事。"
"有什么好谈的？就这么定了。"
"可是宇轩不愿意。"
"他一个孩子，懂什么？"赵建国不耐烦地说。
"他已经十八岁了，他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那他需要什么？需要你妈继续在我们家当老大？"赵建国讽刺道。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说我妈？"我的声音在颤抖。
"我说错了吗？这十八年来，她在我们家吃我们的用我们的，我们没说什么。现在我爸妈想来照顾孙子，她就不乐意了？"
"是她带了我们十八年孩子！"我大声说。
"那我也养了她十八年！"赵建国吼了回来。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觉得很陌生。
"好，你养了她十八年。"我冷笑一声，"那你告诉我，这十八年来，你给过她多少钱？每个月五百块，够干什么的？"
"五百块怎么了？在我们老家，一个月花不了多少钱。"
"可她在城里！这里的物价你不知道吗？"
"那她可以回老家啊，没人留她。"赵建国冷冷地说。
这话彻底刺痛了我。
"行，你说得对，没人留她。"我转身要走。
"悦悦，你等等。"赵建国叫住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转过身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我爸妈也想照顾孙子，你不能剥夺他们的权利。"
"可是宇轩马上就要高考了，这个节骨眼上换人照顾他，万一影响他的成绩怎么办？"
"不会的，我爸妈会照顾好他。"
"你怎么知道会照顾好？"我反问，"他们连照顾过宇轩一天都没有！"
"那是因为之前他们忙。"赵建国辩解道。
"忙什么？忙着照顾你弟弟家的孩子？"我讽刺道。
赵建国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这是什么话？浩然那时候小，需要人照顾。"
"那宇轩小的时候呢？他不需要人照顾吗？"
"那时候不是有你妈吗？"
我听了这话，气得浑身发抖。
"所以，在你眼里，我妈就是个免费保姆是吗？"
"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么想的！"我指着他，"赵建国，你太让我失望了。"
说完，我转身进了卧室，锁上了门。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床上，想了很多很多。
我想起了十八年前，我刚怀孕的时候，赵建国是怎么对我说的。
他说，他会永远爱我，永远照顾我。
他说，等孩子出生了，他会做一个好爸爸，好丈夫。
可是现在呢？
为了讨好父母，他可以说出那些伤人的话。
为了让父母来住，他可以赶走照顾了我们十八年的岳母。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赵建国吗？
一周后，公婆来了。
他们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还有小叔子一家。
"悦悦，我们来了！"婆婆一进门就大声说。
我站在门口，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妈，爸，你们来了。"
"宇轩呢？快让奶奶看看。"婆婆四处张望。
"他在房间里学习。"
"那赶紧叫他出来，奶奶想他了。"
我走到宇轩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宇轩，爷爷奶奶来了。"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宇轩打开了门。
"爷爷，奶奶。"他礼貌地叫了一声，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哎呀，宇轩长这么高了！"婆婆走过来，想要抱他。
宇轩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奶奶，我还要学习。"他说完，转身回了房间。
婆婆的手僵在空中，脸色有些尴尬。
"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礼貌？"她小声嘀咕。
我妈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亲家来了，快坐。"她客气地说。
婆婆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直接走到沙发上坐下。
"悦悦妈啊，听说你要回老家了？"婆婆假惺惺地问。
"是啊，老家还有些事要处理。"我妈淡淡地说。
"那也好，你也该休息休息了，接下来就让我们来照顾宇轩。"婆婆笑着说。
我妈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厨房。
小叔子赵建军和弟媳刘芳也跟着进了门。
"嫂子，好久不见。"刘芳笑着跟我打招呼。
"是啊，好久不见。"我客气地回应。
"听说宇轩要高考了？"刘芳问。
"嗯，还有三个月。"
"那挺好的，我们家浩然还有两年才高考呢。"刘芳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考上。"
这话说得，好像在暗示什么。
果然，婆婆接上了话："浩然那孩子，就是不爱学习，不像宇轩这么用功。"
"妈，浩然也挺努力的。"刘芳说。
"努力什么努力？天天就知道玩手机。"婆婆抱怨道。
我站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晚饭时，一大家子人坐在餐桌前。
我妈做了一桌子菜，都是宇轩爱吃的。
"来来来，大家都吃菜。"我妈招呼着。
婆婆夹了一筷子菜，尝了一口，皱了皱眉。
"这菜有点淡了。"她说。
"妈，宇轩现在高三，不能吃太咸。"我解释道。
"哪有这么多讲究？"婆婆不以为然，"我们那个年代，哪管这些？"
我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吃着饭。
宇轩也一言不发，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怎么不吃了？"我问。
"吃饱了。"他说完，起身回了房间。
"这孩子，怎么这么没规矩？"婆婆又开始抱怨，"还没等长辈吃完，就自己先走了。"
"他要学习。"我为儿子辩解。
"学习学习，就知道学习，连基本的礼貌都不懂。"婆婆继续说。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饭后，婆婆开始参观房子。
"这房间是谁的？"她指着我妈的房间问。
"是我妈的。"我说。
"悦悦妈都要走了，这房间就空出来了吧？"婆婆笑着说，"正好我和你爸可以住这间。"
我妈站在旁边，什么都没说。
"妈，这房间..."我想说什么，但被我妈拦住了。
"没事，我本来就要走了，让他们住吧。"我妈小声说。
那天晚上，我陪我妈收拾行李。
她的东西不多,十八年的时间，就只有两个箱子。
"妈，您真的要走？"我问。
"走吧，也好。"她笑着说，但笑容里全是苦涩。
"妈，我对不起您。"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傻丫头，妈不怪你。"她抱住我，"妈知道你也不容易。"
"可是..."
"别说了，妈都懂。"她拍着我的背，"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和宇轩。"
"妈，等宇轩高考完了，您一定要回来。"
"会的，一定会的。"她说。
但我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不确定。
深夜，我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赵建国在我旁边睡得很熟，完全不知道我的心情。
我拿起手机，想给我妈发个消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宇轩悄悄推开了我的房门。
"妈，您还没睡？"他小声问。
"宇轩，你怎么还不睡？"我赶紧坐起来。
宇轩走到我床边，坐了下来。
"妈，我睡不着。"他说。
"怎么了？"
"妈，您是不是不想让爷爷奶奶过来？"宇轩突然问。
我看着儿子，沉默了几秒钟。
"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能感觉到。"宇轩说，"每次爷爷奶奶来，您和外婆的脸色都不太好。"
我没有说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妈，其实我也不想让他们来。"宇轩继续说，"他们每次来，都会让家里不得安宁。"
"宇轩，他们是你的长辈。"我说。
"我知道。"宇轩点点头，"但是妈，我还是想说，我不喜欢他们。"
"为什么？"
"因为他们每次来，都要说您和外婆的坏话。"宇轩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们假装很关心我，可是什么都没为我做过。反而总是说您对我不好，让我多亲近爸爸。"
听到儿子这么说，我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妈妈。"宇轩抱住我，"我不喜欢爷爷奶奶。我只喜欢您和外婆。"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
儿子大了，他懂得心疼我了。
"宇轩，妈知道你的心意。"我搂住儿子，"但是现在，你要好好准备高考，其他的事情，妈来处理。"
"可是外婆..."
"别担心，妈有办法。"我说。
那天晚上，我和儿子聊了很久。
他告诉我，这些年来，他看到的一切。
他看到我妈的辛苦，看到我的隐忍，也看到公婆的虚伪。
"妈，等我考上大学，赚了钱，我一定要好好报答您和外婆。"宇轩说。
"傻孩子，你能好好的，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报答。"我摸着他的头说。
送走宇轩后，我坐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我想起了这十八年来的点点滴滴。
想起我妈为了我和孩子，放弃了自己的工作和生活。
想起她每天起早贪黑，为我们操劳。
想起她在公婆面前的忍让，在赵建国的挑剔面前的沉默。
而现在，她要被赶出这个她付出了十八年的家。
这公平吗？
第二天，我找赵建国谈了一次。
"建国，我们再商量商量你爸妈来住的事。"我说。
"有什么好商量的？"他不耐烦地说，"都已经来了。"
"可是宇轩真的不适应。"
"他会适应的，小孩子而已。"赵建国不以为然。
"他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那又怎么样？"赵建国看着我，"悦悦，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能不能让我妈继续留下来？"我小心翼翼地说。
"不行。"赵建国直接拒绝，"我已经跟我爸妈说好了，让他们来照顾宇轩。"
"可是..."
"没有可是。"赵建国打断我，"悦悦，你妈已经在我们家住了十八年了，我养了她十八年，现在该轮到我爸妈来享福了。"
"你养了她？"我冷笑一声，"赵建国，你摸着良心说，这十八年来，是她在照顾我们，还是我们在养她？"
"那又怎么样？我们管她吃管她住，每个月还给她钱。"赵建国理直气壮地说。
"每个月五百块！"我的声音高了起来，"你知不知道，请一个保姆，一个月要多少钱？"
"那她也不是保姆，她是你妈。"
"所以她就该免费为我们付出？"我简直不敢相信，"赵建国，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怎么样了？我只是想让我爸妈也能享受一下天伦之乐。"赵建国说。
"天伦之乐？"我讽刺道，"那宇轩小的时候，他们在哪里？"
"我说过了，那时候他们有事。"
"永远都有事！"我吼道，"只有在需要他们装门面的时候，他们才会出现！"
"悦悦！"赵建国也吼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态度？他们是我的父母！"
"那我妈呢？她不是人吗？"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赵建国看着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悦悦，别闹了。事情已经定了，下周你妈就回老家。"
"我不同意。"
"你同不同意都一样。"赵建国冷冷地说，"这是我的家，我说了算。"
这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里。
"好，你说了算。"我冷笑一声，转身进了卧室。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变得很压抑。
公婆搬进了我妈的房间，开始"照顾"宇轩。
第一天，婆婆就把宇轩的作息时间改了。
"宇轩啊，你每天五点就起来，太早了，对身体不好。"她说。
"奶奶，我习惯了。"宇轩说。
"习惯也要改，以后七点起床就行。"婆婆说。
"可是我还要早读..."
"什么早读？睡觉比什么都重要。"婆婆不容置疑地说。
我妈在旁边，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第二天，婆婆又把宇轩的饮食改了。
"天天吃那些清淡的，有什么营养？"她说，"得多吃肉，长身体。"
于是，餐桌上全是油腻的菜。
宇轩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怎么不吃了？"婆婆问。
"太油了，我吃不下。"宇轩说。
"年轻人就该多吃肉，你看你瘦的。"婆婆继续说。
宇轩没有说话，起身回了房间。
"这孩子，真是不识好歹。"婆婆嘀咕道。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晚上，宇轩来找我。
"妈，我受不了了。"他说，"我想外婆。"
"妈知道。"我抱住儿子，"再忍忍，等你高考完了，一切都会好的。"
"可是外婆明天就要走了。"宇轩的眼泪掉了下来。
"妈会想办法的。"我说。
但我自己都不知道，能有什么办法。
第三天，是我妈离开的日子。
一大早，她就起来收拾行李。
宇轩站在旁边，眼睛红红的。
"外婆，您真的要走吗？"他问。
"宇轩乖，外婆很快就回来。"我妈强忍着泪水说。
"外婆，我会想您的。"宇轩抱住我妈。
"外婆也会想你。"我妈拍着他的背，"你要好好学习，别让外婆担心。"
公婆站在旁边，脸上全是得意的笑容。
"亲家，路上小心啊。"婆婆假惺惺地说。
我妈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赵建国开车送我妈去车站。
我和宇轩也跟着去了。
车站里，人来人往。
我妈拎着行李，站在进站口。
"闺女，好好照顾自己和宇轩。"她说。
"妈，您也要照顾好自己。"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外婆，我会天天给您打电话的。"宇轩说。
"好，外婆等着。"我妈摸着宇轩的头。
进站的时间到了，我妈转身走进了站台。
我和宇轩站在外面，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人群中。
那一刻，我的心像被掏空了一样。
回到家，公婆已经把家里重新布置了一遍。
原本整洁的客厅，现在到处都是他们的东西。
"悦悦啊，家里是不是整洁多了？"婆婆笑着说。
我看着乱糟糟的客厅，什么都没说。
晚上，婆婆做了一桌子菜，都是她拿手的。
但每一道菜，都油腻得让人倒胃口。
宇轩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怎么又不吃了？"婆婆不高兴地说。
"我不饿。"宇轩说。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挑食？"婆婆抱怨道。
"我没有挑食，只是吃不惯。"宇轩说完，回了房间。
"这孩子，真是被你妈惯坏了。"婆婆看着我说。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要发火。
"妈，宇轩从小就吃清淡的，一时间改不过来。"我解释道。
"那就得改！"婆婆说，"不能由着他的性子来。"
我没有再说话，默默地收拾着碗筷。
接下来的一周，是煎熬的一周。
公婆每天都要对宇轩指手画脚。
"宇轩，你这字写得不行，得练练。"
"宇轩，你这题做错了，我来教你。"
"宇轩，你不能总是闷在房间里，要多出来走走。"
宇轩被他们烦得不行，学习效率直线下降。
有一天晚上，宇轩的班主任打电话来，说宇轩最近状态不对，上课总是走神。
我问宇轩怎么回事，他只是摇摇头，说没事。
但我知道，他心里很难受。
又过了一周，宇轩的模拟考试成绩出来了。
他的成绩下降了二十多分。
班主任再次打电话来，说如果宇轩继续这样下去，可能会影响高考。
那天晚上，我找赵建国谈了一次。
"建国，宇轩的成绩下降了。"我说。
"下降就下降呗，一次考试而已。"他不以为然。
"可是班主任说，他最近状态不对。"
"那是他自己的问题，跟我爸妈有什么关系？"赵建国反问。
"怎么没关系？"我的声音高了起来，"自从你爸妈来了以后，宇轩就没有安静的时候！"
"你这是什么意思？怪我爸妈？"赵建国的脸色变了。
"我没有怪他们，我只是说实话。"我说，"宇轩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学习，但是你爸妈天天在家里大声说话，还总是打扰他。"
"他们只是关心孙子。"
"关心？"我冷笑一声，"他们懂什么叫关心吗？"
"陈悦！"赵建国吼了起来，"你别太过分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好，是我过分。"我说完，转身进了卧室。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很多。
我想起了我妈临走前跟我说的话。
"闺女，忍一忍，等宇轩高考完了，一切都会好的。"
忍一忍？
我已经忍了十八年了。
我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
我点开一看，嘴角慢慢露出了一丝笑容。
第二天，我请了一天假。
回到家，我走进卧室，开始打电话。
公婆在客厅里看电视，完全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傍晚，宇轩放学回来。
"妈，您今天怎么在家？"他问。
"妈请了假，陪你说说话。"我笑着说。
宇轩看着我，眼神有些疑惑。
"妈，您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事，就是想陪陪你。"我摸着他的头。
晚饭时，气氛依然很压抑。
婆婆做的菜，依然油腻。
宇轩依然吃不下，但这次他什么都没说，默默地吃着。
吃完饭，公婆又开始在客厅里大声看电视。
宇轩回到房间，戴上耳机学习。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切，心里却很平静。
因为我知道，一切都要结束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六月。
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宇轩每天都在刻苦学习，但成绩却一直没有起色。
班主任又打了好几次电话，说宇轩的状态很不对。
我也看出来了，儿子瘦了，黑眼圈很重。
有一天晚上，我去宇轩房间，看到他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我走过去,轻轻摇醒他。
"宇轩，去床上睡吧。"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突然哭了。
"妈，我好想外婆。"他说。
"妈知道。"我抱住儿子，"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好了。"
"可是我坚持不下去了。"宇轩哭着说，"我每天都睡不好，学不进去。妈，我是不是要考不上了？"
"不会的，不会的。"我拍着他的背，"宇轩最棒了，一定能考上的。"
那一夜，我陪着宇轩说了很久的话。
我告诉他，不管结果怎么样，妈妈都永远支持他。
我告诉他，外婆也在老家等着他的好消息。
我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宇轩听了我的话，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
"妈，谢谢您。"他说。
"傻孩子，跟妈还说什么谢谢。"我摸着他的头。
六月七号、八号，高考如期而至。
我和赵建国送宇轩去考场。
公婆也跟着来了，说要见证孙子的高考。
考场外，挤满了家长。
大家都在焦急地等待着。
两天的考试，终于结束了。
宇轩走出考场，脸色有些疲惫。
"怎么样？"我问。
"还行。"他淡淡地说。
"我孙子肯定考得好！"婆婆大声说，"我们老赵家的基因好着呢！"
我听了这话，心里一阵冷笑。
等成绩的日子，是最煎熬的。
公婆每天都在念叨，说宇轩肯定能考上好大学。
"我跟你们说，宇轩肯定能考上985！"婆婆逢人就说，"这孩子聪明着呢，像他爷爷。"
我和宇轩听了，都没有说话。
六月二十三号，成绩出来了。
宇轩考了628分。
虽然比模拟考试高了一些，但还是比平时低了不少。
班主任说,以宇轩平时的成绩，至少能考650分以上的。
但宇轩看到成绩后，却松了一口气。
"妈，我终于解放了。"他说。
"宇轩，你辛苦了。"我抱住儿子。
公婆知道成绩后,高兴得不得了。
"628分！好啊好啊！"公公大笑着说。
"我就说嘛，我孙子肯定能考好！"婆婆逢人就炫耀。
赵建国也很高兴，说要办升学宴，好好庆祝一下。
"我要请所有的亲戚朋友来,让他们看看,我儿子多优秀！"他说。
我听了,心里冷笑。
现在知道儿子优秀了？
当初儿子需要安静学习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升学宴定在了六月二十五号。
赵建国订了酒店最大的宴会厅，邀请了所有的亲戚朋友。
公婆更是早早就开始准备,逢人就说孙子考了好成绩。
"我们家宇轩考了628分！"婆婆骄傲地说。
"我们老赵家出了个大学生！"公公也跟着说。
我看着他们得意的样子，心里充满了讽刺。
升学宴那天，来了很多人。
亲戚朋友们纷纷恭喜,说宇轩有出息。
公婆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地接受大家的恭维。
"宇轩能考这么好，都是我们照顾得好。"婆婆逢人就说。
"是啊,这三个月我们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公公也跟着说。
我站在旁边，听着他们的话，感到一阵恶心。
三个月？
他们照顾了三个月，就敢居功？
我妈照顾了十八年，却被他们赶回了乡下。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赵建国突然站了起来。
"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我还有一件事要宣布。"他大声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父母已经退休了，接下来他们会搬来和我们一起住，好好享享清福。"赵建国笑着说。
公婆听了，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建国真是个孝顺的孩子。"婆婆说。
"我们老赵家就是家风好。"公公也跟着说。
我坐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
宇轩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担忧。
宴会结束后，大家都散了。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公婆累了一天，洗漱后就去睡了。
赵建国也很快就睡着了。
只有我和宇轩，还坐在客厅里。
"妈，您是不是不高兴？"宇轩问。
"没有。"我摇摇头。
"可是我能感觉到。"宇轩说，"妈，爸爸说要让爷爷奶奶搬来住，是不是意味着外婆再也不能回来了？"
我看着儿子,沉默了几秒钟。
"宇轩,你相信妈妈吗？"我问。
"当然相信。"
"那你就别担心,妈会处理好的。"我说。
宇轩点点头,但眼神里还是有些担忧。
"妈，我去睡了。"他说。
"去吧，早点休息。"
送走宇轩后,我坐在客厅里，又待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张律师吗？是我。"我小声说。
"陈女士，东西都准备好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就按计划进行吧。"我说。
"好的，明天一早就开始。"
挂断电话后，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我走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我把重要的文件、证件，还有一些贵重物品，全都装进了箱子里。
赵建国在床上睡得很熟，完全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收拾完后，我又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明天您回来吧。"我小声说。
"悦悦？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我妈的声音有些担心。
"妈，您明天回来，我去接您。"
"可是..."
"别可是了，听我的。"我说。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妈明天回去。"
挂断电话后，我又给宇轩发了条短信。
"宇轩，明天早上你收拾一些换洗衣服，妈带你去个地方。"
很快，宇轩回复了："好的，妈。"
做完这一切，我才躺下睡觉。
但我一夜未眠，脑子里全是明天的计划。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就起床了。
我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把昨晚收拾好的箱子搬到门口。
然后，我叫醒了宇轩。
"妈，现在吗？"他揉着眼睛问。
"对，现在。"我点点头。
宇轩很快收拾好了东西，跟着我走到门口。
"妈，我们这是要去哪里？"他小声问。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我说。
就在我们准备出门的时候，赵建国的手机响了。
他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
"喂？谁啊？"他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赵建国突然坐了起来。
"什么？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变得很大。
公婆也被吵醒了，从房间里走出来。
"怎么了？一大早的吵什么吵？"公公不满地说。
赵建国没有理他们,披上外套就往外冲。
"悦悦呢？悦悦在哪里？"他四处张望。
但客厅里空无一人。
他冲到卧室,发现床上只有皱皱巴巴的被子。
"悦悦！陈悦！"他大声喊。
没有人回应。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公公走过去开门,以为是我和宇轩回来了。
"肯定是出去买早饭了..."他边说边打开门。
但门外站着的,不是我和宇轩。
而是一群穿着制服的搬家工人,手里拿着一张清单。
"您好,我们是搬家公司的,这是需要搬走的物品清单,请您确认一下。"领头的工人说。
公公愣住了。
"什么搬家？谁要搬家？"
"清单上写着，陈悦女士委托我们搬走这些物品。"工人说着，把清单递给了公公。
公公接过清单，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
"建国！建国快来看！"他大喊。
赵建国冲过来，一把抢过清单。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怎么可能？这些东西..."他喃喃自语。
"先生，我们可以进来了吗？我们要按清单搬东西。"工人问。
"不行！你们不能搬！"赵建国挡在门口。
"先生，这是合同，上面有陈悦女士的签字和授权。"工人又拿出一份文件。
赵建国接过来看了看，脸色变得煞白。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他不停地重复。
婆婆也走了过来："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妈，悦悦...悦悦把家里的东西都..."赵建国的声音在颤抖。
"都什么？"婆婆追问。
"都搬走了..."赵建国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婆婆尖叫起来。
就在这时，又有人敲门。
公公打开门,这次门外站着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
"请问，赵建国先生在家吗？"男人礼貌地问。
"我是。"赵建国走了过来。
"您好，我是张律师，受陈悦女士委托，有份文件需要交给您。"男人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赵建国接过文件袋,手都在发抖。
他打开袋子，抽出里面的文件。
看了第一页,他的脸色就变了。
看到第二页,他的身体开始摇晃。
看完整份文件,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建国！建国怎么了？"婆婆扑过来，想要扶起儿子。
赵建国手里的文件散落一地。
公公捡起一张，看了一眼，整个人也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