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最豪华的凯悦酒店,今天被布置得像童话里的城堡。
水晶吊灯下,上百束白玫瑰铺成了通往婚礼舞台的路。
韩商言站在那里,穿着手工定制的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白玫瑰。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是在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
身边的新娘乔雨柔倒是笑得很灿烂,那身价值二十万的婚纱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宾客们端着香槟,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郎才女貌啊,真是天作之合。"
"是啊,青梅竹马长大的,多好。"
"韩总的公司现在做得多大啊,乔小姐这下可享福了。"
韩商言听着这些话,脸上挤出一个笑。
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往宾客席那边扫。
婚礼策划师这时候凑过来,小声说:"韩总,B区23号座位一直空着,要不要撤掉?"
韩商言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那个位置,座位上放着一张请柬,收件人写着"佟年小姐"。
那个位置就这么空着,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韩商言盯着那个座位看了很久,久到身边的乔雨柔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温柔:"商言,该敬酒了。"
韩商言这才回过神,点了点头。
敬酒的时候,韩爷爷把他拉到一边。
老人家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塞到韩商言手里:"这是你爸留下的,说等你结婚那天给你。"
韩商言愣了一下,打开纸袋。
里面是一个老式的账本,封皮都有些发黄了。
他翻开第一页,父亲的字迹工整清晰。
"1998年5月12日,借乔家560万元。用途:妻子手术费。"
后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还款的流水账,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
韩商言的手指有些颤抖,一页页往后翻。
最后一笔是半年前的日期,备注栏写着:"尚欠430万元,此生恐无力偿还。商言,为父对不住你,但乔家的恩情不能忘。"
韩商言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韩爷爷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你爸走之前跟我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
韩商言握着那本账本,指节都发白了。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婚宴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韩商言和乔雨柔回到酒店的婚房。
他打开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
时间显示在三小时前,就是婚礼进行到一半的时候。
韩商言盯着那个号码看了一会儿,还是回拨了过去。
响了很久,终于有人接了。
"请问您找谁?"是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韩商言愣了一下:"刚才这个号码给我打过电话。"
"哦,可能是我朋友借我手机打的。"对方说,"不过她已经走了,说有急事要出国。"
说完就挂了。
韩商言拿着手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乔雨柔这时候从浴室出来了,换上了精心准备的睡裙。
她看到韩商言站在窗边发呆,眼神暗了暗。
"商言,在看什么呢?"乔雨柔走过去,想挽住他的胳膊。
韩商言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步:"没什么,看看手机。"
乔雨柔的手僵在半空中,最后还是放下了。
夜很深了,城市的灯光在窗外闪烁。
乔雨柔走到韩商言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
"商言,我们终于结婚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点哭腔。
韩商言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轻轻拿开乔雨柔的手,转过身来。
"雨柔,我今天太累了,想一个人静静。"
乔雨柔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商言,今天是我们的新婚夜。"
韩商言看着她,眼神里有着说不出的疲惫。
"我知道,但我现在真的很累。对不起。"
说完他就走到客厅的沙发上躺下了。
乔雨柔站在卧室门口,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卧室。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乔雨柔走到梳妆台前。
她从抽屉最深处拿出一个旧手机,打开看了看。
手机里存着一些照片,都是她偷偷拍的。
照片上,韩商言和另一个女孩站在一起,笑得很开心。
那个女孩叫佟年。
乔雨柔看着那些照片,眼泪一滴滴掉在屏幕上。
她想起半年前的那个晚上,韩商言喝醉了,嘴里反复念着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叫"年年"。
她当时装作没听见,扶着他回了房间。
但她的心像是被刀子狠狠地割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飞往马尔代夫度蜜月。
飞机上,乔雨柔想靠在韩商言肩膀上睡一会儿。
韩商言却一直在看手机,身体绷得笔直。
"商言,你在等谁的消息吗?"乔雨柔忍不住问。
韩商言锁了屏幕:"没有,只是处理些工作上的事。"
到了酒店,乔雨柔换上比基尼,想去海边走走。
韩商言说他要处理邮件,让她自己去。
乔雨柔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湛蓝的海水。
她突然觉得,这个蜜月像是她一个人的旅行。
晚上吃饭的时候,乔雨柔尝试找些话题。
"还记得吗?十岁那年你从树上摔下来,是我背你去的医务室。"
韩商言笑了笑:"记得。"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乔雨柔放下刀叉,眼眶红了。
"商言,你是不是心里一直有别人?"
韩商言沉默了,没有回答。
这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让人难受。
乔雨柔的眼泪掉进了盘子里,她赶紧低下头擦。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她说。
韩商言看着她,心里有些愧疚。
他伸手想握住她的手,但最终还是放下了。
"雨柔,有些事情不是我能控制的。"他说。
乔雨柔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悲伤。
"商言,我知道你不爱我,但我以为至少我们可以好好过日子。"
韩商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只是默默地喝了一口酒。
当天半夜,韩商言被手机震动惊醒。
他拿起手机一看,是个加拿大的号码。
心脏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他立刻接通。
但对方沉默了几秒钟,就挂断了。
韩商言心跳得更快了,立刻回拨过去。
但显示无法接通。
他坐在床边,盯着那串号码看了很久。
旁边的乔雨柔假装睡着,眼睛却一直睁着。
她的手紧紧攥着床单,指节都发白了。
等韩商言睡着后,她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阳台上。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味道。
乔雨柔对着黑漆漆的夜空,无声地哭了很久。
她知道,韩商言的心从来都不在她这里。
第二天,韩商言破天荒地主动提出要陪她去浮潜。
乔雨柔高兴坏了,换上了新买的泳衣。
在海里的时候,韩商言一直紧紧牵着她的手。
乔雨柔觉得,这是他们结婚以来最亲密的时刻。
但她不知道的是,韩商言只是想转移注意力。
那个加拿大的电话,让他一整夜没睡好。
蜜月很快就结束了。
回到江城,韩商言立刻投入到工作中。
他每天加班到很晚,很少回家。
乔雨柔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子,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她开始学着做各种菜,想着韩商言回来的时候能吃上一口热饭。
但大多数时候,饭菜都凉了,韩商言还没回来。
有一次,乔雨柔等到凌晨两点,韩商言终于回来了。
"商言,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她说。
韩商言看了一眼餐桌,菜都已经凉透了。
"雨柔,下次不用等我了。"他说。
乔雨柔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商言,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吃顿饭。"
韩商言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坐下了。
他默默地吃着凉透了的饭菜,一句话都没说。
乔雨柔坐在对面,看着他。
她突然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比天涯还要远。
四年就这么过去了。
韩商言的公司越做越大,在网络安全领域成了行业龙头。
但他和乔雨柔的关系,却越来越疏远。
他们住在两百平的大平层里,却像是两个陌生的室友。
早上各自出门,晚上各自回来,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韩爷爷来家里吃饭的时候,总是叹气。
"你们俩结婚四年了,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韩商言不说话,乔雨柔笑着打圆场:"我们都挺忙的,工作压力大。"
但韩爷爷看得出来,这不是工作压力的问题。
韩爷爷看了看韩商言,又看了看乔雨柔。
"雨柔啊,你最近是不是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差?"
乔雨柔摇摇头:"没有,就是最近工作累了点。"
韩爷爷叹了口气,什么都没再说。
吃完饭后,韩爷爷把韩商言叫到书房。
"商言,你对得起雨柔吗?"老人家问。
韩商言沉默了。
"爷爷,我尽力了。"
韩爷爷摇摇头:"你没有尽力,你的心根本不在这个家。"
韩商言没有反驳。
有一次,乔雨柔趁韩商言洗澡的时候,偷偷看了他的银行流水。
她看到一个固定的转账记录,每个月五千美金。
收款人的户名让她手脚冰凉。
那是一个加拿大的账户,户名是佟年。
乔雨柔的手在颤抖,眼泪止不住地流。
原来这四年,韩商言一直都在给佟年打钱。
原来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她。
她立刻删掉了浏览记录,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那天晚上,她抱着枕头哭了一整夜。
最近半年,乔雨柔频繁地往医院跑。
她总说是去做美容或者体检,从不让韩商言陪。
韩爷爷来家里的时候,提到了这事儿。
"雨柔最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看她瘦了好多。"
韩商言这才注意到,乔雨柔确实瘦了很多。
颧骨都突出来了,脸色也不太好。
"雨柔,你最近是不是不舒服?"韩商言问。
乔雨柔笑着说:"没有啊,就是最近在减肥。"
但韩商言注意到,她的笑容里有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有天半夜,韩商言起来上厕所。
他看到乔雨柔坐在阳台上,手里拿着一个旧手机。
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明显在哭。
韩商言站在门口,想过去问问。
但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他们之间,早就没有了那种关心。
其实乔雨柔每次去医院,都是去做化疗。
半年前,她被确诊为胰腺癌。
医生说,如果积极治疗,还有一线希望。
但乔雨柔拒绝了。
她想,反正韩商言也不爱她,活着也是受罪。
她只是每次都按时去打化疗针,吃止痛药。
然后回家继续装作什么事都没有。
她想,至少在她还活着的时候,能待在韩商言身边。
哪怕他不爱她,至少她还能看着他。
韩爷爷越来越不对劲,总是旁敲侧击地问。
"商言,你和雨柔结婚四年了,怎么还没要孩子?"
韩商言总是搪塞过去:"再等等吧,工作太忙。"
有一次韩爷爷把他叫到书房,严肃地问:"你是不是心里还有别人?"
韩商言沉默了很久。
"爷爷,有些事情不是我能选择的。"
韩爷爷叹了口气。
"你爸临走前跟我说,他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但木已成舟。你也要对人家负责。"
韩商言点了点头,眼神却飘向了窗外。
窗外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爷爷,我知道。"他说。
但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
韩爷爷看着孙子,心里很难受。
"商言,你知道吗?你爸当年就是因为欠了乔家的恩情,所以才逼着你娶雨柔。"
韩商言点点头。
"但他走之前跟我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这件事。"韩爷爷说,"他说,他不该把自己的恩怨强加在你身上。"
韩商言的眼眶红了。
"爷爷,都过去了。"
韩爷爷摇摇头:"没有过去,你看看你和雨柔现在的样子,这叫过日子吗?"
韩商言没有回答。
那天晚上,韩商言加班到很晚才回家。
他打开门的时候,屋里一片漆黑。
"雨柔?"他喊了几声,没有人应答。
韩商言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打开灯,看到乔雨柔倒在浴室门口。
地上有一滩血,刺眼的红色。
韩商言的脑子嗡的一声,立刻冲过去把她抱起来。
乔雨柔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已经没有意识了。
他颤抖着拨打了120。
救护车来得很快,医护人员把乔雨柔抬上担架。
"病人有什么病史吗?"医护人员问。
韩商言摇头:"我不知道,她从来没说过。"
医护人员翻看乔雨柔的包,找到了一堆药瓶。
全是止痛药,各种各样的。
还有一些化疗药物的包装盒。
韩商言看着那些药,整个人都懵了。
"她什么时候开始吃这些药的?"他问。
但没有人能回答他。
到了医院,乔雨柔被推进急诊室。
医生看了检查结果后,把韩商言叫到办公室。
医生的表情很凝重,递给他一份病历。
"韩先生,您夫人的情况很不乐观。"
韩商言接过病历,手在颤抖。
"胰腺癌晚期,而且已经扩散到肝脏。"医生说,"从这些检查报告来看,她至少半年前就知道病情了。"
韩商言的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癌症?"
医生点点头:"而且她一直在拖延治疗,现在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如果保守估计,她可能只有三个月左右的时间了。"
韩商言瘫坐在椅子上。
手里的病历掉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
医生继续说:"还有一件事,我们在病人的私人物品里发现了一封信。她说如果自己出事,请务必交给您。"
韩商言接过那封信。
信封上写着"致韩商言"四个字,是乔雨柔的笔迹。
他的手在颤抖,好几次想拆开,又停住了。
最后他把信装进口袋,走进病房。
乔雨柔已经醒了,虚弱地躺在床上。
看到韩商言进来,她勉强笑了笑。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韩商言走到床边,声音嘶哑:"雨柔,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乔雨柔转过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漆黑的夜空,什么都看不见。
"告诉你又能怎样?"她说。
停顿了一下,她继续说:"商言,我知道这四年你过得很痛苦。其实我也一样。"
韩商言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们就这么沉默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乔雨柔才开口。
"商言,你知道吗?我一直都知道你心里有别人。"
韩商言的身体僵了一下。
"从结婚那天起,我就知道了。"乔雨柔说,"你看我的眼神,从来都没有爱过。"
韩商言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我还是骗自己,以为只要时间长了,你会慢慢喜欢上我。"乔雨柔的眼泪流了下来,"可是四年过去了,你还是那个样子。"
韩商言的心里很难受。
"对不起。"他说。
乔雨柔摇摇头:"不用道歉,这不是你的错。"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商言,其实我也很累了。"
韩商言看着她,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接下来的几天,韩商言每天都守在医院。
乔雨柔的病情时好时坏,但明显在走下坡路。
韩爷爷来看她的时候,老人家哭了。
"雨柔啊,你怎么不早说呢?"
乔雨柔笑着摇头:"韩爷爷,说了也没用。"
韩爷爷握着她的手,叹了口气。
"傻孩子,你这是何苦呢。"
有天晚上,乔雨柔突然拉住韩商言的手。
"商言,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韩商言点头:"你说。"
乔雨柔犹豫了很久才开口。
"你能帮我找一个人吗?"
韩商言愣了一下:"谁?"
"佟年。"
乔雨柔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眼泪就流了下来。
"我必须见到她,必须当面跟她说一些话。"她的声音在颤抖,"如果见不到她,我死不瞑目。"
韩商言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你说什么?佟年?你知道她在哪里?"
乔雨柔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我一直都知道她在哪里。"她说,"商言,这四年我做了很多错事,有些事我必须亲口告诉她。"
韩商言猛地站起来,声音在颤抖。
"雨柔,你到底在说什么?年年这四年到底在哪里?"
乔雨柔摇摇头:"现在还不能说,我必须先见到她。商言,求你了,让我见见她。"
韩商言深吸一口气,压抑着情绪。
"她在哪里?"
乔雨柔从枕头下拿出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一个加拿大的地址。
韩商言接过纸条,手在剧烈地颤抖。
他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个地址,就是他这四年每个月往那里汇款的地址。
原来乔雨柔一直都知道。
韩商言把这件事告诉了韩爷爷。
老人家听完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年年那孩子,这四年去了哪里?"
韩商言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雨柔说她知道,但不肯告诉我具体情况。"
韩爷爷看着孙子,欲言又止。
"商言,有些事情,可能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韩商言抬起头:"爷爷,你知道什么?"
韩爷爷摆摆手:"我一个老头子知道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但年年那孩子,当年你爸逼着你娶雨柔的时候,我看她一个人站在咱家门口哭了很久。"
韩商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当时手里拿着一个袋子,不知道装的什么。"韩爷爷说,"后来我出去看,她已经走了,只留下一封信。"
韩商言愣住了:"什么信?"
韩爷爷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韩商言。
"这封信我一直没敢给你,怕你看了会后悔。"
韩商言接过信,手在颤抖。
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简单的几行字。
"商言,祝你幸福。我会离开江城,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保重。"
署名是佟年。
韩商言看着那几行字,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突然想起婚礼那天的那个未接来电。
原来那是她打来的。
原来她来过。
原来她一直都在。
韩商言订了最早一班飞往加拿大的机票。
飞机降落在温哥华的时候,已经是当地时间晚上九点。
韩商言直接打车去了乔雨柔给的地址。
那是一个安静的小镇,离市区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到了地址所在的公寓楼下,韩商言抬头看了看。
那是一栋有些年头的老楼,外墙的漆都有些斑驳了。
他按响门铃,等了很久,没有人应答。
韩商言给乔雨柔发了条信息:"我到了,但没人。"
乔雨柔很快回复:"你等等,她可能出门了。明天早上应该会回来。"
韩商言就坐在楼下的长椅上等。
夜很深,街上几乎没有人。
他就这么坐着,一等就是一整夜。
凌晨的时候,开始下雨了。
韩商言没有躲,任由雨水打在身上。
他的脑子里全是佟年的样子。
那个总是笑得很甜的女孩。
那个说要一辈子陪着他的女孩。
那个在他爸爸去世后,每天都守在他身边的女孩。
可是他却为了所谓的报恩,亲手把她推开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韩商言听到脚步声。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小男孩走过来。
女人穿着朴素的牛仔裤和白色T恤,头发扎成马尾。
脸上没有化妆,但依然可以看出当年的影子。
韩商言猛地站起来,声音颤抖。
"年年?"
佟年的脚步停住了。
她看着韩商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小男孩奇怪地抬头看妈妈:"妈妈,这个叔叔是谁?"
佟年咬着嘴唇,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转身想走,韩商言冲上去拉住她的手腕。
"年年,别走,我有话要跟你说。"
佟年甩开他的手,声音冰冷。
"韩先生,请你放手。"
韩商言愣住了。
韩先生?她竟然这样叫他?
小男孩看到妈妈哭了,也跟着哭起来。
佟年赶紧蹲下来哄他:"逸逸乖,妈妈没事。"
韩商言听到这个名字,心脏猛地一跳。
"逸逸?"
佟年没有理他,抱起孩子就要走。
韩商言拦住她:"年年,求你了,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好好谈谈。"
佟年看着他,眼神冰冷。
"韩先生,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韩商言急了:"年年,求你了,就五分钟,只要五分钟。"
佟年最终还是答应在附近的咖啡馆见面。
但她把孩子送去了邻居家。
两个人隔着桌子坐着,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韩商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佟年也只是低头搅着咖啡。
良久,佟年先开口,声音冷漠。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韩商言说:"是雨柔告诉我的。她病了,很严重,她说她想见你。"
佟年的手一抖,咖啡洒了出来。
她抬起头,眼神里有着复杂的情绪。
"她想见我?"
韩商言点点头:"她说有些话必须当面跟你说。"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问:"年年,这四年你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突然就消失了?"
佟年擦了擦洒出来的咖啡。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韩先生,我去了哪里,跟你有关系吗?"
韩商言被这个称呼刺痛了。
"年年,你怎么这样叫我?我们……"
佟年打断他:"我们什么?韩先生,你已经结婚了,我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
韩商言深吸一口气,压抑着情绪。
"年年,那天婚礼你为什么没来?我给你发了请柬,我以为你至少会来参加。"
佟年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韩先生,你觉得我该去参加你的婚礼吗?去看你娶别的女人?"
韩商言被问住了,他说不出话来。
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
"年年,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突然就出国了?你爸妈说你要出国深造,但我知道那不是真的。"
佟年的眼泪流了下来。
"韩商言,你还要我说得多明白?"她的声音在颤抖,"你爸爸去世后,你立刻就和乔雨柔订婚了。你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我一个半路冒出来的算什么?"
韩商言急了:"不是的,年年,我娶雨柔是因为我爸的遗愿,我必须还乔家的恩情。但你……"
佟年打断他:"所以我就该等着?等着做你的情人?"
韩商言想说什么,但这时候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
刚才那个小男孩冲了进来。
"妈妈!"
佟年立刻站起来抱住孩子:"宝贝,你怎么来了?"
小男孩说:"王奶奶说她要出门,让我自己回来找你。"
韩商言看着那个小男孩,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
那个孩子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眉眼。
鼻子也很像,甚至连嘴角的那颗小痣都一模一样。
韩商言的声音在颤抖:"年年,这个孩子……他几岁了?"
佟年抱紧孩子,没有回答。
韩商言走近一步:"年年,回答我,这个孩子是不是……"
佟年猛地站起来,抱着孩子转身就要走。
韩商言冲上去拉住她:"年年!"
佟年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韩商言,你放手!"
小男孩被吓哭了,佟年赶紧哄他。
韩商言看着她们,心如刀割。
"年年,告诉我,这个孩子是不是我的?"
佟年没有说话,只是转身离开了。
韩商言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想起婚礼前的那个未接来电。
想起这四年每个月往海外打的那笔钱。
想起所有的细节。
那个孩子和他简直一模一样。
他跟着佟年出了咖啡馆。
"年年,求你了,让我们好好谈谈。"
佟年抱着孩子,头也不回。
"韩商言,你走吧,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
韩商言追上去:"年年,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那个孩子……他是我的儿子,对不对?"
佟年停下脚步,背对着他。
"是又怎样?"她的声音很冷,"韩商言,四年前你选择了别人,现在你有什么资格来认这个孩子?"
韩商言的眼泪流了下来。
"年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佟年转过身,眼神里满是恨意。
"对不起?韩商言,你知道我这四年是怎么过的吗?"她的声音在颤抖,"我一个人在国外,挺着大肚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生孩子的时候,我疼得快死了,身边却一个人都没有。"
韩商言想上前抱她,佟年往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她吼道,"韩商言,你知道吗?孩子生下来的时候,我看着他,想起的全是你。我恨你,恨你为什么要丢下我。"
韩商言跪了下来。
"年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好吗?"
佟年看着跪在地上的韩商言,眼泪流得更凶了。
"韩商言,你起来,你别这样。"
韩商言摇头:"年年,除非你原谅我,否则我不起来。"
佟年的心软了一下,但很快又硬了起来。
"韩商言,我不会原谅你的。"她说,"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说完她抱着孩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韩商言跪在地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的心像是被撕成了碎片。
他立刻订了最早的航班飞回国。
一路上,他脑海里全是那个小男孩的样子。
还有佟年那充满恨意的眼神。
回到医院,乔雨柔正虚弱地躺在床上。
看到韩商言进来,她艰难地笑了笑。
"回来了?见到她了吗?"
韩商言走到床边,声音压抑着怒火。
"雨柔,那个孩子是我的,对不对?"
乔雨柔的笑容僵住了。
韩商言继续问:"四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年年会带着孩子一个人在国外?为什么她看到我的反应会那么激烈?"
乔雨柔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从枕头下拿出一个U盘,递给韩商言。
"商言,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她。"她的声音很虚弱,"这里面有所有的真相。等我死了,你再看。"
韩商言接过U盘,手在剧烈地颤抖。
"为什么要等你死了才能看?"
乔雨柔摇摇头:"因为我怕,我怕看到你的眼神。"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商言,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但我真的很爱你。"
韩商言转身就要走。
乔雨柔拉住他的衣角:"商言,不管U盘里的内容是什么,请你记住,我爱你。"
韩商言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接下来的两周,他每天都在纠结要不要看那个U盘。
他怕,怕里面的内容会让他崩溃。
他开始翻看以前的照片,想要找到一些线索。
他翻到婚礼前一天的照片。
那天他和朋友们聚会,喝得很醉。
照片上,他醉倒在沙发上,手机就放在旁边。
韩商言突然想起,那天晚上他把手机落在客厅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手机就在床头柜上。
当时他以为是乔雨柔帮他拿进来的,也没多想。
现在想起来,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打开手机的通话记录,往回翻。
终于在婚礼前一天晚上,找到了一条通话记录。
对方是佟年。
通话时间是凌晨两点,持续了三分钟。
但他根本不记得接过这个电话。
韩商言的手在颤抖。
他继续往下翻,看到了一条已发送的短信。
收件人是佟年,时间是凌晨两点零五分。
短信内容是:"佟年,别再联系我了。我马上要结婚了,你自己保重。"
韩商言的脑子嗡的一声。
这条短信他完全没有印象。
他从来没有给佟年发过这样的短信。
那天晚上他醉得不省人事,怎么可能发短信?
突然医院打来电话,说乔雨柔病危。
韩商言赶到医院的时候,乔雨柔已经进了抢救室。
一个小时后,医生出来摇了摇头。
乔雨柔走了。
韩商言站在抢救室门外,握着那个U盘。
他的手在颤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回到家,韩商言坐在电脑前。
他盯着U盘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还是深吸一口气,插了进去。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里面有上百个文件。
四年了,他终于要知道真相了。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第一个文件。
屏幕瞬间被一张张照片填满。
韩商言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他的手死死地握住鼠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照片上的内容让他的呼吸都停滞了。
那是......
那怎么可能......
韩商言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被推得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不......"
他的声音在颤抖,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下一秒,他的手指疯狂地点击着鼠标,一张张照片飞快地翻过。
每翻过一张,他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到最后一张的时候,韩商言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踉跄着退后几步,靠在墙上,双手捂住了脸。
从指缝间,可以看到他的眼睛通红。
良久,他放下手,眼神变得无比可怕。
他重新坐回电脑前,点开了第二个文件夹。
里面是一份份医院的病历和检查报告。
韩商言一页页看下去,手越抖越厉害。
当看到最后一份报告的诊断结果时......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