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映雪没当回事:族长爷爷,不就一坛酒——
不就一坛酒?!族长声音都劈了,合卺酒、合卺酒,你光听着这名字就知道这是夫妻喝的酒!
你当着全族人的面,把埋了十年的酒随便给人喝了?你眼里还有没有老祖宗?
姜淮怯生生地站出来。
族长爷爷,您别生气……
我就是听说恋爱谈久了就结不了婚。
万一裴姐他们启封之后不打算结婚,按老规矩不是要砸了吗?这十年的酒,多可惜啊!
族长气得脸都青了:规矩就是规矩!
我没逼着你们年轻人谈恋爱非得埋酒。
你们可以不埋,但别当着全村人的面,把老祖宗的规矩踩在脚下!
族长深吸一口气:开祠堂!把族老都叫来!
一刻钟后,祠堂里坐满了人。
几个族老端着茶碗,一开始还劝:
老哥,算了,年轻人不懂事……
就是,新社会了,别太较真。
族长一巴掌拍在桌上,指着我和裴映雪:
你们这对儿,当初阿淮高考结束,还求我这老头给你们主持埋酒仪式!
我今天把话撂这儿——既然你们两个的酒已经启封了,那就把婚期定了,要么我把你们从族谱上划掉!
祠堂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按规矩,合卺酒启封,婚事就算定了。
但如果女方有意摔碎酒坛,婚事是可以作废的。
裴映雪凑过来:
村长油盐不进,跟不上时代。咱们也犯不着跟他硬顶。
你就说是你摔了酒坛子,婚事作废。我们重新埋,重新开始。
我看着她嘴角那抹无所谓的笑。
忽然懂了她为什么松弛。
她笃定我一定会替她解围。
十年了,哪次不是?
江昭也凑过来,哥,怎么?你真想被踢出族谱啊?
云朵也点头:别跟老古董较真。
我扯了扯唇。
瞧。
连我的青梅、我的亲妹妹都觉得,我这十年的等待不配得到一场婚姻。
她们宁可要我承认婚事作废,都不让裴映雪兑现承诺娶我。
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碎片。
妈妈刻的宇字,沾了一层泥。
她期待的启封没机会看到。
但婚事,不会再拖了。
我抬起头,族长,我婚期已经定了。
裴映雪的笑容也僵在脸上:你……你胡说什么?
周围人开始交头接耳。
定下来了?
那刚才闹什么?这不是好事吗?
族长语气缓和了不少:定了就好!什么时候?我给你们看日子!
后天。
我没有隐瞒。
祠堂里又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后天?这么急?
人家予安等了十年,能不着急吗?
我把手里的碎片装进口袋。
转身时,姜淮满眼通红地拦住我:
予安哥,结婚是两个人的事,婚期不是你一个人说定就定的,你和裴姐总得商量好吧?
他说着,回头看了裴映雪一眼。
语气里带着点酸。
裴映雪的表情从僵硬恢复。
各位族老,予安在和我闹脾气呢。
我们还没定婚期,要先回去商量一下。
族长脸色沉下来:人家小伙子等了十年,酒也开了,婚期定了是好事,你还想拖?
裴映雪噎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淮忽然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有点抖:
……那恭喜裴姐了。
说完,他转身就跑了出去。
阿淮!
裴映雪脸色一变,追了出去。
祠堂里安静了一瞬。
![]()
我抬头看向族长:我父母早逝,还请您到时候主持婚礼。
族长愣了一下,到底点了头。
我这才转身走出祠堂。
路上,周程终于忍不住拽住我的袖子。
予安,你是不是气傻了?
我没有不尊重你们习俗的意思……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那坛酒是埋了十年没错,一个男孩子最好的十年,全搭进去了。
但那种渣女你何必强行结婚?
我看着他,等他说完。
你就非得娶她?图什么啊?他眼眶都红了,你听我一句劝,别赌气——
我没赌气。
那你是——
阿程,多留两天。我打断他,当我伴郎。
周程愣住了,嘴巴半天没合上。
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行了行了。
虽然这次你只说是启封礼,但我还是偷偷把我们之前看好的伴郎服带来啦!
我寻思着,万一你们打算遵从习俗,就地结婚,我要是没伴郎服,那像话么?
我也笑了。
但我没告诉他,其实这次回来,我的行李箱里也躺着两件衣服。
一件定制了两年的西装,一件妈妈手缝的礼服。
出发前我在镜子前偷偷试了两次。
怕被她看到,觉得我着急结婚。
又怕她看不到,以为我不急……
十年了。
十八岁在一起的诺言,我还一个字一个字地记着。
可它们像找不到家的孩子,在我心里游荡了十年。
始终没敲响婚姻那扇门。
带上它们时,我在想……
万一呢。
万一气氛到了,她突然说要结婚呢?
可谁能料到,最后她连我们的酒坛子,都给了别人。
到了住处没多久,裴映雪也回来了。
江予安,你什么意思?
她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摔,后天?你问过我吗?你跟谁商量了?我什么都来不及准备!
我没接话,给自己倒了杯水。
她见我不说话,冷笑一声:我就知道,这次回来,你刻意请半个村子的人,连族长都搬出来,不就是逼婚吗?
十年前埋酒的时候我就该想到,你这种人,沾上了就甩不掉。
这话太重、太狠。
我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
高考结束那日,裴映雪从镇上跑到我家。
站在我妈面前,腰板挺得笔直:阿姨,酒坛子您一定要留给我跟予安。
她当时说话的样子,像这辈子非我不可。
我妈被她逗笑了,说你们还小,急什么。
她磨了一下午,最后我妈没办法,把那对给我们兄妹准备的坛子拿了出来。
她抱着坛子,笑得像个傻子。
非拉我去埋酒。
我说还早,她说不早,她一天都等不了。
我们一起刨坑、封坛、撒土,她还在上面画了个爱心。
她说:等咱俩结婚那天,一起开。
她说:这坛酒,谁都不许碰。
她说:予安,我这辈子就认你了。
十年后,同一张嘴,说的是:你这种人,沾上了就甩不掉。
往事和现实的碰撞让我失笑。
她却是一副我早就看穿你了的表情。
语气里带着点自以为是的通透,我早就猜到了。
你年纪不小,婚姻上没有人给你撑腰,所以你才搞这么大阵仗,逼我在全族人面前点头。
可你有没有想过,阿淮有多无辜?
他不过是想喝口酒,你至于把他架在火上烤?
现在全村都觉得他坏了咱们的规矩,以后他还敢来么?
我顿了顿,来?
跟谁结婚?
可我没问出来。
就像我从始至终也没问她,他想喝酒,为什么非得是我那坛?
姜淮是裴映雪同校的师弟,通过校招进入她的公司。
私底下,他们几个人相处得很好。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