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2007年大年三十晚上。
骑兵煮了一包泡面分成两碗。
安静那碗多放了一个蛋。
这是两人在北京的第一个除夕。
白天在冷清酒吧演了一场只赚两百块。
晚上连饺子都舍不得买。
可那个蛋让安静记了很多年。
那是2006年。
安静19岁。
在哈尔滨一家小酒吧里弹唱自己写的歌。
每天背着一把12岁时用半年零花钱买来的二手吉他。
骑兵坐在台下。
留着长发。
默默听了很久。
两人聊起来。
发现骨子里流着一样的血。
都渴望站在舞台上唱自己写的歌。
骑兵毕业后。
安静不顾全家人反对。
跟着他去了北京。
这个决定让她妈急得直掉眼泪。
怕她跟着一个穷小子吃苦。
可安静没听。
咬着牙上了火车。
初到北京的现实远比想象残酷。
两人挤在十几平的地下室里。
北方的冬天冷得刺骨。
没有暖气的夜晚就靠裹紧被子相拥取暖。
墙皮脱落。
水管漏水。
夜里老鼠在天花板上跑来跑去。
安静吓得缩在被子里不敢出声。
骑兵拍着她的背说没事有我在。
最窘迫的时候。
他们在酒吧演出被老板赶下台。
一场演出只赚几十块钱。
连一碗泡面都要分着吃。
有时候一包泡面煮多了水。
汤淡得跟白开水似的。
安静还是喝得干干净净。
说这比家里的稀饭有味道。
骑兵听了心里酸得不是滋味。
2007年的大年三十。
两人去一家冷清的酒吧表演。
台上只有一位客人。
表演结束。
赚了200块。
安静走在回出租房的路上。
看到路边被人丢掉的纸壳箱。
想捡回去当床铺。
还没等弯腰。
旁边一个大妈冲过来大喊。
这是我摞的。
你别动。
除夕夜。
北京城到处是烟花和鞭炮声。
安静蹲在路边哭。
骑兵站在身后。
攥紧了拳头。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
骑兵看到了安静手上的金戒指。
那是临走前妈妈和姐姐偷偷塞给她的。
唯一值钱的东西。
第二天。
戒指进了当铺。
换来的钱让他们多撑了一个月。
为了生计。
两人组建了正式组合。
取名安与骑兵。
安静说。
这个名字寓意着安安静静地唱歌。
骑兵则希望自己像战士一样守护梦想。
从地下通道卖唱到站上国家电视台的舞台。
他们走了整整12年。
2011年《你最有才》让他们第一次被全国观众认识。
安静回怼巫启贤说要开十万人演唱会的那一幕成了全网经典。
巫启贤泼冷水说照你们这个速度得等到280岁。
安静当场回怼你开过吗。
全场掌声雷动。
不管怎样。
安与骑兵火了。
2012年。
他们在《非常6+1》拿下了年度总冠军。
骑兵突然单膝跪地求婚。
安静哭得说不出话。
同年斩获《星光大道》年度总冠军。
打败了呼声更高的云飞。
无数人把他们看作下一个凤凰传奇。
夺冠那一刻。
两人在台上抱在一起哭得泣不成声。
商演价格涨到了20万一场。
全国各地邀约不断。
机场有粉丝接机。
酒店门口围着要签名的人。
名片收了一叠又一叠。
可有一个习惯他们一直没改。
每次巡演结束回到酒店。
不管多晚多累。
骑兵还是会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包泡面。
用酒店的电热水壶煮一锅。
两个人坐在一起分着吃。
就像当年地下室里那样。
安静说吃别的胃里不舒服。
就这一口泡面能让她踏实下来。
好像只要碗里有泡面。
日子就没变过。
骑兵笑她没出息。
可手里的筷子从来没停过。
有时候巡演团队的人看见了。
说姐你现在什么身价了还吃这个。
安静笑着说你们不懂。
这是仪式感。
2014年。
首张同名专辑问世。
销量平淡。
远未达到预期。
唱片店里他们的专辑被堆在角落里。
上面落了一层灰。
网上讨论他们的帖子越来越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又一群的新人。
没有专业团队支撑。
宣传推广全靠两个人自己跑。
一年写不出几首。
商演价格从巅峰期的20万暴跌至2万。
曾经排着队请他们的主办方开始婉拒。
说风格不太合适。
曾经和凤凰传奇玖月奇迹并称三大国民组合的他们。
仅三年时间就从乐坛彻底消失了。
消失得悄无声息。
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落寞的日子里。
泡面的价格没变。
两人的习惯也没变。
骑兵还是煮。
安静还是吃。
只是煮泡面的地方从巡演酒店的房间变成了出租屋的厨房。
从20万的商演后台变成了2万的小县城舞台休息室。
有时候演出结束回到住处。
已经是凌晨两点。
骑兵还是习惯性地问一句饿不饿。
安静点点头。
他就去煮面。
水烧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
泡面包装袋上的生产日期换了一茬又一茬。
可碗里的东西始终没变。
一个鸡蛋。
两双筷子。
两个人。
有时候安静吃着吃着就笑了。
说咱们跟十年前好像也没啥区别。
骑兵也笑。
说有区别。
那时候怕你吃不饱。
现在怕你吃太胖。
2026年。
安与骑兵的直播间里只有几十个人。
骑兵弹着那把12岁时安静买来的二手吉他。
安静跟着节奏轻轻晃。
就像二十年前哈尔滨那个小酒吧里一样。
偶尔有人点起《红山果》或《三年三天》。
弹幕里飘过当年单曲循环过。
还有人说听了你们的歌才相信爱情。
安静看了笑着回了一句谢谢。
眼角的纹路跟着笑容一起深了下去。
可眼神还是亮的。
和二十年前没什么两样。
直播结束后。
骑兵起身去厨房煮了一包泡面。
分成两碗。
安静那碗依然多放了一个蛋。
蛋是下午去超市买的。
打折。
五块钱一包十个。
骑兵挑了最大的一个放进安静碗里。
从一碗泡面到另一碗泡面。
身边始终是那个人。
事业没了。
可婚姻还在。
这不是输。
是另一种赢。
巫启贤的280岁预言或许会应验。
十万人演唱会这辈子可能真的开不了。
可安静当年眼里那道光没熄灭。
只是换了一种更安静的方式在燃烧。
直播间里的几十个人。
音乐节台下稀稀拉拉的观众。
山区教室里孩子们明亮的眼睛。
都是她的舞台。
泡面热气升腾的时候。
两个人的脸被蒸汽模糊了。
可筷子碰在一起的声音。
和2007年大年三十晚上听起来一模一样。
安静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
慢慢放进嘴里。
骑兵问了一句好吃吗。
安静点点头说嗯。
和那年冬天一个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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