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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晴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短信,指尖发凉。
"您的政审材料审核存在异常,请于三日内到市人社局说明情况。逾期视为自动放弃。"
短短二十几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窗外的蝉鸣刺耳地钻进耳膜,空调呼呼地吹着冷风,她却感觉不到一丝凉意。
手机在掌心里震动,是妈妈打来的视频通话。苏晴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扯出一个笑容。
"晴晴,怎么样?政审应该快完了吧?"母亲的脸在屏幕上放大,眼角的皱纹因笑容而挤成一团,"你爸要是还在,知道你考上公务员,该多高兴啊。"
苏晴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五年了。父亲病逝那天,她跪在病床前,握着他粗糙的手,发誓一定要考上大学,考上研究生,考上公务员,让他在天上也能安心。
现在眼看着就要实现了,却在最后一步出了岔子。
"妈,政审还在走流程,你别担心。"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山里的信号怎么样?葡萄都熟了吧?"
"熟了熟了,又大又甜。等你入职了,妈给你寄过去。"母亲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背景里是她们家的小院,葡萄架下斑驳的光影摇曳着,"对了,你林大哥前几天还托人问你过得怎么样呢。"
苏晴的笑容僵在脸上。
林峰。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整整五年。
"妈,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她匆匆结束通话,把手机扔在床上,整个人陷进枕头里。
记忆像决堤的洪水涌来。
十年前,她刚上高一,父亲代课的小学突然停发工资。家里的积蓄在给奶奶治病时已经掏空,她盯着手里的退学申请书,一个字一个字地填写姓名。
然后林峰出现了。
准确地说,是一张汇款单先出现的。每个月准时到账的两千块钱,在高中三年里从未缺席。汇款人一栏只有一个名字:林峰。
她见过他一次。高考结束那天,公益组织安排的见面会上,林峰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笑起来眼角有细碎的纹路。他递给她一个信封,里面是五千块钱和一张字条:"好好上大学,别有压力。"
她当时哭着鞠躬,说等将来工作了,一定把钱还给他。
林峰摆摆手:"不用还,你以后有能力了,去帮助别的孩子就行。"
后来她才知道,林峰只是个普通的制造业公司职工,工资不高,资助她全靠节衣缩食。他们加了微信,她每个月都会汇报自己的学习情况,林峰总是秒回,鼓励她加油。
直到大二那年秋天。
苏晴闭上眼睛,那些刺耳的流言再次响起。
"听说她被人包养了。"
"资助?谁会白白给你钱?肯定有目的。"
"你看她手机壳都换新款了,钱哪来的?"
她永远忘不了那个夜晚,室友何雨欣"好心"提醒她:"晴晴,外面传得很难听,你最好跟那个林峰断了联系,不然影响你名声。"
她慌了。
第二天就删除了林峰的微信,拉黑了他的电话。
之后的五年里,她无数次想重新加回来,解释清楚。但每次打开微信通讯录,手指悬在搜索框上,最终还是退了出来。
她怕林峰恨她。
更怕自己没脸面对他。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人社局江科长发来的消息:"苏晴,你档案里有一份材料需要核实,明天上午九点务必到我办公室一趟。"
苏晴回复:"江科长,是什么材料出了问题?"
对方秒回:"具体的明天见面说,你提前准备一下相关证明。"
她盯着"相关证明"四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到底是哪份材料?她的档案从本科到研究生,每一页都检查过,不可能有问题。
除非——
有人动了手脚。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苏晴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会是谁?
她翻开通讯录,一个一个名字划过。本科同学、研究生同学、竞争对手、前男友……每个人的脸在脑海中闪现,又被她一一否定。
直到看到"林峰"两个字。
那是她五年前删除前的备注,微信里早就没有这个联系人了,但名字还留在通讯录的草稿箱里,像一个永远无法抹去的疤痕。
不会是他吧?
她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林峰是那么善良的人,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可是……她删了他五年,一句解释都没给过。如果他真的恨她,也不是不可能。
苏晴抓起手机,打开搜索引擎,输入"林峰"两个字,又加上"市名+制造业"。
页面跳出来几条结果,最上面的一条是本地论坛的帖子:"某制造企业中层管理林峰热心公益十年,累计资助贫困生二十余名。"
她点进去,是三年前的旧帖,配图里林峰穿着西装,在一场公益活动上发言。他比记忆中老了些,鬓角有了白发,但笑容依然温和。
苏晴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眼眶渐渐发热。
她记得林峰说过:"我也是被人资助过来的,知道那种绝望和感激。"
这样的人,真的会因为她的断联就报复吗?
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新闻推送:"今年公考政审更加严格,失信记录将一票否决。"
失信记录。
苏晴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
她从来没有借过钱,没有欠过债,怎么可能有失信记录?
除非有人伪造。
她猛地坐起来,打开电脑,登录学信网查自己的档案。页面加载了很久,最终显示"档案调阅中,暂时无法查看"。
窗外的蝉鸣突然停了,整个世界安静得让人窒息。
苏晴盯着电脑屏幕,一个念头在脑海中疯狂生长:
她必须去找林峰。
不管真相是什么,她都要当面问清楚。
01
苏晴站在华泰制造集团的大门口,攥着手机的手心全是汗。
这是她第二次来这里。上一次还是五年前,林峰升职请她吃了顿饭,庆祝她考上985。那天他笑得很开心,说"我就知道你行"。
现在想起来,那顿饭成了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大厅。前台小姑娘抬起头,职业化的笑容挂在脸上:"您好,请问找谁?"
"我找林峰,林工。"苏晴的声音有些紧,"我是……我是他朋友。"
"朋友"这个词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讽刺。
前台打了个电话,然后指向电梯方向:"三楼生产管理部,左转第二个办公室。"
苏晴走进电梯,看着楼层数字一跳一跳地往上。电梯里放着轻音乐,但她什么都听不见,耳朵里只有自己心跳的声音。
三楼走廊很长,墙上挂着各种荣誉证书和员工照片。她经过其中一张,林峰穿着工服站在一台机器前,笑得很灿烂。
照片下面的日期是三年前。
那时她刚删了他两年。
苏晴停下脚步,盯着那张照片。林峰的眼睛在笑,但她突然意识到,这五年里,他过得怎么样,她一无所知。
"请问你找谁?"
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晴转过头,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站在她身后,手里抱着一摞文件。
"我找林工。"
"林工在办公室,我带你过去。"男人看了她一眼,"你是……"
"我是他……"苏晴顿了顿,"我有事找他。"
男人点点头,没再多问,带着她走到走廊尽头。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进。"
门被推开的瞬间,苏晴的呼吸停了一拍。
林峰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堆图纸。他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额前的头发有些凌乱。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表情在一瞬间凝固。
"林工,有人找。"眼镜男说完就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苏晴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准备好的那些话,全都卡在喉咙里。
林峰先开了口,声音很平静:"有事?"
就两个字,客气得像对陌生人。
苏晴的眼眶一热:"林大哥,我……"
"别叫我大哥。"林峰打断她,低头继续看图纸,"有事说事,我等会儿要开会。"
他的语气太冷淡了,冷淡到苏晴觉得刺骨。
"我……我想问你……"她深吸一口气,"我的政审出了问题,档案里……"
"档案的事我不清楚。"林峰抬起头,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移开了,"你找错人了。"
"可是……"
"五年前,你不是把我删了吗?"林峰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现在想起来找我,是不是太晚了?"
这句话像一巴掌甩在苏晴脸上。
她的脸瞬间烧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当时是有原因的……"她试图解释。
"什么原因?"林峰终于正眼看她,"是我做错了什么,还是你觉得用不着我了?"
"不是……"
"那是什么?"林峰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你知道我被删的那天晚上在想什么吗?我在想,是不是我做得不够好,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话。我翻聊天记录翻了一整夜,想找出到底哪句话惹你不高兴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苏晴几乎听不清。
"后来我想明白了。"林峰转过身,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疲惫,"可能你从来没把我当回事。对你来说,我就是个提款机,用完了就可以扔掉。"
"不是这样的!"苏晴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我没有那样想过!"
"那你为什么删我?"林峰走近几步,"你就不能发条消息说一声,说你不想联系了,说你觉得有压力?哪怕一句'谢谢,再见'也行。但你什么都没说,就突然消失了。"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几个员工探头进来,看到苏晴在哭,又看看林峰,眼神变得微妙。
"林工,这是……"其中一个女员工问。
林峰揉了揉眉心:"没事,你们先出去。"
门关上后,走廊里传来压低的议论声。
"那姑娘谁啊?"
"不知道,看着挺年轻的。"
"不会是林工资助的那些学生吧?"
"应该是,我听说有个学生上了大学就不理他了,林工为这事郁闷了好久。"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白眼狼。"
苏晴听着那些话,每一句都像刀子。
她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林大哥,我今天来,就是想问你一件事。"
"说。"
"我的档案里出现了一份失信证明。"苏晴盯着他的眼睛,"是你放进去的吗?"
林峰愣了一下,皱起眉:"什么失信证明?"
"就在三个月前,有人把一份材料放进我的档案。"苏晴的声音在颤抖,"政审的人说那份材料有问题,让我去说明情况。如果说明不清楚,我就会失去这份工作。"
林峰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苏晴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你觉得是我做的?"他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嘲讽,"你考上公务员,我应该高兴才对。我为什么要害你?"
"因为我删了你。"苏晴闭上眼睛,"因为我伤害了你。"
"所以你觉得我会报复你?"林峰的语气更冷了,"苏晴,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下来。
苏晴睁开眼睛,看着林峰陌生的表情,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是啊,五年了,人家早就把她忘了,她还自作多情地以为对方会记恨她。
"对不起,打扰了。"她转身往外走。
"等等。"林峰叫住她。
苏晴回过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我确实做过一件事。"林峰说,"关于你的。"
苏晴的心脏猛地一跳。
"两年前,我匿名举报过你们学校的一个校园贷团伙。"林峰的表情很平静,"你当时在那个平台上借过钱,虽然后来还清了,但记录还在。我担心你被纠缠,就举报了那个平台。"
苏晴愣住了。
她想起大二那个冬天,室友何雨欣介绍她用一个借贷App买手机,说"利息很低,可以分期还"。她确实借过三千块,第二个月就全还清了。
"所以那个举报记录,可能会影响你的政审。"林峰说,"但那只是举报记录,不是失信证明。如果你档案里出现了别的东西,跟我没关系。"
苏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出去吧。"林峰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我要工作了。"
他低下头,继续看图纸,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
苏晴站在原地,看着他侧脸的轮廓。五年不见,他瘦了很多,眼角的皱纹更深了。
她突然想起高中毕业那天,林峰说:"以后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
那时她以为,这句话会管一辈子。
现在她才知道,有些承诺,是有期限的。
02
苏晴走出华泰制造集团的时候,天空已经暗下来。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她站在斑马线前,看着车流穿梭,脑子里一片混乱。
林峰说他举报过校园贷,但那不是失信证明。那么那份突然出现在档案里的材料,到底是从哪来的?
手机响了,是江科长。
"苏晴,明天上午九点别忘了。"对方的声音很严肃,"这事关系到你能不能入职,务必重视。"
"江科长,能不能提前告诉我是什么材料?我好准备一下。"
"电话里不方便说,你明天来了就知道了。"江科长顿了顿,"我只能提醒你,那份材料是三个月前归档的,内容涉及民间借贷纠纷。"
电话挂断了。
苏晴盯着手机屏幕,大脑飞速运转。
民间借贷纠纷?她从来没跟别人借过钱,除了那次用校园贷买手机,其他时候连信用卡都没办过。
等等——
三个月前?
苏晴打开日历,倒推到三个月前,那是四月中旬。正好是她研究生答辩结束,开始准备考公的时候。
那段时间她忙得焦头烂额,每天泡在图书馆,几乎没怎么看手机。
有人趁那个时候动了她的档案。
她深吸一口气,打车去了母校。
夜晚的校园很安静,零星有几个学生在操场上跑步。苏晴站在档案馆门口,看着紧闭的大门,突然意识到现在已经下班了。
"苏晴?"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晴转过身,看到辅导员赵老师拎着公文包走过来,脸上挂着意外的表情。
"赵老师!"她像抓住救命稻草,"您还没下班啊?"
"刚开完会。"赵老师走近了,打量着她,"你怎么在这?不是毕业了吗?"
"赵老师,我想查一下我的档案。"苏晴直接说明来意,"我的政审出了问题,需要核实一些信息。"
赵老师的表情变得严肃:"政审出问题?怎么回事?"
"档案里突然多了一份材料,关于民间借贷的。"苏晴的声音有些急促,"但我从来没有借过钱,我怀疑是有人放进去的。"
赵老师皱起眉,沉默了几秒钟:"走,我带你去档案室看看。"
他掏出钥匙,打开档案馆的门。走廊里一片漆黑,声控灯啪嗒啪嗒地亮起来。
档案室在三楼。赵老师打开灯,一排排铁皮柜子出现在眼前,空气里有霉味和纸张的味道。
"你的档案应该还在。"赵老师走到其中一个柜子前,翻找了一会儿,抽出一个牛皮纸袋,"这个。"
苏晴接过档案,手指都在发抖。
她打开袋子,一份一份地翻看。高中成绩单、大学入学登记表、奖学金证明、入党申请书……每一份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直到翻到最后几页,她的动作停住了。
那是一张打印出来的"情况说明",抬头写着"关于苏晴同学民间借贷情况的说明",落款是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小额贷款公司,日期是三个月前。
说明里写着:苏晴于2019年3月在该公司借款五万元,约定一年内还清,但至今未还,已构成失信。
苏晴的手开始颤抖。
"这不是我写的。"她转头看向赵老师,"我从来没借过这笔钱。"
赵老师接过那张纸,仔细看了看,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公司的章,看着有点假。"他指着落款处的红章,"你看这个边缘,明显是PS的痕迹。"
"那为什么会出现在我档案里?"苏晴的声音在发抖,"档案不是一直锁着的吗?"
"理论上是。"赵老师放下纸,看向档案柜,"但学生毕业季,档案室人来人往,如果有心人想动手脚,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会是谁?"
"这就要查调阅记录了。"赵老师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每次打开档案柜,都要登记的。"
电脑启动很慢,苏晴站在旁边,心跳得厉害。
几分钟后,赵老师调出一个表格。
"这是最近半年的调阅记录。"他往下翻,"你的档案在四月份被调阅过一次,调阅人是……"
他停住了。
苏晴凑过去看,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她瞳孔一缩。
何雨欣。
她的大学室友。
"怎么会是她?"苏晴的声音都变了调。
"她当时以准备同学聚会为由,说要统计大家的去向,申请查看了几个人的档案。"赵老师皱着眉,"当时档案室的小李觉得没什么问题,就批准了。"
苏晴的脑子嗡嗡作响。
何雨欣。
那个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好心"劝她跟林峰断联的室友。
那个总是笑眯眯地说"晴晴你真厉害",却在背后说她坏话的室友。
"赵老师,能帮我调一下当天的监控吗?"苏晴紧紧抓着档案袋,"我想看看她到底做了什么。"
赵老师犹豫了一下:"监控只保存三个月,现在应该查不到了。"
苏晴的心沉到谷底。
"但是……"赵老师想了想,"档案室的登记本应该还在。小李当时让何雨欣签了字,那个本子我记得放在……"
他走到角落的一个柜子前,翻找了一会儿,抽出一本黑色的登记册。
"找到了。"
苏晴接过登记册,翻到四月份那一页。
何雨欣的签名赫然在目,字迹潦草,像是故意写得辨认不清。
但最关键的是,在"调阅理由"那一栏,她写的是:统计2023届毕业生就业去向。
苏晴冷笑一声。
统计就业去向,需要看档案吗?
"赵老师,这件事……"
"我明白。"赵老师叹了口气,"这个何雨欣,我记得她。平时看着挺乖的,没想到会做这种事。"
他看向苏晴,表情严肃:"你打算怎么办?"
苏晴咬着嘴唇,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去找何雨欣对质?她肯定会矢口否认。
报警?但那份假材料已经被她撕掉了,没有证据。
"我要先想办法解决政审的问题。"苏晴深吸一口气,"赵老师,能不能帮我开一份证明,说明这份材料是假的?"
"可以。"赵老师点点头,"我明天就写,但你最好也去那个贷款公司查一下,看看他们有没有你的借款记录。如果没有,就能证明那份材料是伪造的。"
苏晴点点头,把档案袋还给赵老师。
走出档案馆的时候,夜已经深了。校园里只剩路灯在亮着,树影婆娑。
苏晴站在路灯下,掏出手机,打开微信通讯录。
何雨欣的头像还在,是一张精修过的自拍照。
她们上次聊天还是半年前,何雨欣发消息说"晴晴,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她礼貌地回了句"挺好的,你呢",然后就没了下文。
现在想起来,那句"好久不见",是不是在试探她的动向?
苏晴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最终还是没有点开对话框。
她现在需要的不是对质,而是证据。
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苏晴吗?"对方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我是华泰制造集团人事部的,林工让我转告你,他晚上有空,如果你还有问题想问,可以来他家。"
苏晴愣住了:"他家?"
"对,地址我发你微信。"
电话挂断了,很快微信上收到一个定位。
苏晴看着那个定位,心里五味杂陈。
林峰愿意见她,是不是意味着,他其实并没有那么恨她?
还是说,他也想弄清楚这件事?
她深吸一口气,打车过去了。
03
林峰的家在老城区的一栋老式居民楼里,六楼,没有电梯。
苏晴爬楼梯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几个,一片漆黑。她摸着墙往上走,每一步都伴随着咚咚的心跳声。
六楼左边那户,门上贴着褪色的春联。
她站在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抬起来又放下,反复好几次。
门突然开了。
林峰站在门里,换了一身家居服,头发还有些湿,应该是刚洗过澡。
"站在门口干什么?"他侧身让开,"进来吧。"
苏晴走进去,一股淡淡的烟味混着洗衣液的味道。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堆图纸。电视开着,正在放新闻。
"坐。"林峰指了指沙发,自己走进厨房,"喝什么?茶还是水?"
"水就行。"苏晴坐下来,目光不自觉地打量着这个房间。
墙上挂着几张照片,都是林峰和一个老太太的合照。应该是他母亲,笑得很慈祥。
书架上摆满了专业书籍,还有几本公益相关的杂志。
她的目光落在书架最上层,那里放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群孩子的合影,都穿着校服,笑得很开心。
苏晴站起来,走近了看。照片里有她。
那是五年前,公益组织组织的夏令营,所有受资助的孩子和资助人一起拍的照片。她站在第二排,林峰站在最后一排,手搭在她肩膀上。
她记得那天很热,林峰给每个孩子买了冰淇淋。她拿着冰淇淋,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有好人的。
"还记得那天吗?"
林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晴转过身,看到他端着两个杯子走过来,表情很平静。
"记得。"她接过水杯,"那天你给我买了两个冰淇淋,说怕我吃不饱。"
"你当时瘦得跟竹竿一样。"林峰坐回沙发,"我妈看到你的照片,说这孩子得多吃点,不然长不高。"
苏晴笑了笑,眼眶却红了。
"对不起。"她说,声音很小。
"道歉我听过很多次了。"林峰喝了口水,"你今天来,不是为了道歉的吧?"
"我去了档案室。"苏晴深吸一口气,"那份假材料,是我大学室友放进去的。"
林峰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她。
"你确定?"
"确定。"苏晴把今天的发现告诉了他,"她四月份以统计就业去向的名义,调阅了我的档案。当天档案室只有她一个人进去过。"
林峰没说话,手指敲着杯子,发出笃笃的声音。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问。
"我也想知道。"苏晴苦笑,"我以为我们关系还不错,虽然不算特别好,但也没什么矛盾。"
"你们真的没矛盾?"林峰盯着她,"仔细想想。"
苏晴愣了一下,开始回忆。
大学四年,她和何雨欣住一个宿舍。何雨欣家境不错,爱打扮,朋友多。相比之下,她就显得土气又孤僻。
但何雨欣对她一直挺好的,经常请她吃饭,借她衣服,还介绍男生给她。
直到——
"对了。"苏晴突然想起来,"去年校招的时候,我们都报了同一个岗位。最后我进了面试,她没进。"
林峰的眼神亮了一下:"什么岗位?"
"省里的一个部门。"苏晴说,"后来我因为要考研,放弃了那个机会。但何雨欣好像一直记着这件事,有一次她喝多了,说我抢了她的机会。"
"那就对了。"林峰放下杯子,"她嫉妒你。"
"可是我……"
"你不用'可是'。"林峰打断她,"有些人就是这样,表面上对你好,心里却恨你超过她。你越努力,她越不舒服。你现在考上公务员,她当然要想办法拉你下水。"
苏晴沉默了。
她想起大二那个冬天,何雨欣"好心"劝她删掉林峰的时候,眼神里闪过的光。
当时她以为那是关心,现在想起来,更像是幸灾乐祸。
"但我没有证据。"苏晴说,"那份假材料,我已经让赵老师收起来了。何雨欣如果不承认,我拿她没办法。"
"证据可以找。"林峰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我有个朋友是律师,专门打这种官司。我让他帮你想想办法。"
"可是……"苏晴咬着嘴唇,"律师费很贵吧?"
"这你不用管。"林峰拨通了电话,"喂,老陈,是我。有个案子想找你……"
苏晴坐在沙发上,看着林峰的背影。
他还是那么瘦,肩膀没有变宽,腰背却有些驼了。
她想起高中时,林峰每次来看她,都会带很多吃的。她妈总说,这孩子对你比亲女儿还亲。
那时她就想,等自己有了钱,一定要好好报答他。
结果呢?
她不仅没报答,反而删了他,伤了他的心。
现在出了事,还要他来帮忙。
苏晴的眼泪掉下来,她赶紧擦掉,不想让林峰看见。
林峰打完电话,转过身,看到她红红的眼眶,愣了一下。
"哭什么?"他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但苏晴听得出来,那是在掩饰什么。
"林大哥……"苏晴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当年我删你,真的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
林峰没说话,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当时被人孤立了。"苏晴深吸一口气,决定把当年的事全说出来,"大二开学没多久,不知道谁传出去,说我是被你包养的。整个宿舍的人都在背后议论,连楼管阿姨看我的眼神都不对。"
林峰的表情变了。
"我去上课,路过的男生会吹口哨,说些很难听的话。"苏晴的声音在发抖,"我去食堂吃饭,别人会指指点点,说'看那个女的,傍大款'。我去图书馆自习,有人在我桌子上放纸条,写'婊子滚出去'。"
林峰的手握成了拳头。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苏晴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我找辅导员,辅导员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让我自己反思。我找何雨欣,她说'你最好跟那个男人断了联系,不然这辈子都洗不清'。"
"所以你就删了我?"林峰的声音很低。
"我那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办!"苏晴大声说,"我怕那些流言传到你耳朵里,怕影响你的名声。我想着,只要我删了你,那些人就会闭嘴,你就不会被牵连。"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林峰转过身,背对着她,肩膀在发抖。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很哑,"我当时以为,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觉得有负担了。我每天想,是不是我太热情了,是不是我问太多了,是不是我让你觉得欠我的。"
"不是……"
"我甚至去找了心理医生。"林峰苦笑,"医生说,可能你只是想独立了,不需要别人的帮助了。她让我学会放手,学会接受别人的疏远。"
苏晴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花了三年时间,才说服自己,你删我是正常的。"林峰转过身,眼眶也红了,"我告诉自己,你有你的生活,你不需要我了,这是好事。"
"对不起……"
"现在你突然告诉我,你当时是被逼的。"林峰的声音在颤抖,"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感觉吗?"
苏晴摇头。
"我觉得这五年,我像个傻子。"林峰闭上眼睛,"如果你当时告诉我,哪怕发条消息说'林大哥,我遇到麻烦了',我都会想办法帮你。但你什么都没说,就把我当成负担扔掉了。"
"我不是……"
"你就是。"林峰睁开眼睛,看着她,"你从来没把我当成可以信任的人。你宁愿听那些恶意的流言,宁愿相信删掉我就能解决问题,也不愿意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苏晴的嘴唇在发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因为林峰说的是对的。
她当时就是这样想的。
她从来没想过,流言会不会伤害到林峰,她只想着赶紧撇清关系,让自己不再被孤立。
她太自私了。
"对不起……"她只能一遍遍地说,"对不起……"
林峰看着她,眼神复杂。
良久,他叹了口气:"算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政审的问题。"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个记事本,撕下一页纸递给她。
"这是我朋友陈骏的电话,明天你去找他,他会帮你想办法。"
苏晴接过纸条,手指碰到他的时候,林峰迅速缩了回去。
那一瞬间,苏晴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04
第二天上午九点,苏晴准时出现在市人社局。
江科长的办公室在三楼,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打电话的声音。
苏晴站在门口等了几分钟,江科长挂了电话,抬头看到她,示意她进来。
"坐吧。"江科长的表情很严肃,"材料我昨天又看了一遍,问题比较严重。"
她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苏晴。
"你自己看看。"
苏晴接过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一份复印件。
正是那份假的"情况说明"。
"江科长,这份材料是假的。"苏晴深吸一口气,"我从来没在这家公司借过钱。"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江科长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但按照程序,只要档案里有这份材料,我就必须核实。你需要提供证明,证明这份材料是伪造的。"
"我已经找学校开了证明。"苏晴从包里拿出赵老师昨晚赶出来的证明信,"这是我辅导员写的,说明我档案被非法调阅,这份材料是后来塞进去的。"
江科长接过证明信,仔细看了一遍,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个证明只能说明材料来源有问题,不能证明内容是假的。"她抬起头,"你还需要去那家贷款公司开一份证明,说明你没有借款记录。"
"可是……"苏晴咬着嘴唇,"那家公司根本不存在。我昨晚上网查了,工商系统里根本没有这个公司的注册信息。"
江科长愣了一下,重新拿起那份材料,盯着落款处的公章看了很久。
"如果公司不存在,那这份材料确实是假的。"她放下材料,表情缓和了一些,"但你还是要想办法证明,这个章是伪造的。"
"我已经找了律师。"苏晴说,"他说可以申请笔迹鉴定,查出是谁伪造的。"
"那就尽快。"江科长看了看日历,"政审结果最晚下周要上报,你最好这几天就把事情查清楚。"
苏晴点点头,站起来准备离开。
"苏晴。"江科长突然叫住她,"我看过你的档案,从本科到研究生,成绩都很优秀,获奖无数。按理说,这样的学生不应该出现这种问题。"
苏晴转过身,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是……"江科长的语气变得严厉,"如果你真的有什么问题,最好现在主动说出来。否则一旦查实,不仅这份工作保不住,还会影响你以后的职业生涯。"
"我没有问题。"苏晴的声音很坚定,"这份材料是有人陷害我的,我一定会查出真相。"
江科长盯着她看了几秒钟,最终点了点头:"那你去吧。"
走出人社局的时候,苏晴的腿都在发软。
她站在马路边,掏出手机,拨通了陈骏的电话。
"喂,陈律师吗?我是苏晴。"
"我知道,老林昨晚跟我说了。"陈骏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你现在在哪?"
"市人社局门口。"
"好,你在那等我,我十分钟后到。"
挂了电话,苏晴靠着路灯杆子,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浮现出昨晚林峰的表情。
她能感觉到,林峰还在生气。虽然他答应帮她,但那种疏离感,像一堵墙,横在他们之间。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来,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探出头。
"苏晴?"
"我是。"
"上车吧。"
苏晴拉开车门坐进去,陈骏递给她一瓶水。
"先别紧张。"他发动车子,"老林把情况跟我说了,我昨晚研究了一下,这事不难解决。"
"真的吗?"苏晴的眼睛一亮。
"首先,那份材料明显是伪造的。"陈骏边开车边说,"公司不存在,公章是假的,内容也经不起推敲。你要做的,就是找到伪造的人,让她承认。"
"我知道是谁。"苏晴说,"我大学室友,何雨欣。"
"有证据吗?"
"有调阅记录,证明她进过档案室。"
"这不够。"陈骏摇摇头,"你要证明她不仅调阅了档案,还把假材料放了进去。最好能找到她伪造材料的证据,比如电脑记录、打印记录之类的。"
苏晴沉默了。
这些东西,她上哪去找?
"不过……"陈骏转了个弯,"还有个办法,就是直接去找她对质。"
"对质?"
"对。"陈骏停在一个红绿灯前,转头看她,"有时候,当面对质比找证据更有效。我跟过很多案子,很多人在被揭穿的时候,会因为心虚而露出破绽。"
"可是万一她不承认呢?"
"那就吓唬她。"陈骏笑了笑,"告诉她,伪造材料是违法的,可以判刑。如果她不想坐牢,最好主动承认,争取从轻处理。"
苏晴犹豫了一下:"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不好?"陈骏的语气变得严肃,"她陷害你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不会不太好?苏晴,你要明白,对付坏人,就不能太善良。"
这话让苏晴想起了林峰。
林峰也是这样的人,永远在为别人着想,却总被人伤害。
"我知道了。"她深吸一口气,"我去找她。"
"我陪你去。"陈骏说,"她家地址你知道吗?"
"知道,在东区。"
"好,那就现在去。"
车子掉头,往东区开去。
路上,陈骏突然问:"老林跟你说过他自己的事吗?"
苏晴愣了一下:"什么事?"
"他以前也被人资助过。"陈骏的声音有些感慨,"高中时,他爸突然病逝,他妈一个人养不起他,他差点辍学。后来有个陌生人,每个月给他汇钱,一直到他大学毕业。"
苏晴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从来没告诉我……"
"他不会主动说这些。"陈骏叹了口气,"他大学毕业后,一直想找到那个资助他的人,想当面道谢,也想把钱还给人家。但那个人始终没有露面,连名字都不肯留。"
苏晴的眼眶红了。
"老林说,既然找不到恩人,那就去帮助别的孩子,把这份善意传递下去。"陈骏看了她一眼,"所以这么多年,他资助了二十多个学生,花了几十万。你知道他自己过得什么日子吗?"
苏晴摇摇头。
"他到现在还住在那套老房子里,舍不得换。"陈骏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妈去年生病住院,他为了凑医药费,把车都卖了。我劝他别再资助那些孩子了,先顾好自己,他说'那些孩子比我更需要钱'。"
苏晴的眼泪掉下来。
"他就是这样的人。"陈骏继续说,"对别人那么好,对自己却抠抠搜搜。他每次来我这吃饭,都坚持AA,说不想欠人情。可他帮了那么多人,却从来不要回报。"
"陈律师……"苏晴的声音在颤抖,"他……他有没有恨过我?"
陈骏沉默了几秒钟。
"恨过。"他说,"你删他那段时间,他喝了很多酒,跟我说,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我说你没做错,是那个女孩不懂感恩。他说不是,一定是他哪里不对,不然人家为什么要删他。"
苏晴捂住嘴,哭出声来。
"后来他想明白了,说'可能她只是想过自己的生活,不想被打扰'。"陈骏叹了口气,"从那以后,他就不再提你了。但我知道,他心里一直记着这件事。"
车子停在一个小区门口。
陈骏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苏晴:"所以,如果你真的把他当恩人,就好好跟他道个歉,不要让他再失望了。"
苏晴点点头,擦掉眼泪:"我会的。"
他们下了车,走进小区。
何雨欣住在七楼。陈骏按了门铃,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何雨欣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看到苏晴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晴晴?"她的声音带着惊讶,"你怎么……"
"我们能进去谈谈吗?"苏晴的语气很冷。
何雨欣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看向陈骏:"这位是……"
"我是苏晴的律师。"陈骏出示了工作证,"关于你伪造材料陷害苏晴的事,我们需要跟你谈谈。"
何雨欣的脸色唰地白了。
05
何雨欣站在门口,手抓着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白。
"什么伪造材料?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飘,"晴晴,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苏晴往前走了一步,盯着她的眼睛,"四月十五号,你以统计就业去向的名义,调阅了我的档案。当天档案室只有你一个人进去过,然后我的档案里就多了一份假的民间借贷证明。你说这是误会?"
何雨欣的眼神躲闪起来,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让开了身子。
"进来说吧。"
房间里乱糟糟的,茶几上摆着外卖盒,空气里有股隔夜饭菜的味道。何雨欣匆匆收拾了一下沙发,示意他们坐下。
"晴晴,我们是大学同学,我怎么可能害你?"何雨欣坐在对面,努力挤出笑容,"肯定是哪里搞错了。"
"搞错了?"陈骏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档案室的调阅记录,上面清楚地写着你的名字。你当时说要统计就业去向,但实际上你根本不需要看档案,只需要问本人就行了。"
何雨欣的脸色越来越白。
"我……我当时就是想了解一下大家的情况……"
"了解情况需要一个人单独在档案室待三十分钟?"陈骏继续追问,"档案室的登记本上,你的签到时间是上午十点,签出时间是十点半。这三十分钟里,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就是随便看看……"
"看什么?"苏晴再也忍不住了,"看我怎么过得比你好?看我考上研究生你没考上?看我要当公务员你还在找工作?"
何雨欣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恼怒。
"你说什么?"
"我说的不对吗?"苏晴站起来,声音在颤抖,"大学四年,你表面上对我好,其实心里一直嫉妒我。你嫉妒我拿奖学金,嫉妒我保研,嫉妒我比你优秀。所以你趁我考公的时候,往我档案里塞了一份假材料,想毁了我的前途!"
"我没有!"何雨欣也站起来,脸涨得通红,"你不要血口喷人!"
"那你敢去做笔迹鉴定吗?"陈骏拿出另一份文件,"这是那份假材料的复印件,上面有打印痕迹。我们可以申请调查附近所有打印店的监控,看看是谁打印的。如果查到是你,你就不只是陷害这么简单了,伪造公文、诽谤、妨害公务,这几条加起来,够你坐几年牢了。"
何雨欣的身体晃了晃,一下子坐回沙发上。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苏晴的心脏狠狠一跳。
她承认了。
"不是故意的?"陈骏冷笑,"那是什么?无意中伪造了一份材料,无意中塞进了别人档案?"
"我……"何雨欣抱着头,"我就是一时糊涂……"
"为什么?"苏晴的声音在发抖,"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样害我?"
何雨欣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表情。
"因为我不服!"她突然大声说,"凭什么你什么都比我好?你家那么穷,靠别人资助才能上大学,结果你考研比我考得好,找工作比我顺利,现在还要当公务员!"
"所以你就要毁了我?"
"我只是想……"何雨欣的声音哽咽了,"我只是想让你也尝尝失败的滋味。我父母为了供我上大学,欠了一屁股债。我毕业三年了,投了上百份简历,每次都被刷掉。你知道我有多绝望吗?"
"那也不是你陷害我的理由!"苏晴的眼泪掉下来,"我也很不容易,我爸去世了,我妈一个人在山里种地,我每个月省吃俭用,就是为了早点让她过上好日子。你以为你是唯一一个不容易的人吗?"
何雨欣愣住了。
"可是……你有人资助……"
"那又怎样?"苏晴的声音在颤抖,"你知道被资助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我每次花那些钱的时候,心里有多愧疚吗?你知道我为了对得起那些钱,熬了多少个通宵,流了多少眼泪吗?"
她指着自己,声音越来越大:"你只看到我得到了什么,你看到我失去了什么吗?我失去了尊严,失去了朋友,失去了正常的大学生活!我被人指指点点,被人说是被包养的,我连辩解都不敢,因为我怕连累资助我的人!"
何雨欣低下头,不敢看她。
"而你……"苏晴的声音变得冰冷,"你是我以为唯一还愿意跟我做朋友的人。结果你也在背后捅我刀子。"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良久,何雨欣哭出声来。
"对不起……对不起……"她抱着头,整个人缩成一团,"我真的不是有意要毁了你,我只是……我只是太嫉妒了……"
陈骏看了苏晴一眼,轻声说:"该怎么处理,你决定。"
苏晴看着何雨欣,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可以报警,让何雨欣承担法律责任。但那样的话,何雨欣的人生也就毁了。
她也可以让何雨欣写份声明,承认材料是假的,然后就此了结。但这样的话,何雨欣会不会觉得,做坏事是可以被原谅的?
"我需要你做三件事。"苏晴深吸一口气,"第一,写一份书面声明,承认材料是你伪造的。第二,赔偿我因为政审延误造成的所有损失。第三……"
她顿了顿,"去跟我的资助人道歉。"
何雨欣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很大。
"什么?"
"当年那些流言,是你传出去的吧?"苏晴盯着她,"你说林大哥对我有企图,说我被包养,是不是?"
何雨欣的脸色变得惨白。
"我……"
"你不用否认,我已经查清楚了。"苏晴的声音很冷,"你去跟他道歉,告诉他,那些流言是你编的,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何雨欣张了张嘴,最终点了点头。
陈骏拿出纸笔,递给何雨欣:"把声明写了吧。"
何雨欣颤抖着接过笔,低头开始写。她写得很慢,每写一个字,手都在抖。
十分钟后,一份声明写好了。
陈骏接过来看了一遍,点点头:"可以。"
他们站起来准备离开,何雨欣突然叫住苏晴。
"晴晴……"她的声音很小,"你……你会原谅我吗?"
苏晴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不会报警,这是我最后的善意。"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下楼的时候,苏晴的腿都在发软。陈骏扶住她,轻声说:"你做得很好。"
"我不知道这样对不对。"苏晴的声音在颤抖,"我是不是太软弱了?"
"不是软弱,是善良。"陈骏说,"这个世界上,能在受伤后依然选择善良的人,很少。"
苏晴没说话,眼泪再次掉下来。
他们回到车上,陈骏发动车子:"接下来去哪?"
"去找林大哥。"苏晴擦掉眼泪,"我想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好。"
车子开往华泰制造集团。路上,苏晴的手机响了,是林峰打来的。
"喂?"
"事情解决了?"林峰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嗯,何雨欣承认了。"苏晴深吸一口气,"我现在去找你,有些话想当面说。"
林峰沉默了几秒钟。
"我不在公司,在家。"他说,"你来吧。"
挂了电话,苏晴看向窗外。
天空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雨。
半个小时后,他们到了林峰家。
这次是林母开的门。老太太看到苏晴,先是一愣,然后露出笑容。
"是小苏啊!"她拉着苏晴的手,"快进来,小峰在里面等你。"
苏晴跟着林母走进客厅,看到林峰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个文件袋。
"陈骏,你先回去吧。"林峰对陈骏说,"我跟她单独聊聊。"
陈骏点点头,跟林母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林峰和苏晴。
林母端了两杯水过来,笑眯眯地说:"你们聊,我去做饭。"
门关上后,林峰抬起头看苏晴。
"坐吧。"
苏晴坐下来,手指绞在一起,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何雨欣的事,我都知道了。"林峰先开口,"陈骏刚才给我发了消息。"
"嗯。"
"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让她写了声明,承认材料是假的。"苏晴深吸一口气,"我还让她去找你道歉,因为当年那些流言,是她传出去的。"
林峰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苏晴的眼泪掉下来,"她嫉妒我,所以想毁了我。她知道我最在乎你,所以就编了那些话,让我以为你对我有企图,逼我跟你断联。"
林峰沉默了很久。
"其实……"他的声音很低,"我一直知道那些流言。"
苏晴猛地抬起头。
"什么?"
"周敏告诉我的。"林峰说,"那个公益组织的工作人员。她说你在学校被人孤立,有人传你被我包养。她问我要不要出面澄清,我说不用,过段时间就会平息的。"
"可是……"
"但我没想到,那些流言会逼你删掉我。"林峰看着她,眼神里有痛苦,"如果我早知道,我会去你学校,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
苏晴捂住嘴,哭出声来。
"对不起……对不起……"
"别哭了。"林峰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窗边,"事情都过去了。"
"没有过去。"苏晴站起来,走到他身后,"这五年,我每天都在后悔。我后悔当初没有相信你,后悔没有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后悔伤了你的心。"
林峰没说话,背影显得很落寞。
"林大哥……"苏晴的声音在颤抖,"你能原谅我吗?"
林峰转过身,看着她。
良久,他走回茶几前,拿起那个文件袋。
"你想知道真相?"他的声音很轻,"先看看这个。"
苏晴愣了一下,接过文件袋。
牛皮纸袋的封口处已经泛黄,显然保存了很久。她的手指抵在封口,指尖因用力过度泛着白。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抽出里面的文件——那一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泛黄的信纸上,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字迹,一笔一划都带着五年前那个深夜的颤抖。
抬头看向林峰时,她的声音已经哽咽:"这封信...你怎么会..."
林峰没有回答,只是轻声说:"你先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