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长女儿降薪调岗,我辞职,5天后她53个电话求复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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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的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林远坐在长桌右侧第三个位置,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的胡桃木纹路。这张定制会议桌是三年前他陪苏正海去意大利挑的,当时董事长说:"老林,以后咱们在这桌上做的每个决定,都得对得起这木头的年份。"

现在这张桌子对面,苏正海的女儿苏晴雪正翻看着手里的文件夹。

"各位,今天召集大家开会,是要宣布一项人事调整。"苏晴雪的声音很平静,但林远注意到她握笔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会议室里十二个人,除了林远,其余十一双眼睛都看向了投影屏幕。

"经董事会研究决定,林远同志将调任西南分部担任运营顾问,薪资待遇按照分部标准执行,年薪二十万。"

空调的嗡鸣声突然变得格外清晰。

林远听到身边赵一鸣倒吸了一口气。运营总监陈思琪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请林总签署调令确认书。"苏晴雪把文件推到桌面中央,目光没有和林远对视。

林远看着那份盖着公司红章的文件,上面的日期是今天,2024年11月18日。从年薪一百万的技术运营总监,到年薪二十万的分部顾问,这份调令写得冠冕堂皇,连"西南分部业务拓展需要资深人才支持"的理由都准备好了。

"苏总。"林远开口,声音很轻。

"林总有什么问题吗?"苏晴雪终于抬起头,她的眼睛里有些红血丝。

"没有问题。"林远站起身,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白色信封,"这是我的辞呈,今天起正式离职。"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钱卫东副总裁猛地抬头:"林远,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林远把辞职信放在调令旁边,"人事部那边我会走完流程,各位不用担心交接问题,我下午就能把所有文件整理好。"

他说完转身就走,皮鞋踩在实木地板上发出规律的声音。

"等等!"陈思琪站起来,"林总,你是不是——"

"思琪。"林远回头看她,"该说的话,早该有人说了。"

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的消防指示灯闪着绿色的光。林远听到门内传来钱卫东压低的嗓音:"苏总,这下麻烦了……"

电梯从二十三楼下降的时候,林远看着金属门板上自己的倒影。西装还是上周刚取的那套阿玛尼,领带是去年年会上董事长送的爱马仕,袖扣是三年前第一次谈成马克·汤普森那笔合作时,对方特意从伦敦寄来的。

这些东西加起来,可能够西南分部两年的薪水。

手机震动了一下。

老吴发来消息:"楼下茶水间见。"

林远没有回复,直接按了十五楼。

茶水间里飘着速溶咖啡的味道。老吴背对着门,正往纸杯里倒热水。这个五十岁的供应链总监,是林远刚进公司时带他的老师傅。

"你真要走?"老吴没回头。

"嗯。"

"考虑清楚了?"

"十秒钟就考虑清楚了。"

老吴转过身,递给他一个纸杯:"喝完这杯。"

林远接过杯子,热气扑在脸上。咖啡很苦,是老吴一贯的风格,从不加糖。

"有些事我不能多说。"老吴压低声音,"但你记住,这次调令不简单。"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老吴难得爆了粗口,"别信任何人,包括那些平时叫你林哥的。"

林远看着杯子里打转的咖啡液:"老吴,这三年,我把所有核心供应商的联系方式都录在私人邮箱里了。"

老吴的手抖了一下:"你早就防着这一手?"

"不是防着。"林远喝光最后一口咖啡,"是苏董事长教我的——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把纸杯扔进垃圾桶,转身离开茶水间。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这座城市的天际线笼罩在雾霾里,看不清轮廓。

人事部在十九楼。

林远推开门的时候,人事主管王萍正对着电脑发呆。看到他进来,王萍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林总,您这是……"

"办离职。"林远把辞职信放在她桌上,"麻烦尽快走流程。"

王萍看着那封信,嘴唇动了几下:"林总,您真的决定了吗?要不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

"那……那我需要确认三次。"王萍拿起座机话筒,手指在按键上悬停了几秒,"这是公司规定。"

"我确认。"

王萍咬了咬嘴唇,拨通了内线:"法务部吗?这里是人事部,林远林总要办理离职手续……对,技术运营总监林远……是,我确认过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王萍的脸色变得更难看:"您稍等。"

她捂住话筒:"林总,法务部的周主管说,您负责的几个核心项目还在进行中,需要至少一个月的交接期。"

"不需要。"林远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U盘,"所有项目文件、对接人信息、加密密钥的备份都在这里,让技术部自己看。"

"可是……"

"王姐。"林远看着她,"您在人事部干了几年了?"

"十二年。"

"那您应该清楚,劳动法规定,员工提前三十天提交书面辞职申请,到期可以自动离职。但如果公司同意,即时离职也是合法的。"林远敲了敲桌面,"现在我申请即时离职,如果公司不同意,那我就走正常流程,这一个月里,我每天准时上下班,但具体干什么,您管不着。"

王萍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当然知道这个规定,也知道林远这句话的分量。一个掌握着公司三条核心产线、十七家海外供应商资源、价值数亿项目的技术总监,如果这一个月每天来公司"坐班",会发生什么?

"我再问一次,林总,您确定要离职吗?"

"第一次确认。"

"您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第二次确认。"

"您不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了吗?"王萍的声音有些颤抖。

"第三次确认。"林远站起身,"王姐,该走的流程走完,离职证明明天发我邮箱就行。"

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

王萍盯着桌上那封辞职信,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苏晴雪。

"王主管,林远的离职手续办了吗?"

"正在办,但是……"

"按他说的办。"苏晴雪的声音很冷,"不要拖。"

电话挂断。王萍看着听筒,突然觉得手里这个小小的塑料器具,此刻重得像灌了铅。

01

林远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门没锁。

推开门,赵一鸣正站在他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看到林远进来,赵一鸣像触电一样把文件夹塞回抽屉。

"林哥,我……我就是想帮你整理一下……"

"整理什么?"林远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阳光切割成一条条斜线,打在地毯上。

赵一鸣的脸涨得通红:"我听说你要走,想着帮你把项目文件归个档……"

"项目文件都在系统里,用不着你归档。"林远转过身,靠在窗台上,"你想找什么?"

"没有,我真的没有……"

"马克·汤普森的私人邮箱?还是德国那边的加密协议?"林远的声音很平静,"还是说,钱总让你来确认一下,我手里到底还有什么东西?"

赵一鸣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林哥,你别误会,我真的……"

"出去吧。"

"林哥!"赵一鸣往前走了一步,"我是真心想帮你,你知道的,这三年我一直跟着你……"

"跟着我?"林远笑了,"上个月宏盛科技挖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跟着我?年薪八十万的offer,你拿着合同来问我该不该跳,我说这边马上有个新项目,让你再等等。结果你转头就去找了钱总,对吧?"

赵一鸣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所以别演了。"林远走到办公桌前,开始收拾抽屉里的私人物品,"你想站队就站,想上位就上,这是你的自由。但别拿'跟着我'这种话来恶心人。"

抽屉里的东西不多。一盒茶叶,是去年苏正海从武夷山带回来的大红袍。一本笔记本,封面已经磨得发白。还有一张照片,是三年前公司年会,整个技术部的合影。

照片里的赵一鸣站在第一排,笑得很灿烂。

林远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是当时陈思琪写的字:"2021年12月,愿我们永远并肩作战。"

他把照片撕成两半,扔进碎纸机。

"林哥……"赵一鸣的声音带着哭腔。

"别叫我林哥。"林远把茶叶和笔记本装进公文包,"从现在起,我不是你哥,你也不是我兄弟。"

赵一鸣站在原地,肩膀开始颤抖。

"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吗?"林远走到门口,突然停下,"因为三年前你刚进公司,一个人都不认识,在茶水间哭。我问你怎么了,你说不敢跟同事吃饭,怕他们看不起你这个小镇来的土包子。"

赵一鸣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当时跟你说,在这个公司,能力才是唯一的通行证。"林远拉开门,"现在看来,我错了。这里需要的不是能力,是站队的觉悟。"

走廊里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林远经过的时候,对方立刻挂断了电话,朝他点了点头。

这个人是技术部的小张,上个月刚升的组长,还是林远在晋升会议上力保的。

"林总……"小张开口。

林远没停,直接走过去。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站着陈思琪。

她手里抱着一个文件袋,看到林远,明显愣了一下。电梯里还有三个其他部门的同事,气氛瞬间变得尴尬。

林远走了进去,按下一楼。

电梯下降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陈思琪站在他身侧,余光一直在往这边瞟。

"那个……林总……"她终于开口。

"嗯?"

"你真的要走吗?"

林远看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楼层数字:"合同都签了。"

"可是……"陈思琪咬了咬嘴唇,"西南分部那边,条件确实差一些,但也不是不能……"

"我没去西南分部。"林远打断她,"我辞职了。"

电梯里的空气好像突然被抽干了。

另外三个人齐刷刷看向林远,眼睛睁得很大。

"你辞职了?"陈思琪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为什么?就因为那个调令?"

"嗯。"

"你疯了吗?"陈思琪激动起来,"年薪一百万的工作说不要就不要?你知道外面现在行情多差吗?"

林远转头看她:"你是担心我,还是担心自己?"

陈思琪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听说,我走了之后,技术运营总监的位置会有空缺。"林远的声音很轻,"钱总已经开始面试候选人了,你的简历在第一批,对吧?"

电梯到了一楼,门缓缓打开。

林远走出去,身后传来陈思琪压抑的声音:"林远,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凭你昨天晚上十一点,在钱总办公室待了两个小时。"林远头也不回,"保洁阿姨看见的。"

大堂里的保安看到林远,立刻站起来:"林总好。"

"小刘,以后不用叫我林总了。"林远在访客登记簿上签了字,"我离职了。"

保安愣住了:"啊?您……您这么年轻,怎么就……"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林远把笔放回桌上,"这地方待够了。"

走出大楼的时候,十一月的风吹在脸上,带着这座城市特有的尾气味道。

林远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栋三十三层的玻璃幕墙建筑。阳光打在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这栋楼他进出了一千多次。从最初的实习生,到技术主管,再到运营总监,一千多个日夜,他在这里熬过通宵,谈过合作,也见证过太多人来人往。

现在,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手机响了。

老吴的语音消息:"下班来老地方,我有东西给你。"

林远没有回复,直接打了辆车。

车子驶入主干道的时候,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伙子,看你西装革履的,是在附近上班?"

"刚辞职。"

"哟,现在年轻人就是有魄力。"司机笑了,"辞了准备干啥?"

林远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还没想好。"

"没事,慢慢找。"司机打开收音机,里面正播放着新闻,"现在这行情,有本事的人走到哪儿都吃得开。"

林远没接话。

手机又震动了几下,是公司内部工作群的消息。

赵一鸣:"@全体成员,林总的项目交接文档我会尽快整理,大家不要担心。"

小张:"收到,一鸣辛苦了。"

陈思琪:"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尽管说。"

林远盯着这些消息,突然笑了。

他退出了这个群。

紧接着,退出了公司所有的工作群。

手机通讯录里,两百多个联系人,他一个一个翻过去。最后点开"星标联系人",里面只有三个名字:老吴、苏正海、马克·汤普森。

其他的,全部删除。

车子停在一家老茶馆门口。

这是老吴经常来的地方,一家开了二十多年的老店,藏在巷子深处,外面连招牌都没有。

林远推开门,竹帘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茶馆里烟雾缭绕,几桌老人正在打麻将,哗啦哗啦的声音此起彼伏。

老吴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铁观音。

"来了。"老吴给他倒了杯茶,"坐。"

林远坐下,端起茶杯。茶水很烫,烫得舌尖发麻。

"东西带了吗?"老吴问。

"什么东西?"

"别装傻。"老吴压低声音,"供应商的联系方式、加密协议的备份,还有那几个海外账户的密钥。"

林远放下茶杯:"你怎么知道?"

"我在这行干了三十年。"老吴点了根烟,"苏董事长当年教你的那些东西,也是我教他的。"

林远愣住了。

"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能瞒得过谁?"老吴弹了弹烟灰,"从你第一天开始建私人邮箱备份,我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要说?"老吴看着他,"你做的没错。商场如战场,手里没点底牌,怎么活下去?"

麻将桌上传来一声"胡了",伴随着哗啦啦的推牌声。

"但我今天要告诉你的是。"老吴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有些底牌,不能随便出。"

"什么意思?"

老吴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林远面前:"打开看看。"

纸袋里是一叠文件。最上面的一张,是公司三年前的股权转让协议。林远翻到签字栏,看到了苏正海的名字,还有另一个名字——钱卫东。

"这是……"

"三年前,钱卫东拿了公司15%的股份。"老吴说,"但协议里有一条对赌条款:如果三年内公司估值翻倍,他可以再拿5%。如果没翻倍,要退回10%。"

林远的手指收紧。

"现在是第三年的最后两个月。"老吴看着他,"公司估值差一点就能翻倍,就差那么一点。"

"所以他要……"

"对。"老吴点头,"他要你走。因为你手里的那些资源、那些项目,才是公司估值的核心。你在,功劳是你的。你走了,他接手,功劳就变成他的。"

林远明白了。

"但他没想到你会直接辞职。"老吴笑了,"他以为你会乖乖去西南分部,毕竟二十万也是钱。结果你来了个釜底抽薪。"

"那现在怎么办?"

"等。"老吴又给他倒了杯茶,"等着看戏。"

林远端起茶杯,这次没急着喝,只是看着水面上漂浮的茶叶。

"老吴,你说苏董事长知道这些吗?"

老吴沉默了几秒:"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知道。"林远说,"他肯定知道。"

"那你觉得,他为什么不管?"

林远没有回答。

茶馆里又有人胡了牌,笑声此起彼伏。老吴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林,有些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老吴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董事长这个人,喜欢下大棋。"

竹帘再次摇晃,老吴的身影消失在巷子里。

林远坐在原位,看着那叠文件,突然觉得这盘棋,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没看懂。

02

林远离职的第二天早上,公司技术部就出了第一个纰漏。

赵一鸣打开林远交接的U盘,发现里面的项目文件夹是按时间顺序整理的,每个文件夹都有详细的目录索引。看起来很完整,很规范。

但当他试图打开"海外供应商对接记录"这个文件夹时,系统提示需要密码。

"什么鬼?"赵一鸣试了几个常用密码,全都不对。

他把U盘拿到技术部,找了三个工程师一起研究。两个小时后,他们破解了第一层密码,打开文件夹,里面又是一堆子文件夹,每个都加了密。

"这是俄罗斯套娃吗?"小张盯着屏幕,额头上冒出汗珠。

"继续破。"赵一鸣咬着牙。

到中午,他们破解了三层密码,终于看到了一个Excel表格。表格里列着十七家海外供应商的名字、联系方式、合作历史。

"终于搞定了!"小张长舒一口气。

赵一鸣点开第一个供应商的邮箱地址,准备发送对接邮件。邮件刚发出去,系统就弹出一个提示:该邮箱地址不存在。

他愣了一下,换了第二个,还是同样的提示。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十七个邮箱地址,全部无效。

"他耍我们?"小张的声音都变调了。

赵一鸣盯着那个表格,突然发现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此为2021年备份数据,仅供归档参考。"

他的手开始发抖。

下午两点,陈思琪接到了第一个投诉电话。

"Chen,我需要和林谈一下这个月的交付计划。"电话那头是马克·汤普森,语气很急促。

"马克先生,林总已经离职了,现在是我负责对接。"陈思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你说什么?"

"林远林总已经从公司离职,您的项目现在由我接手。"

"不,不,不。"马克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我和你们公司签的合同上,明确写着'项目对接人必须是林远'。如果换人,我有权终止合作。"

陈思琪的心一沉:"马克先生,请您冷静一下,我可以……"

"我不需要你可以什么。"马克打断她,"让林给我打电话,否则下周的订单我全部取消。"

电话挂断。

陈思琪看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她马上给另外两个海外客户发了邮件,试图提前沟通。半小时后,两个客户的回复几乎一模一样:林不在,项目暂停。

办公室里的气氛开始变得紧张。

技术部的群里,小张发了条消息:"有人有林总的私人联系方式吗?"

没人回复。

过了十分钟,小张又发:"真的很急,海外那边要炸了。"

赵一鸣:"他的手机号我有,但是打不通。"

陈思琪:"我也打了,关机。"

小张:"微信呢?"

赵一鸣:"拉黑了。"

群里陷入沉默。

五分钟后,钱卫东在高层群里发了条消息:"下午四点,会议室开会。所有部门负责人必须到场。"

会议室里的气氛比早上更凝重。

钱卫东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苏晴雪坐在他旁边,一直盯着桌上的文件,一句话都没说。

"说说情况。"钱卫东开口。

赵一鸣站起来,声音有些发抖:"钱总,林总交接的文件里,所有关键信息都加密了,我们虽然破解了一部分,但发现里面的联系方式都是旧的,没法用。"

"那就找新的。"

"问题是……"赵一鸣咽了口唾沫,"这些供应商都是林总一手谈下来的,很多合同条款都是口头约定,没有书面记录。我们现在连对接人是谁都不知道。"

钱卫东的眉头皱得更深:"陈思琪,你那边呢?"

陈思琪站起来:"钱总,海外客户那边情况更糟。我今天联系了五个主要客户,其中三个明确表示如果林总不在,他们要重新评估合作。另外两个虽然没有明说,但语气很强硬。"

"多久能重新对接上?"

"至少……至少一个月。"陈思琪硬着头皮说。

"一个月?"钱卫东拍了下桌子,"下周就有三个项目要交付,你跟我说一个月?"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还有别的办法吗?"钱卫东看向其他人。

采购部经理站起来:"钱总,我们可以试着联系国内的替代供应商,虽然质量和价格可能差一些,但至少能保证交付。"

"那利润呢?"钱卫东冷笑,"林远谈下来的供应商,成本比市场价低20%。你找的替代方案,成本要高多少?"

"大概……高15%到20%。"

"所以一来一回,我们的利润要缩水40%?"钱卫东的声音越来越冷,"这个月的业绩谁来负责?"

没人敢接话。

苏晴雪突然开口:"我来负责。"

所有人都看向她。

"苏总,您……"钱卫东刚要说话。

"我说,我来负责。"苏晴雪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是我提出的调令,出了问题我负责。"

钱卫东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苏总果然有担当。那我想问,您准备怎么负责?"

"我去找林远。"

"找他?"钱卫东的笑容更深了,"人家已经辞职了,凭什么回来帮你?"

"我会跟他谈。"苏晴雪站起来,"无论如何,我会让他回来交接清楚。"

"那祝苏总好运。"钱卫东靠在椅背上,"但我要提醒您,董事会下个月要审核估值报告。如果这个月的业绩出问题,影响的不只是您,还有董事长的布局。"

苏晴雪没说话,转身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的风声。苏晴雪走到消防楼梯,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

她掏出手机,翻到林远的号码,盯着看了很久。

最后,她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又拨了一次。

还是关机。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全部关机。

苏晴雪把手机扔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肩膀开始剧烈颤抖。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因为她一直没动,灯突然灭了。

黑暗里,只有她压抑的哭声。

与此同时,林远正坐在一家咖啡馆里,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显示着三十几封未读邮件。

全部来自公司。

他一封都没打开,而是打开了另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他这三年来,暗中记录的所有关键信息:每一次商务谈判的录音,每一份重要合同的扫描件,每一个供应商的真实联系方式。

还有一份文档,标题是"应急预案"。

文档里详细列出了如果他突然离职,公司会遇到哪些问题,这些问题会在什么时间节点爆发,以及每个问题的解决方案。

第一条:海外客户断联——预计爆发时间48小时。

第二条:供应链中断——预计爆发时间72小时。

第三条:技术系统瘫痪——预计爆发时间120小时。

林远看着这份文档,喝了一口咖啡。

咖啡已经凉了,苦味在舌尖蔓延。

手机震动了一下。

老吴:"按计划进行。"

林远回了一个字:"嗯。"

窗外开始下雨,雨点打在玻璃上,模糊了街景。林远看着窗外的倒影,看着那个西装革履的自己,突然想起三年前,董事长说过的一句话:

"小林,在这个江湖里,要么狠,要么滚。"

他当时没听懂。

现在,他懂了。

03

离职第三天,早上九点,公司供应链系统弹出了第一条红色预警。

老吴盯着电脑屏幕,鼠标在那条预警上悬停了五秒,然后按下了内线电话。

"小赵,来我办公室一趟。"

五分钟后,赵一鸣推开门,看到老吴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吴总,您找我?"

"德国那边的供应商,昨天晚上发来邮件,说要终止合作。"老吴转过身,把一张打印件递给他,"你看看。"

赵一鸣接过那张纸,只看了两行字,脸色就变了。

邮件是德语的,但附带了英文翻译。大意是:根据合同第十七条,如果项目对接人变更,供应商有权要求重新评估合作条款。鉴于林远先生已离职,我方要求暂停所有进行中的订单,等待重新谈判。

"什么时候收到的?"赵一鸣的声音有些发紧。

"昨晚十一点。"老吴坐回椅子上,"我刚看到。"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正在进行的三个项目,原材料全都来自他们那边。"

"我知道。"老吴点了根烟,"所以我找你来,是想问问,林远的联系方式,你真的没有吗?"

赵一鸣低下头:"他把我拉黑了。"

"微信拉黑了,电话呢?邮箱呢?"老吴盯着他,"小赵,这不是闹脾气的时候。现在公司的损失,每天都在往上涨。"

"我真的联系不上他。"赵一鸣的声音带着哭腔,"吴总,我也不想这样。可是当初钱总找我,说让我配合一下,我以为就是正常的工作调整……"

"配合什么?"

赵一鸣不说话了。

老吴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在空气中缓缓散开:"行了,出去吧。"

赵一鸣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吴总,林哥他……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老吴没回答,只是看着窗外。

门关上后,老吴拿起手机,给林远发了条微信。

"第一阶段结束,德国那边按计划停了。"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但林远没回。

老吴笑了笑,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与此同时,十五楼的技术部,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陈思琪站在白板前,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十几个项目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用红色马克笔画了一个叉。

"大家都看到了。"她的声音很疲惫,"截止到今天早上,我们已经失去了三个海外客户,另外五个客户要求暂停合作,剩下的九个还在观望。"

"那我们现在的项目怎么办?"小张举手问,"下周一就要交付的那三个,材料都还没到。"

"我正要说这个。"陈思琪翻开一份文件,"采购部已经联系了国内的替代供应商,但价格比原来高25%,而且质量不能保证。"

"那利润呢?"

"没有利润。"陈思琪的声音很冷,"按照现在的成本,我们做这三个项目是亏的。"

会议室里陷入死寂。

"那为什么还要做?"有人问。

"因为如果不做,我们要赔违约金。"陈思琪把文件扔在桌上,"违约金是项目金额的30%,加起来两千万。"

"两千万?"小张的声音都变了,"那我们做了呢?"

"做了亏八百万。"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有人小声说:"要是林总还在就好了。"

陈思琪猛地抬头,盯着那个说话的人:"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我就是觉得……"那人缩了缩脖子,"当初他走的时候,我们要是拦一下……"

"拦?"陈思琪冷笑,"你去拦了吗?那天会议室里十二个人,除了他,谁说话了?"

没人敢接话。

"所以别在这里假惺惺的。"陈思琪收拾好文件,"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影响我。"

她走出会议室,直接去了钱卫东的办公室。

钱卫东正在打电话,看到她进来,示意她坐下等。

"……对,按计划进行,不要有任何偏差。"钱卫东的声音很低,"估值报告的事情,我会处理好。嗯,就这样。"

他挂断电话,看向陈思琪:"什么事?"

"钱总,我需要您的授权。"陈思琪把那份文件递过去,"这三个项目,我建议认赔违约金,不要继续做了。"

钱卫东翻开文件,眉头皱了起来:"为什么?"

"因为继续做下去,我们虽然只亏八百万,但会占用大量资源,影响其他项目。而且一旦质量出问题,后续的赔偿会更多。"陈思琪说得很快,"不如直接赔违约金,把资源集中到能盈利的项目上。"

钱卫东盯着她看了几秒:"这是你的主意,还是谁教你的?"

"我自己想的。"

"确定?"

"确定。"陈思琪迎着他的目光,"我是运营经理,这是我的职责。"

钱卫东突然笑了:"小陈,你知道吗,林远刚来公司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

陈思琪的心一紧。

"他当时也是运营经理,也是在公司遇到危机的时候,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钱卫东靠在椅背上,"结果董事长采纳了,公司度过了危机,他也因此升职了。"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钱卫东把文件推回去,"你这个建议不错,但现在还不是执行的时候。"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们现在认赔违约金,就等于向所有人宣布,林远走了,公司就不行了。"钱卫东的声音冷下来,"这对公司的估值影响很大。"

陈思琪明白了。

她站起来,拿起文件:"那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等等。"钱卫东叫住她,"林远的联系方式,你真的没有?"

陈思琪摇头:"他把所有人都拉黑了。"

"那他的住址呢?"

"这个……"陈思琪犹豫了一下,"人事部应该有记录。"

"去查。"钱卫东挥了挥手,"查到了告诉我。"

陈思琪走出办公室,在电梯里,她靠着墙壁,闭上眼睛。

她想起那天在电梯里,林远说的那句话:"你是担心我,还是担心自己?"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

从始至终,她担心的都是自己。

电梯到了十九楼,她走进人事部。王萍看到她,立刻站起来:"陈经理,有什么事吗?"

"王姐,我需要林远的住址。"

王萍愣了一下:"这个……不太合规吧?"

"钱总让我查的。"陈思琪压低声音,"现在情况很紧急,您也知道。"

王萍犹豫了几秒,还是打开了系统。

"他住在江南区,枫林路47号,3栋2单元1802。"王萍看着屏幕,"不过这个地址可能已经不准了,他离职的时候,说要搬家。"

"谢谢王姐。"陈思琪记下地址,转身就走。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

她突然想起,自己去过一次那个地址。

那是去年年会后,林远喝多了,她和赵一鸣送他回家。那个小区很老,电梯还是那种老式的铁栅栏门,嘎吱嘎吱响。林远的家很小,一室一厅,客厅里堆着一摞摞的书和文件。

当时赵一鸣说:"林哥,你年薪百万,怎么还住这种地方?"

林远笑着说:"习惯了,而且离公司近。"

现在想起来,这个答案,好像另有深意。

陈思琪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是苏晴雪打来的。

"陈经理,你现在方便吗?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陈思琪走进总裁办公室的时候,苏晴雪正站在落地窗前。

"苏总。"

"坐。"苏晴雪转过身,她的眼睛肿得很厉害,显然哭过很多次,"我听说,你去查了林远的住址。"

陈思琪心里一紧:"是钱总让我……"

"我不管是谁让你查的。"苏晴雪打断她,"地址给我。"

陈思琪愣住了。

"我说,把地址给我。"苏晴雪走过来,声音很冷,"这是命令。"

陈思琪颤抖着掏出手机,把地址发给了她。

苏晴雪看了一眼,转身拿起外套:"今天我不在公司,有事打我电话。"

"苏总,您这是要……"

"去找他。"苏晴雪头也不回,"求他回来。"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陈思琪站在原地,突然觉得,这个公司,好像从昨天开始就变了。

变得她都不认识了。

下午三点,苏晴雪开车到了江南区。

这是这座城市最老的城区之一,街道狭窄,两边都是八九十年代的居民楼。她把车停在路边,抬头看着那栋灰扑扑的楼房。

3栋,2单元,1802。

她走进楼道,铁栅栏电梯果然还在用。电梯上升的时候,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到了十八楼,她站在1802的门口,抬起手,却迟迟没有按下门铃。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那显得太轻了。

求你回来?那显得太卑微了。

可除了这些,她还能说什么?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门突然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拎着垃圾袋走出来,看到她愣了一下:"你找谁?"

"我找……我找林远。"

"林远?"阿姨想了想,"哦,你说1802那个小伙子啊,他昨天就搬走了。"

苏晴雪的脑子一片空白:"搬……搬走了?"

"对啊,搬家公司来了两趟,东西全拉走了。"阿姨说,"听说换了个大房子,也该换了,一个大小伙子住这种老破小,太委屈了。"

"那他……他有没有留新地址?"

"没有啊。"阿姨摇摇头,"走得挺急的。"

苏晴雪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

楼道里的灯又是声控的,因为她不动,灯灭了。

黑暗里,她掏出手机,再次拨通了林远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又拨了一次。

还是关机。

第十次,第二十次,第三十次……

全部关机。

她把手机扔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

这是她这三天里,第三次崩溃。

也是最绝望的一次。

因为这次,她连找他的地方都没有了。

04

离职第四天,凌晨两点十七分,林远的手机亮了。

屏幕上显示:陈思琪发来消息。

他没打开,翻了个身,继续睡。

手机又亮了。

还是陈思琪。

这次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对话框里躺着十几条未读消息,从昨晚十一点开始,每隔半小时一条。

"林远,我知道你能看到。"

"对不起。"

"我不该那天在电梯里不说话。"

"我也不该去面试你的职位。"

"但公司现在真的很危险。"

"德国那边停了,法国那边也在闹,马克说下周就撤所有订单。"

"钱总今天在会上发火,摔了三个杯子。"

"苏总去找你了,但你搬家了。"

"她在你家楼下坐到半夜,物业以为她是坏人,报了警。"

"林远,我求你了,回来看看吧。"

"不是为了公司,就当……就当看在我们共事三年的份上。"

"你要是还恨我,回来骂我一顿也行。"

"求你了。"

最后一条消息发送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五分,就在两分钟前。

林远盯着那些字,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最后还是退出了聊天界面。

他没有删除陈思琪,也没有回复。

只是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扔在床头柜上。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

林远睁着眼睛,看着那道光,脑子里闪过三年前的一个画面。

那是他刚进公司的第一天。

苏正海带他参观公司,走到技术部的时候,指着那一排排工位说:"小林,你看这些人,个个都是精英。但你知道他们和真正的高手差在哪里吗?"

林远摇头。

"差在,他们只会做事,不会做局。"苏正海拍了拍他的肩膀,"做事的人,永远是棋子。做局的人,才能当棋手。"

当时林远不懂。

现在,他懂了。

早上八点,他起床,洗漱,煮了杯咖啡,打开电脑。

邮箱里躺着四十三封未读邮件。

除了公司的,还有几封特别的。

第一封来自马克·汤普森,标题是"urgent"。

林远点开,邮件很简短:

"林,我听说你离职了。我很遗憾,但我尊重你的决定。不过我必须告诉你,如果你不在,我和你们公司的合作就到此为止。这不是威胁,是商业原则。我和你合作,不是和你们公司合作。希望你明白。联系我,无论你在哪里。——马克"

第二封来自德国供应商的CEO,一个叫汉斯的老头。

邮件是德语的,但林远看得懂。

大意是:林,我的老朋友,听说你遇到了麻烦。我暂停了和你们公司的合作,不是为了为难他们,是为了等你。你是我见过最专业的采购经理,也是唯一一个在谈判桌上喝得过我的中国人。你什么时候有新公司,告诉我,我第一个签合同。——汉斯

第三封来自法国的一个小供应商,语气更直白:

"林,你不在,谁给我们接订单?那个叫赵什么的家伙,连基本的技术参数都搞不清楚。我们不干了,等你消息。"

林远一封一封看完,喝了口咖啡。

咖啡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在意。

他打开一个加密文档,标题是"应急预案·第四天"。

文档里只有一行字:

"情绪撕裂点到达,开始第二阶段。"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陌生号码。

响了三声,对面接起来。

"喂?"

"是我。"林远说。

"林总,您终于打来了。"对方的声音很恭敬,"东西都准备好了,您什么时候来看?"

"下午三点。"

"好的,我等您。"

挂断电话,林远又拨了第二个号码。

这次是老吴。

"醒了?"老吴的声音有些疲惫。

"嗯,情况怎么样?"

"比预想的还顺利。"老吴笑了,"钱卫东已经开始慌了,昨天董事会上,他被几个股东骂得狗血淋头。"

"苏晴雪呢?"

老吴沉默了几秒:"你真要问?"

"嗯。"

"她昨天去了你家,扑了个空。然后在楼下坐到半夜,被物业当成可疑人员报了警。"老吴叹了口气,"小林,这丫头也不容易。"

"我知道。"林远的声音很平静,"但这是她必须经历的。"

"你还记得董事长跟你说过的话吗?"

"哪句?"

"他说,真正的领导者,必须学会在绝境中做决定。"老吴说,"苏晴雪从小就是富家千金,没吃过苦,没受过挫折。董事长让你走,就是要让她明白,权力不是用来任性的。"

林远没说话。

"但你也别太狠了。"老吴劝道,"这丫头现在每天就睡三个小时,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我有分寸。"林远说完,挂了电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这是他新租的公寓,在城市的另一端,三十二楼,视野开阔。站在这里,可以看到公司总部大楼的方向。

那栋三十三层的玻璃幕墙建筑,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就像三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它时一样。

下午三点,林远出现在一栋写字楼里。

这是城市的CBD核心区,寸土寸金。

电梯直达二十八楼,门打开,走廊尽头挂着一块金色的铭牌:"晨曦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前台小姐看到他,立刻站起来:"林总,您好,王总在会议室等您。"

林远点点头,跟着她往里走。

会议室里,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正在看文件。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

"林总,终于见到真人了。"王总站起来,伸出手,"我是王建国,晨曦投资的创始人。"

"王总好。"林远和他握手,"让您久等了。"

"不久不久,请坐。"王建国示意他坐下,"上次电话里聊得不够深入,今天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好。"

"我看过您的履历,也调查过您在上一家公司的业绩。"王建国打开一份文件,"三年时间,您主导的海外供应链项目,为公司节省成本超过两亿,开拓了十七家海外优质供应商,建立了完整的跨境物流体系。这个成绩,在行业内是顶尖的。"

林远没说话,只是听着。

"但我也听说,您现在离职了。"王建国看着他,"能说说原因吗?"

"理念不合。"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林远说,"我认为公司应该重视长期价值,而不是短期利益。但有些人不这么想。"

王建国笑了:"我喜欢你的直白。"

他合上文件,身体前倾:"林总,我也不绕弯子。我们公司正在筹备一个新项目,需要一个懂海外供应链的人来主导。年薪两百万起,外加项目分红。如果做得好,三年后可以拿股权。"

林远看着他:"条件呢?"

"条件很简单。"王建国说,"把你之前积累的资源带过来。"

"资源?"

"对,供应商、客户、渠道。"王建国的语气很平静,"我知道这些东西都在你手里,而不是在你上家公司手里。"

林远沉默了几秒:"王总很了解我。"

"做生意嘛,知己知彼。"王建国笑了,"怎么样,考虑一下?"

林远站起身:"让我想想。"

"没问题,但我希望您尽快给我答复。"王建国也站起来,"因为据我所知,还有两家公司在接触您。"

"我会的。"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林远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喂?"

"林远吗?我是赵一鸣。"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远没说话。

"林哥,我知道你恨我,但公司真的要撑不住了。"赵一鸣说得很快,"钱总今天又开了四个人,说是削减成本。技术部现在就剩十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所以呢?"林远的声音很冷。

"所以……所以我想求你,回来帮帮我们。"赵一鸣说,"不是帮公司,是帮帮我们这些底层员工。我们没有错,我们只是想保住工作。"

林远笑了:"保住工作?那当初苏总宣布调令的时候,你们怎么不站出来说句话?"

"我们……我们不敢。"

"不敢?"林远的声音更冷了,"那现在怎么敢打这个电话了?"

赵一鸣哭了出来:"林哥,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要是还生气,回来打我一顿也行,骂我也行,我都认。但求你了,回来看看吧。"

林远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小张。

然后是采购部的李经理。

然后是财务部的小王。

一个接一个,全是公司的人。

林远全部挂断,然后把这些号码全部拉黑。

最后,手机又响了。

这次的备注是:老吴。

他接起来。

"别接了。"老吴说,"越接,他们越觉得你心软。"

"我没接。"

"那就对了。"老吴说,"明天是第五天,按计划,供应链系统会全面停摆。到时候,真正的大戏才开始。"

"我知道。"

"小林,你准备好了吗?"

林远看着远处那栋玻璃幕墙大楼,眼神变得很冷。

"准备好了。"

挂断电话,他打开手机备忘录,看着那份"应急预案"。

第五天的标题是:

"供应链全面停摆,损失破亿,苏晴雪崩溃。"

他盯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然后,他打开了删除键。

那些陈思琪、赵一鸣、小张发来的消息,一条一条,全部删除。

最后,他的微信里,只剩下两个联系人。

老吴,和苏正海。

夜幕降临,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

林远站在窗前,端着一杯酒。

窗外的夜景很美,但他没心情欣赏。

他在等。

等第五天的到来。

等那个最关键的电话。

等这场他和苏正海布了三年的局,终于揭开最后的面纱。

05

离职第五天,早上六点四十分,公司供应链系统主控室的红色警报灯开始闪烁。

值夜班的工程师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额头上的汗珠一滴一滴落在桌面上。

"完了,彻底完了……"他喃喃自语,然后抓起座机,拨通了老吴的电话。

电话响了七声才接通。

"吴总,系统崩了。"工程师的声音在颤抖,"三条产线的物料追踪全部失联,十七个海外仓的库存数据无法同步,ERP系统显示有214个异常订单需要人工确认,但是……但是加密权限全在林总那边,我们进不去。"

老吴沉默了三秒:"我知道了。"

"吴总,现在怎么办?"

"先稳住,别让消息传出去。"老吴说完挂了电话。

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点了根烟。

烟雾在晨光里慢慢散开,像他此刻的心情,复杂而凝重。

七点半,钱卫东接到了第一个投诉电话。

"钱总,我们工厂的原材料昨天应该到,但现在还没收到。"对方是一个代工厂的老板,语气很不耐烦,"你们的物流系统是不是出问题了?我查不到任何物流信息。"

"王老板别急,我马上让人核实。"钱卫东强压着火气,"最迟今天下午给您答复。"

刚挂断,第二个电话就进来了。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到八点钟,他接了十二个投诉电话。

"都他妈干什么吃的!"钱卫东把手机摔在桌上,对着门外吼道,"赵一鸣!给我滚进来!"

赵一鸣推开门,脸色惨白:"钱……钱总……"

"系统怎么回事?"

"林总当初设置的加密权限,我们破解不了。"赵一鸣的声音越来越小,"技术部的人试了一夜,都进不去。"

"那就找外援!找黑客!不惜一切代价!"

"我们找了。"赵一鸣咽了口唾沫,"但对方说,这个加密系统用的是军事级别的算法,强行破解至少需要72小时,而且有50%的几率会触发自毁程序,到时候所有数据都会丢失。"

钱卫东的脸变成了猪肝色。

"那林远呢?他的电话打通了吗?"

"打不通,一直关机。"

"住址!"

"搬走了。"

"那就找!全市找!"钱卫东一拳砸在桌上,"我不信他能消失!给我动用一切关系,必须在今天之内找到他!"

赵一鸣点头如捣蒜,转身就要走。

"等等。"钱卫东突然想起什么,"苏总呢?她这两天干什么去了?"

"苏总……"赵一鸣犹豫了一下,"听说她昨晚又去了林总原来的住处,在楼下等了一夜。"

钱卫东愣住了:"她疯了?"

"保安说,她裹着大衣坐在台阶上,一直到凌晨四点才走。"

钱卫东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通知所有高管,九点开紧急会议。"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得像要爆炸。

十个部门负责人坐在长桌两边,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大难临头"四个字。

钱卫东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份报表,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色的数字。

"说吧,现在的损失统计出来了吗?"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财务总监站起来,声音发抖:"截止到今天早上八点,因为供应链中断,我们已经产生的直接损失是……四千两百万。"

会议室里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

"如果今天之内无法恢复,明天的损失会翻倍。"财务总监继续说,"因为下周一有三个大订单要交付,违约金总额是……两千三百万。"

"加起来多少?"钱卫东的声音很冷。

"六千五百万。"

"如果后天还恢复不了呢?"

财务总监不敢说话了。

"我问你,如果后天还恢复不了呢!"钱卫东拍桌子。

"会……会破亿。"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还有别的办法吗?"钱卫东看向老吴,"吴总,你是供应链负责人,说说你的意见。"

老吴慢慢站起来,点了根烟。

"钱总,我就说一句话。"他深吸了一口,"这个局,从一开始就是死局。"

"什么意思?"

"意思是,林远设计这套系统的时候,就留了后手。"老吴弹了弹烟灰,"所有核心权限都在他一个人手里,加密算法是他自己写的,备份密钥也只有他知道。这不是技术问题,这是他故意的。"

"故意的?"钱卫东的声音拔高了,"他想干什么?报复公司?"

"报复?"老吴笑了,"钱总,您还没明白吗?他不是在报复,他是在自保。"

"自保?"

"对。"老吴看着他,"您想想,一个掌握公司核心资源的人,如果不留点后手,哪天被卸磨杀驴了怎么办?所以他早就做好了准备,一旦离职,公司就会陷入瘫痪。这样,他才能保证自己的价值。"

钱卫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现在怎么办?"

"只有一个办法。"老吴按灭烟头,"求他回来。"

"求他?"钱卫东冷笑,"我凭什么求他?他离职是自己的选择!"

"那您就等着公司破产。"老吴坐下,"反正我该说的都说了。"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过了很久,门突然被推开。

苏晴雪走了进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的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头发凌乱,大衣上还沾着灰尘。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得不成样子。

"苏……苏总……"赵一鸣小声叫了一句。

苏晴雪没理他,直接走到钱卫东对面坐下。

"现在什么情况?"她的声音很沙哑。

"您不是都知道了吗?"钱卫东阴阳怪气地说,"供应链崩了,损失要破亿了,都是您的好决策。"

"我问你,现在什么情况。"苏晴雪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别跟我说废话。"

钱卫东被她的眼神震住了。

"系统瘫痪,找不到林远,损失每天在增加。"他说,"如果今天之内找不到他,公司……"

"不用找了。"苏晴雪打断他,从包里掏出手机,放在桌上,"我今天凌晨给他打了五十三个电话。"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那部手机。

"五十三个,一个都没接。"苏晴雪的声音开始颤抖,"我去了他家,搬走了。我去了他常去的咖啡馆,不在。我去了他常去的茶馆,也不在。我查了他的社保记录,没有新公司。我查了他的银行流水,最后一笔消费是三天前,在一家搬家公司。"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消失了,彻底消失了。"

钱卫东盯着她:"那你现在想怎么办?"

"我不知道。"苏晴雪抹了把眼泪,"但我知道,这是我的错,我会负责。"

"怎么负责?拿什么负责?"钱卫东冷笑,"拿你那5%的股份吗?还是拿你爸的信任?"

"钱总!"老吴拍案而起,"你够了!"

"我够了?应该够的是她!"钱卫东指着苏晴雪,"一个黄毛丫头,仗着是董事长女儿,就可以胡作非为?现在好了,公司要完了,她还有脸坐在这里!"

"钱卫东。"苏晴雪突然站起来,声音很冷,"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知道这个调令,是你让我签的。"苏晴雪盯着他,"你拿我妈的病历威胁我,说如果不签,就公开当年医疗事故的真相。"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惊呆了。

钱卫东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你……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苏晴雪从包里掏出一个录音笔,放在桌上,"这是你那天在你办公室跟我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

她按下播放键。

录音很清晰,钱卫东的声音从录音笔里传出来:

"苏总,林远这个人能力是强,但他太不听话了。董事长不在,公司需要一个更……配合的人。"

"配合什么?"

"配合我们的计划啊。估值报告下个月就要提交,现在林远手里的那些资源,功劳都算在他头上。如果他在,我怎么拿业绩?"

"那你想怎么办?"

"很简单,把他调走。调到西南分部,给个闲职,把资源留下来。"

"他不会同意的。"

"不同意就降薪,降到他受不了为止。年薪二十万,一个月两万都不到,他肯定会辞职。"

"可这样做,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苏总,您不会心软吧?我提醒您,您妈当年那场医疗事故,虽然过去很多年了,但证据我都有。如果不想让它公开,您最好配合我。"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钱卫东,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你……你这是陷害……"钱卫东的声音都在颤抖。

"陷害?"苏晴雪冷笑,"钱总,您是不是忘了,我爸从一开始就教我一件事——在商场上,要学会保护自己。所以从您第一次威胁我开始,我每次见您,都会带录音笔。"

她拿起录音笔,放回包里。

"现在,我正式宣布,钱卫东,你被解职了。"

"你没权力!"钱卫东猛地站起来,"我是董事会任命的副总裁,你一个副总凭什么开除我!"

"就凭这个。"苏晴雪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这是我爸三个月前签署的临时授权书,在他出差期间,我有权处理公司一切紧急事务,包括人事任免。"

钱卫东拿起那份文件,看着上面苏正海的签名和公司的红章,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保安,送钱总离开。"苏晴雪说。

两个保安走进来,一左一右架起钱卫东。

"苏晴雪,你会后悔的……"钱卫东挣扎着,"没有我,公司一样完蛋……林远不会回来的……你们都完了……"

他的声音渐渐远去,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苏晴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各位,散会吧。"她的声音很轻,"老吴,你留一下。"

其他人陆续离开,很快,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老吴。"苏晴雪睁开眼睛,"告诉我实话,林远,是不是永远不会回来了?"

老吴沉默了很久,点了根烟。

"苏总,你想听实话?"

"嗯。"

"实话就是,他会不会回来,不取决于你求不求他,而取决于……"老吴顿了顿,"你爸什么时候回来。"

苏晴雪愣住了。

"什么意思?"

老吴没回答,只是看着窗外。

窗外,这座城市依旧车水马龙,阳光刺眼。

但苏晴雪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慢慢浮出水面。

当天下午五点,林远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对面传来苏晴雪沙哑的声音。

"林远,是我。"

林远没说话。

"我知道你在听。"苏晴雪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求你回来,我也没脸求。我只想说一句,对不起。"

她说完,挂了电话。

林远看着手机,过了几秒,屏幕又亮了。

还是那个号码。

他没接。

又响了。

还是没接。

一遍又一遍,电话像疯了一样打进来。

林远盯着那个跳动的号码,手指放在接听键上,却始终没有按下去。

到第五十三个电话的时候,他终于接起来。

"说。"

对面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苏晴雪崩溃的哭声。

"林远……公司要完了……真的要完了……"

"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你为什么不管?"苏晴雪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是不是特别得意?看着我们这些人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你是不是很开心?"

"不开心。"林远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在等。"

"等什么?"

"等你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权力,不是用来任性的。"林远说完,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到窗前。

夕阳的余晖洒在城市的天际线上,把所有的建筑都染成了金色。

很美,但也很短暂。

因为很快,夜幕就会降临。

而真正的大戏,才刚刚开始。

林远盯着手机屏幕上"苏晴雪"三个字,未接来电的数字停在了53。

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拉开窗帘,看到楼下那个裹着大衣蹲在台阶上的身影,肩膀剧烈颤抖着。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不是来电,而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按计划行事,不要心软。"

他关掉手机,转身走向卧室,身后茶几上的平板电脑突然亮起——公司股价实时跳动的红色数字,五分钟内跌幅扩大到12%。

同一时刻,距离这里2400公里外的机场,一架从苏黎世起飞的私人飞机正在穿透云层,机舱里,苏正海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敲了整整五十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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