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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着祖国第一缕阳光——记北部战区陆军某边防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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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华社哈尔滨6月5日电 题:迎着祖国第一缕阳光——记北部战区陆军某边防连

  梅世雄、迟博、王斌

  清晨,祖国陆地版图最东端的黑瞎子岛,墨色的天边刚露出一缕玫瑰红,驻守于东极哨所的北部战区陆军某边防连官兵,已经整齐列队。雄壮的国歌声中,五星红旗冉冉升起。第一缕阳光跃出江面,正好打在旗手年轻刚毅的脸庞上。

  这个连队,每天最早把太阳迎进祖国。


  2026年3月22日,东极哨所官兵在黑龙江江面巡逻执勤。陈岩 摄

  近日,记者再次踏上这座岛,听到最多的一个词是“家”。一代代官兵把这里当成了家——一个虽在岛上、却连着万家安乐的家;一个环境艰苦、却让人内心温暖的家;一个让人眷恋、也让人淬炼成钢的家。

  “我要留下来”——从想家到安家

  新兵王桢豪第一次踏上黑瞎子岛,是在一年中最冷的时候。零下三十多摄氏度的严寒,让这个来自南方的年轻人觉得掉进了一个冰窟窿。更让他难受的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寂静——营区外是无边的雪原,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熬过这两年,赶紧走。”下连第一天,他就在心里给自己定了倒计时。

  班长刘相生知道后没有急着找他谈心,只是每次巡逻都把他带在身边。

  那一次,队伍在齐膝深的雪里走了快两个小时。王桢豪的面罩上结了一层白霜,睫毛冻得黏在一起,每眨一下眼都费劲。他大口喘着粗气,脚步越来越沉,好几次陷进雪坑里爬不起来。

  走到一座界碑前,刘相生停下来,蹲下身用手套拂去碑上的积雪,“中国”两个红字露了出来。他坐在雪地上,给王桢豪讲起了自己的过去。

  从走进连队那天起,刘相生就跟自己较上了劲——文化水平不高的他,硬是从零开始“啃”起了无人机技术。冬天在室外调试设备,手指冻得伸不直,他就把手塞进怀里焐热了再伸出来。为了解决低温环境下无人机启动的难题,他连续一个多月加班到后半夜,工作室的灯常常是整个营区最后一个熄灭的。如今,他带出来的“东极创客室”已经有好几个徒弟能独立操控无人机巡逻了。

  “不是谁都有机会站在这块土地上,每天第一个把太阳迎进祖国。”刘相生拍了拍王桢豪的肩膀,“你来了,就别辜负这身军装。”

  那天晚上,王桢豪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界碑上“中国”那两个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是热血沸腾,而是像一颗石子丢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他开始悄悄观察老兵们。他发现刘相生每次路过界碑,脚步都会不自觉地慢下来,目光在界碑上停几秒;他发现连队的老兵聊起守边的日子,语气总是淡淡的,眼神却格外坚定;他还发现哨楼里有一本厚厚的《迎朝阳日记》,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吾辈青春少年郎,当以热血迎朝阳”“军人当为国家之坚盾”……有的字迹工整,有的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透着一股认真劲儿。

  “走在巡逻路上,脚印就是主权的印章。”一位老兵的话,王桢豪琢磨了很久。渐渐地,他读懂了那句话的分量。他在日记本上写下一行字:“当个人命运和祖国安宁如此紧密地连在一起,我感到无上光荣。”然后,他又在后面补了一句:“我想留下来。”


  2026年5月22日,东极哨所执勤分队官兵在界碑前巡逻。张永进 摄

  像王桢豪一样,一茬茬新兵在这座岛上找到了人生方向。下士谢飞扬入伍前是个“网瘾少年”,是连队学习室每晚亮到深夜的灯光让他慢慢静下了心;二级上士姜鑫雨在这个连队一待就是十年,立了好几次功;大学生士兵王浩然主动揽下了理论宣讲的活儿,把理论知识做成了图解和短视频,战友们说“看着不累、听着有味”。

  “这里就是我的家”——从寒冷到温暖

  虽然已经入夏,清晨的小岛还是透着凉意。走进战士宿舍,一股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墙上贴着官兵和家人合影的照片,窗台上的绿萝在阳光里舒展着叶子。

  副指导员孟泽辉是山东青岛人。军校毕业那会儿,他本可以选择离家更近的单位,但他偏偏选了黑瞎子岛。“因为东极哨所就在这里。”他说得很干脆。2024年10月14日,他和爱人领了结婚证。10月14日,恰好是第一批登岛官兵上岛接防的日子。“把小家的日子和连队这个大家的重要日子结合在一起,我觉得特别有意义。”

  在连队,每个人都有专属的“东极卫士”编号,标志着你是第几个来到这里为祖国站岗的人。第600号阮承凯来自福建,当他被授予那个编号时,一种从未有过的使命感涌上心头——“在我之后还有第601号、第602号……第700号,但第600号永远是我。”

  连队营区旁有一片柞树林。连队有个传统:表现优秀的士兵可以在“人才林”里种下一棵属于自己的柞树,树上挂着编号牌。树种下了,人也像树一样,把根扎进了冻土里。

  新兵下连的第一课,是走进荣誉室。那里摆着2008年第一批登岛官兵留下的老物件:磨得稀烂的手套、磕得坑坑洼洼的水壶、生了锈的锹镐。墙上挂着一张照片——几名战士弯着腰,用肩膀扛着一根粗重的钢管,脸上的汗水和雪水混在一起,嘴里喊着号子。

  “没安家先设哨,未扎营先巡逻。”这句话是第一批登岛官兵喊出来的,至今还在连队里流传。一级上士雷辉摊开手掌,给记者看手心里几道发白的伤疤,笑着说这是首批登岛官兵的“勋章”。“那时候,一天磨烂两三副手套,血水混着冰水,一碰就钻心地疼。”他把这些故事讲给一茬茬新兵听,每次讲完,都会沉默几秒。


  2026年3月7日,东极哨所官兵沿黑瞎子岛上的国界线巡逻。陈岩 摄

  连队的温暖,还藏在那些不起眼的细节里。阮承凯过生日那天,炊事班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长寿面,上面放着两个荷包蛋。班长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他爱吃辣,专门在碗里多加了一勺辣椒油。“我长这么大,头一回在部队过生日,那碗面吃得我鼻子酸酸的,但心里暖暖的。”阮承凯说。

  连队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战士们在部队立功受奖、评先评优,干部骨干都会第一时间给其家里打电话报喜。一根电话线,连着小家和连队这个大家,也连着家与国。“守在爹妈身边是尽孝,在边防立功让爹妈脸上有光,也是尽孝。”这是连队官兵常挂在嘴边的话。

  “身披朝阳锻精兵”——从成长到淬炼

  如果说“以岛为家”是东极哨兵的精神底色,那么“身披朝阳锻精兵”就是他们每一天的真实写照。这里是祖国陆地版图的最东端,也是每天最早拥抱太阳的地方。


  2026年5月22日,东极哨所官兵迎着照进祖国的第一缕阳光举行升国旗仪式。张永进 摄

  二级上士姜鑫雨对这句话体会很深。刚到连队时,他总觉得“等天气好了再练”。改变他的,是一次网上浏览——看到当年志愿军战士在朝鲜战场零下几十摄氏度的严寒里照样射击、照样穿插的影像,他深受震撼。在他的提议下,连队进行了一场以“实战训练,如何向战场靠拢”为主题的大讨论。之后,连队的训练风气有了明显变化。

  黑瞎子岛的腊月,零下三十多摄氏度,呵气成霜。官兵们背着几十斤重的装具,在没过大腿的雪地里行军。

  战士李俊跟在姜鑫雨身后,眉毛、睫毛、面罩上全是白霜。他的外套冻得像铁皮一样硬邦邦的,里面的秋衣却被汗水浸透了。正走着,李俊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了雪窝里,挣扎了好几下都没爬起来。姜鑫雨回头一把揪住他的背包带,声音不大却很稳:“起来!天越冷,越要练。现在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2021年那次跨昼夜野外训练,让很多人记忆犹新。一场暴雪刚停,队伍就在寒风里出发了。行进间,前方突然传来“发现可疑足迹”的报告。姜鑫雨立刻指挥大家隐蔽,自己趴在雪地上,掏出随身带的卷尺和放大镜,用冻得通红的手指测量足迹的长度和方向。手指僵得不听使唤,他就使劲搓几下接着量。“男性,身高一米七左右,体重大概六十五公斤,往西北方向去了……”他一边判断一边低声报出数据,处置得干净利落。

  黑瞎子岛的夏天也不好过。烈日、沼泽、铺天盖地的蚊虫,一样都不少。有一回应急处突演练,对讲机里传来指令:“前方发现‘可疑人员’,立即包围!”姜鑫雨带着五个人像箭一样冲了出去。“可疑人员”藏在芦苇荡深处。姜鑫雨猫着腰钻进去,锋利的苇叶在脸上划出一道道血印子,蚊虫像黑雾一样扑上来叮咬。他咬着牙一声不吭,继续向前搜索。最终,小队成功合围,比规定时间快了将近两分钟。

  连队的练兵成绩,写在比武场上。中士周良的故事,在全连被传为佳话。他入伍前练过田径,跑800米能达到国家二级运动员标准。可在2024年那次上级组织的比武中,他发挥失常,没能给连队拿回名次。那次失利像一块大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那天晚上,周良的班长、一级上士雷辉帮他一点点复盘:起跑慢了,途中节奏被对手带乱了……

  周良静下心来,根据自己的特点重新制订了训练计划。每天晚上,别人休息了,他还一个人在训练场上加练。第二年比武,发令枪一响,他把所有憋在心里的劲儿全使了出来——全速冲过终点,把第二名甩开了将近十米。“第一名,周良!”广播声响起时,他和雷辉紧紧抱在一起,眼泪和汗水一起往下流。那一年,周良立了三等功。年底,雷辉也因全年表现突出立了三等功。师徒俩同一年立功,在连队里传为佳话。

  连队有个“一人一策”的训练档案,每个人的短板弱项都在上面记得清清楚楚。上等兵阮承凯刚入伍时体能排倒数,班长姜鑫雨主动跟他结了对子,帮他一点一点纠正跑步姿势。在姜鑫雨的帮带下,阮承凯的成绩一路往上蹿,慢慢挤进了连队的“第一梯队”。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姜鑫雨自己当年也是个底子薄的新兵,是他的班长孙洪亮一步一步把他带出来的。从孙洪亮到姜鑫雨,再到阮承凯,那种不服输的拼劲儿,在黑瞎子岛上像接力棒一样一代代往下传。

  走进连队,一块“龙虎榜”每个月都在更新,“东极之星”“党员之星”的评比把大家的斗志燃得越来越旺。连队已经连续五年在上级“东极卫士”比武中拿下边防分队第一名,还冒出了“体能王”罗锐、“散打王”刘吉满等一批训练尖子。

  列兵许传栋和东极哨所同龄。去年高考结束,他被青岛理工大学录取。一天,他刷到一条视频——冰封的江畔,哨楼矗立,晨曦中五星红旗缓缓升起,一轮朝阳跃出江面,将年轻旗手的侧脸照得棱角分明。那束光像照进了他的心里。第二天一早,他对父母说:“我要去当兵。”

  许传栋第一次巡逻是在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大雪没过了膝盖,他跟在队伍后面,踩着班长的脚印一步一步往前挪。走了很久,终于到了界碑前。拂去积雪,“中国”两个字映入眼帘。班长把给界碑描红的笔递到许传栋手里。一笔一画,他感觉手里的笔有千斤重。


  2026年3月22日,东极哨所官兵为界碑描红。陈岩 摄

  “能用青春守护祖国的山河,是我的荣幸。”许传栋握紧了钢枪。晨光越过山脊,洒在一张张年轻的脸上。他忽然想起连队荣誉室里那句“筑第一道屏障”——此刻他明白了,“屏障”不是冰冷的工事,而是他们这些被冻得通红的脸、一双双盯着边境线的眼睛、一副副挺立在这里的身躯。

  “身后是万家灯火”——从守护到担当

  2022年秋天的一个深夜,连队指挥室的警报突然响了:江面上发现可疑灯光,像是小船靠近了边境线。官兵们紧急出动,中士张方主动请缨带着一个小组前去潜伏。

  那晚没有月亮,江面上漆黑一片。几个人分散趴在芦苇丛里,身体贴着地面,大气都不敢出。秋天的蠓虫密密麻麻地围着人脸转,咬过的地方很快肿起包来。战士周良痒得受不了,想伸手去赶,张方立即制止了他。

  两个多小时后,一艘小船悄悄靠了岸,几个人跳下来,准备违规作业。张方果断发出信号,潜伏的官兵像离弦之箭一样从隐蔽处冲出去,瞬间把现场控制住了。

  回到连队时天已经快亮了。周良看着张方身上密密麻麻的蚊虫叮咬痕迹,忍不住问:“班长,你当时就不痒、不难受吗?”张方笑着说:“当然痒。那时候我就想,邱少云同志在烈火中都能一动不动,我身上被咬几个包算什么?”

  要打胜仗,首先得把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摸透。二级上士周爽是连队出了名的“活地图”。为了摸清黑瞎子岛的地形,他每次巡逻都比别人提前出发,带着卷尺量距离,拿本子画地形,蹲在草丛里做标记,趴在江边看水流。

  下雨天,他踩着泥巴走,把容易打滑、容易陷车的地方一一标出来;冬天积雪没膝,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探路,把积雪厚薄、暗沟分布都摸得清清楚楚。日子久了,这张地图就刻进了他的脑子里——哪片草丛能藏人、哪段碎石坡能快速通过、哪块湿地草甸能承得住人,他张口就来。


  2026年5月22日,东极哨所执勤分队官兵在巡逻地段利用信息装备进行抵进侦察。张永进 摄

  列兵杨杰第一次巡逻就赶上了暴雨,在泥地里摔了好几个跟头。周爽一把把他拉起来:“跟我走!”他一边带路,一边快速观察周围的环境,带着大家走出了泥泞的路段。有了这次经历,新兵们个个铆足了劲儿学地形、记地貌,许多人都成了“边防通”。

  这些年,哨塔装上了“雷视一体”的高清探头,无人机也配上了热成像,巡逻的方式越来越先进。但不管装备怎么升级,连队对基本功的要求从来没有降低过。有一次,姜鑫雨通过监控发现江面上有一处可疑光点。他没有依赖系统的自动判断,而是手动调焦反复比对,最后确认那只是江面冰凌折射灯光造成的虚影。他这种较真的态度,给身边的新兵们上了生动的一课。

  “我把太阳迎进祖国,太阳把光热洒给万里山河……”这首歌,连队每个人都会唱。

  那年夏天,黑瞎子岛发洪水。连队官兵划着船、蹚着水,硬是把五星红旗升了起来。

  从2008年登岛接防,到如今坐在指挥中心里轻点屏幕就能看清几公里外的情况;从当年“手抬肩扛”盖起第一栋营房,到现在无人机上天、全域监控织成一张“天网”;从风雪中的艰难跋涉,到比武场上连续夺魁——18年光阴,一代代东极哨兵像那片柞树林一样,在冻土里扎下了根,像那些界碑一样,守卫着祖国山河。

  都说边关苦,都说边关累,可连队官兵为什么能在这里安心驻守?

  守国守边亦守家,国安家安亦心安。

  这就是东极哨兵的回答。

  视频作者:梅世雄、周文剑、迟博、曹际超、陈岩、陶成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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